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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老常上當了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施恩幫了常維的忙。   沒人不討厭丐幫,但偏偏不容易動他們。不過這次孟州的混亂給了老常機會和藉口,街市上的乞丐幾乎被抓光,足有一千多人。算是一次比較徹底的清理。   這兩天老常非常忙碌,忙着查案,砍腦袋。他給高方平下達死亡指標只是害怕高方平亂來而已。但他自己砍起乞丐來是一點不留情的。抓進來的乞丐、以及乘亂進行渾水摸魚的混混,一旦查實有姦淫、持刀傷害等惡劣情節的,則不論他們到底有沒有殺人,不論年紀,以“正在平亂”的理由、根本不等提刑司和刑部報備,基本推出去就斬了。   人頭滾滾,目下孟州城樓上,已經懸掛了六十多個乞丐、地痞的腦袋在示衆。   至於那些只搶奪財物,沒動刀也沒犯渾的乞丐,驅趕去建設牢城營。這其中當然有躲過去的漏網之魚,也有老老實實沒犯事而被冤枉抓去的乞丐,此點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沒辦法,任何時候,不可能絕對公平和完美,一千年後也不可能……   答應幫老常整頓孟州軍務只是一個嘴炮而已。   高方平的腦殼沒有這麼大,扛不住這麼多事。只是做做樣子,把所有的軍官集中起來喊喊口號,順便把一些不順眼的傢伙按倒毆打,如此了事。   那麼等高方平一走,孟州廂軍會恢復原來的樣子了。難說更糟。   不是說高方平練不出軍來,而是涉及的問題太多,媽的帶兵是要花錢的。帶出來是孟州的軍隊而不是高方平的。老常是個能臣這沒錯,但他還沒能到懂軍事的那一步。他和高俅加起來也扛不住大流。   所謂大流,就是喫空餉喝兵血,有這些存在大宋就不會有真正的大面積精兵。   常維這個老窮酸天真的想把廂軍湊足三千份額,高方平告訴他,真這麼幹,孟州就不會有兵馬都監了,來一個跑一個,他根本指揮不了那樣的廂軍。   從這個角度說,這就是老常想陰高方平的原因了。因爲的確只有高方平,有能力有財力帶一隻足額、又不喝兵血的軍隊出來。   孟州治下的小股土匪不要太多,媽的打開監押司文案,記錄在案的各種清風寨牛頭山什麼的就有二十多處,危害鄉里,禍害百姓。   張蒙方張都監是個只會養豬的存在,他在任上就剿滅過一個土匪人數47人的牛頭山,就再也沒有建樹了。聽說他帶一千人打下牛頭山,死了一百多廂軍爲代價,最後還讓四個匪首之一的王英帶着錢財逃走了。   新任孟州團練使王潔是個滿腔熱血的大宋軍伍好苗子,來孟州上任時野心勃勃,聽說還立下許多雄心壯志,可惜志大才疏是個嘴炮,出道第一戰攻打牢城營,就被高方平殺了。   從這裏來說高方平得罪了很多人,很明顯王都監是志大才疏的蠢貨,正是出自大宋將門。是將門送出來撈資歷和爵位的子弟,結果被高方平幹掉了。但好在奸臣老爹不怕將門,讓高俅惹蔡京他跑的比誰都快,讓他收拾那些將門,老高分分鐘把那些祖上有功的將門子弟整的不要不要的。   水滸中,擁有單書鐵卷的柴大官人,照樣被他們拖進去按倒毆打成殘疾人。所以在大宋來說除了士大夫的嘴巴無敵外,什麼什麼門第,這些都是不值錢的。與士大夫共天下的意思是,你通過殿試,進士及第,就是食物鏈的頂端——約等於皇族,卻又比王爺們牛。因爲大宋的文臣治國理政,但皇族不能幹政是擺設。   所以曾幾何時,汴京裏富貴的皇親國戚們,被包拯那塊黑炭虐的要死要活。換任何朝代,包大人都要被稱爲“酷吏”,但因爲大宋的歷史是“包拯”們在寫,話語權和政治規則是“包拯”們在制定,所以老包是青天而不是酷吏。   北宋早期的名將世家們,現在除了養一羣豬外,基本也不剩下什麼。   唯一還有折家這麼一個奇怪的存在,也就是傳說中的佘太君本家,這幾乎是大宋名氣最小最不出高官的一個將門,卻很奇怪,延續很多代都還有些勉強能用的戰將。除此之外,將門不過三代就是這樣說的,楊家最後一代能打的戰將到楊文廣就終止了。种師道和种師中,也是種家最後一代能戰之臣了……   “爹爹,兒子我勇猛無敵,路過孟州順手平亂,弄下很大的功勞,順便發了一點小財。但我暫時無法揹着那麼大的功勞混,否則會出事的,他們已經有了對付咱們老高家的想法。這次在孟州平亂剿賊誅殺了四百多反賊。兒子我聽說人頭可以賣錢,您在汴京城裏給謀劃謀劃,搞一次將門內部的拍賣,看有沒有將門子弟,願意買下這次孟州的軍功,有就趕緊的,安排一個他們出現在孟州的理由和時間,把這份功勞頂了去。兒子高方平祝老爹大人威武八七!”   高方平坐在監押司之中,給高俅寫了這麼一封信,用火漆封好,派楊志連夜送往汴京。   這事真要趕緊給辦理了,常維是有骨氣的清流,他不好意思這麼無恥的頂着這個功勞,王都監也被小高幹掉了。高方平自己也不需要這個功勞,沒有合適的位置安放,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賣將門一個人情,順便拿點好處費。   