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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名花有主

  蘇小小自這華貴的馬車之中出現之時,便是這場盛宴的第二個高潮,她穿着一襲華貴的紫色古典長裙出現在衆人面前時,幾乎所有的男人都露出驚豔的神色,而那些期盼着荀粲的女郎們,這時在蘇小小面前只覺得自慚形穢。   若用詩句來描寫蘇小小那近乎妖冶的精美的話,便是“有女妖且麗,裴回湘水湄。水湄蘭杜芳,採之將寄誰。瓠犀發皓齒,雙蛾顰翠眉。粉臉如開蓮,素膚若凝脂。綽約多逸態,輕盈不自持。嘗矜絕代色,復恃傾城姿。”   而在這山林之間,環境愈發襯托出了蘇小小的絕美之姿,她以最精緻的面容完爆今日原本的另一位主角——夏侯徽。至於曹瓔珞,則早已淡出人們的視線了……   人們回過神來之時,才發現這紫衣精靈便是上次被隆重的車隊接入潁川的美女,他們原本都在猜測這樣的絕美女子到底是哪個世家中的貴女,如今看來,答案有些不言而喻的意思……   夏侯玄再一次見到蘇小小時,發現自己的內心仍然壓抑不住的跳動着,但他卻知道,這個紫衣極品美女是屬於某個人的禁臠……   以夏侯玄的身份,他都會自然而然的在這樣的美女面前產生一種不忍褻瀆的感覺,更別說那些家世只能算二流的寒門子弟了,他們都不由自主的認爲這世上沒有任何男人可以配得上這樣一個人間精靈……   荀粲走下馬車的時候,對周遭的目光視若無睹,他的穿着依舊簡貴素雅,彷彿就像寒門子弟一般,但他真實的身份卻能讓那些所謂的豪門公子仰望。   但是他一出現,即便穿着還是這般隨意,髮式依舊那般簡單,但蘇小小的風姿彷彿一下子被荀粲掩蓋住了,而這時以司馬倩爲首的“八叉命”少女擁躉們都激動起來,不過她們還是比較含蓄的,並沒有像後世那種狂熱粉絲見到偶像那般直接尖叫起來。   不過荀粲接下來的動作簡直讓男人心碎,女人泛酸!只見荀粲從寬大的袖中拿出早已準備好的一件寶石掛件,溫柔的替蘇小小帶上,還肆無忌憚的吻了吻蘇小小的脣……輕輕道:“小小,你是我最好的寶貝,今日所有人都可以見證,你成了我的貴妾。”   蘇小小的臉上頓時飛上兩道紅霞,而那構思精巧的寶石掛件在陽光的照耀下散發出迷人的光暈,使得蘇小小的氣質變得愈發迷人,她在所有人那羨慕嫉妒恨的目光下,顯得有些拘謹,無法做得像荀粲這般從容淡定……   而後荀粲面帶溫和笑意的牽住蘇小小的手,用他那磁性醇厚的聲音說道:“各位,小小乃是我新納的貴妾。”   原本那些對蘇小小還抱有幻想的男人全都瞬間死心了,要知道,蘇小小那一日僅僅露了一面便讓許多人魂牽夢繞,那精緻純潔的面容便永遠留在了某些人的心中,而這一日,荀粲卻公然帶着蘇小小出現在這樣的盛宴之中,這就好比後世那種清純無比的國民校花宅男女神比如說奶茶妹妹之類,突然被發現早已成了某人的禁臠一般!而這個人看起來卻像個寒士……   周圍嘈雜的議論聲頓時如同鼎沸一般:   “赤裸裸的炫耀呢……爲什麼看起來這麼精緻玲瓏的女子竟然已經成了這荀奉倩的貴妾,這這這……”   “別這這這了,像這樣的女子也唯有像荀奉倩這樣的名門公子才玩得起,我家是做玉佩瑪瑙寶石生意的,你知道那女子脖間掛着的寶石要多少銀子嗎?保守估計起碼三千兩白銀!”   “什、什麼?三千兩,這也太奢靡了吧,寒門之家一輩子也無法積蓄這麼多白銀吶……爲了一個女子,一擲千金,這荀粲果然對這女子夠寵愛的……”   “人言荀八叉乃風流好色之徒,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也不知他從哪裏蒐羅到這樣美麗的女子,看來這荀八叉在荀家的地位也不低吶,隨手送出三千兩銀子的禮物,這可真是令人眼紅吶,你看那邊荀粲的擁躉吧,一個個都變得什麼樣了……恨不得貼上去跪舔呢,這年頭吶,只要是頂尖世家子弟出身,哪怕是一個傻子,一些女郎就忍不住貼上去,世風日下啊……”   司馬倩這時鬱悶了,看到周圍的基本上都屬於二流世家的少女們紛紛露出羨慕嫉妒恨的神色,她的心中頓時覺得這些少女眼界還真夠窄的……   不過,荀粲那一擲千金的手筆同樣讓司馬倩覺得驚訝呢,但更讓司馬倩欣賞荀粲的,便是他這樣浪漫的情懷,在這樣的情況下當衆對一個貴妾示愛啊,這真真太令人感動啦!在腦殘粉眼中,偶像的一切都是完美的,荀粲的風流好色被司馬倩理解爲浪漫多情…… 第二百零一章 嫉妒之心   夏侯徽自看到蘇小小起,就將拳頭緊緊的攥在寬大的袖子中,那冰山一樣的無暇的臉頰變得更加冰冷,她發現,自己的嫉妒心從來沒有什麼時候來得這般濃烈,她的腦中突然回憶起與荀粲那短短的幾個瞬間……   最忘不了的莫過於童年時在荀粲面前展露琴技,然而他卻摟抱着鍾秀調情,然後自己忍不住挑釁讓他作詩,結果他自稱“不善詩歌”,然而等到自己離去時,他又信手拈來的爲鍾秀作了一首詩,當時夏侯徽躲在一棵桃樹後,內心的嫉妒與鬱悶便深深的刻在了她心裏,並在以後的將近十年之中難以忘懷。   而後那個被自己嫉妒了許久的溫婉女孩卻風風光光的嫁給了前途無量的荀家六郎,雖然自己心中表示不在乎,或許那荀顗真的很假很虛僞,但不可否認的是,有誰能像他那般鄭重的說出“永不納妾”這樣違背時代主流的宣言,或許,他對鍾秀本就是真心的吧,憑什麼那要相貌沒相貌,要才華沒才華的鐘秀可以這般幸福?   之後便是在那藏書閣中自己心動的那一剎那,他坐在窗邊安靜的讀書寫字,柔和的晨曦從窗外照射進來,鋪在他那俊美的側顏之上,漆黑的長髮僅僅用一根木簪綰起,隨意披散在背上,他的身影靜謐而低調,如果不是刻意注視的話,彷彿便會輕易忽視這樣一個原本璀璨耀眼的存在……   可惜的是,他還是那麼不近人情,她從來沒見過這麼高傲的人,自己在他面前就像卑微的玩物一般,她無法忍受這樣的渺小!