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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 霸王對武聖

  關銀屏手中的那把青龍偃月刀,原本就是關羽的遺物,當時關羽兵敗被俘,孫權將此刀當作戰利品賜給了荀粲,而荀粲則隨手將刀交給了阿九保管,而後關銀屏逃脫之時,卻是此刀帶走,重八十二斤的青龍偃月刀,在天生神力的關銀屏手中,簡直輕如蟬翼。   當然,這青龍偃月刀對不會武功的凡人來說,根本不適合當作武器,頂多當作裝飾品,也唯有像關羽、關銀屏這樣的天賦異稟的人才能掌控。   如今的關銀屏,在沙場鬥將之上,其兇猛程度不弱於關羽,自關羽死後,她繼承了這柄青龍偃月刀,並將其發揚光大。   這孫尚香與關銀屏的爭鬥,幾乎能看作是女霸王與女武聖的爭鬥——女版孫策與女版關羽。   一開始關銀屏的那柄青龍偃月刀的刀身用布袋包裹着,站在原地等待孫尚香首先發難,孫尚香一襲火紅的盛裝,手中拿着兩個如同圓月彎刀一般的乾坤圈,在日光的照耀下,愈發顯得幽冷如月。   孫尚香直接衝向了關銀屏,腳踏着微微潮溼的地面,在輕靈的滴水聲中,猛得一踏地面,一躍而起,從高處拿着乾坤圈砸向關銀屏,在一羣圍觀人士的輕呼聲中,關銀屏的神色肅然,卻是用雙手舉起刀柄,格擋了一下,她的手微微顫抖,心中暗贊,真不愧是女中霸王!   而孫尚香的進攻依舊無比犀利,一隻乾坤圈在砸向關銀屏的同時,另一隻手上的乾坤圈自然也不閒着,而是直接划向關銀屏的脖頸,眼看那鋒芒就要割過關銀屏那嬌嫩的喉嚨,但關銀屏只是腳往地上一踏,地面產生了微微裂痕,整個人的身體卻是輕靈的向後飛去,此時兩個人的樣子都無比飄逸,其輕功之妙,引得諸人一陣讚歎,他們好似忘了是來聽琴的,而是沉迷在這樣華麗的武功之中。   兩人的動作在描述中看似很慢,實則卻是快速無比,其精彩程度也堪比武俠大片,或許是女子追求美的緣故,兩人的動作都顯得極其美麗,一紅一綠,爭奇鬥豔……   關銀屏猛地運起內力,灌注於刀柄之上,向前一送,一股巨大的反震力將孫尚香震開,孫尚香心中驚訝,這個傢伙還真不愧是關家虎女,她的心中升起一種惺惺相惜之感,但是要搶屬於她的美少年,那是不可能的!   兩人站在那兒對峙,關銀屏將刀身上的布袋解開,那種莫名的殺氣散發開來,那華麗如月的刀尖顯得那般鋒利,而關羽曾用此刀不知斬殺了多少猛將,刀身上的煞氣就能讓普通人兩腿發軟,失去抵抗力……   關銀屏披着綠色的披風,其樣式卻極像關羽經常喜歡穿的綠錦戰袍,她將青龍偃月刀指向孫尚香,丹鳳眼微微眯起,居然敢說自己的小倩是她的男寵,真是不可饒恕!   不錯,兩人打鬥的起因很簡單,就是爲了男人,這男人自然就是大名鼎鼎的公子榜首荀粲!   關銀屏輕喝一聲,掄起那看起來極有氣勢的青龍偃月刀,斬向孫尚香,刀尖彷彿可以斬開虛空,那尖銳的摩擦空氣的聲音讓所有人都驚訝這一刀的威力,但孫尚香卻渾然不懼,直接舉起乾坤圈,迎了上去,兵器相交,產生巨大的聲響,火心四濺,孫尚香腳踏的地面上裂痕明顯,但她的心中卻是暢快無比,這關家虎女確實有當她的對手的資格!   而在人羣之中,卻還隱藏着一位躍躍欲試的女俠,她便是來這蜀地尋找荀粲的鐘秀,她與衛泓兩人初來蜀地,乍聞一位神品琴師驚現醉月清風樓,幾乎引得所有名士前來聽琴,於是他們便覺得這神品琴師大約就是荀粲了,畢竟這世上能達到這樣境界的人也只有那寥寥數人而已。   於是兩人也慕名而來,有時候名氣大就是好辦事,若是隻有鍾秀一人前來的話,或許她還沒有進這醉月清風樓的資格,但有衛泓這個公子榜第七的衛家嫡系,進入這樣的場合簡直沒有任何壓力。   然後兩人進來便看到這一紅一綠兩位美女的驚天對決,鍾秀看得心中熱血澎湃,彷彿有種找到了知音的感覺,而衛泓則覺得無趣,就算女人長得再美,也沒有他美,若是按照諸葛芸的對男人的打分來算,衛泓那張如同狐媚一般的臉,加上那風情無限的桃花眼,乍看之下,絕對可以打九十五分,至於比衛泓還要漂亮的荀顗,憑藉容貌,就可以打九十九分了。   衛泓對這樣的打鬥的確沒什麼興趣,於是便獨自一人往二樓貴賓室走去,人們基本都被這如同藝術一般的對決吸引了,自然沒有注意到他這個絕世美人,於是他在誤打誤撞的在貴賓室中碰到了一個人,他便是諸葛亮。   衛泓與諸葛亮兩人皆是棋中高人,幾乎不用什麼交流,兩人便相對而坐,準備開一盤棋,而衛泓卻突然提議,不如在棋室中央的那氣勢恢宏的棋盤上下。   諸葛亮對這公子榜第七的衛家公子心中佩服,他總覺得這衛家公子雖然長得嬌媚,但卻有一顆無比執着堅定的心,也不知道是什麼使這看起來十分柔弱漂亮的人如此執着。   就在此時,荀粲與諸葛芸也終於來到了這氣氛已經十分熱烈的現場。 第三百零一章 猜測   諸葛芸盛裝出現在衆人面前時,幾乎在瞬間就將衆人的目光吸引到了她的身上,只因她的容貌氣度太過出色了,對於蜀地中人來說,這位丞相之女在女子心目中的地位,與荀粲在魏國的地位相同,唯一可惜的是,這位諸葛女郎乃是女子之身,否則的話,是絕對可以上公子榜的。不過,諸葛芸在男人眼中的地位,那就比較尷尬了。   像蜀國中那位排在公子榜第四的費禕,一開始對這諸葛女郎就十分傾慕,傳言他也曾向丞相諸葛亮求親過,奈何卻被頗有主見的諸葛芸婉拒了,不過性格頗爲寬和的費禕不以爲意,當諸葛芸宣稱好男色時,心中還有種莫名僥倖的感覺,他只是被諸葛芸那種從容優雅給吸引了,卻沒想到諸葛芸的本性之中有那樣叛逆不羈的因子。   費禕的這樣的表現算是不錯的了,但另外一位公子榜第八的譙周,對這諸葛芸簡直深惡痛絕,這譙周是堅定的儒家學說支持者,父親也是一名知識淵博的學者,但是他在幼年時就失去了父親,與母同居,家貧無比,但他卻憑藉着自己的努力登上了這權威無比的公子榜,一舉成爲這蜀中名士,這才年僅十九歲而已。   