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希望
每當自己要衝過去的時候,那些黑甲人就獰笑着退避三舍,隱藏進宋軍羣中,勃勃感覺自己就像是被狼盯上了一般。
“莫要戀戰,走一個算一個!”勃勃殺死了一個宋軍,將屍體踢下戰馬,自己飛身上了那匹馬,撿拾起一杆馬槊抖出碗大的槍花,最後刺進了擋路的宋軍咽喉,不再回頭關注自己的部下,用馬槊抽打一下驚惶的戰馬,一路向前衝殺。
黑甲人也不再理睬那些女真人,開始圍攏在一起緊緊的追趕勃勃。
傷痕累累的剩餘女真人不約而同的守在勃勃離去的方向不再向外衝,而是向內發起最後的衝鋒。
黑甲人的眼角跳動兩下,馬槊刺進了一個女真人的身體,想要拔出來的時候,卻發現馬槊被那個女真人死死地抱住了,他不得不抽出長刀砍斷女真人的雙臂,那雙手依舊緊緊地抓着馬槊……
勃勃的眼前一空,眼前再無一個敵人,弩箭的破空聲卻再次傳來,避開了一支弩矢,另外一支弩矢卻牢牢地釘在他的肩背上,在他身形僵硬的時候,又有幾隻弩箭釘在他的身上,弩矢穿透了戰甲,帶給勃勃無盡的劇痛。
勃勃大吼一聲,將短刀插在戰馬的屁股上,戰馬慘叫一聲,馱着勃勃落荒而逃。
黑甲親衛隊長惱怒的將最後一個女真人砍掉頭顱之後,看着遠去的勃勃想都不想的就緊緊追趕,今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殺掉勃勃,再把刻裏鉢這些人的死嫁禍在他的身上,郎君的計劃不能出任何問題,大宋今後還要利用這些該死的女真人探索極北之地,不能讓他們知道是宋人殺了他們所有的首領!
勃勃趴在馬背上,他感覺戰馬奔馳的越來越顛簸,這說明戰馬已經精疲力竭了,無論他怎麼用短刀刺,戰馬的速度卻在不斷地降低。
早就該離開這匹垂死的戰馬了,但是背後着逐漸失去的感覺讓他明白,自己背後中的是毒箭,他沒有力氣脫離戰馬獨自逃亡了。
戰馬終於轟然倒地,勃勃跌落馬下,仰面朝天的躺在草地上,瞅着藍藍的天空劇烈的喘息着。
被身體壓彎的弩箭將他的皮肉生生的撕裂,勃勃卻不敢拔掉那些箭,如果沒有那些劇痛,他不敢保證自己還能睜着眼睛。
他不知道看藍天看了多久,感覺好像看了很久,又覺得只看了一小會,天空湛藍湛藍的,一隻飛鳥都沒有。
鼻子裏不斷地往外冒血,嘴角也似乎在流血,耳朵似乎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好像有什麼動靜,卻總是聽不清……湛藍的天空似乎也有了一抹血紅色……
一張俊秀的臉出現在勃勃的頭頂,嘴裏似乎說着話,勃勃卻聽得不是很清楚,於是,他努力地搖搖頭,兩綹鮮血從耳孔裏流出來,他終於聽清雲鉞在說什麼了,好像在喊自己的名字。
“你也是來殺我的嗎?”勃勃流着血淚問道。
雲鉞皺着眉頭搖搖頭。
“是大帥要你來殺我的嗎?”
雲鉞繼續搖頭道:“我大哥已經啓程趕往登州了,我是來問問你,想不想跟我們去海上!”
勃勃猙獰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笑意,張嘴道:“我想建立女真國,所以不能陪你們去海上玩耍。”
雲鉞緊鎖着眉頭道:“李常殺光了女真首領,還準備把罪名安在你的頭上,最後用貿易和糧食誘惑你們女真人走出叢林,成爲他們向極北之地探索的探子。
就目前的情況來看,你沒有機會建立你的女真國了。更何況你就要死了,李常的親衛在弩箭上塗抹了蛇毒,我,沒有辦法救你!”