所以,她要戰勝他,然後大聲告訴他,我作爲一個女子,也是有尊嚴的,不是你可以隨便蔑視的玩物!什麼叫做“女子纔不足稱,當以色爲主”,這話簡直欺人太甚,他骨子就從來沒有真正在乎過一個女人!   夏侯徽望着此時蘇小小臉上那幸福的笑容,她心中冷哼一聲,不過是喫青春飯的騷貨而已,這荀粲對女人確實不錯,但此時的蘇小小對荀粲來說就是一個炫耀的工具而已,當然還有利用蘇小小的美色來打擊自己,自己纔不會受這樣卑劣手段的影響!   曹瓔珞這時倒沒有什麼感覺,不過向來喜歡萬衆矚目的她倒是挺羨慕這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的蘇小小,但想起自己似乎已經“失寵”,所以還是低調爲好,她又看了看曹薇,發現自己的這族妹好像有點異樣。   只見曹薇盤坐在那兒,撐着腦袋,依舊滿臉迷糊的樣子,但小嘴卻噘着,似乎很不忿,曹瓔珞很好奇的問道:“薇薇,你怎麼了,難不成你也迷上了這荀粲?姐姐可是要奉勸你一句,多情即無情,風流即下流,他與其他好色之徒的區別就是他是正大光明的好色,這樣把女人當玩物的傢伙你可要離遠點,因爲就算他喜歡你,也是喜歡你的容貌而已。”   曹薇又吮吸起手指,好似沒有聽見曹瓔珞的話,小嘴只是微微勾起,那明豔無比的臉上綻放出莫名的風情。曹瓔珞見狀,也摸不清自己的這個妹妹到底是什麼想法。   一輛普通低調的馬車中,甄洛從窗中用複雜難言的目光看着彷彿天生一對的荀粲與蘇小小,蘇小小的青春美貌讓甄洛產生一種年華如水流逝的惆悵,她又感懷起自己的青春歲月,只是在那樣兵荒馬亂的時代,又如何與現在平穩安定的魏國相比,這樣山林之間的名士盛宴,也只有在這樣的平穩時代才能舉行吧。   甄洛已經早就已經沒有少女時期的心境了,她覺得就這樣在遠處欣賞這樣一個恍如謫仙的少年郎君,也是一件賞心悅目的事情,她隨意將手放在大腿之上,忽然又碰到大腿根部的那個齒印的位置……   甄洛渾身一震,她當然知道那個齒印已經消失,但她的心中彷彿被刻上了那個齒印,想起那一晚自己發泄自己的舉動時,她又忍不住覺得臉上火辣辣的,最關鍵的是,她在自瀆之時,意淫的不是自己的丈夫曹丕,而是年輕俊美的荀粲!   甄洛忽然想到,這荀粲看起來也不是那種不解風情之人,那麼他那一日所謂的“按摩”就是正大光明的撩撥自己?!   忽然洞悉了荀粲這樣邪惡的心思,甄洛有些悲哀的發現,她真的一點都不排斥這一點,甚至還隱隱希望他再來替自己“按摩”,爲什麼會這樣?難道自己本就是個淫蕩的女人?   甄洛壓下心中難言的刺激與悸動,卻想着以後再詢問荀粲到底如何才能脫離後位爭奪的漩渦,對曹丕已經徹底死心了的她,只希望自己能夠平平安安的渡過餘生而已……   而就在這個時候,在衆人的期盼之中,沒有太多繁雜的形式,夏侯徽坐在中央的特意準備的琴臺之上,抬手撫琴,而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準備傾聽這個年輕才女的琴聲。 第二百零二章 頓悟與突破   古琴的聲音一般來說無法傳播很遠,不過真正的古琴大師能將這琴聲釋放得完美動聽,夏侯徽的琴藝在中品巔峯,完全可以登堂入室,而且此時由於衆人皆靜,在這清幽渺遠的山林之間唯聞輕柔舒緩的琴音飄蕩,便愈發使得這琴音清晰可聞……   已經將近十年了,雖然依舊是《陽春白雪》,但夏侯徽卻是選了《陽春》與《白雪》之中的《白雪》,《陽春》取萬物知春,和風淡蕩之意;《白雪》取凜然清潔,雪竹琳琅之音。昔日曾在荀粲面前談過《陽春》,而這一曲《白雪》比之昔日的《陽春》更加來得圓潤自然,沒有了任何生澀的感覺,使得在場的所有人都彷彿感受到了融入琴音中的那一片清冷純潔的雪之世界。   夏侯徽已經漸漸形成擁有個人風格的琴音了,這便是她的琴技突破到上品的徵兆,她所彈出的琴聲彷彿就像她天然的氣質一般,冰冷純淨,拒人千里之外……   所以雖然所有人聽着這琴音都會覺得很不錯,但卻無法融入這樣的琴音之中,總覺得這樣的琴音太過高深渺遠,可以說琴聲之中沒有一絲雜音,彈琴手法更是無比流暢嫺熟,但總是差那麼點韻味,這或許與她的閱歷不足有關,但不可否認的是,在夏侯徽這個年紀,能擁有這樣的琴技,已經是天縱奇才了。   夏侯徽在一邊撫琴之時,卻一邊分出心來注視着某人的反應,今天這曲子她已經覺得發揮的很不錯了,她已經熟練到了可以隨手而彈的地步,所以她可以從容注視荀粲的反應,她只想用這樣一首曲子證明自己。   夏侯徽原本以爲荀粲會很敷衍的聽琴,然而荀粲那鄭重的模樣卻讓夏侯徽感受到了一種被尊重的感覺,她發現自己的心底忽然升起一種莫名的喜悅,這喜悅似乎也滲透到了琴音之中,這喜悅便如同溫暖的陽光一般使得那冰山一般的音質漸漸融化,她忽然升起一股明悟,便專心沉入這樣的明悟之中。   荀粲自夏侯徽開始彈琴時便認真傾聽着,這不僅僅是對夏侯徽的尊敬,更是對古琴的尊敬,他爲人雖然灑脫不羈,但尊敬他所熱愛的東西是他一直以來的堅持。   感受夏侯徽的琴音變化,他不由微微露出讚賞之色,夏侯徽的悟性真的不錯,雖然琴技比起周徹還有一段距離,但在荀粲聽來,已經可以算很有靈性了,荀粲將目光轉向那個一身純白衣衫,黑長直的頭髮披在背上的蔡琰……這纔是他今天來的最重要的目標,對於蔡琰的琴道,他已經嚮往已久。   