譙周的故事簡直被一些寒門士子當作了勵志故事,以至於他在寒門中的聲望很高,不過譙周對於蜀國的歸屬感卻不強,在演義中他被樹立成了一個典型的牆頭草的形象,劉備入川時,讓劉璋投降劉備,等到魏滅蜀漢時,又鼓動劉禪投降。   而事實上,在劉璋爲西川之主時,譙周根本就是個少年,歷史上他的崛起,是在劉禪成爲蜀漢皇帝之後,而如今由於有公子榜這樣的榜單,使得博學多才的他頓時脫穎而出,在歷史上,那位《三國志》的作者陳壽,就是大儒譙周的弟子。   譙周看不慣諸葛芸的原因就是此女華譁衆取寵,沽名釣譽,言語放肆,有才無德,年逾二十卻不思婚嫁,是爲不孝,總之對禮法十分看重的譙周就是看不慣這不符合傳統女子美德的諸葛芸,哪怕她是諸葛亮寵愛的長女。   諸葛芸當然不在乎這樣的白眼,事實上她早就習慣了這樣的白眼,但她卻有許多女粉絲,她們都覺得這位丞相之女就是新時代女性的表率,特立獨行,瀟灑不羈,以至於她那每次的男裝的打扮,都成了一種時尚。   這時來這醉月清風樓的名門貴女們紛紛激動起來,而世家公子們大都面露一些不忿之色,當一個女人比男人還受歡迎的時候,也難怪這些世家公子會看不慣這諸葛芸。   而諸葛芸雖然引人注目,但她卻怎麼也掩蓋不了她身邊那位僅僅只是穿着道袍的男子的出衆氣質,一般來說,諸葛芸雖然嘴上說好男色,但對於男人,卻總是保持一段距離,而這個男子卻能同諸葛芸並肩走來,兩人間的距離十分近,都能擦到衣角,他們開始紛紛猜測起男子的身份來:   “難道說這諸葛女郎身邊的這位男子便是那傳得紛紛揚揚的神品琴師?”   “很有可能啊,這郎君雖然穿着簡樸,長相似乎也只是不錯,但氣質卻十分出衆,讓人一眼便很有好感呢!”   “不錯,諸葛女郎雖然行爲比較出格,但不可否認的是她的氣質絕對比一般女郎高貴優雅多了,而這穿着道袍的男子站在她身旁,氣質卻一點也沒有落後諸葛女郎的感覺,真是太令人佩服了。”   “我是不是該慨嘆終於有一個男子能不當做綠葉來襯托諸葛女郎這朵紅花了?許多男人看不慣諸葛女郎,大約都是因爲一種自愧不如的惱羞成怒吧……”   諸葛芸的侍女,有兩顆可愛的兔子牙的小夭自然也聽到了這些話,她的神色有些複雜,從一開始,她似乎就看不起這個寒酸道士,而如今這道士卻在這麼多蜀中有頭有臉的人物面前顯得如此從容優雅,她頓時覺得心中無比羞愧,以後卻再也不敢輕易以穿着打扮來判斷一個人的身份了,她應該要相信姐姐大人的目光的。   而這時在人羣中的鐘秀看到荀粲完好無損的出現在她眼前時,一直懸着的心終於放下了,作爲荀粲青梅竹馬的姐姐,愛情早就轉化爲姐弟之情的她,哪裏還管荀粲那種風流韻事,只希望這弟弟能夠健健康康活一輩子就行了,別像噩夢中那樣早逝。   當然,鍾秀在看到那秀美無雙,氣質高卓的諸葛芸時,也在心中讚歎,如此女郎,聽剛剛的議論似乎還是丞相之女,那可真的是天之嬌女了,難道也被這小賊俘獲了?   那位孫尚香的侍女紅袖,原本還在緊張的關注着夫人同那關家虎女的打鬥,等到看到諸葛芸帶着夫人的那男寵出現時,聽到那些人各種讚揚的議論時,她的心中只是冷笑不已,裝吧裝吧,連“琴中王者”都不知道的人,還神品琴師?聽聞那諸葛女郎好男色,不看重才德,如今一看,果然如此膚淺,這樣低賤的只有容貌的男寵也會看得上? 第三百零二章 後生可畏   荀粲與諸葛芸的到來雖然使得整個環境的氣氛變得更加熱烈,但是正在打鬥的孫尚香與關銀屏卻都沒有停手的意思,兩人的武功不分伯仲,此時纏鬥正酣,雖然也明白有什麼大人物來了,但她們卻毫不在意。   諸葛芸這時正欲出言相勸,卻見荀粲已經坐到了早已準備好的古琴前,神色淡然,氣度雍容,他的目光盯着那打鬥的兩人,那肆意而出的殺氣讓他很快就醞釀好了情緒,衆人見荀粲當仁不讓的坐在了那質地不錯光澤完美的古琴旁,不由心中一陣激動,輕聲議論道:   “這氣度不凡的少年果然是那位神品琴師,今天終於可以一飽耳福了!”   “不錯,看樣子應該不會錯了,若他真是那位神品琴師,那麼從他的年齡來推測的話……”   “便是那公子榜首荀粲!”   “嗯哼,十有八九就是他了,聽說那公子榜首荀粲雖然出身名門,但卻喜歡談玄論道,本身也喜好修道,不修藻飾,如此看來,這穿着素雅潔淨道袍的男子恰恰符合這一點。”   “經你這麼一說,再看這荀粲的樣子的話,卻越看越覺得俊朗不凡了,真是奇了怪了,怎麼一開始沒有注意到他的容貌呢,反而全留心他的氣質了,這樣一來,倒產生了容貌只是說得過去的感覺,但如今仔細一看,卻發現了他的容貌不愧是可以作爲評上公子榜首的依據!”   “容貌什麼的倒是其次,我好奇的便是他的真正琴藝,到底符不符合‘琴中王者’這個稱號,不過看他那從容不迫的樣子,我覺得今日很有可能聽到這輩子都難忘的一首琴曲……”   這時一直在人羣中聽着各位名士們議論的紅袖,看到她眼中的低賤“男寵”高貴優雅的坐在古琴之前的模樣,只覺得心亂如麻,議論聲中那“公子榜首”“荀粲”等字眼衝擊着她的內心,她心目中最完美的男人,便是這公子榜首荀粲啊,可是,爲什麼大家都說那個空有一具好皮囊的少年便是荀粲呢?   紅袖捂着自己的胸口,柔弱的臉上有種慘然的神色,別人對於這少年的各種吹捧與讚美就像刀子一樣在剜割她的內心,她的腦中可是忘不了這少年與夫人顛鸞倒鳳的模樣,那樣淫靡,那樣具有衝擊性,他怎麼能是她心目中最崇拜的公子榜首呢?   不過,若是這美少年真是那高高在上的公子榜首,那麼她之前在這美少年面前擺的眼色,說的嘲諷的話,豈不是狠狠的打了自己的臉?在真正的琴中王者面前說你不懂琴這樣的話,那可真的是一場大大的笑話!   