高方平這次在孟州立下這麼大的功,這麼幹的話,老常也不會爲難。基本上只要是本身就有官身的將門軍人,買下了這個功勞的話,也就等於買下了孟州團練使這個職位了,肯定能賣個不錯的價格……   這兩天賈曉紅心癢癢的,好幾次忍不住,她想半夜摸進房間裏和高方平鬼混,可惜燕青盯得緊。媽的她真的無法理解這種人什麼心態,整天盯着美女的一舉一動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幹什麼?   除了這點不好,燕青同時也是一個很可愛的存在。他不但有些匠人手藝,針線活繡花什麼的,也可以甩普通女人八條街。   這兩天燕青買了些布料和針線,縫製了很有趣的虎頭帽給梁紅玉戴着。特別虎頭帽上的那個“王”字,秀得那叫一個和靈活性,居然有後世的動漫風格。   梁紅英是個只會砍人的悍妞,所以僅僅四歲的小蘿莉梁紅玉從來不曾有過這享受,目下她非常高興的戴着虎頭,喫着奶糖,真真實實的像個四歲的娃了。   梁紅玉部曲中的四個小女孩乃是盜版高手,她們觀察過燕青的手藝後,於是自己動手,爲部曲裏除牛皋之外的孩子,每人都縫製了虎頭帽。   燕青製作了一架手弩送給牛皋,卻被關勝拿了一腳踩了,大鬍子評價:奇技淫巧,陰謀詭計爾。堂堂正正的耍大刀的纔是硬漢……   血戰牢城營活下來的那一百個兵痞,當時高方平準許他們打架鬥毆,然後他自詡爲有功之人,顯得特別驕傲,的確每天除了逛窯子就是在街市上喝酒打架,像是一羣螃蟹,結果一個不漏的全部被老常抓了,捉去孟州大堂打了板子,以兵痞爲由割除了軍籍滾蛋。要不是看在他們血戰牢城營有功的份上,那是要發配的。   這樣正好,前腳他們被開除,後腳一個不漏被高方平詔安成爲家將,併入了梁紅玉部曲,取名曰虎頭軍。   這樣的事發生後,老常氣病了三天,這才知道上了高方平的大當。否則高方平要這一百人,至少要花費幾千貫錢糧來買的。也從這裏開始,老常決定關於兵事問題再也不能蠻幹了,國之重器,一定要慎重。這些都是可以賣錢的。   牢城營活下來的那一百悍兵嘴巴笑歪了,他們本來就對“主將”高方平懷有特殊感情,這下見丟了飯碗,高方平給了更好的飯碗,全部感激涕零的對梁紅玉宣誓效忠。   梁紅玉戴着可愛的虎頭帽,騎牛皋的脖子上,首次檢閱她的“虎頭軍”。她小小的心靈覺得虎頭軍很滑稽,沒有高大威猛的禁軍好看,但聽說這是自己的第一支軍隊,她非常的珍惜。除此之外,虎頭玉還教他們刀法,以及軍思。這些都是她從關勝處、高方平處偷學來的。   梁紅玉這孩子還小,只有四歲。高方平專門教她,她心不在焉的,不怎麼愛學習。但不教她,故意神神祕祕的把“祕籍”藏起來,她就會偷偷的去刻苦學習,然後去教她的部曲……   “孟州大人召見。”   這天在監押府發呆的時候,常維叫人來請。   匆匆忙忙的去州衙大堂,才一見面,常維道:“高方平你連老夫都敢耍?一百個兵痞既然你想要,老夫也不說你。但把我孟州平亂的軍功拿去東京拍賣,這麼大的事你竟敢不和老夫商量?”   “大人您得講良心,孟州平亂當中,下官擔負了風險,還特別拉仇恨,並且也沒有虧待您。這種功勞你我是不需要的,只是換個方式利用而已。您沒必要和我這麼個小人物搶這種食物吧?”高方平嘿嘿笑道。   “小人物?”常維泄氣的道,“你翻手爲雲覆手爲雨,驍勇善戰殺伐果斷,什麼時候變成小人物了?爲何老夫不知道?”   高方平低着頭耍賴,軟對抗。   任由老常發了一下牢騷,最終拿高方平沒有辦法,老常也就火氣小了,又好奇地問道:“你把功勞賣給了誰?誰會來我孟州出任兵馬監押?”   高方平抱拳瞎掰道:“乃是將門嫡傳,名將曹彬的後人曹忠,此人年少英雄,驍勇善戰,乃是咱們官家開年以來的第一任武舉人魁首,有他在大人麾下有聽用,乃孟州福澤也。”   常維眯起眼睛道:“那些依靠作弊出來的傻瓜也叫‘武舉人’?你少給老夫廢話,你只說,孟州平亂的功勞賣了多少錢?”   高方平不禁老臉微紅。   “快講!否則曹忠一上任,老夫就找藉口把他趕走,這樣一來,他必然回東京問你賠錢,你就得罪人了。”常維一拍桌子道。   高方平道:“賣的也不是很多啦,十萬貫而已。”   我@#¥。   常維的認知被顛覆了,一個區區兵馬都監居然值十萬貫,也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收回成本?   “明公有所不知。這些將門子弟乃人傻錢多之輩,純粹考慮錢財當然不划算,但這些人依靠祖上就是錢多,軍功名聲資歷,對他們的意義更大些。再加上這並非是單獨聯繫,而是我老爹直接召集將門傻瓜,組織了一場拍賣會。這些傢伙平時相互間要面子,彷彿鬥雞一般,相互鬥氣中就莫名其妙的把孟州軍功拍到了十萬貫之高。”高方平嘿嘿道。 第一百零一章 你約的炮你去打完   “老夫代天知孟州事,管理軍政。所以孟州的軍功老夫不要,然而沒有老夫的文書認可這些軍功就不作數,你怎麼看?”常維道。   “明公小看下官了,我當然知道見者有份,您幫忙賣東西是要抽成的。這是下官爲孟州衙門準備的一萬貫。請笑納。”