蔡琰似有所感,原本放在自己得意弟子身上的目光移向荀粲,雖然對一開始荀粲攜美而來的舉動有些反感,但不得不承認的是,此人身上那雅緻慵懶的氣質真的很迷人,若是稍微修飾一番的話,定是一個俊美的郎君,蔡琰似乎看到了年輕時的荀彧的輪廓,但這“荀彧”身上卻帶着郭嘉的氣質,這讓她覺得有些違和,也有些莫名惆悵……   荀粲與蔡琰對視一眼,蔡琰那漆黑深邃的眼眸之中帶着靜謐如水的感覺,彷彿任何事情都無法使得她的心境有任何波動,她整個人就像是風平浪靜的海水,即便是一塊巨石落在大海之中,也無法造成什麼波瀾,這是一個理智堅韌的女人,荀粲在心中下了一個結論,而蔡琰這白衣勝雪,沒有任何修飾的黑長直髮絲的造型給荀粲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不知道是荀粲的直覺還是什麼,他那一次一眼便難以忘懷的小迷糊曹薇,彷彿也達到了蔡琰這樣“他強任他強,清風拂山岡。他橫任他橫,明月照大江”的境界,但曹薇的人生閱歷根本無法跟蔡琰那悲慘的經歷相比,到底是什麼才造就曹薇那同樣古井不波的心境?雖然她看起來好像真的是傻傻的,呆呆的……   蔡琰也同樣從荀粲的眼中讀出了一些東西,荀粲的眼眸十分純澈,彷彿永遠都是坦誠自然的,沒有任何的心機,他與自己對視時自然而然露出一種發自本心的敬佩與憐惜,這讓蔡琰覺得很溫暖,雖然她憑藉過人的才華贏得了幾乎所有人的尊重,但是總會有那麼一些表面上尊敬蔡琰,實則卻暗暗瞧不起蔡琰那殘花敗柳的身子的人,蔡琰對那樣的目光很敏感,而荀粲至始至終坦誠自然的目光讓蔡琰將一開始的反感漸漸放下,卻升起了一種“少年名士就該風流多情”想法。   但蔡琰卻知道,荀粲那純澈的眼神背後,卻隱藏着極其陰暗狠辣的東西,她忽然想起了那個荀家六郎荀顗的眼神,永遠的幽深理智淡漠冰冷,但在那眼神背後,卻隱藏着別人看不透的溫柔專情……她發現這荀家兄弟倆真有意思,彷彿是光明與黑暗的對立面,也不知他們之間的關係怎樣……   就在這時,蔡琰的注意力全部都被夏侯徽的琴音給吸引了,夏侯徽的琴曲已經達到高潮部分,而剛剛她的頓悟,使得整個琴曲的質量居然突飛猛進,那種冰雪緩緩消融,萬物復甦的景象似乎就這樣立體的呈現在所有人面前……幾乎所有人,都開始不由自主的沉浸在這樣萬物復甦,春暖花開的琴音之中……   蔡琰的嘴角勾起滿意的弧度,嫺靜的臉愈發顯得氣質高卓,她知道,自己的得意弟子以如今突破以後的上品琴技,肯定是可以完勝荀粲了。 第二百零三章 荀粲的風度   荀粲此時也放鬆身心的去聽這首已經可以稱得上大師級水準的彈奏,那一開始冰冷渺遠不近人情的琴聲似乎一下子變得貼心無比,這樣的變化即使是那些不懂琴的外行也可以直觀的感受到琴聲似乎上了一個層次……   而更加令所有人感到驚訝的是,夏侯徽的尾音又恢復了那種冰冷純淨的風格,但這樣的尾音卻沒有讓人覺得渺遠而脫離現實,彷彿將一個真正純淨無比的雪之世界呈現在大家面前一般,這時人們只覺得自己內心的骯髒與塵垢彷彿都被琴音給淨化了,此等琴技,足可入上品!   夏侯徽奏完之後便偷偷將目光投在荀粲身上,看到連荀粲都回味無比的模樣,她滿心都是莫名的喜悅,她不僅高興的是自己因爲這場比賽而突破了瓶頸,更加高興的是得到了某人的認同!   一直是冰山臉的夏侯徽不由露出了一個微笑,冰山消融,那完美的笑容令所有的男人都覺得純淨美好……不過若是她的那對貧乳若是能像那個紫衣精靈的話,就更完美了……   夏侯徽與荀粲有了一絲眼神的交融,荀粲十分坦蕩的露出了讚賞的神色,甚至向夏侯徽毫不吝嗇的舉起了大拇指,表示自己對夏侯徽的演奏的肯定,似乎根本就沒有將夏侯徽當作對手,而是一個古琴大師。   夏侯徽滿心歡喜,甚至都忘了她與荀粲的賭約,她這時的思緒還停留在自己剛剛的那首《白雪》之中,她內心的一些塵垢彷彿都被洗滌乾淨,對荀粲的極度不爽也暫時忘記了……   這時候,回過神來的聽衆們全是驚歎的讚揚聲:   “夏侯女郎不愧爲大魏第一才女,此等琴技,當真令人聽得入迷,看來這次夏侯女郎贏定了,這自命不凡的荀粲肯定要栽在她的手裏……”   “說得太對了,我原本不愛音律,但聽了這夏侯女郎的一曲之後,只覺得全身都是乾淨純潔的,清爽無比啊,這樣的琴技肯定不是那喜好美色的荀粲可以具備的。”   “剛剛看到了沒有,那荀粲居然向夏侯徽表示了讚賞,這說明了什麼?這說明了這個不過仗着家世好的荀粲心虛了,若他能彈出這樣的曲子,我今日就脫光衣服裸奔!”   “話可別說得這麼滿,我倒是覺得這荀粲或許琴技不怎麼樣,但基本的風度還是有的,當然關於諸葛誕那事不予評論……狗咬狗而已……”   除了這些普通的聽衆以外,那些來自潁川書院的夫子們都給了夏侯徽極高的評價,然後都用蔑視的目光看着依舊滿臉慵懶之色的荀粲,他們覺得勝負已分,在年輕一輩中能達到上品琴技的也只有這天縱奇才的才女夏侯徽了……   山濤與傅嘏兩人從琴音中回味過來時,原本對荀粲信心十足的山濤心中已經有些動搖了,只因這夏侯徽發揮的實在太出色了,而傅嘏倒是將期待的目光放在依舊很淡定的荀粲身上,他原本還以爲這時的荀粲肯定會露出怯色,然而荀粲的從容優雅令傅嘏感受到了這人心智的強大。   何晏、丁謐、鄧颺加上荀勖這四個“狼狽爲奸”的小團體之首何晏這時忍不住嘆道:“荀八叉這下子有些麻煩了啊,若是他長得有我這麼英俊的話,說不定一彈琴大家都被他的風姿迷住,然後就贏了……”   丁謐、鄧颺紛紛附和道:“平叔兄說得太對了,只要按荀粲有平叔的一分俊美,這結果肯定大不一樣啊!”   何晏聽了這樣露骨的馬屁,心中大喜,倒是愈發看這兩人順眼了。   