此時的紅袖卻仍抱有一絲幻想,畢竟這少年只是看起來架勢驚人而已,還沒有真正的開始彈呢,說不定只是虛張聲勢……但她自己都覺得自己的否定現實無比可笑。   那位公子榜第四的費禕看到荀粲氣度如此從容,不由眼前一亮,心道這個穿着潔淨道袍的男子絕不是什麼普通人,如果沒有意外的話,這人很有可能就是那位神品琴師!而他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潁川荀七,真謫仙也!   而身邊圍着一羣學術帝的譙周這時也屏氣凝神,靜待荀粲撫琴,對於那兩位在大庭廣衆之下鬥毆的女郎,他心裏是極其看不慣的,身爲女子,就應該好好的待在閨中,學那針繡廚藝,日後相夫教子,哪能在這樣的場合有辱斯文。   諸葛芸這時也被荀粲這時的模樣吸引了,蓋因此時的荀粲,比起當日彈那首《長河吟》時的模樣,明顯慎重了許多,整個人坐在琴前,散發着一種唯我獨尊的氣勢,彷彿一琴在手,天下我有的感覺,而且他的神情之莊重,動作之嫺靜,真的像是對待一種道……   諸葛芸這時心中已經好奇死了,畢竟她原本一點也不信這荀粲能彈出神品琴曲,但此時一見,她的心中已經動搖了,緊接着,便是一種十分複雜難言的感覺,酥酥麻麻的……若他真的彈出了神品琴曲,那她之前可是真真正正看走眼了,虧她還是自詡眼力不錯的女郎……   在二樓上正欲下來手談一局的衛泓與諸葛亮又坐了下來,諸葛亮見衛泓目光灼灼,面色潮紅,明顯是無比激動的樣子,他儒雅道:“看你這麼激動的樣子,身爲河東衛家的公子,應該認識那個少年吧,看起來他果然就是公子榜首荀粲了。”明明是猜測的話,但語氣卻十分肯定。   衛泓重重的點了點頭,那雙桃花眼中閃動的喜悅的光芒,他又忍不住咳嗽了數聲,才道:“確實是奉倩,諸葛丞相真是好眼力!”   諸葛亮面帶儒雅翩然的微笑,輕輕搖動羽扇,卻是讚歎道:“的確可入神品,人言潁川荀七,真謫仙也,如此看來,倒也不是虛言,荀令君之子,後生可畏啊……” 第三百零三章 十面埋伏   鍾秀見荀粲已經醞釀完畢,雙手撫於琴上,而那兩位女中豪傑卻依舊自顧自的打鬥,她終於忍不住出手了,一躍而出,白衣如雪,動作灑然,彷彿已是天下第一,只是一劍,無形的劍氣那尖銳的破空之聲使得所有人都震驚了,傳言劍氣外放,便是真正的神品境界,進入此境界的遊俠放眼天下也不過寥寥二三十餘人,這個衣袂飄飄的白衣女子到底是什麼來歷?   鋒銳的劍氣將關銀屏與孫尚香兩人分開,對視一眼,便將凌厲的目光看向站在柱子上的白衣女子,只聽鍾秀用那飄渺不定的聲音說道:“武功琴韻雖不相同,但原理相通,都講求大音希聲之境界,兩位之戰,不若在意念中進行,想必那位琴師不會讓你們失望的。”   關銀屏一下子便看到了在那中間那巨大的棋盤前坐着的荀粲,他的手已經按在了古琴之上,神情淡然,給人的感覺一如既往的純淨安詳,令人忍不住覺得溫暖,關銀屏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莫名的悵惘,她將青龍刀向地上一插,看樣子是同意了鍾秀的提議。   而孫尚香看到這時的荀粲,忍不住在心中驚呼,就是這種聖潔的感覺!她覺得此時荀粲散發出來的氣質同當時他幫助那羣孤兒一樣,都顯得那樣的純淨無暇,而荀粲最吸引她的,便是這樣的感覺!   孫尚香的臉上露出了溫柔的神色,就算當日放她鴿子的人就是這美少年的話,她也不願意追究了,誰讓這小傢伙是她最寵愛的人呢?此時的孫尚香,反倒是在期待這小傢伙能彈出令她更加驚喜的琴曲了。不管這少年的身份是什麼,在她的心目中,都是那個純淨無暇的小傢伙。   諸葛芸看着那站在高處的白衣女子,她只覺得此女當真不凡,不知爲何,她忽然想起了在京兆地區整個聖教的情報網被人一夜之間屠殺乾淨這件事……總覺得與這神祕女子脫不了干係,而鍾秀的那句“大音希聲”讓諸葛芸忽然有種撥雲見日的感覺。 “大音希聲”出自老子《道德經》第四十一章,老子在說到“道”的至高至極境界時,引用了“大白若辱,大方無隅,大器晚成,大音希聲,大象無形”等說法,她忽然覺得荀粲這人就是看起來太過單純了,難道這就是“大白若辱,大智若愚”?她的心中升起一股寒氣,是不是自己從一開始就被他利用了呢?   這時所有嘈雜之聲全部消失了,唯有那水滴滴落在棋盤邊緣的聲音,使得整個環境愈發清幽寂靜,時間彷彿變得舒緩起來,一滴水珠落下的軌跡,彷彿變得清晰可見,荀粲的起手動作,似乎也變得緩慢無比,此時就像是一部電影的慢鏡頭,而荀粲的動作雖慢,但卻更可以將他所蓄的勢,完全爆發出來!   水滴落在棋盤邊沿,彷彿濺起點點珠玉,那修長完美的手指接觸琴絃的剎那,好似電影的慢鏡頭突然回覆正常,第一聲,便如驚雷一般,在衆人的耳畔響起,卻又是一首大家都沒聽過的琴曲,而聽這激昂的聲響,卻已可以肯定,這絕對是一首頗具殺伐之風的琴曲!   衆人的情緒似乎一下子就被調動了起來,而荀粲的動作則從一開始的緩慢變得快速,曲調由散漸快,調式的複合性及其交替轉換,使得琴曲在一次又一次的輪迴中完成第一部分的“列營”!   不錯,這便是又一首可以流傳千古的十大古琴名曲之一的《十面埋伏》,描述的是楚漢垓下之戰的情景,漢軍用十面埋伏的陣法擊敗楚軍,項羽倉惶逃過烏江,劉邦取得勝利,當然這是這個架空時代的歷史,真正的歷史便是,項羽自刎於烏江。   僅僅是第一部分中的一小段,沉心聽琴的衆人只覺得這棋館的環境一變,他們似乎出現在了波瀾壯闊的戰場之上,在蒼茫的大地上,一支雄壯的精兵在出徵前的金鼓戰號齊鳴,琴音似乎已經消失,或者說,真的幻化成了這些將士們齊聲吶喊的激勵場面。   