勃勃憤怒的睜大了眼睛,兩隻眼睛已經沒有了焦距,散亂的看着雲鉞道:“女真人真的是野人嗎?我們真的沒有資格建立自己的國家嗎?我們真的只能茹毛飲血嗎?”
雲鉞想了想道:“不是這樣的,我看過一本書,那本書上說一個叫做完顏阿骨打的傢伙統一了女真各部,並驅逐契丹人,建立金朝。國號爲‘大金’。”
勃勃的面容徹底的柔和了下來,嘴裏喃喃的唸叨着完顏阿骨打這個名字,滿是血污的臉上竟然出現了一絲溫柔。
雲鉞嘆息了一聲,別過臉去不忍心看勃勃的慘狀,勃勃卻緊緊地拉住雲鉞的衣袖急促的道:“看在我們朋友一場的份上,幫我一個忙,在這張黃色的布條上寫上一行字,我完顏勃勃的兒子,孫子,重孫子都只能以完顏阿骨打爲名!”
雲鉞沒有拒絕,取來毛筆蘸着完顏勃勃的臉上的血寫下了那行字,見勃勃在努力地吹響一隻骨哨,不大功夫,一隻海東青就從天邊飛了過來,而勃勃睜大了什麼都看不見的眼睛,嘴裏依舊虛弱的不斷說着“幫幫我!”
雲鉞舉起了那個布條,高高的舉了起來,海東青撲擊而下,鋼鐵般的爪子從雲鉞手上奪走了那根布條,然後就向西飛去。
“海東青飛走了,我將下達封口令,不許他們說海東青的事情,你不要再忍耐了,那樣的話非常的痛苦,該走就走吧。”
勃勃笑着閉上眼睛,用微不可聞的聲音道:“你將是我大金國的座上賓,我的朋友。”
雲鉞苦笑着對已經死去的勃勃道:“那樣的話,老子就成漢奸了,另外我實在是不認爲在大宋國如此強悍的國力下,完顏阿骨打真的有機會建立什麼大金國。”
因爲雲鉞的原因,李常的親衛隊已經追過來了,卻不敢靠近,因爲雲家二爺的脾氣非常的暴躁,他讓隨從給勃勃挖了一個很大的坑,最後用牛皮包裹着他的屍體,準備爲他下葬。
李常自然是無視雲鉞的白眼,親自跳進大坑裏,確認了勃勃已經死了,他甚至非常無禮的用自己的短劍重新把勃勃殺了一次。再確認勃勃死的不能再死了,這才滿身泥土的爬上大坑,對雲鉞正色道:“你們朋友一場,替他安葬,這是盡朋友之義老夫不阻攔,但是,不能立碑,不能見諸於文字,不得有墓包,填好坑之後,必須用戰馬踏平,然後在上面種上草皮。”
雲鉞哼了一聲道:“你管我怎麼辦呢。”
李常惡狠狠的瞅着雲鉞道:“如果不是看在燕王殿下的份上,連你都該是清除的目標。”
雲鉞愣了一下連忙道:“這麼說附近三十里之內已經沒活人了?”
李常怒哼一聲道:“從你踏進第一道警戒線的時候,老夫就知道,之所以會容忍你踏進埋伏圈,就是爲了報答燕王的情誼。
老夫在這裏造下了無邊的殺孽,自然會有老天來懲罰我,還輪不到你來和我多說什麼。”
雲鉞拱手苦笑道:“大宋國有你這種酷吏,他想不興旺發達都不行,算了,我也不和你計較了,就你身邊的這幾瓣子爛蒜還留不住爺爺我,要不是我想正大光明的過來,你以爲你佈置的那些明暗哨能發現少爺我的蹤跡?
我這次來不光是來看勃勃的,還是在接到我大哥的信函之後來看你的,我大哥有信給你,他覺得你要是不多做準備,很可能會死無葬身之地。”
李常接過雲鉞遞過來的信函,打開之後嗤的笑了一聲道:“你大哥當官的時候就是一個糊塗官,要不是老夫多方周旋,你以爲他能逍遙到現在當上燕王嗎?