說完,高方平掏出了一張蔣雯簽押的票據交給了老常。   老常真的是門縫中看人了,他就是不說,高方平的風格是歷來不會獨喫的,也的確,沒老常的認可,這些軍功是賣不出去的,從道義和商業規則也是要給他的。   常維拿着票據遲疑了片刻,知道拿到一萬很不錯了,儘管比例過低了些,不過能把軍功賣出這麼高的價也只有他小子能做到了,這些還是別去眼紅了。   於是老常點點頭,確認了票據後,交給旁邊的錢稅官員去入賬了。   老常有個好處是,他雖然也很流氓的會搶劫,不過只會繳入孟州衙門賬戶。至於他個人,他的工資雖然沒有張叔夜那麼誇張,但也算是土豪了,那是用不完的。   “好,這事就算交代過去了。給事郎老夫問你,我孟州的廂軍整頓的怎麼樣了?”常維又問道。   “個個如狼如虎,悍不畏死,驍勇善戰。”高方平張口就瞎掰。   老常捻着鬍鬚道:“可是老夫聽說,你只會喝高了以後在監押裏把軍官吊起來抽?”   高方平雙手一攤道:“這乃是我大宋的經典練軍法,小子纔能有限,只能仿照我朝名臣相爺們來做了。具體的,我大官家開年的第一任武舉名將曹總一來,大事可定也。”   常維苦笑道,“你真把老夫當做傻子忽悠?你以爲老夫不認識曹忠那個敗類?老夫任兵部侍郎的時候經手了官家開年的武舉事宜,你以爲老夫不知道那個棒槌是怎麼中舉的?”   瀑布汗!   他做過兵部侍郎高方平真不知道,尷尬之下攤手道:“這就不關下官的事了,既是明公在兵部親自選出來的武舉,所謂自己約的炮含淚也打完,您還是捏着鼻子認了吧,實在不好用的話,過個兩三年,過了我的售後服務期,咱們再重新挑選一個能用的將軍來剝削。”   “胡鬧!”常維鬍子都氣得翹起來,“你你你……老夫怎是和高俅一樣的流氓,這種話怎能如同買菜一般說的那麼輕鬆!”   “額,好吧我不怎麼會說話,還是不說了。”高方平低着頭開始耍賴。   常維沒有辦法,知道這小子就這德行,就是和叔夜相公他也敢這樣,就別說在這裏了。總體上,這個流氓雖壞雖狠,但也的確殺伐決斷驍勇善戰的一個狠人,這種人將來有大用處。雖然他喫相極其難看,但也好歹給孟州留了些家底,照叔夜相公的話來說:這種人整得,用得,卻真的不能整死。   “行了,現在起老夫收回禁令,你若是不想待了,便可自行離開孟州。”常維總體還是說話算話的,擺擺手道。   “謝明公體諒,下官告辭。”高方平聽到這句後鬆了口氣……   孟州距離汴京並不算遠,沒有兩日,所謂的“名將曹忠”就來上任了。   常維寫給兵部和吏部的報功文書上說:將門嫡系曹忠遠行遊山玩水之際,正巧路過孟州,見孟州有事,便義無反顧的幫助孟州平亂,剿滅了牢城營叛亂,十步殺一人之後千里不留行,又回東京去了。大概意思就是這樣的,之後曹家給了高俅十萬貫,高方平又給孟州衙門一萬貫,然後曹忠這個區區從八品的武官升團練使,上任孟州。   到達孟州,曹忠便大擺宴席,邀請高方平赴宴,還叫了二十多個孟州本地的“名唱”參加飯局,好不熱鬧。   只請了高方平,他沒敢請常維,這混蛋就有這麼蠢,買下了孟州的軍功之後,才知道孟州是當年的兵部侍郎常維主事,險些嚇得尿褲子,如何敢去老常的面前現眼?   原則上高方平根本不認識他,但是他曹忠,卻真的是高衙內的損友,席間,他盡說那些以前和高衙內大鬧東京青樓的趣事,聽得“陪酒明星美女們”哈哈大笑,然而高方平卻是一臉黑線,覺得有這種朋友真的很丟人。   “高兄,做哥哥的上任孟州可就指望着你。安全第一,你做了這段時間的代理,一定很熟悉孟州。可得提醒哥哥,哪些寨子哪些山頭需要去拜?哪些是可以不用理會的,哪裏是可以去欺負撈軍功的?”   “曹將軍”果然是將門之後,妥妥的官場老油條強調啊。   他說的都是大宋的真實情況,這些傢伙就有這麼慫,作爲帶兵的將軍想的不是剿匪,而是打算喝兵血後去給土匪繳納保護費,麻煩土匪別在治下鬧的太過頭。所以在大宋做土匪真的很幸福,有這樣的潛規則和土壤,土匪都被貫壞了,也難怪他們就遇事不帶腦子,一言不合就上梁山。   “是啊大人,妾身也很好奇,您給咱們說說孟州地界那些土匪是要小心的。”一個“女明星”湊過來用胸脯頂着高方平的手臂,卻是被賈曉紅後腦勺一巴掌就打飛了。   賈曉紅很會利用形勢,這麼一干,讓人誤會她是高方平的夫人。   “吆,這位姐姐武藝高強,人又漂亮,果然是好貨色,不知高兄從何處尋來的?”曹忠倒是知道賈氏最多是高方平的小妾,所以敢調侃。   “乃是北京盧俊義的老婆,跟我來汴京遊玩。”高方平道。   盧俊義在官場和武將間名氣很小,曹將軍也不知道是那顆蔥蒜,豎起大拇指猥瑣地笑道:“高,實在是高,這一手也只有你花花太歲玩的漂亮,霸人妻女這種事只有你敢。”   於是燕青不懷好意的看着高方平,非常鄙視。   “好了不開玩笑,高兄,你真的要教哥哥,怎麼做好這孟州的監押。”曹忠說道。   “聽真話嗎?”高方平微笑道。   “真話,哥哥身邊不缺少說假話的人,媽的全是說假話的棒槌!”曹忠關鍵時候並不糊塗。   高方平道:“我研究過孟州治下的各山各寨,都不成氣候,不過你要是信任我,就別去衝大腦袋,別帶着你的兄弟去送命。你不是打戰的料,那就夾起尾巴做人。