而荀勖實在沒法像那兩人那般無恥,不過他依舊對何晏露出恭敬的神色,心中卻在吐槽這何晏簡直太自戀了而那兩個狗腿子太無下限了,況且奉倩叔父打扮一番的話,其風度氣質絕對完爆何晏這個所謂的大帥哥……   至於衛泓、謝纘、王覽這“三賤客”彷彿無視了夏侯徽這樣出色的演奏,衛泓依舊我行我素的在一臉憂鬱仰望天空的謝纘耳邊喋喋不休的訴說着什麼,而王覽則想着帶點什麼美味回去給他最愛的哥哥喫……他們壓根不在意夏侯徽彈出了怎樣的曲子……   而司馬氏的兩兄弟之中,司馬師因爲夏侯徽那冰雪消融的一笑而心動了,但他卻依舊錶現的很深沉淡定,小小年紀已經顯得頗有心計,至於司馬昭,似乎音樂細胞比較稀少的他好像沒聽出這夏侯徽的曲子到底好在哪裏……   原本以司馬倩爲首的“八叉命”懂得音律的少女都露出了黯然之色,這首《白雪》演繹的實在太完美了,簡直就是古琴大師所奏,看到連自己的偶像荀小郎都對夏侯徽露出讚賞之色,她們這時的心中都異常複雜矛盾…… 第二百零四章 真正的對手   馬車中的甄洛露出了惋惜之色,她也不看好荀粲,心想若是荀粲接受不了這樣的打擊的話,下次讓見到荀粲時,一定用母性的溫柔來好好安慰他……甄洛想到此,只覺得臉上都有些火辣辣的感覺……   曹瓔珞這時心中有對夏侯徽的羨慕,不過更多卻是對馬上就可以看到荀粲出醜的樣子的期望,她覺得這好像永遠無視她的人終於要得到報應了……真是大快人心、喜聞樂見、揚眉吐氣啊!曹瓔珞覺得自己的念頭通達無比!哪怕是通過昔日與她不和的夏侯徽的手來懲戒荀粲,不過說起來她與夏侯徽也算是同宗,一致對外也是可以理解的嘛……   在場的所有人之中,大約只有三人依舊對荀粲永遠抱有信心,一是腦殘粉司馬倩,二是貴妾蘇小小,三是永遠迷迷糊糊的曹薇……   司馬倩的信心就不用說了,她就是默默支持荀粲的最堅定的粉絲,衆所周知,荀粲的所作所爲讓恨他的人愈發恨他,但也讓愛他的人愈發愛他!司馬倩對於荀粲的愛自然不是那種男女之愛,她在荀粲身上寄託了一種叛逆精神,她永遠相信荀粲可以解決一切麻煩,以一個人對抗主流也能勝利!如今的荀粲明顯處於被千夫所指的劣勢,但她還是堅信自己的精神寄託一定可以戰勝一切!   蘇小小的信心就是她對荀粲知根知底,她可是知道自己的夫君乃是名揚南楚的“竹隱先生”,而自己的某些心理疾病可是因爲夫君的一首厚重溫暖的曲子給治好的,以夫君那超凡入聖的琴技,要勝這夏侯徽只是手到擒來!   至於曹薇的信心,那只有她自己清楚了,她覺得這荀八叉又在賣萌了,先等着所有的人都看不起他,然後在反手兩巴掌打臉打回去,這不是賣萌是什麼,荀粲這人豈是能用常理來度之的?   這時蔡琰聽取了潁川書院評委們對夏侯徽的讚揚,然後總結道:“夏侯徽此曲《白雪》,可當得上品琴曲。”蔡琰的聲音永遠是那樣古井不波,聲音不大,卻像淙淙的清泉一般在所有人的心底流動,令人賞心悅耳。   蔡琰聽到人羣中爆發出一陣對夏侯徽的支持聲,她不由心底喜悅,卻對荀粲有些居高臨下的說道:“荀小郎,若你自認爲琴技不如媛容,那你就主動認輸吧,想必媛容也不會真的讓你下跪道歉的,男人膝下可是有黃金的。”   荀粲聽了蔡琰的話,心裏有些反感,這話說得確實比較難聽,但他顧忌到蔡琰的身份,索性將這反感忍下,卻對蔡琰溫和坦誠道:“我這次來的目的並不是與夏侯女郎產生的意氣之爭,《白雪》雖妙,可當得大師之作,但也不過初入上品,可算開胃小菜。琴聲致幻,神品境界方能勝我,今日我欲以神品琴道討教蔡大家一番,不知蔡大家意下如何?”   荀粲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嘶……這荀粲也太過狂妄了吧,居然直接說這上品琴曲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這牛逼吹得也太大了吧,他纔多少歲,居然敢和蔡大家討教,真是不自量力!”   “蔡大家乃是我大魏公認的第一古琴大家,其琴道可入神品,今日卻聽到一個還未到弱冠之年的少年郎君說自己的琴道已入神品,這可真是大言不慚!”   “這世上能與蔡大家比琴的人大約只有那已故的周郎了吧,莫非這狂妄囂張的荀奉倩琴技可比那顧曲周郎?真真太令人覺得滑稽了,大家還是散了吧,這荀奉倩就是一個譁衆取寵的人罷了!”   荀粲無視衆人的聒噪,只是用溫潤的眼神直視蔡琰那清幽深邃的眸子,而後蘇小小在荀粲的吩咐中拿出一架古琴,蔡琰見到此琴,瞳孔微微收縮,她聽到荀粲那句話中的“琴聲致幻”之時,就已經覺得荀粲不簡單了,如今再看到這架琴,她那一直古井不波的心境終於翻起一絲漣漪……   此乃伏羲式的名琴,造型寬裕古樸,項、腰各一半月形彎入,琴首略大於肩或同寬,肩的位置不超過一徽,嶽山在項中,蔡琰若有所思,而後略帶驚訝道:“名琴‘號鍾’?”   荀粲微微點了點頭,露出溫和的笑意,他隨意解釋道:“不過我更喜歡將它稱之爲‘無上’,‘無上’乃是一位故人送給我的。”隨意而溫和的語氣中同樣帶着居高臨下的感覺,讓蔡琰眉頭微蹙。   蔡琰令神色狐疑的夏侯徽替自己取來她不輕易使用的名琴,卻是“焦尾”,見周圍的人好似對自己重視荀粲的舉動很不解,她首先解釋了名琴“號鍾”的來歷:“‘號鍾’乃周代名琴,伯牙曾奏此琴,此琴琴音之宏亮,猶如鐘聲激盪,號角長鳴,令人震耳欲聾。   而在這之後,‘號鍾’傳到齊桓公的手中,當時,桓公收藏了許多名琴,但尤其珍愛‘號鍾’,他曾令部下敲起牛角,唱歌助樂,自己則奏‘號鍾’與之呼應。牛角聲聲,歌聲悽切,‘號鍾’則奏出悲涼的旋律,使兩旁的侍者個個感動得淚流滿面。   見蔡琰對自己擁有的‘無上’古琴這般瞭解,荀粲也言簡意賅的回敬道:“女郎手中的名琴‘焦尾’,亦是來歷不凡,吳人有燒桐以爨者,蔡中郎邕聞火烈之聲,知其良木,因請而裁爲琴,果有美音,而其尾焦,故時人名曰‘焦尾琴’焉。”   蔡琰與荀粲四目相對,眼中都閃動着莫名的光芒。 第二百零五章 自信   在場的所有人都投向了蔡琰,觀察她如何反應,只見蔡琰望着那名琴“焦尾”,露出了無限緬懷的神色,她淡淡道:“荀小郎果然博學,連我這‘焦尾琴’的來歷都知曉的這麼徹底,不錯,此琴確是我父之作,一直伴隨在我身邊,不離不棄,剛剛荀小郎說要向我討教琴藝,我不敢當也,互相請教纔是。”   