老夫的事情自然有法子解決,殺孽太重這是一個問題,老夫只要遁入空門贖罪,朝中言官們其奈我何?”
“你要當和尚?”
“道士也成!”
“那你把腦袋削尖了弄那麼多的功績做什麼?”
李常獰笑道:“最開始的時候老夫是爲了李家,後來發現這樣做能讓老子心裏非常的痛快,能痛快的活一回,生死實在是算不得什麼。
好了,老夫不和你廢話了,你走吧,老夫也要去安撫那些女真人了,這樣好的打手不多。”
雲鉞見李常騎上了戰馬大聲道:“你先把嘴角剛剛喫了人肉的血跡擦乾淨再去吧,免得被人家拆穿。”
“不勞你費心,去海上釣你的魚去吧!”李常頭都不回的揮揮手就縱馬離開。
終章 我們在海上
雲二站在一艘巨舟的甲板上手裏牽着雲霆,背上還趴着淘氣的雲落落,在對兩個孩子講述巨舟的構造之時,不時地將目光投向岸邊,他覺得大哥沒有什麼必要再去應付那些無聊的人。
自從雲家被東京的御林軍幫着搬到了登州,只是在驛站裏停留了不足十天,就被雲二接上了巨舟,他覺得驛站裏很不安全。
三十二艘艨艟巨舟黑壓壓的覆蓋了整個海港,雲家的家將還乘機控制了海港,如今,這座海港裏面,除了雲家的巨舟之外,再無一艘商船,更沒有舢板一類的小型船隻。
曹操的《短歌行》在志得意滿之時吟唱自然是非常合情應景的,當然嗎,吟唱這首歌的人首先必須是國君一類的人才行。
雲崢此時吟唱有些逾越,即便是他貴爲燕國王也不能把“周公吐哺,天下歸心”這樣的話明目張膽的唱出來。
雲二自然是知道大哥這樣做的目的何在,想到一會就要發生的事情,他除了嘆息之外只有嘆息了。
雲落落從二叔的背上爬下來,從果盤裏去了兩根香蕉隨手就丟進船舷邊上的一個不大的黑窟窿裏去了。
然後側耳傾聽了一會,才跑去雲二的身邊和二叔咬耳朵。
這幾天有一隻肥老鼠上了船,不知爲何他沒有跑出來和別人見面,偷偷的鑽到一間放纜繩的小船艙裏誰都不見,只有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才跑出來偷點喫的,模樣可憐。
雲二不明白崔達爲什麼會用黑布蒙上自己的胖臉,只看他臃腫的腰身和肥碩的屁股,就足夠把他從人羣裏挑出來了。
看樣子船不起航,這傢伙就不會主動站出來,爲了維持這傢伙那點可憐的自尊心,雲二一直都沒有戳穿他,只是雲落落也發現了大老鼠,這些天一直把他當老鼠來餵養。
香蕉被喫掉了,香蕉皮被丟出來了,油漬麻花的一張胖臉也出現在洞口,雲落落和雲霆一起趴在光可鑑人的甲板上好奇的往洞裏看。
“乖落落,給叔叔拿壺酒過來,有燒雞再來一隻!”
雲落落看着崔達的胖臉驚訝的道:“您很餓?”
在她的印象裏,崔叔叔到處就少不了好喫的,有一次他甚至躺在一張巨大的胡牀上被力士抬着走,牀上堆滿了無數的喫食,自己和弟妹們沒少在那張牀上喫東西。
不等雲落落起身,雲霆已經把二叔放在冰塊裏的那壺葡萄酒端了過來,遞給縮在洞裏的崔達。
雲落落沒有找到燒雞,卻從廚房裏弄來好大一塊熟牛肉,崔達一口熟牛肉,一口冰鎮葡萄酒喫喝的極爲痛快。
轉瞬間,葡萄酒和牛肉就下了肚子,崔達抬頭看着雲落落道:“侄女,你二叔呢?”