也不用去繳納保護費,井水不犯河水就可以。老常不是張叔夜,眼睛勉強可以進些沙子,只要不過分他還不想幹涉那些山大王。這樣一來你就能保證不犯錯,平穩過渡,就是這樣煉成的。”   頓了頓,高方平道:“關鍵在於孟州所有城池內的治安,地痞和乞丐是毒瘤,剿匪你沒那個本事,但是對手下好點,許給一定的利益加上皮鞭,相信我,乞丐和地痞他們是打的過的,只要不出人命。老常不會找你麻煩。這樣一來你不但不會放錯,還能有一定的官聲,是的,老百姓就這麼單純,僅僅這樣他們就會感謝你了。現在呢,你覺得做個軍官簡不簡單?”   曹忠舔舔嘴皮,卻還是有點不甘心的道:“說來不怕兄弟你笑話,哥哥雖然笨,卻也是一腔熱血的人,總體還是想報國,想撈些軍功光宗耀祖的,土匪真的沒辦法剿滅嗎?”   高方平一拍大腿道:“辦法有,但聽我一句,你去了把手下送了命,那就不是功勞而是罪過,還惹毛了土匪,讓他們狗急跳牆的亂來,這是害國害民。所以沒把握就不要做。不添亂就是功勞懂嗎。至於軍功怎麼來?可以用錢買,錢能解決的問題就不是問題,對不對?”   曹將軍哈哈大笑道:“願聞其詳。”   高方平嘿嘿笑道:“得空的時候你看哪股山賊不順眼,來信說一聲,我幫你剿了,你花錢把土匪人頭從我手裏買去,交給常維。你覺得這樣的生意能不能做?”   “中啊!”曹忠一副不差錢的樣子狂笑了起來,覺得這個弟兄太夠義氣了。   林沖燕青等人不禁面面相視了起來,他們非常不看好,這樣的大宋還有救嗎……   後世有個較爲流行的說法:窮文富武。   其實不是指的練武需要很多很多的錢,也不是指的很窮很窮的人只能讀書。   真實的情況,初期階段讀書並不比練武省錢。   這話真正的意思是在大宋這樣的年景,做文官不需要錢多,三年清知府以後就會有十萬雪花銀。但是武將,帶兵是要花很多錢的,你要想做個合格的將軍就會越來越窮。而大宋的武將們很窮,於是兵都很難帶。這是蔡京執政之下軍隊的寫照,蠻子鐵騎南下之時沒有敢戰軍,蔡京至少負有一半的責任。   帶兵花多少錢呢?   僅僅高方平的那五百親軍,給他們喝酒喫酒每月就要三千貫以上。這些錢別指望誰來出,那得高方平支付。   如果沒有這三千貫,人家都是餓着肚子你去和人家談信仰?叫人家拼命訓練?別逗了。   所以大宋到了這個年景,積弊實在太多,需要理順的東西實在太多,就算高方平有王安石逆天,現在馬上登入青雲着手改革,能否用十至十五年扭轉乾坤,那還是一半的一半,兩說。   大事情就別去想了,如今徐寧方面已經開始着手捧日軍第八陣的整編和改革。第八陣的滿編會是二千五百人。   而要把這些人帶成精銳,每月要燒近兩萬貫的錢財。這還是有高俅這個大腦袋頂着的情況下。   如果換別人,每月五萬也無法帶出兩千多精銳來。爲什麼呢?因爲僅僅裝備和戰馬兩項就能要了主將的命。秦風路經略相公种師道,若給他送去五百匹戰馬,讓他給你添屁股他會非常高興。情況就是這樣的殘酷,禁軍不缺少好裝備,但戰馬也是極其缺少的。   也只有高俅能把殿前司的戰馬資源調集,集中在捧日軍第八陣徐寧的麾下。換個人再有錢都沒用。但凡是個當兵的都在搶着要戰馬,那是要刺刀見紅的。   高俅是個大奸臣這沒錯,高方平也只有指望着依靠高俅老爹支持,打造出這兩千多精銳來,讓這支精銳爲國家做點事。那麼高俅這個殿帥就沒有白做,就是功臣。   高俅牛就牛在,大宋一半戰馬都在他的手裏。他無權掌軍令,但大宋的兵部形同虛設,其實三衙就是小兵部職能。而三衙之中,侍衛馬軍司和侍衛步軍司不被重視,殿前司當屬第一。   高俅有多被信任有多牛呢?   殿前班直諸如金槍班什麼班的,這些都是高俅的麾下,其實這些班直,在後世有個形容詞就叫“大內高手”。   是的,趙官家的外務安全大總管就是奸臣老爸。禁軍中的親衛軍統領,就是高俅。   原則上高俅只掌握了全國四分之一禁軍,但是精銳中的精銳,所有的兵器裝備戰馬什麼的,全部朝殿前司傾斜。   介於此種交織的局面,高方平真個盡力了,一是要斂財養軍。其二要如履薄冰的保住老爸的官位。高俅要是出事就洗洗睡了,高方平也沒能力頂住二十年後的女真南下。   唯一欣慰的在於,高俅老爹別的本事沒有,照顧兒子,保住官位的話妥妥的,這方面的能力他是戰力爆表……   孟州事務基本處理妥當,離開許久是該回家的時候了。   北京跟來的五十個侍衛和索超一起,請他們喫了一頓酒就趕走。帶着虎頭軍、以及各種隨從便啓程趕往汴京。   索超這人可用可不用。介於他目下官太大,架子太大,所以高方平這裏廟小,供不起這樣的大牛,於是請他捲鋪蓋回北京去了。   快活林原本是施家的產業,但是現在被蔣雯接手了。   施恩父子罪大惡極,被孟州給抄家了。換在別人手下,家眷也會很慘的,不過老常這人戾氣不重,還算是對施家的家眷留情了。   作爲資產之一,老常轉手把快活林二一添做五的賣給了高方平和蔣雯,價格被壓的很低。老常之所以同意低價,一是官府自己無力經營快活林。二是他知道高方平蔣雯這兩奸商會經營的很好,作爲孟州中轉前站,把來往孟州的商客伺候好,爲孟州的財稅做貢獻。做到此點,在老常這裏就是功臣。 