饒是衆人聽說過神品琴曲的不凡,但此時那堪比真實的幻境,都讓他們情不自禁的嘆一句“太厲害了”,列營之後便是吹燈,然後點將,主題呈式,用接連不斷的長輪指手法和嫺熟的組合指法,奏出一波一波的由慢到快的激昂曲調……在這樣的曲調中,那將士威武的感覺被表現的淋漓精緻!   而在衆人的眼中,便是一位矯健無比的武將,從黑壓壓一片的雄壯兵馬前用震天動地的話語將所有的人的情緒都調動了起來!   點將之後便是排陣,那幻境中的氣勢宏大的軍隊,一舉一動都演練的如此完美,就好比後世天安門閱兵那種震撼無比的感覺!但產生的殺氣卻絕對令人心驚膽寒!   陣勢排開,便開始走隊,曲調與前有一定的對比,用超凡入聖的手法進一步展現軍隊勇武矯健的雄姿,軍隊一齊向前行去,步兵前行之時,震天動地,騎兵出動之時,萬馬奔騰,那震撼的馬蹄聲濺起氣勢磅礴的煙雲!   整個恢弘浩大的幻境之中,這黑壓壓的軍隊從列營到走隊,顯得如此雄壯威武,完美的體現出了一種金戈鐵馬的感覺!   剛剛那兩位女中豪傑打鬥時散發的殺氣,與這首近乎完美的神品琴曲一比,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 第三百零四章 琴無止境   僅僅是第一部分的五小段而已,但其完美的殺伐之音,已經讓衆人歎服,蜀漢人士自詡北漢正統,當看到昔日楚漢爭雄之時,大漢雄師的威風是如此令人震撼之時,他們油然產生一種莫名的自豪感。   聽此琴音,他們便真正感受到了一種真正的意境,彷彿真的回到了很早以前那個金戈鐵馬的熱血時代,而此時又值皇帝陛下征戰南楚,身爲蜀漢人士,當然希望蜀漢戰勝南楚,於是他們更加耐心傾聽,將那種自豪感寄託在此琴曲之中。   而關銀屏與孫尚香二人更是藉着琴曲的殺伐之風,在幻境中鬥了個天昏地暗,反正不是在現實中,於是各種大招不停的放,原本僅僅是武俠級別的爭鬥,已經上升到了玄幻級別,比如說關銀屏一刀可以劈掉幻境中的一座山,而孫尚香的乾坤圈舞起來的話,能夠造成巨大的旋風。   即使如此,琴曲製造的幻境依舊安穩無比,琴曲也終於進行到了第六段——埋伏,原本由慢漸快的激昂琴音慢慢沉澱下來,但這就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一般,暫時的壓抑,意味着之後的徹底爆發,便能讓音樂的感染力更上一層樓!   決戰前夕的夜晚,漢軍在垓下伏兵,氣象寧靜而又緊張,天空的景象成了一彎殘月,月黑風高,漢軍士氣高昂,精神飽滿,而在層層包圍之中的楚軍則人心渙散,沒有太多的抵抗力,而就在此時,四面楚歌聲響,楚軍更無抵抗力,此時的琴曲卻已經進行到了第七段——雞鳴山小戰。   這只是大戰的前奏,楚漢兩軍短兵相接,刀槍相擊,氣息急促,音樂初步展開,先前的壓抑爆發出一個較小的高潮,但就是這個小高潮,諸位聽琴之人已經覺得心中激盪不已,他們基本上都將自己的角色代入到了威武雄壯的漢軍中去,能看到漢軍將楚軍打得落花流水,只覺得這殺伐之音聽得可真夠爽快!   琴音漸漸變得無比高昂,整個琴曲第二部分的大高潮產生了!第八段的九里山大戰!荀粲真的已經達到了神乎其技的境界,修長的手指在琴絃之上的動作彷彿這世上最優美的舞蹈!   幽藍沉鬱的環境之中,蒼茫的夜色之下,兩軍進行了最後一場生死搏殺,馬蹄聲、刀戈相擊聲、吶喊聲交織起伏,震撼人心……   這是一場史詩一般的戰爭!雖然楚軍改變不了戰敗的命運,但他們最後的抵抗給人一種悲壯的感覺,尤其是那一位力拔山兮氣蓋世的楚王項羽,雖然身中數箭,但卻決不投降,在漢軍的包圍之中,抱着那已經自刎的虞姬……   這琴曲的渲染力也達到了神一樣的境界!這個時候的聽琴諸人,幾乎已經分不清現實與幻境了,他們看到那位歷史中赫赫有名的霸王項羽如此負隅頑抗之時,忽然心中產生一個念頭,他的結局到底是怎樣呢?   琴曲在高潮的餘韻中進入了第三部分,第九段的“項王敗陣”也在人們的意料之中,項王突出重圍,節奏零落的同音反覆和節奏緊密的馬蹄聲交替,表現了突圍落荒而走的項王和漢軍緊追不捨的場面……   然後琴曲漸漸變得悲壯,人們似乎已經可以看到項王那悲慘的結局,但是,這與史實不符啊……歷史上的項羽可是還逃回了江東,然後還一直與北漢對峙,這更加令人尊敬!   項羽終於拿起了自刎的劍,而就在此時!誰都沒有意料到的情況發生了,卻見那一位紅衫女子突然擲出乾坤圈,將項羽手中的劍給打掉了!而後還以一己之力幹掉了後面的追兵!這女子不是孫尚香又是誰?然後項羽似乎覺得這是老天不讓他死,向北三拜,之後倉惶渡過了烏江……   人們都被這樣的變故給完全驚呆了,難道說歷史上也有這麼一段奇事?這到底是琴曲的意境,還是真正的歷史?此時衆人只有慨嘆這實在是太過逼真了……   正在彈琴的荀粲嘴角微微勾出一絲弧度,彷彿這樣的情況在他的意料之中,那麼,既然外人可以影響幻境之中他創造出來的人物,那麼反過來推測,自己琴曲之中創造出來的人物,能否影響外人呢?若是可以的話,琴之一道,就不僅僅是用來演奏的了,還可以殺人於無形,絞殺人的心智!   像那些武俠小說之中,常常有傳說中的琴魔,大約就是可以用琴來控制人的心智,抑或是直接用音忍殺人於無形,在這種具有“劍氣”之類的架空世界,努力控制琴,使其成爲自己手中的利器,讓荀粲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而人言昔日周郎以琴音激勵士兵,使其悍不畏死,那是不是可以理解爲,周郎的琴道,已經達到了控制人心的境界呢?果然,琴道是無止境的啊!   最後五根琴絃一撫,產生巨響之後,又急“煞住”,音樂孑然而止,幻境直接消散,整首《十面埋伏》卻是已經彈奏完畢了第十段,而在高潮的餘韻之中,那“衆串凱”“諸將爭功”“得勝歸營”則又彈了出來……   在衆人那各種仰視、敬佩、羨慕甚至難以置信的目光中,荀粲神色淡然,心裏卻是輕笑起來,果然可以將幻境收放自如呢……我雖不會武功,但此時有琴在手,卻可殺天下英雄! 