蔡琰這鄭重無比的話語一出,夏侯徽的臉上頓時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她望着依舊面色嫺靜的師尊,欲言又止……   不止是夏侯徽,原本那些蔑視荀粲的夫子們也一改原本蔑視的神色,不過雖然蔡琰在話語中對荀粲似乎很慎重的模樣,但沒聽荀粲彈奏,他們也不敢確定這荀粲是不是虛張聲勢,不過是一架名琴“號鍾”而已,似乎沒必要令蔡大家這麼忌憚吧?   而剛剛認爲荀粲囂張狂妄的人則聲音小了下來,但仍免不了一番竊竊私語:   “我沒聽錯吧?蔡大家對這荀粲居然說‘互相請教’?我的天吶,一個是大魏公認的第一古琴大師,另一個只是沽名釣譽的清談名士而已,用得着蔡大家這麼慎重對待嗎?”   “你當然沒聽錯,荀粲的那架‘號鍾’乃是與古時的‘繞樑’、‘綠綺’加上蔡大家珍藏的‘焦尾’被稱之爲四大名琴,所謂名琴配名家,荀粲言這‘號鍾’乃故人所送,想必他的琴道真的不比蔡大家差!”   “我不信!蔡大家的慎重只是她一貫以來的風度而已,這荀粲纔多少歲,彈出來的曲子就能與蔡大家媲美?這太誇張了吧!”   “說真的我也不信,但是既然連蔡大家對荀粲都這般鄭重,我們還是不要妄下結論爲好。”   原本都認爲夏侯徽必贏的人現在都有些動搖了,例如山濤、傅嘏、何晏、丁謐、鄧颺等都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樣,顯然剛剛對荀粲的不看好已經消失一空,而那些“八叉命”的少女們臉上則齊齊露出又驚又喜的神色,若是她們的荀八叉的琴藝能和蔡大家媲美的話,那肯定穩贏夏侯徽啊!   衛季道在不遠處望着在蔡琰面前絲毫不怯的荀粲,他忍不住感到了一種莫名的自卑,他骨子裏就是個懦弱的人,在面對蔡琰時,都不敢望着她那漆黑幽深的眸子,如今看到自己名義上的弟子就這樣“挑釁”夏侯徽時,他升起了一種揚眉吐氣的感覺,大約是將自己的角色代入到荀粲的身上去了,他相信,自己的這個妖孽弟子說不定真的可以勝過蔡琰!   而衛泓、謝纘、王覽“三賤客”這時也收起了原本渾不在意的神色,他們的眼界很高,剛剛夏侯徽的那一曲也僅僅只能讓他們覺得美妙而已,但似蔡琰這等神品琴師彈出來的曲子,若是不仔細感受那身臨其境的感覺的話,那簡直是人生中的一大損失,要知道,那些達官貴人想要請蔡琰彈奏一曲,人家蔡琰都可以不鳥他們,琴道入神品的話,走到哪裏,都是受人尊敬的存在!   曹瓔珞這時明顯感受到了臉上火辣辣的耳光,她覺得這蔡琰太多此一舉了,以她的身份,完全可以無視這狂傲囂張的荀粲,爲什麼還要將自己牽扯進來呢,而蔡琰那“互相請教”的話更是將荀粲原本的不利境況一下子扭轉,使人們覺得這荀粲好像真的有他自己吹得那麼牛逼一樣,但曹瓔珞堅信,荀粲依舊是在裝腔作勢而已,他的琴技,絕對不可能比夏侯徽高!   曹薇這時迷糊而明豔的臉上閃過一絲期待的神色,她卻在回味着荀粲那個“琴聲致幻”的詞,難道神品琴道就是令人真正的身臨其境,感受到琴音創造出來的幻境的美妙?這可真是期待無比呢……   司馬倩這時則肆無忌憚的嬌憨一笑,露出兩顆潔白的虎牙,嬌美的臉上滿是得意的神情,好似荀粲的境界真的已經可以與蔡琰比肩一般,在她的心目中,荀粲就是無所不能的!   荀粲望着因爲蔡琰的一句話而態度大變的衆人,不由輕笑一聲,心中卻對蔡琰的影響力有些佩服,他略帶恭敬道:“蔡大家先奏一曲如何?”   荀粲的語氣雖然恭敬,但卻顯得無比自信,先奏的人總是有些優勢的,若蔡琰的琴音太有感染力,使所有人都沉浸在琴音之中的話,那情形將對荀粲很不利。   無疑,荀粲這強勢無比的話語令蔡琰都覺得此人太過託大,即使擁有名琴“號鍾”,無法發揮出來的話,那就裝逼不成成傻逼了。   見蔡琰神情有些不爽,荀粲覺得報了剛剛蔡琰輕視他的一箭之仇,他又攛掇道:“若我技不如人,此琴‘號鍾’便送與蔡大家又何妨?”   蔡琰聽到這話,臉色微變,這荀粲好大的口氣,此等器量也不愧是荀令君之子,那就用自己的琴技也點醒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吧…… 第二百零六章 胡笳十八拍   蔡琰端坐在那兒,寬大的純白衣衫灑落在青草地上,黑長直的髮絲的披散在純白的衣衫之上,形成了強烈的對比,焦尾古琴橫亙在她的面前,此時陽光從樹蔭的罅隙間照射下來,染在她那嫺靜雍容的臉上,使她那原本就極有韻致的臉變得更加具有氣質,這是一幅絕美的畫面。   荀粲坐得離蔡琰最近,他的身邊有一襲華貴紫衣的蘇小小點綴着,名琴“無上”也擺在了他的面前,顯然他也在慢慢醞釀自己的情緒,他嘴上雖然說得很隨意,表現的也很自信,但蔡琰的琴技不得不讓荀粲拿出自己真正的實力。   而在蔡琰身邊的夏侯徽此時卻用複雜無比的目光看着荀粲,她原本自己都覺得發揮出最完美水準的《白雪》在荀粲的眼中卻只是開胃小菜,看到連師尊都這麼鄭重的對待荀粲,她陡然發現自己剛剛的行爲就像是跳樑小醜一般,而荀粲的讚賞也像是諷刺,剛剛將琴技突破到上品的夏侯徽心中鬱郁,卻依舊帶着一絲僥倖,說不定荀粲只是在裝腔作勢而已……但可能性實在太小,因爲荀粲向來是個不能用常理來判斷的人。   琴音起時,荀粲已經知曉這是哪一首曲子,卻是蔡昭姬譜寫的最巔峯、名氣最大的《胡笳十八拍》,此曲被列爲中國古代十大名曲之一,由十八首歌曲組合的聲樂套曲,由琴伴唱。“拍”在突厥語中即爲“首”,起“胡笳”之名,是琴音融胡茄哀聲之故。   越是優秀的古琴大師就越能使人進入聽琴的狀態,而蔡琰這一曲奏出,幾乎所有的人都不由自主的沉入這帶有極強的個人藝術特點的琴音之中,這樣的琴技,與剛剛蔡琰的弟子夏侯徽相比,高下立判!   