雲霆瞅瞅身後沒發現二叔的身影,就搖頭道:“二叔不在。”
崔達嘆息一聲道:“這是在給我留臉面啊。”
雲霆小聲道:“崔叔叔您晚上可以來我的船艙,我給你準備好喫的,你就不用總是到處找了,船上的那些家將很厲害的。”
崔達苦笑一聲道:“人家知道是我,早就發現了,只是叔叔現在不適合出來,小子,教你一個乖,這就叫做寧教人知,莫叫人見。”
“什麼意思?”
“等你爹爹上船,我們離開之後我自然就會出來,那時候再告訴你,現在去找你二叔去吧,讓叔叔睡會。”
崔達說完話就把小船艙的門關上,繼續留在黑洞洞的船艙裏。
雲霆若有所思的瞅着岸上,不明白爹爹爲何還不上船。
“對酒當歌,人生幾何?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慨當以慷,幽思難忘。
何以解憂,唯有杜康。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但爲君故,沈吟至今。
呦呦鹿鳴,食野之苹。
我有嘉賓,鼓瑟吹笙。
明明如月,何時可掇?
憂從中來,不可斷絕。
越陌度阡,枉用相存。
契闊談讌,心念舊恩。
月明星稀,烏鵲南飛,
繞樹三匝,何枝可依?
山不厭高,海不厭深,
周公吐哺,天下歸心。”
龐籍,韓琦,文彥博,王安石,丁度,這些人笑眯眯的看着雲崢在高臺上毫無風度可言的又唱了一遍《短歌行》。
這樣的歌曲如果在平日裏唱,龐籍這些人即便是不當場發作,至少也會拂袖離去,而唱歌的這個人馬上就會倒黴。
但是,在今天,他們每個人臉上都笑眯眯的,沒有絲毫的不悅,反而一個兩個的大讚雲崢用古曲填出新曲,唱起來蕩氣迴腸令人回味悠長,只是繞樹三匝,無枝可依這句話唱的未免悲涼了一些,燕王殿下今日開府,萬萬不可如此矯情。
毫無疑問,雲崢的加冕儀式是盛大的,鑲嵌着寶藍色寶石的王冠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不過現在,這頂王冠被隨意的丟棄在高臺上,雲崢披散着頭髮,回首望了一眼身後的大地,呵呵一笑就下了高臺。
越過龐籍,韓琦等人,從懷裏掏出大將軍印信放在陳琳的手裏道:“去陛下陵寢的時候,記得把印信交給陛下,他既然信得過我,我就要讓他安心。”
陳琳拋卻了往日的驕傲,跪倒在地雙手捧過大將軍印信高高的舉過頭頂,沉聲道:“老奴定不負燕王所託!”
雲崢走了兩步之後又停下腳步有些黯然的道:“你真的不願意隨我去海上看看外面的世界?”
陳琳笑的極度平和,拱手道:“老奴累了,只想去陛下的陵寢中好好的睡上一覺。”
雲崢咧嘴一笑道:“也罷,祝你睡得安穩。”
陳琳指指遠處的一輛馬車道:“老奴唯恐地下陰寒,特意多帶了幾牀錦被,應該可以睡個長久的覺。”
說完之後朝雲崢揮揮手就笑吟吟的離開了海邊,就像是一個剛剛送別了朋友準備回家的老人。
韓琦神色不定的拉住雲崢問道:“一萬一千四百五十五名我大宋的悍卒,你打算帶去哪裏?
你弟弟擄掠了不下五萬漢民,你準備帶去哪裏?
甲子營全體失蹤,你準備帶去哪裏?”
雲崢笑眯眯的道:“有句話我早就想說了,一直忍着沒說,現在終於可以說了,那就是——關你屁事!”
韓琦一張老臉頓時變得鐵青。
龐籍皺眉道:“燕王殿下既然已經做到了目前如此風光霽月的一步,爲何不乾脆做的徹底一些?躬耕於南山,或者服波於海上都是美事一樁,何必再自尋煩惱?”
雲崢大笑道:“我戎馬半生難道最後就是爲了當一個農夫或者漁夫?我那一次的決定不是爲了能讓自己享受絕頂的榮華富貴?