第一百零二章 真正的高太尉   之前快活林這個“小鎮”乃是黑戶,不在朝廷名單中,這次也順便被常維上報朝廷了,黑鍋甩在施恩父子身上:兩奸賊私設市鎮,吞沒朝廷稅收。   趙官家是個貪財的人,聽聞此種事後,便在朝上不高興的道:“施家父子可惡,貪墨朕的稅費,魚肉朕的百姓,常卿可對他們處罰了?”   然後聽聞施家父子被斬了抄家,皇帝雖然覺得老常太狠了些,不像個儒雅讀書人,卻也是不是很在意。沒表彰也沒責怪。   朝中沒人弄懂孟州牢城營到底是怎麼叛亂的。這個主謀要套在施家父子身上有些複雜,需要太多舉證過程。所以根本沒誰去關心這事,以趙佶爲首的一羣大爺膚淺的覺得:勞改犯叛亂乃是正常的,好在被“名將曹忠”路過的時候剿滅了。   “安得猛士兮守天涯,朕的江山就靠曹忠這樣的猛士來守望了。高卿舉薦名將有功,加賜太尉銜。”   聽說日前的朝堂之上趙佶心情大好,就這麼的給高俅老兒升官。如此一來包括張叔夜在內的大臣們險些昏死倒地,覺得高家這兩害蟲實在太可怕了。   “額,奸臣老爹現在就是名副其實的高太尉了哈?”   返回的途中接到家書後,高方平一陣陣感慨,妥妥的昏君啊。但他要不是昏君的話,高家父子早被他給捉去斬了……   “末將捧日軍第七將黨世雄,奉高太尉之命前來迎接衙內。”   臨近汴京北門的時候,一隊禁軍早就等候在這裏迎接了。這個傢伙是高俅的真正心腹,也是個大官,第七陣統制,和徐寧現在的官職一樣了,所以他只能叫衙內而不能叫“高大人”。   “呵呵,黨將軍別多禮。”高方平很和氣。   “衙內可算回來了,太尉爺整日思念您,眼睛都哭紅了。”黨世雄說道。   昏,高俅是奸臣又不是娘們,這個黨世雄人才啊,僅僅依靠說話就能做官的人,可惜他偏偏是個將軍。大宋的將軍就這德行。其實大宋的文人許多都是有些骨氣的,大宋要是武臣和文官的性格顛倒一下就好了,武臣的嘴炮給文官,文官的霸道和骨氣給武臣就有救了。   “額……衙內能否幫末將一個幫?”黨世雄的狐狸尾巴露出來了,“聽說徐統制在整編新軍,需要人手?能否把末將麾下多轉過去幾個?”   妥妥的貪官啊。   在大宋來說手下的兵都是累贅,但凡將軍都指望着把人送出去。最好有一軍的編制和軍費,手下卻只有一個錢糧參軍算賬就夠了。所以不意外,聽說徐寧那邊要人,捧日軍內部都指望着去送人。   但六層員額,四層空餉,是高俅制定的禁軍規則和底線,就是馬帥步帥不算高俅的下屬,都不敢違背。畢竟這是守衛京畿的皇家禁軍。   如果是外面的廂軍,五層以下是常事。比如官家口裏的名將曹忠,他編制是三千,但現在只有一千二左右。那一千乞丐建完牢城營後,估計老常會關起其中的三百人吊打,剩下的全部編入曹忠那傢伙的麾下去喫糧。   然後曹將軍就變大腦殼悲劇了。於是想靠他剿滅孟州的土匪,那就是做夢。   但這些情況在大宋很正常,之所以軍隊如此臃腫,十分之七的財政用於養軍隊,廂軍如此混亂,其實就是因爲一旦什麼地方困難,大面積的百姓無法存活的時候,爲了不引起譁變,爲了不增加丐幫勢力,朝廷就把他們編入軍戶去喫糧。偶爾也會詔安一些乞丐、土匪進入廂軍去喫糧。   這些東西要改革,就是王安石那麼大的腦殼也要頭破血流,所以還任重道遠。   YY完畢,高方平道:“黨世雄將軍,你乃是我爹爹的心腹愛將,對高家也忠心耿耿,這點我是知道的,不過關於戰馬……”   黨世雄一陣心疼,苦着臉沒有回應。   高方平就不理會他了,媽的這些混蛋想把人全都趕走,卻留着戰馬裝逼,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理論上說戰馬也是要喫糧草的,把馬送出去,他們連戰馬的糧食都可以黑喫,可惜大宋很寒磣,給馬的軍糧也不多,馬都很瘦,然後戰馬在這些傢伙的手裏還可以出租。   沒錯,身爲禁軍人不敢出租,超過百人調動他們腦袋就搬家了,但戰馬出去卻不算軍隊調動,所以這些傢伙會幹出租戰馬的事,算是委託別人拉練馬匹。   “一世人兩兄弟,給你個明碼標價,一個人搭配兩匹馬,這是最低限度。”高方平拍怕黨世雄的肩膀道。   黨世雄一盤算,戰馬出租的業務畢竟少,而且風險偏大,一旦戰馬死的多收不回來就出大事了。而人員的空餉卻是每個月都有,於是拼了,抱拳道:“衙內威武,五百人一千戰馬,明日就轉入捧日軍第八陣。”   高方平就放心了,一千匹戰馬,黨世雄的底子被掏空了。   大宋騎兵太少了,就算是最精銳的上四軍之一的捧日,也最多二層騎兵。至於侍衛馬軍司,雖然叫馬軍,但他們有一層騎兵就不錯了。种師道如果有三層騎兵,那傢伙就能顛覆勞民傷財的“堡壘防禦極限戰法”,和蠻子改玩硬派戰法了,可惜他沒有。   ……   府裏的時候一派喜氣洋洋,豬頭總管小朵帶着一羣高俅的小妾在門口放鞭炮迎接。   高俅則是在裏面破口大罵,因爲到此是豬在狂奔着,現在外面都有人叫他“豬太尉”了。   然後,外面一羣等着買豬屎的菜農,被鞭炮炸得到處亂跳。   “老爺您管管這頭豬,妾身才買的胭脂被它喫了。”高俅最寵的小妾清姨在發牢騷。   “怎麼管,媽的老子貴爲當朝太尉,卻住在豬圈之內,都不好意思找人說,步帥馬帥整天看老夫的笑話。