越是仔細聽琴的人就越能陷入琴音構造的幻境之中,荀粲不僅愛撫琴,同樣愛聽琴,這世上能達到“琴音致幻”地步的大師實在太難得了,只要願意去沉入去傾聽這樣神品琴師的曲子,那便能感受到什麼叫做真正的琴道。   此曲從一開始便散發着一種幽怨淒冷的感覺,那清幽的曲調彷彿正在慢慢勾勒出一個令人絕望黑暗的世界,然而這幽怨淒冷之中卻是一種“浩然之怨”,能將哀怨之曲彈奏到浩然的地步……這蔡琰的琴技果真不凡!   蔡琰運用宮、徵、羽三種調式,音樂的對比與發展層次分明,升高的徵音和模進中形成的高音作爲調式外音……就在這時,只要是真正沉浸在琴音中的人,便陷入了琴音構造的幻境之中……   荀粲同樣如此,他略微震撼的望着這幻境的恢弘浩大——在無邊無盡的沙漠之中,那天邊如血的殘陽散發着幽冷的光芒,遠方似乎還有嫋嫋的炊煙,那或許是故鄉的味道,這讓荀粲突然想到了那一句古詩“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孤獨嫺靜的蔡昭姬則站在一座沙丘之上,輕輕唱出了一首歌——我生之初尚無爲,我生之後漢祚衰。天不仁兮降亂離,地不仁兮使我逢此時。干戈日尋兮道路危,民卒流亡兮共哀悲。煙塵蔽野兮胡虜盛,志意乖兮節義虧。對殊俗兮非我宜,遭惡辱兮當告誰。笳一會兮琴一拍,心潰死兮無人知。   這只是十八拍中的第一拍而已,但那歌詞之中的浩然之怨似乎讓所有的人都感受到了北漢末年動盪衰敗的景象,那種強烈的屈辱與虐心的感覺讓所有深陷幻境的人都感同身受着,此時他們纔不得不承認,這神品琴道當真是令人歎爲觀止……   隨着琴曲的進行的,那幻境之中蔡昭姬的歌聲也配合着琴曲,從“戎羯逼我兮爲室家,將我行兮向天涯。雲山萬重兮歸路遐,疾風千里兮揚塵沙。人多暴猛兮如蟲蛇,控弦被甲兮爲驕奢。兩拍張懸兮弦欲絕,志摧心折兮自悲嗟”到“胡笳本自出胡中,綠琴翻出音律同。十八拍兮曲雖終,響有餘兮思未窮。是知絲竹微妙兮均造化之功。哀樂各隨人心兮有變則通,胡與漢兮異域殊風。天與地隔兮子西母東,苦我怨氣兮浩於長空。六合離兮受之應不容”……   整整十八拍,每一拍層層深入,所有的人似乎都感受到了蔡琰這顛沛流離多年的痛苦,而幻境場景的變幻亦讓人應接不暇,場景雖然不同,但卻都是幽冷陰暗絕望的,萬幸的是,在這無邊的黑暗與絕望之中總帶着一絲希望,就像第一個大漠場景之中的炊煙,那便是希望的象徵……   那些沉浸在琴音之中的女郎們都忍不住落下了悲傷的淚水,而幾乎所有的男人都緊緊握着拳頭,他們想起大漢民族多年前遭受胡人的擄掠與屠殺,如今雖然天下已經略微安穩,但卻要緊緊牢記“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樣真正的警世名言,不能再次讓充滿着悠久燦爛文明的漢文化遭到野蠻的胡人的破壞,要有強大的實力來保護漢家女郎!   在這一刻,在場的似乎所有人都將心擰在了一起,尤其是有血性的男人,都恨不得回到那個戰火紛飛的時代,拯救蔡昭姬這樣一個悲慘而令人敬佩的女郎,然後將所有侵略我大漢的胡人全部殺光! 第二百零七章 周郎之風   胡笳本自出胡中,響有餘兮思無窮——《胡笳十八拍》   詩曰:蔡女昔造胡笳聲,一彈一十有八拍,胡人落淚沾邊草,漢使斷腸對客歸。   這清幽哀怨的曲子如同那像滾滾不盡的海濤,又像噴發着熔岩的活火山,那是用整個靈魂吐訴出來的絕叫……   一曲完畢之後,所有的人都沉浸在琴曲構造的世界之中,他們已經被蔡昭姬這出神入化的琴藝給折服了,似乎都忘記了平日裏奢靡享受、尋歡作樂,而是深深思考這《胡笳十八拍》中蘊含的深層次意義……   荀粲從幻境之中回過神來時,環顧四周,然後向蔡琰這位奇女子深深作揖,表達自己對她琴道的敬意,更表達對她那向漢之心的敬意,這中原豐饒之地只能由璀璨聞名的漢族來統治才能帶領它走向輝煌!   蔡琰還禮,依舊不卑不亢,平靜非常,但她的眼圈微紅,顯然這一首《胡笳十八拍》令她自己都彷彿再次經歷了昔日那悲慘的記憶……   不等衆人回過神來,荀粲撫琴而奏,修長的手指在名琴“無上”之上撫過,激昂的琴音爆發出來,琴音開頭,便有濃濃的殺伐之氣!   蔡琰微微一驚,她的曲子構造的最後一個場景是胡人那千軍萬馬的騎兵向一邊斬殺着漢人一邊向漢家江山衝鋒,漢人的鮮血染遍了整個場景,連天空都是血紅的,那殘肢斷體更是四處都是,更恐怖的是原本血肉淋漓的屍體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爲白骨,那種濃烈的悲壯的“浩然之怨”感染了所有的人,但她在這樣悲慘的場景中,又在遠處設置了那氣勢洶洶的漢家鐵騎,彷彿他們是拯救漢人的希望一般!   荀粲的琴曲一出,那尚未消失的幻境之中的漢家鐵騎彷彿從天而降,直接出現在了胡人的面前,這讓蔡琰實在太驚訝了,僅僅這一手,她就承認,自己的琴技不如荀粲!因爲她從來沒聽說過一個神品琴師能在另一個神品琴師構造的幻境中繼續發揮!   難怪荀粲這麼有信心……馬上沉入幻境的蔡琰幽幽的想着,居然有這樣超凡入聖的琴技,自己的弟子夏侯徽與荀粲差得太遠了!可笑剛剛自己居然還居高臨下的對荀粲說讓他直接放棄,對一個神品的古琴大師說這樣的話,真是太失禮了,此次比琴過後,一定要向這荀粲請教並道歉……   隨着琴曲的進行,蔡琰愈發驚訝,若她聽得沒錯的話,這是《廣陵散》,又名《廣陵止息》,這琴曲乃是春秋戰國時期的名曲,那時還被稱作《聶政刺韓王曲》,這曲子“紛披燦爛,戈矛縱橫”,充滿着一股浩然的不屈之氣……但是,這《廣陵散》全曲應該早就散佚了,她也只有殘缺不全的琴譜而已,而這《廣陵散》太過激昂殺伐,以她的擅長的琴道,根本就無法將其補全,如今陡然聽到荀粲彈出這完整的曲子,她的心情變得極爲激動!   