第三百零五章 讚譽   整個棋館的氣氛同一開始一樣,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有許多人還在回味琴曲的餘韻,而高潮時那氣勢磅礴,兩軍交戰的景象,都讓他們深深震撼了,他們實在無法想象,原來居然有人可以將這琴曲發揮到如此境界!   這無疑是一首新的曲子,按理來說,聽新曲時,單憑曲子,應該無法判斷琴曲的內容是什麼,頂多也就聽出個人風格而已,但這公子榜首卻用事實告訴了他們,什麼纔是真正的大音希聲!   完美的琴音已經完全轉化爲幻境,他們好似不是在聽琴,而是享受一場真正的視覺盛宴,這到底是怎樣神一般的技藝啊!   這裏雖然來了許多名士,但更多的,卻是蜀地的世家公子、名門貴女等,他們一開始並不是爲了聽琴而來,而僅僅是追星罷了,所以有很多音樂素養並不是很高的人,這時他們卻成了最興奮的人,激動的討論着:   “太厲害了,這就是琴中王者真正的境界嗎?我決定了,我從今天開始,也要學琴!”   “確實厲害,那琴音構造出來的盛大場景太過於感染人心了,好像自己真的進入了那楚漢爭雄的戰場一般,若是一不小心被殺了,好像真的會死了一樣……”   “難以置信!簡直難以置信!那個荀粲真的是普通人嗎,我倒覺得跟仙人下凡一樣,要不然怎麼能彈出這樣的琴曲?”   “人言荀七乃真謫仙也,真是所言不虛,此琴此藝,絕對可入神道,琴中王者也不足以形容此人的驚天才華,應該叫‘琴仙’纔對。”   “這荀家七郎看起來不過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卻擁有如此琴藝,這得多麼完美的天賦啊,有傳言他在山中修道多年,是不是都將這時間全部花在琴道之上了?”   “我原本是個一聽古琴曲就要睡覺的人,還以爲這神品琴曲與之前聽得有什麼不同,如今一聽,真的太不同凡響了,若是能天天聽這樣的曲子,怎麼會要睡覺呢?我現在恨不得加入漢軍,提劍殺人吶!這曲子真是太讓我熱血沸騰了,我還想要聽!”   這些來湊熱鬧的公子哥們大都聽一個熱鬧,而那些花癡少女們,倒對那金戈鐵馬的幻境沒太多吸引力,只是覺得新奇驚訝而已,但她們感興趣的是荀粲這個人,一開始她們還覺得這公子榜首看起來只是氣質不錯而已。   但隨着荀粲坐在琴曲旁的優雅與瀟灑並存的撫琴動作的進行,一直盯着這大名鼎鼎的公子榜首的少女們,卻終於發現了荀粲的容貌是多麼出色,她們的嘴中吐出了各種諸如“好厲害啊”、“太英俊了”、“大愛公子榜首”、“請留在蜀地吧”這樣的話語,她們的熱情,似乎並不比魏國以司馬倩爲首的“琴魂”組織來得低。   按理來說,那位名叫紅袖的侍女原來應當是這些花癡少女中的一員,但是這時的她,卻產生了一種複雜矛盾無比的感覺,她望着端坐在原地似乎在思考什麼的荀粲,這個時候的他,是多麼的完美、多麼的高貴、多麼的耀眼!   這確實是她心目中那高高在上的公子榜首,她最崇拜、最嚮往的男人,然而在這之前,她卻對擁有如此高貴身份、擁有如此琴技的男人說了一些如今看來無地自容的話——連這種衆所周知的事情你都不知道,還懂琴?告訴你吧,琴中王者便是如今的公子榜首,魏國赫赫有名的清談名士荀粲,一曲廣陵散,從此絲絃絕!   紅袖終於發現了自己的可笑與幼稚,他纔不會不知道“琴中王者”呢,只是因爲他自己就是琴中王者!   紅袖這時內心只有無比的糾結與悔恨,她之前居然還以爲這少年只是空有一副好皮囊,還以爲這少年只是低賤的男寵……但這一手琴技是什麼呢?是絕對才華的體現!荀粲低賤嗎?若說大名鼎鼎的公子榜首,出身頂尖的荀家七郎都低賤的話,那她算什麼呢?簡直卑微到塵土裏!   紅袖忽然發現,之前對這少年的嘲諷,卻是一種希望引起他注意的心理,但是殘酷的事實卻讓她發現了自己是多麼膚淺,在那位高高在上的公子榜首眼裏,自己的行爲肯定跟跳樑小醜沒什麼兩樣吧,也難怪他根本就是無視的態度,對螻蟻需要重視嗎?   而後紅袖忽然又想起了夫人同這荀粲之間的風流韻事,她這時再沒有那樣的違和感了,只覺得這公子榜首就算玩皇帝陛下的女人那也是理所應當的,也難怪夫人甘願被這個少年騎在身下……   紅袖對荀粲的風流沒有任何的反感,反而覺得理所當然,這大約就是籠罩在荀粲頭上的光環產生的作用了,什麼樣的身份可以做什麼樣的事情,身爲名動魏國的大名士,風流好色一點那是男人本性,她現在反倒對孫夫人產生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嫉妒感,憑什麼這個已經上了年紀的老女人能夠被公子榜首臨幸? 第三百零六章 推崇   正所謂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公子榜排名第四的費禕自然不會像那些無知的公子哥或是花癡的少女那般膚淺,他仔細品味了荀粲的整首琴曲,只覺得此曲作得確實巧妙。   費禕喃喃自語道:“整曲來看,又有‘起、承、轉、合’的佈局性質。第一部分含五段爲‘起、承部’,第二部分含三段爲‘轉’部,第三部分含二段爲‘合’部,這都是構造幻境的段落,只是那真正的最後三段爲什麼就脫離幻境了呢?而且那三段就算不要,整個曲子以‘煞住’結尾,似乎就可以了……這可真是耐人尋味啊。”   費禕的話被圍繞着他的朋友們聽到了,不由紛紛拍馬屁說文偉(費禕的字)不愧是公子榜第四,對音律也如此精通……   費禕無比謙虛道:“我這只是分析了琴曲的構思,但若是讓我來彈這首曲子的話,僅僅能達到嫺熟而已,今日聽了這真正的殺伐之音,只覺得公子榜首那‘琴中王者’的稱號所言不虛,客觀的說,比起丞相,亦不落下風了……”   “文偉此言當真?