凡是親近我的,信我的我自然會帶走,不親近我的,不信我的我自然會捨棄。
這些人要是留給你們天知道你們會如何的糟蹋他們,不如我全部帶走,你們也少折騰一些人。
如果不是因爲我現在要走了不想惹事,我現在就想下令除掉你們埋伏在小陰山背後京城軍,用趙延年這種沒用的廢物來當你們的殺手鐧,簡直是對你們生命的極度不負責任。”
王安石鄙夷的瞅瞅韓琦對雲崢道:“本來想請狄帥過來的,結果狄帥走馬的時候跌斷了腿,所以才選了趙延年,趙旉也在!”
雲崢看着韓琦道:“我走了,大宋軍中真正能打大仗,打惡仗的人就剩下狄青一個人了,你們還是少折騰他一些,他多活幾年,是你們這些人的福氣。”
韓琦冷哼一聲道:“關你屁事!”
雲崢嘿嘿冷笑一聲,扭頭就走,就在他起步的那一刻,低沉的牛角號開始響起,猴子胳膊底下夾着雲崢的王冠,緊緊地跟在雲崢身後。
就在雲崢踏上跳板之後,憨牛飛快的跑到龐籍面前嘿嘿笑着道:“我家主人說了,宋皇不肖,我們當取而代之!”
韓琦面目猙獰的朝龐籍大吼:“你聽見了,你聽見了,他說的話是如何的大逆不道,老夫早就說過,當不惜一切代價除掉此繚!”
文彥博幽幽的道:“除掉?除掉誰?你說雲崢?他的家眷是如何來到登州的,別人以爲是陛下送過來的,我們這些人誰不知道雲家是在一夜之間從人間蒸發掉的,再出現的時候,已經是在雲崢親兵的護衛之中了。同時,東京城消失了六百七十一個人,這些人裏面有軍官,有官員,有捕快,有密諜,甚至還有御林軍,弩弓直一班二十四人,就不見了八個,內宮的內侍也少了四人,職位並不低!
這些人都不算,僅僅是爲我們準備飯食的曹人就不見了兩人,恐怕不等你出手,人家已經利用兩個曹人在你的飲食茶水中下毒了。”
王安石笑道:“這些其實都是細節末枝,不要在意,我大宋人口萬萬,雲崢帶走的不過是萬中之一罷了。
至於他最後說的那些狠話,老夫認爲不過是戲言而已,他要是窺伺九鼎輕重,在陸地上就發動了,何必等到以後?”
丁度眯縫着眼睛瞅着緩緩離開的艦隊道:“入則無法家拂士,出則無敵國外患者,國恆亡,有云崢這樣的強敵環伺在側,老夫不認爲是一件壞事。”
韓琦咬牙道:“你是這樣認爲的?”
歷來滑稽的丁度大笑道:“確實如此,相比西夏,遼國那樣的野獸,老夫認爲有云崢這樣的敵人算是一件不錯的事情,至少他不會把老夫的腦袋砍下來。”
龐籍瞅着正在將船身橫過來的艦隊疑惑的道:“他們不快點離開,把艦船的身子橫過來幹什麼?”
話音未落,海面上就傳來密集的巨響,一些黑黝黝的炮彈從船舷兩邊的窗口中飛了出來。
韓琦的臉色頓時變得蒼白,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就在火炮的轟擊距離之內。
炮彈的仰角被調的很低,所以炮彈只落在了港口的棧橋以及防波堤上,隨着火藥彈的炸開,棧橋被火炮撕成了碎片,至於用巨石砌成的防波堤也被火藥彈轟炸的亂石飛濺,整個港口如同陷入天罰一般。
被炮火的硝煙和沙土弄得灰頭土臉的韓琦咆哮着要海岸上的宋軍反擊,匆匆趕來的趙延年和趙旉對視一眼之後,滿臉都是擔憂的神色。
身爲將軍,他們發現,他們現在對雲崢的戰艦似乎毫無辦法,而云崢的戰艦卻可以在任何時間,任何海岸線向大宋發起突然襲擊!