不錯,荀粲彈得這首曲子正是《廣陵散》,他在南楚時曾與周徹論琴,並從周徹模仿的他父親的殺伐琴音之中偶有所悟,將殘缺的《廣陵散》補全,過程一氣呵成,引得當時周徹驚呼“奉倩此殺伐之音,真有我父之姿!”……而清麗絕倫的周徹是極其崇拜與敬愛她那故去的父親的,於是可以想象,情商不高的她淪陷的毫無懸念……   關於“曲有誤,周郎顧”卻是文學中常用的一個典故。魏晉的建安時期是文學史上重要時代。這一時期,三曹、七子、蔡琰等人並出,詩風“慷慣以任氣,磊落以使才,造懷指事,不求纖密之巧,驅詞逐貌,唯取昭晰之能。”   這種風格被心雕龍譽爲“建安風骨”、“漢魏風骨”。具有鮮明爽朗、剛健有力的文風,風清骨俊裏又含政治理想的飛揚、人生短暫的哀嘆、強烈的個性以及濃郁的悲劇色彩。   除文學外,這也是音樂史上赫赫有名的時代,名曲《廣陵散》就是失散在此時,此曲敘聶政刺韓相俠累事,是琴曲中唯一有殺伐之氣者,嵇康一死,無人能奏。而傳說嵇康是從一個神祕客人那裏得到的《廣陵散》,現在嵇康可還未出生……   與《廣陵散》並稱當時的《長河吟》就是爲周瑜所做,周郎雅擅音樂造詣極高,三杯薄醉後,如果發現有人彈錯了,就一定能聽出來,聽出來也罷了,還要一定回頭看。至於回頭相顧,是爲責備之意還只是本能反應就不得而知了。   在激昂慷慨的琴曲構造的意境之中,所有的人都看到了站在戰車之上,輕搖摺扇,穿着無比華貴,舉止完美高雅的荀粲,這時的荀粲,就像是真正的謫仙!在衆人的翹首以盼之中,荀粲喊出了一個字——殺!這“殺”字之中似乎包含着萬千琴曲變化,那濃濃的殺伐之氣與浩然之氣包裹着漢家的萬千鐵騎,殺向胡人!   兩軍對抗,加持着荀粲琴音的漢家鐵騎猶如天神下凡,將剛剛不可一世的胡人殺得鮮血橫流,殘肢亂飛,哭爹喊娘,跪地求饒!   所有身臨其境的聽衆都長長的呼出一口氣,剛剛蔡琰琴曲的壓抑早就了荀粲琴曲的完美釋放,也就是說,蔡琰剛剛的彈奏,完全讓荀粲的琴曲的效果更上一層樓!連聽衆們自己都沒有察覺,他們已經從蔡琰構造出來的幻境完美的轉移到了荀粲的幻境,而荀粲那雍容華貴千軍萬馬之中灑然如仙的模樣,將深深刻在他們的腦中…… 第二百零八章 《廣陵散》的精神   荀粲這幻境轉移的手段看似簡單輕鬆,實則裏面卻含有極大的玄機,是以連蔡琰都對荀粲這樣的琴技敬佩不已! 《廣陵散》原本叫做《聶政刺韓王曲》,據《琴操》記載:戰國聶政的父親,爲韓王鑄劍,因延誤日期,而慘遭殺害。聶政立志爲父親報仇,入山學琴十年,身成絕技,名揚韓國。韓王召他進宮演奏,聶政行刺成功,終於實現了報仇夙願,自己毀容而死。後人根據這個故事,譜成琴曲,慷慨激昂,氣勢宏偉,後又散佚,但其名揚程度,不遜於《胡笳十八拍》! 《廣陵散》樂譜全曲共有四十五個樂段,分開指、小序、大序、正聲、亂聲、後序六個部分。   開指一段,小序三段,俱名止息。   大序五段(井裏、申誠、順物、因時、干時)。   在這正聲之前的九段,主要是表現對聶政不幸命運的同情,而荀粲此時用高超的技藝奏出,則在幻境之中表達對蔡昭姬乃至整個被侵略的漢族的不幸命運的同情,而這樣的同情便契合剛剛陷入蔡昭姬琴境之中的人的情緒心境,在不知不覺引導他們的情緒往自己的琴道上吸引!   正聲十八段(取韓、呼幽、亡身、作氣、含志、沉思、返魂、狥物、衝冠、長虹、寒風、發怒、烈婦、收義、揚名、含光、沉名、投劍)。   正聲是樂曲的主體部分,着重表現了聶政從怨恨到憤慨的感情發展過程,深刻地刻劃了他不畏強暴、寧死不屈的復仇意志。而一段便是荀粲徹底將所有的人拉進了自己構造的幻境之中,他所刻畫的,自然不是聶政這個單一的刺客,而是整個大漢民族不畏強暴、寧死不屈的復仇意志!   這樣強烈的民族認同感的樂曲使所有的漢人的心更加緊密的聯合,表現在幻境之中的景象便是慘遭胡人蹂躪的漢人在黑暗悲慘的遭遇之中依舊不放棄的精神!他們哪怕被砍斷手腳,身受重傷,也不倒下,而是在鮮血四濺、殘酷無比的戰場之上不屈不撓的抵抗!而他們堅信,整個大漢民族的精魂,是不會沒落的,昔日那“犯我強漢者,雖遠必誅”的口號還在耳邊響徹!   而就在這樣的情況下,所有進入荀粲琴境之中的聽衆們都動容了,他們完全將自己帶入到了那被胡人的萬千騎兵包圍的境況之下的漢民身上,但心中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怯懦與畏懼,只有那無盡的熱血與憤慨!   亂聲十段(峻跡、守質、歸政、仇畢、終思、同志、用事、辭卿、氣銜、微行)。   從正聲到亂聲,主調一變!原本的《廣陵散》自然是刻畫聶政在經過無數磨練之後出山行刺併成功的事件,然而此時卻是荀粲帶領着大漢鐵騎在民族的興亡之時出現了!   無盡的血色天空之下,難言的血腥充斥着整個幻境,胡人的殘暴經過蔡琰與荀粲的無縫連接的刻畫表現的更加淋漓精緻,蔡琰只是在絕望之中留有一絲希望,而荀粲卻將那希望完全用琴音表現了出來!於是便有了荀粲站在一架戰車之上,喊出一個充滿曲調變化的“殺”字,然後大漢鐵騎反殺胡人的豪壯畫面!這便是亂聲中的第四段——仇畢!   一個是在絕望之中留有一絲希望,而另一個卻是將希望變成了現實!這琴道境界誰高誰低,一目瞭然!同在幻境之中的蔡琰卻沒有一絲輸給荀粲的黯然,而是深深的震撼着、歡喜着、激動着,沒有什麼比這樣曲子更感染人心的了!   全曲始終貫穿着兩個主題音調的交織、起伏和發展、變化。一個是見於“正聲”第二段的正聲主調,另一個是先出現在大序尾聲的亂聲主調。正聲主調多在樂段開始處,突出了它的主導體用。亂聲主調則多用於樂段的結束,它使各種變化了的曲調歸結到一個共同的音調之中,具有標誌段落,統一全曲的作用。 《廣陵散》的旋律激昂、慷慨,是具有戈矛殺伐戰鬥氣氛的樂曲,直接表達了被壓迫者反抗暴君的鬥爭精神,具有很高的思想性及藝術性。