那這荀粲在琴道上的造詣居然已經如此高超了嗎?”費禕身邊的一位士子問道。   蜀國雖然羸弱,但也有派系之分,大體可分爲三派,這勢力最大的自然是以諸葛亮爲首的荊州派系,其次便是益州本土派系,以李嚴爲首,當然這是在法正死後,而另外一派則是跟隨劉備的元老派,如關羽、張飛、孫乾之類,可惜如今關羽、張飛已死,此派的勢力大爲下降,而劉備的制衡手段的確不錯,入蜀之後便大力提拔益州派系,使得荊州派不會一家獨大。   這費禕與諸葛亮的關係雖不是師徒,但勝似師徒,當然也屬於荊州派系,他的名聲也可以說是諸葛亮推出來的,怎麼說公子榜如今也成了判斷年輕後輩才華的一個重要標準,若盡被吳國與魏國瓜分了,那實在太過難看了一點。   荊州派系的人都將諸葛亮視爲自己的導師、崇拜的偶像,如今那士子聽到連費禕都說這荀粲琴藝比諸葛亮也不落下風,他自然忍不住質問道,顯然在這士子眼中,諸葛亮纔是樣樣精通、真正完美的存在。   費禕此時卻不想解釋了,他雖然也崇拜諸葛亮,但卻是個寬厚而明是非的人,爲人也比較圓滑,他當然知道在一些腦殘粉眼中,諸葛亮便是完美無缺的象徵,所以即便他認爲荀粲的琴藝已經可以媲美諸葛亮,但也不會再說第二遍,因爲那就是多此一舉而已。   而身爲公子榜第八的譙周,理所當然是被蜀國的本土派系益州派所拉攏了,他本就是蜀中人士,譙周此時亦在對這首琴曲進行點評,他對荀粲明顯也有很深的崇拜感,不知爲什麼,他覺得荀粲的瀟灑不羈就是真名士,而諸葛芸的瀟灑不羈就是沒有禮數,或許是因爲他本人對魏國十分有好感。事實上,出身並不好的他,不滿諸葛亮那種士族與寒門並重的選拔人才的策略,而是堅定不移的支持士族利益。   所以可以想象他對大世家出身的荀粲很有好感了,那是一種近乎諂媚的感覺,也不知他那博學多才,嚴肅古板的外表下,究竟是怎樣的內心,卻聽此時譙周激動無比的說道:“……當其兩軍決戰時,聲動天地,瓦屋若飛墜。徐而察之,有金聲、鼓聲、劍弩聲、人馬辟易聲,俄而無聲,久之有怨而難明者,爲楚歌聲;悽而壯者,爲項王悲歌慷慨之聲、別姬聲。陷大澤有追騎聲,至烏江有項王泣聲,餘騎蹂踐爭項王聲。使聞者始而奮,既而恐,終而涕泣之無從也……”   譙周一旁的學術帝們紛紛稱讚譙周的描述實在完美而準確,文采飛揚,出口成章,真不愧是能夠不憑藉家世就上公子榜的逆天人物!   譙周聽到家世二字,心中微微不悅,然而嘴上卻道:“哪裏哪裏,若不是因爲荀謫仙琴曲構造出來的幻境太過逼真,我又如何能得出來,畢竟真正的史書上就那麼一點語句而已,因此荀謫仙之琴技,哪怕將其稱之爲天下第一也不爲過!”   譙周對荀粲的推崇,讓所有人都震驚不已,繼而卻對荀粲更加欽佩了,不過不是說譙周最討厭瀟灑不羈、蔑視禮法之人嗎,爲什麼這時他卻如此推崇這向來好道家學說的荀粲呢?   除了費禕與譙周這兩位後起之秀以外,那些原本在茶室之中聽過荀粲一曲的老者們此時卻頗有些失望,他們可是盼望着這神品琴師是那位名動南楚的竹隱先生啊,到頭來卻發現是那位清談名士,而且此時的他的琴風簡直同之前的那一首迥然不同,爲什麼會是殺伐之音,雖然這殺伐之音令人聽得熱血沸騰,但他們真正盼望的還是那種溫暖安逸的治癒系琴音啊……   其中一些老人,固執的認爲,上次彈琴之人便是竹隱先生,而這次的這位公子榜首,只是碰巧來到這裏罷了…… 第三百零七章 醒悟   關銀屏與孫尚香之間的爭鬥終於停止了,事實上,她們的武功可以說是半斤八兩,當然,這樣類似與江湖打鬥的場合自然適合孫尚香多一點,若在千軍萬馬之中鬥將的話,那肯定是關銀屏獲勝無懸念了,她那大開大合的刀法的確適合戰場。   關銀屏這時有些落寞的看着端坐在那兒的少年,周遭盡是無數的讚譽之聲,彷彿此時的他,又終於成了那個高高在上的公子榜首,而同她的距離,又愈發遙遠了,她終究只能遠遠的仰視這個少年,昔日在馬車中的那個擁抱,也許便是她最美的回憶了。   而這時孫尚香也終於知道了她的小傢伙的身份,居然是大名鼎鼎的公子榜首荀粲!孫尚香這時終於明白,爲什麼這小傢伙會有那樣高卓的氣質與翩然的風度,而她忽然又想起了自己想要報復劉備併發泄慾望而逆推荀粲的情景,她頓時產生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虛榮感,尤其是看到她的小傢伙這麼受歡迎,而小傢伙的第一次卻被她給佔有了……   這是一種凌駕在所有愛慕荀粲的少女之上的快感,可惜的是,雖然孫尚香整個如同火焰一般,但她卻還是知道一些輕重的,在知道了荀粲的身份後,她不能正大光明宣佈荀粲是屬於她一個人的小傢伙了,要不然她絕對會被那羣狂熱的少女給圍攻,況且她還是那個皇妃的身份。   所以,她和荀粲的關係自然是見不得光的,不過私下裏有些來往應該沒什麼吧,就算他的身份再高,在她的心目中,也永遠是那個爲孤兒教授學識的純淨少年。   於是,孫尚香上次揚言要那位神品琴師好看的行爲頓時流產了,都知道這神品琴師是她那可愛的小傢伙了,難道還會追究?若是當日小傢伙真的來這裏撫琴了,那她或許也就不會與這公子榜首產生這麼多的情緣了吧……這樣一想,孫尚香反而心中有些竊喜的感覺。   而此時鐘秀卻依舊站在高處,俯視着人羣中那個淡定的身影,她倒沒有太過激動,只因她覺得理所當然而已,這小賊既然能在魏國闖出偌大的名聲,在這蜀國自然也可以,有才華的人走到哪裏都會受人尊敬,更別說小賊的那手已入神道的琴技了。   