就連官家,都把這列爲笑談來打趣,皇帝居然說老夫憂國憂民勤儉持家,比名相寇準口碑好多了。至於街市上,都有人把我兒子叫豬肉平了。”高俅在裏面吼道。   “撤了小朵這死丫頭的職,妾身早看她不順眼了,這些都是她搞出來的。”   “那是小高封的官,老子們不方便謀害小朵的吧?”   ……   做人要孝順,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給高俅老爹請安。   去到書房裏,高俅開口便笑道:“我兒威武,於千里外指點江山,你新奇的拍賣法居然能把孟州的軍功賣到十萬貫,神了。聽說你這趟北京之行也順手斂了好多財,接近十萬貫了,哎,老夫真的混不成了,就連斂財也遠遠不是你小子的對手。”   “爹爹乃客氣啦,要是沒有您這個大奸臣頂着,兒子我是不會有這麼順利了。”高方平文縐縐的道。   高俅捻着鬍鬚笑道:“孟州牢城營之戰,足見我兒驍勇善戰,可惜老夫捨不得把你弄到武臣系列,而文臣一途爲父能幫忙的不多,只能看着你自身在其中逆流而上了。加油,爲父看好你哦。”   “恩恩,兒子我會加油的,年底滿十七歲,吏部就要派實缺給我了,我會做出成績來的。不求您幫我,事實上打鐵是要本身硬的,只要您像個無賴一樣的敢犯渾,在朝中不讓人蒙我,就很是可以啦。”高方平說完,被後腦勺被一巴掌。   高俅被叫做無賴很惱火,然而也知道這小子就這德行,整天神經兮兮的。   高方平捂着腦殼道:“老爹,最近時局怎麼樣?”   到此高俅嘆息一聲道:“哎,老夫算是盡力了。如今的朝局一日三變,你又不在京中,爲父是整日裏心驚肉跳啊!”   見慣風浪的老爹被嚇這麼慘,高方平也感慨啊。   高俅捻着鬍鬚考慮頃刻後道:“前些日子,西夏使節入京前,老夫已經按照你的點子,找了個殿前司例行軍事的藉口,請陛下於軍校場檢閱禁軍,禁軍的軍資還行,這些門面功夫老夫自問做的很好。經過爲父的讒言鋪墊,自來不喜歡兵事的官家果然問了句‘可否讓他們演練給朕看’。於是,老夫便施展奸計,說大面積演練恐損傷太大,只演練三百人可否?陛下說‘正合朕意’。於是,爲父便把徐寧所部剩餘的三百人拉上去校閱。”   頓了頓,高俅道:“官家看後大喜,說‘高卿真乃朕的肱骨,看到朕的禁軍驍勇善戰,猛士如雲,朕就放心了’。”   “……”   高方平很無語,但是趙佶就這德行,就這麼容易被忽悠,否則怎容蔡京把國家搞的一團糟?   “原本一切都很順利,官家認爲大宋兵強馬壯後,信心很充足。正如我兒所料,西夏使節入京之後,於談判之中多番碰壁。儘管談判主官張樞密和童貫蔡京穿一條褲子,想方百計的蠱惑陛下把土地還給西夏。但你想啊,官家這麼貪財小氣的人,一旦對禁軍有了信心,如何捨得把土地還給西夏?所謂人心也是肉長的,老有一些人整天說官家是昏君,寫文章罵他,老夫首先就不同意,其實官家知道那些土地都是他的子民用血換來的。所以啊,和西夏談不攏的時候官家便很不高興,把張康國罵了一頓,然後對西夏使節不大理睬。正如我兒說的,官家的心裏價位是:議和,不給土地。”高俅嘆息道。   高方平鬆了口氣,這樣就好。也恰好,官家有這種心態的時候,那麼臨時轉爲主戰派的趙挺之和劉逵也算是扳回了一城,很簡單,此時的主戰派會自然而然獲得官家一些好感。   高俅接着道:“但形勢卻因种師道這個老流氓的作爲急轉直下。他不但如同釘子戶一樣在西夏的眼皮下、西平府以南建城。而且媽的他老小子見縫插針,找到藉口又開戰了。你知道理由是什麼?他除了建城,整天派一羣兵痞在西平府附近罵西夏人,有次走的過近,一個西夏新兵蛋子手一鬆,失手放了一箭,射傷一個宋兵。种師道這個臭流氓竟敢綁架官家,大張旗鼓的說皇帝的子民衛士被蠻子射殺,就是對漢家皇權的絕對挑戰!於是他甚至不等制置使童貫的命令,就私自對西夏開戰。兵圍西平府,還派人進入西夏境內‘打草谷’,這時節正是夏糧秋收,西夏農民慘啊,被种師道手下的搶得到處跑,田裏等待收割的糧食這麼的姓種了。”   汗。   小種相公夠生猛的。而高方平慫恿种師道挑起戰火的事是祕密,連高俅都沒有告訴,否則這麼大的事還不被剝皮啊。   高俅惡狠狠的道:“別人不瞭解种師道,以爲是西夏蠻子狂妄。但老夫和蔡京則知道,這就是种師道挑起來的兵事。因爲陶節夫被定死在永興軍路上對夏州虎視眈眈,西夏的議和使者又在東京努力,如此一來,种師道兵圍西平府卻不攻,只大肆的在西夏境內搶掠,愣是嚇得卓囉和南軍司和白馬強鎮軍司不敢動彈,只能眼睜睜的看着种師道那頭惡鬼,搶走西夏田地裏的每一顆糧食。” 第一百零三章 觸了什麼黴運   高方平一攤手道:“爹爹,小種經略相公就這德行,他對自己人都有這麼狠,對敵人,你真的別指望他是個儒雅書生。”   高俅眯起眼睛道:“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北京出了大事,遼人街被血洗,上百戶遼商被滅,遼人財富被席捲一空!”   聽到這裏,高方平猛的起身。   原本這些在意料之內,但還是有點低估了盧俊義的狠辣,他竟敢殺這麼多人,還順帶搶走遼人的財富。   