或許後世的嵇康也正是看到了《廣陵散》的這種反抗精神與戰鬥意志,才如此酷愛《廣陵散》並對之產生如此深厚的感情。而此時荀粲卻用這一首《廣陵散》彈出了漢人在被入侵時永不放棄,反抗侵略的鬥爭精神!   而就在這時,幻境的中的畫面一變,血色的天空變成了蔚藍潔淨的天空,而原本戰火紛飛的畫面變得安靜祥和起來,那優美的漢家江山的場景如畫卷一般徐徐展開,在一處雅靜高崗之地,風清月朗之時,荀粲深衣鶴氅,盥手焚香,三千青絲隨意披散在背上,雍容與瀟灑兼具,慵懶雅緻的臉上露出溫和陽光的笑意……   他真正最擅長的治癒系琴音緩緩而出,琴音渾厚而博大,玄起處風停雲滯,人鬼俱寂,唯工尺跳躍於琴盤,思緒滑動於指尖,情感流淌於五玄,天籟迴盪於蒼天,仙樂嫋嫋如行雲流水,琴聲錚錚依舊含有殘餘的鐵戈之聲……   此時聽者們無不心中讚歎,卻是早就認爲荀粲的琴技之高,比蔡大家更勝一籌,足可稱之爲“荀大家”……這樣風雨過後的平靜雖然比起剛剛壓抑之後的爆發少了些許熱血與激昂,但這樣溫馨祥和的畫面不是剿滅異族之後漢家兒郎期盼的生活嗎? 第二百零九章 衆矢之的   一首好的琴曲總不可能全處於高潮之中,荀粲此時所彈的後序(會止息意、意絕、悲志、嘆息、長吁、傷感、恨憤、亡計),剛剛彈到“會止息意”這一段,自然要給大家一個舒緩放鬆的時間,而他最後幾段要彈的,卻是對因爲反抗侵略而逝世的漢家兒郎們的悼念與哀思。   就在所有的聽衆包括荀粲自己都沉入這樣的意境之時,變故突生,一陣極大的喧鬧聲完全破壞了這《廣陵散》的結尾,這樣與琴聲不符合的喧鬧聲蓋過了原本音量就不是很大的琴聲,那和諧美麗的漢家江山的幻境如同鏡花水月一般,以一種盛大的方式分崩離析……   荀粲自己也沒想到會出現這樣的變故,要知道剛剛他也極其滿意自己的彈奏的曲子,在這樣突然被打擾的情況下,他心神一恍惚,手上動作錯位,撫在琴上的手指被緊細的琴絃割傷,鮮血滴落,他微微蹙眉,卻沒有將這最後一段進行下去,畢竟這時喧鬧的情況也無法讓他繼續彈奏了,而這首尚未彈完的《廣陵散》,就這樣爛尾了……   來人卻是諸葛誕,此時他臉頰微腫,但儀表依舊不俗,騎在駿馬之上,身後帶着一百家族私兵,顯然是來報復荀粲的,這個時候的諸葛誕,在猜出荀粲的身份之後,已經不那麼肆無忌憚了,對於寒門子弟,他可以隨意打壓甚至暗中下殺手,但對於和自己處在同一級別的世家子弟,那就要明着來,用世家圈子裏約定俗成的方式來找回場子。   諸葛誕當然不知道自己的行爲已經觸怒了幾乎在場的所有人,他感受在場的幾乎都是有頭有臉人物的注視,只覺得產生一種萬衆矚目的成就感,這時,他將馬鞭指着手指在滴血的荀粲,憋了的鬱悶釋放出來,揚眉吐氣道:“荀粲,今日你燒我馬車,我也要燒你馬車,否則我琅琊諸葛氏的顏面豈不是蕩然無存?”   荀粲正欲說些什麼,忽然發現自己手上的手指被溫暖包裹住了,他原本以爲是靠着自己的蘇小小,但抬頭一看,卻是夏侯徽,也不知什麼時候,夏侯徽來到了荀粲的身邊,看到荀粲那修長的手指上出現一道傷痕之時,被荀粲的琴技完全折服的她,腦子裏一衝動,居然抓起荀粲的手指,然後替他吮吸起來……這是她第一次和荀粲“親密”接觸……   荀粲面色詫異的望着近在咫尺的這一張絕美的冰山臉,似乎可以聞到她身上那種無比純淨的氣息,就像是那首琴曲的名字白雪一樣,他望着夏侯徽那好似還沉浸在琴音之中帶着茫然的眼眸,心裏忽然柔軟下來,但他還是不動聲色的抽出手指,而這時夏侯徽才反應過來,那白皙的臉頰染上一層紅暈,然後微微低下頭,只覺得剛剛自己的舉動彷彿是魔怔一般,太丟臉了,還好其他人沒有注意到,只因這時諸葛誕實在太吸引仇恨值了。   首先爲荀粲站出來的是剛剛說荀粲的琴技若是勝不了夏侯徽就裸奔的人,只見此人轟轟烈烈的將自己全身的衣服一脫,頗有昔日狂士禰衡之風,他直接裸奔到諸葛誕面前,扯着嗓子罵道:“諸葛誕,你算什麼玩意,剛剛竟敢打斷荀大家的《廣陵散》,你、你、你這是破壞了千古名曲啊!”   說着此人便放聲大哭,如喪考妣,滿臉悲慼之色,如入無人之境,諸葛誕原本以爲這人會遭到大家的鄙視,然而令他震驚的是——周圍的所有人,包括潁川書院的老夫子們,都沒有露出任何的鄙夷之色,反而露出了滿臉贊同與遺憾之色……   爲什麼呢?只因這首《廣陵散》是對《胡笳十八拍》的真正的擴展與延伸啊,《胡笳十八拍》這首神品琴曲的幽怨壓抑,到同爲神品琴曲《廣陵散》的激昂爆發,簡直是配合的天衣無縫,大家正要等待荀大家的完美收尾呢,這麼一來,這場盛宴也算是圓滿結束了,荀粲也會真正的成爲大魏第一的古琴大師……   然而,這世間總是有太多的遺憾,荀粲的這首殘缺的《廣陵散》終究只能成爲無尾的絕唱了……   整個山林之間,只聽到那位渾身赤裸的仁兄放聲哭泣,這時人們紛紛將矛頭指向諸葛誕:   “一曲廣陵散,從此絲絃絕啊,可嘆荀大家沒有收尾,真是太可惜了,這全都怪這個莽撞無禮的諸葛誕!”   “不錯,不過我先自我檢討一下,先前我居然敢質疑荀大家的琴技,真是慚愧啊慚愧,荀大家的琴技,比之夏侯女郎不知高了多少倍,若是讓他彈完這首《廣陵散》的話,那就真的太完美了,這全是諸葛誕此人的過錯!”   “三郎敢作敢當,脫得乾脆,哭得痛快,有名士之風也!荀大家之琴技,比蔡大家更加高明!若是沒有諸葛誕這個傢伙的話,我們現在定然還在悠揚的琴曲之中暢遊呢……”   “荀大家的琴技比蔡大家更高是毋庸置疑的,但若是按照規則,荀大家的這首《廣陵散》尚未奏完,而蔡大家的《胡笳十八拍》卻是完美收尾,這麼一來,荀大家與蔡大家的比試這勝者還是蔡大家啊……哎,都怪這個不長眼的諸葛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