鍾秀忽然想起多年以前,兩人依偎在桃林之中的場景,當時那位名叫夏侯徽的天之嬌女撫琴一首,並且神情倨傲,怕是當時小賊心中就憋了一口氣吧,別看荀粲平日了神情慵懶,對什麼都一副溫和的樣子,只有鍾秀知道,這小賊心中的傲氣怕是比誰都高,到頭來那位善彈琴的天之嬌女,不還是被荀粲狠狠踩在了腳底嗎?   鍾秀這時只希望荀粲可以健健康康的活下去就好了,畢竟在她的那個噩夢之中,這小賊沒到三十就去世了,不過現在看起來,這小賊的身體看起來好像還不錯,而他這樣展露自己的才華,使自己名揚西蜀,卻不失爲一種保護自己的方法,殺害名士這樣的事情,可是連皇帝都不敢做的,何況他還有那一層身份,這畢竟是個世家門閥主導的世界。   鍾秀此時忽然覺得,做一個到處裝逼泡妞的名士,還真是個很好的職業,當然前提是肚子裏要有貨,這樣專門用來炫耀的才華雖然對治理國家沒什麼用,但卻很對這羣世家公子或女郎們的胃口,而名士所掌握的話語權,卻是重要的利器,誰和名士作對,在上流社會具有重大影響力的名士只要說句話,基本上就能讓那人身敗名裂。   就像以現在荀粲在整個天下的影響力,他只要說一句看好某某某,想必那人就會迅速成名。   而那些想和荀粲發生點關係的女郎,基本都是具有很強的虛榮心,爲了搏出位,靠荀粲來炒作的女人,若是一個妓女同荀粲扯上關係的話,說不定就會很快成爲名妓。   這清談名士看起來確實於國無用,但在泡美女上卻有極大的作用,南楚那些深受才子佳人思想薰陶的佳人們,估計滿腦子都是想找一個像荀粲這樣的才子吧?   不過有句話說得確實深入人心——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皆是讀書人。荀粲只是披着一層光鮮的名士外表的野心家,女人對他來說全是可以利用的棋子,他會充分利用自己的一切資本,無論是容貌還是才華,這些都在他的計算之中,當進入那個拋棄一切感情的狀態之時,他是最可怕的。   那個狀態的他的心機十分深沉,深沉到了一舉一動都是無限坦誠無限純潔的地步,這或許也是道的極致,深沉陰險到極致,表現出來的就是純潔無瑕單純無比。而看起來十分薄涼十分冷酷的人,內心或許有一顆真正的爲國爲民的熱忱之心。   諸葛芸託着那精緻完美的下巴,收斂起了一直十分溫和的神情,而是用一種省視的目光看着被讚譽被吹捧的公子榜首,她沒有任何的興奮,而是在仔細思考自己同荀粲相處的經歷……越思考她的心就越往下沉,被利用的感覺麼…… 第三百零八章 直覺   諸葛芸此時心中堵得發慌,按理來說自己應該感到驚喜的,畢竟她對荀粲本來就抱有很高的期待,自從她第一次從關銀屏的反常神色中推出荀粲這人存在的時候,她的好奇心便出現了。   諸葛芸是個非常自信的人,在她那溫和秀美的外表下,同樣有一顆高傲的心,而從一開始她就從來沒有將荀粲當作一個舉足輕重的人物,所謂的名士,往往就是虛浮無比,只會空談的人罷了,她下意識將荀粲當成了這樣的人,而且她有自信可以隨時抹殺這樣一個空有虛名的少年名士。   荀粲那一直坦誠無比的語氣以及那純淨無暇的表情完全騙過了諸葛芸,諸葛芸覺得荀粲再怎麼擁有才華,也不過是個單純的少年而已。她在同荀粲交談之時,享受着一種智商上的優越感,她覺得可以隨時將這所謂的公子榜首玩弄於鼓掌之中。   但是這時衆人的狂熱以及崇拜,讓諸葛芸感覺到了一種脫離掌控的感覺,她覺得之前荀粲來這做琴師的目的根本就不只是金錢而已!荀粲在籍籍無名之時,她可以隨時解決這個人,可現在……諸葛芸之前將荀粲僱作琴師的沾沾自喜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無比心寒的感覺,這樣永遠利用正大光明的陽謀來算計人的傢伙到底是無用的名士,還是深沉的謀士?   諸葛芸的腦中忽然閃過一絲明悟,這荀粲的失憶根本就是假的!不對,那麼關銀屏的話怎麼解釋……對了,應該是因爲救關銀屏而失憶,然後在途中因爲某些原因而回復了記憶,這樣的話,一切就解釋得通了,那麼,這樣來推算的話,關銀屏這傻女孩終究是他手中一顆接近自己的棋子而已。   那麼,接近自己的目的是什麼呢?諸葛芸此時腦中飛快的運轉着,雖然她平日裏對自己的容貌氣質頗爲自信,但此時進入分析狀態的她纔不會自戀到認爲荀粲這樣的人會因爲這而接近她……目標只有一個了,那就是父親大人——蜀國的丞相。   諸葛芸這時心裏發寒,若是自己的推測正確的話,那豈不是荀粲在入蜀之前就已經算計好了這一切?而自己將父親大人拖來聽琴,豈不是正好入了他的局?   等等,一開始自己與這荀粲第一次見面是不是也在他的算計之中?不對,這應該是巧合……他不會連這樣的巧合都算到了吧,他爲什麼偏偏就會在青城山雲遊呢,蜀地的峨眉山的景色也不比青城山差……還是說他本來就擁有自己的情報網,對整個聖教都瞭如指掌?   諸葛芸面色蒼白,摸着下巴的手又託在了腮幫上,望着荀粲那隱在劉海下的面無表情的臉,雖然自己的猜測更多的是一種直覺,但她卻無比堅信自己的直覺,而之所以從一開始就被他牽着鼻子走,卻是因爲她動了不該動的情!   諸葛芸慢慢低下眼瞼,心中卻沒有一絲被算計的憤怒,而是一種心痛,她是相信緣分的,那一次山間傍晚雨過天晴之後的清談,讓她每每回想時都會產生一種莫名的甜蜜感覺,而之後那美麗的“聖燈”景象,更是將她的那種悸動感無限放大,她想,這輩子能碰到這麼有緣的男人是多麼幸運的事情。   然而,荀奉倩吶荀奉倩,所謂的“緣分”,在你的眼中,或許也只是一件可以計算佈置的道具吧?   諸葛芸拂過自己的眼角,輕輕吹了吹手指,臉上卻又浮現出了一抹溫和的微笑,原本以爲人生就會這樣無趣下去,如今看來,似乎愈發精彩了呢,荀奉倩,我倒要看看你會耍什麼陰謀詭計……不,應該是讓人根本就無法抵抗的陽謀。   