高俅緊接着道:“北京發生此等事件,導致遼人有了足夠的理由介入,於是早就安奈不住寂寞的遼皇,急遣南院樞密使朱溫舒爲使臣,南下汴京,你道他來幹什麼?”   高方平眯起眼睛道:“北京的闖太大,种師道在西北又太彪悍,這是第一次讓遼人,看到了宋人不好欺負,所以他們急了。遼國南院樞密使到汴京,表面藉口是查問北京遼商被殺事宜,實際則是過問大宋和西夏戰事。朱溫舒老兒根本不想我大宋西北方面拿下長城、進而改變宋夏間的戰略主動權,因爲大宋西北向的戰略主動權一旦易手,則會帶來遼國的軍事和政治壓力大增。所以遼人來做說客,給大宋皇帝施壓,讓把土地還給西夏對嗎?”   高俅嘆息一聲道:“我兒聰慧……現今朱溫舒也在東京,匯同西夏使節,與咱們張樞密張相爺一起緊急議和。有種家軍在大宋或許不怕西夏,但咱們卻害怕遼賊,官家尤其如此,這是深入骨髓的觀念。雁門關已經沒有猛將楊延昭帥楊家軍駐守,現在更沒有能打出澶淵之盟結果的名相寇準了。所以如今一旦遼人介入,就連趙挺之和劉逵兩個臨時主戰派也閉口了,再也不敢多說一句話。整個朝堂都驚恐遼賊威風,誰都不說話,都害怕背了‘破壞遼宋和平’的戰爭黑鍋。哎,這次官家就爲難了,面對遼人已經不是禁軍強大這個概念能給官家信心的。以老夫的政治經驗來看,這次种師道恐怕要栽,會背了黑鍋。”   “媽的沒有一點驚喜!”高方平拍案起身,進而破口大罵。   要說趙官家害怕遼賊這不奇怪,高方平也怕,因爲遼人的確強大,目下和遼賊開戰的時機,根本不成熟。   的確,澶淵之盟的結果雖是恥辱,但那也是寇相爺很猥瑣的把皇帝冒險弄至前線督戰提升士氣,毫無無數錢糧,犧牲了幾萬漢兒博弈出來的結果,帶來了宋遼間的和平。   這種皇帝宰相親征,用血博弈出來的結果的確沒人敢隨便顛覆,就是王安石再生也不敢。   但是!蔡京張康國這兩混蛋,議和的用意是爲了私利,而不是避免大宋流血!   而從這裏來看,盧俊義膽子大到了不科學的地方,高方平覺得:有些東西自己想漏了,盧俊義這麼狂,膽子這麼大,僅僅梁中書支持他恐怕說不過去。   從北京遼人街能看出來了,盧俊義很可能是蔡京門下,用於暗中監督梁中書的狗!   真的小看盧俊義了。北京這麼重要的地方,梁中書又隱然自成一家,作爲蔡京這樣的權相,要說沒有幾條狗在北京暗中謀劃是不科學的。   “這些,便是目下汴京一日三變的時局,我兒可有應對?”高俅捻着鬍鬚道。   高方平道:“暫時靜觀其變,我得仔細考慮一些東西,之前低估了一些人。徐寧的新軍整編步伐要加快。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   “也罷,目下這個局面非常敏感,縱使是老夫在其中都如履薄冰,全靠我兒謀劃了,一定要考慮仔細。爲父不打擾了你。”高俅走的時候忽然又停下,好奇地問道:“對了,我兒帶回來的那女人如此韻味,到底是誰?”   顏值韻味居然如此之高,高俅對此很有興趣。他真是覺得操勞國家大事太危險,唯有貪財玩女人又安全又快樂,這纔是王道。   “好教老爹知道,她乃是盧賈氏,北京美女。”高方平道。   “你你你!”   高俅鬍子氣得翹起來,聽姓氏中乃是複姓,有夫家姓,那就不是小妾而是某人正妻了,這小子又迴歸本行,霸佔人家的夫人享用了,真是的。   “我兒啊,知道你好這一口,可爲父觀察盧賈氏細皮嫩肉又有禮有節,一看便是大戶人家夫人。可不是東京城的小百姓,莫要在這個時候闖禍啊?”高俅擔心的道……   高方平洗了個熱水澡,乾乾淨淨的,去清姨那邊偷了些香料摸在身上,變爲香噴噴的一個小鮮肉。   出門前開褲襠看了看,這具身體雖然有點小,但老二還行,該不是戰五渣,想着便得意了起來,鬼鬼祟祟的朝着賈曉紅的房間去。   目下正好看門狗燕青被梁紅玉帶去逛街了,所以該去練膽子了。作爲一個大梟雄不敢糟蹋美女會被人笑話的,人家名將曹忠設下飯局,邀請了二十多個當地的女明星就能把高方平虎得一愣一愣的,這可不好。   所以高方平決定現在去把賈曉紅睡了。   卻是也不知道觸了什麼黴運,才溜進去把賈曉紅抬着大腿打算按倒,就聽到燕青和梁紅玉的說話聲了。嚇得兩人急忙提起褲子,一本正經的坐着討論詩詞歌賦。   賈曉紅在心裏恨死燕青了。而高方平可不想把小小蘿莉帶壞。   “紅姨,您怎麼面紅耳赤的,還有些汗珠在臉上?”進來後梁紅玉縮在賈曉紅的懷裏。   賈曉紅把她的手指拖出來,湊在她臉上親暱了一下,笑而不答。   她是真的喜歡這隻蘿莉,這個時代生爲女人,就是需要屁股又大又能生孩子。賈氏的屁屁又大又白卻是被浪費了,始終沒孩子,所以她最喜歡抱着梁紅玉玩耍,比抱着高方平還興奮。   梁紅玉的虎頭帽就是賈曉紅叫奶媽燕青製作的。賈曉紅是個笨妞不會針線活,恰好燕小乙多才多藝什麼都會,不用白不用。   “哎,今個是沒戲了。”   高方平偷不到腥覺得很無趣,就揹着手溜走了……   次日一早,梁紅玉在院子裏哇的一聲就哭了起來。小牛皋把她抱在懷裏哄了好久,她依舊號啕大哭。   原因是梁紅玉最近以來每日早晨都戴上她的虎頭帽,去檢閱她的虎頭軍。這孩子以爲虎頭帽是她的官帽。但今個早晨找不到虎頭軍了,因爲虎頭軍被徐寧召集起來,整編進入了捧日軍第八陣去了。