一想到雲崢的恐怖,他們一時間汗流浹背。
崔達坐在桌子上正在向一大碗麪條發起進攻,一面吸溜湯汁,一面拿筷子指指岸上道:“幹嘛不把火炮的射程放遠一些?”
雲崢丟下飯碗笑道:“你喜歡看龐籍他們四分五裂的樣子?”
崔達把臉從大碗裏抬起來看着雲崢道:“我這樣想了很多天了,真的很想見到。”
“不會滿足你這種變態的要求,你已經把皇帝給弄死了,人家沒有把你全家都幹掉,只不過拆解了一下,你有什麼不滿意的。”
“皇帝遲早要死……”
“你也遲早要死,我現在就在你碗裏下毒弄死你如何?”
崔達猛地拋下飯碗淚流滿面,蹲在地上嗚嗚哭泣,抽抽噎噎的道:“自從我不能加入少年軍的那一天,我就立志要當一個大商人,一個全天下最大的商人。
可是我頭頂上有皇帝,他掌握着生殺大權,當我有一點小錢的時候我還不在意,可是當我發現我的錢可以改變一個國家的時候,我就半點安全感都沒有了。
我知道,只要皇帝下一道旨意,我就會回到起點,我就會家破人亡,我就會變得一無所有。
我害怕啊!
我就想當一個商人中的皇帝,難道這也有錯嗎?”
雲崢呲着牙齒被崔達的豪言壯語給嚇壞了,這傢伙應該生在一個叫做美利堅的國家,而不是生在大宋朝!
“慢慢來,你以後會成爲商人中的皇帝的。”
“真的?”
“我現在就有一百六十萬貫錢,你覺得我什麼時候才能成爲商人中的皇帝?”
“大概還需要八九百年吧!”
“哇——”
雲崢丟下爲自己的理想破滅而大哭的崔達,陸輕盈已經瘋魔了,整天戴着自己的鳳冠坐在船艙裏當佛像,最讓人難以理解的是她竟然把藍藍當成了自己最親近的人,和葛秋煙三個人一起不知道在幹什麼。
門推開之後,雲崢這才發現屋子裏擠滿了人,不光是陸輕盈一身鳳冠霞帔,雲二的老婆也同樣如此,就連葛秋煙也把自己四品的誥命服飾搬出來穿在身上,屋子裏面的丫鬟也各個錯落有致的站着,就像後宮裏面那些誥命拜見皇后一樣。
藍藍正在一邊不斷地教導陸輕盈一個皇后該是什麼樣子,教導雲二老婆親王妃應該是什麼樣子,至於葛秋煙完全是一副西宮娘娘的做派。
見雲崢進來了,藍藍隱晦的衝他眨眨眼,然後就投入到她轟轟烈烈的教學大業中去了。
這可不好打攪,沒見陸輕盈已經沉迷其中不可自拔,正在努力地訓練自己的一舉一動,機械人一樣僵硬的動作,讓雲崢很擔心這女人將來會不會忘記了自己以前是如何走路的。
雲二站在船頭,抬頭看着桅杆上呼啦啦飄拂的骷髏旗,喝一口酒就傻笑一聲,似乎很有情懷的模樣。
在出海口不遠的地方,雲崢看到了另外一艘很小的舢板,舢板上站着一個胖大的光頭和尚,一個葛衣道士,掌舵的卻是一個滿頭珠翠的婦人,四個花花綠綠的女孩子伸長了脖子瞅着靠近的鉅艦大聲的呼喊。
雲崢的臉徹底的笑開了花,和尚到底沒有死在閉關的路途上,道士也終究沒有迷失在權利的漩渦裏。
至於那個立志要成爲大宋最大青樓老鴇子的女人,如今也成了四個女孩子的母親。
這一刻他發現自己沒有一星半點的遺憾,胸膛裏裝滿了幸福,有這些人在,大船即便是行駛到天盡頭那又如何?
(全書完)
==========================================================
更多精校小說盡在一零小說網下載: txt10.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