這個時候,棋館中卻又因爲一個人的出現而再次達到了一個高潮,這個人,自然就是蜀國現任丞相諸葛亮,諸葛亮雖然屬於荊州派系,但不可否認的是,他對於蜀國的發展絕對是鞠躬盡瘁,大力恢復蜀國的各種產業,使得蜀國百姓過上好日子,並以法治國,將整個蜀國治理的井井有條,雖然益州的大族對諸葛亮頗爲反感,但民心所向,誰也不能否認諸葛亮就是個能力很強的丞相。   而諸葛亮的個人魅力也讓他有了一大批追隨者,有人曾言若是諸葛亮年輕二十歲的話,這什麼公子榜首絕對非諸葛亮莫屬,當然,此時能與蜀國的諸葛亮相提並論的莫過於吳國的陸遜、魏國的司馬懿,三人年紀十分相近。   諸葛亮這時臉上明顯帶着一絲激動之色,而在別人心目中,這位儒雅淡定的丞相是很少這樣激動的……也就是說,丞相諸葛亮對這荀粲的琴音也很感興趣……   與其說諸葛亮對荀粲的琴音感興趣,不如說是他對這樣的殺伐之音感興趣,而究其根本,是因爲他想起了那位真正的知己——周瑜。 第三百零九章 往事   時間彷彿回到了十多年前,赤壁之戰之前,諸葛亮隻身入南楚,舌戰羣儒,促成孫劉聯盟,他第一次見到周瑜之時,便看到他坐在高臺之上,下面墊着一張虎皮,而在他的下方,則是整齊劃一的軍隊,只要他手中的羽扇輕輕擺動,則下方整齊劃一的軍隊便會隨之整齊的訓練,周瑜的兵馬,已經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   “雁行陣……”諸葛亮對身後的魯肅輕聲道,而魯肅則露出了驚訝的目光。   “不錯。”周瑜回首忘了年輕儒雅的諸葛亮一眼,在心中暗道。   “可惜已經過時了……”諸葛亮又對魯肅小聲說了一句。   周瑜面無表情的轉過臉去,也不知有沒有聽到諸葛亮的嘀咕。   此時林間有牧笛聲響起,音質頗差,周瑜停止練兵,獨自走入林間,將牧童所吹之笛取到手中,然後用刻刀隨意刻了刻,再給牧童彈時,音質變得優美悅耳,此之謂“曲有誤,周郎顧”。   那站在高山之上,環繞於音樂中,俯視整片南楚大地時,眼神憂鬱,氣質高卓的身影便深深的印在了諸葛亮腦中,而周瑜何嘗不是將那一抹月白色的身影記在了腦中?羽扇綸巾,英俊儒雅,周瑜第一次見到這麼出色的年輕人。   周瑜的年紀比諸葛亮大了六歲,但這並不妨礙他們在接下來的那場赤壁之戰中親密無間的合作。   “都督,這位就是諸葛先生。”魯肅的語氣中帶着一絲敬重。   “素仰。”周瑜淡淡的瞥了諸葛亮一眼,見這大冬天的諸葛亮還在扇羽扇,“這麼冷的天還善扇子?”周瑜忍不住笑問了一句。   “我需要隨時保持冷靜……這個習慣一直改不了。”諸葛亮同樣莞爾一笑。   “你不像是個不冷靜的人。”周瑜淡淡道。   諸葛亮露出了愉快的笑容,純淨的像個孩子。   “你笑什麼?”   “我不是笑,是欣賞……我欣賞這些兵士,既會打仗,用懂得尊重音律。”   “你也懂陣法?”   “略懂。”   “你說我的陣法過時了?”   “不愧是都督,這麼遠都聽得到。”諸葛亮露出了羞赧的笑。   “我對聲音比較敏感。”周瑜臉上的笑容同樣令人覺得放鬆。   ……   越是交談,兩人之間心的距離就愈發貼近。   “既然諸兄懂樂律,何不與我共奏一曲?”   “我只是……略懂。”   “你懂……只是深藏不露。”   兩人眼神交匯,擦出了莫名的火花……   ……   諸葛亮正在給鴿子扇扇子,周瑜走近問他在幹什麼……   “我剛給鴿子洗了個澡……給他扇幹……”諸葛亮的語氣十分溫柔,神情帶着一種天然的瀟灑。   “你就不怕他們着涼?”周瑜的語氣更加溫柔更加貼心。   兩人對視了許久……周瑜似乎覺得不妥,只是淡淡道:“我不是在看你,我是在欣賞你!”   諸葛亮有些燥熱的扇動羽扇,第一次表現得如此不淡定,他幽幽道:“我需要冷靜一下,你呢?”   “我也需要冷靜一下。”   這時在周瑜身邊的小喬對諸葛亮說道:“周郎已經很久沒有撫琴了。”   諸葛亮飲下一杯茶,淡笑道:“我也已經很久沒有這麼不冷靜了。”   “你們一定合的來。”小喬的模樣似乎很開心。   ……   “常會有一種感覺……明天我們可能就會是敵人!”   “如果真有那麼一天,瑜是瑜,亮是亮,你我各爲其主。”   “我真的無法想象,與你刀槍相對的那一刻……希望不要發生!”   “不,死在知己手上也是一種幸福。”   ……   令人熱血沸騰的殺伐之音在古色古香的房屋中響起,然而與之相伴的琴音卻道盡了一個“雅”字,同爲神品,兩人構造出來了那完美的幻境,曹操鐵鎖連舟,大軍壓進,諸葛亮便站在同周瑜不遠處,見他談笑間,一場染紅了整個天空、整個長江的大火,將曹軍所有的軍馬燃燒殆盡,無盡的風流,在這翻手之間……   諸葛亮臉上帶着崇敬的神色,但在他那英俊儒雅的臉頰上,卻帶着一絲陰霾……   幻境結束時,周瑜的胸口有一根箭,而諸葛亮只是傷痛的望着他的臉,想要用手觸摸,但這身影卻在剎那間分崩離析……這顆棋子,能發揮的時間,只有這場赤壁之戰了……   共奏的一曲結束後,周瑜捂着自己的胸口,眼神憂鬱的望着諸葛亮,而諸葛亮卻轉身離去,留下一句:“那麼,赤壁之戰就拜託公瑾了。”   “如此……甚好。”聲音低沉。   “我……”聲音微微哽咽。   “就這樣吧……這世上有一種被利用,叫做心甘情願。”語氣卻飛揚了起來。   ……   建安十三年,冬十月癸未朔,日有食之,丞相曹操以舟師伐南楚,楚王將周瑜敗之於烏林、赤壁。   建安十五年,周瑜在去蜀途中病逝於巴陵巴丘。有人說是在與曹仁的大戰中留下的箭傷發作,其實那心中的箭傷,早在赤壁之戰前就已經埋下……暗算他的人,便是那個永遠英俊儒雅的諸葛亮。   大概,死在知己手上,也是一種幸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