就連牛皋也被抓壯丁一樣的編入了捧日軍籍。   高方平出來抱着梁紅玉道:“娃,不哭了。”   梁紅玉就不哭了,含着手指道:“可沒有虎頭軍,小玉怎麼打戰?”   “有虎頭營啊,虎頭軍以及小牛皋所在的那一營,最終會成爲高家的親衛,取名叫虎頭營好吧?”高方平嘿嘿笑道。   “恩恩,只要虎頭番號在,小玉就放心啦。”她餵了一顆奶糖在高方平的嘴巴里作爲獎勵。   得,看來虎頭這個軍號註定永遠的存在下去了,反正豹子頭和老虎頭也異曲同工,於是高方平決定調整一下,林沖出任親衛營代理指揮使,帶領虎頭營。   其餘的,關勝楊志也全部編入徐寧麾下,分別出任一營指揮使……   徐寧的捧日軍第八陣整編已經結束,目下完全滿員,兩千五百人,四千一百匹戰馬。   人原本簡單,要多少有多少,但徐寧這傢伙教頭出身有“潔癖”,寧缺毋濫,他看不上的人說死也不要。在加上戰馬的數量有限,如果繼續調集更多的戰馬,難免觸動別人的利益過大,不好收場,所以高俅也建議暫緩,就暫時這樣了。   依照高方平的構想,人倒是不要太多,滿編兩千五也夠了,但是戰馬還是不夠,這些精銳,如果能有五千、甚至是七千匹戰馬,那就可以成爲神行飛騎軍了。打造成爲弓騎、重騎、輕騎於一體的真正精銳。   如果訓練到巔峯狀態,且經歷戰陣沉澱後,擁有一萬戰馬,且攜帶能量密集型肉乾軍糧的話,那麼兩千五百精銳,就是有朝一日深入遼國腹地打運動戰,以戰養戰也是可以的。那會比霍去病將軍的戰法更刁鑽狠辣!   這就是最近以來高方平的一個設想:打造大宋第一支精銳突騎兵。   大宋真的不需要去爆大量騎兵,集中力量有隻幾千人的特種部隊就夠了,其餘的大爆工程兵,配合步軍的堡壘防禦戰法就行。   關於突騎兵,一人四騎是基本配置,一匹馬攜帶糧草物資,一匹馬身掛重騎鎖子甲,一匹馱人,另一匹輪換。這樣一來就是最高機動力的飛騎兵,在平原地帶,譬如遼人境內,沒人可以捕捉這樣的精銳飛騎。就算真的被圍,也幾乎沒有可以抵禦三千重騎兵突圍的軍陣。   至少蠻子沒有這種戰法,种師道擅於這種戰法,但沒有六萬步軍精銳的話,他也絕對不會想去圍殺三千重騎的。   當然了,有了這個設想,不過依舊任重道遠。悍兵倒是相對容易練出來,但漢兒的駕馭馬匹功底是個短板。需要繼續挖掘訓馬方面的人才。否則一人駕馭四騎戰馬還要打運動戰,目下的大宋騎士,沒有這個能力。   其次如此大量的戰馬還要挑選好馬,頁是個難點。再然後,鑄造幾千套百鍊鎖子甲在後世或許不算什麼,但是在大宋就是吞金巨獸,真正的無底洞。   這些錢不要指望朝廷,他們維持目下的軍力已經算是竭盡所能。高俅老爸能耐再大,能頂住“高傢俬造軍械”的黑鍋就是功臣了。   所以這些都是等待解決的攔路虎…… 第一百零四章 九陰真經   林沖關勝楊志甚至連梁紅玉,都一起參與了徐寧如火如荼的新軍訓練工作。   這些工作量看似龐大,其實比初期高方平和徐寧訓練五百人還簡單。因爲練出來的那五百親軍如今都作爲骨架,分散在了新軍中作爲指揮官。   主帥徐寧對兩千五百人喊一句衝鋒,效果是有限的,徐寧楊志等人體力再好也打不了兩千多人。但是那些最基層的軍官“十將”,帶領十個兵的小軍頭卻是高府出來的精兵,那些傢伙對麾下報以老拳的場景真個是太壯觀了。   在汴京的殿帥府軍校場之內,經常出現幾千人都打哭的場面。   而聽說,第一次組織起兩千多人衝陣時候的聲勢,就連主帥徐寧自己都被鼓動得心驚肉跳。因爲就連他,也沒想過僅僅近三千人的騎兵集羣對撼時候的聲勢如此可怕。   楊志第一次見到這種軍陣的時候熱血沸騰,僅僅這樣就產生了石破驚天的聲威,他不敢想象,一旦更多的精銳煉成後,將來有天在平原地帶,和蠻子幾萬精騎展開硬派戰法的時候,那會是怎樣的一種場景。   或許只有真正經歷過那種局面的兵才叫軍人,只有指揮了那種形勢的將軍,才叫真正的將軍!   梁紅玉總是戴着虎頭帽騎在燕青脖子上,於高處觀看這軍陣訓練,她一邊喫奶糖一邊好奇的問:“咦,我的虎頭營是不是被打敗了?小玉有點分辨不出來誰是虎頭營。”   燕青此生第一次有點接受高方平,原則來說他不是一個喜歡兵事的人,但這種陣仗的感染力無需喜歡兵事,就會被傾倒。燕青得承認,能練出這種在大宋罕見軍陣的人,高方平真的被世人大幅的低估了……   林沖他們忙於練軍,高方平則忙於建設豬圈。   手下去練軍,而主人做蓋豬圈,此已經被東京城裏的貴人引爲笑談,豬肉平的名號,第一次真真實實的出現在了某些圈子裏。   這很好,被叫什麼不重要,當豬肉平某天一口咬死“老虎京”的時候,那過程就叫扮豬喫老虎。誰是老虎誰是豬,歷史根本不關心,只會記錄到底誰咬死了誰。   高方平幾乎和是有的奸商一樣、地契上是十里,但建設豬場圍牆的時候默認往外擴展半里。張叔夜是知道這情況的,卻真的沒那麼多的功夫和這些奸商鬥智鬥勇,將來也真的不可能把他小子的圍牆扯了,但重新丈量一下敲詐一筆錢進入開封府,還是可以的。   嚴格來說城外的豬圈還沒有影子。北京之行離開了一月,目下這邊一共三千廂軍在勞作,只是把整片場地整理了出來,然後一邊建設燒磚窯,一邊從別處購買上等燒磚,建設圍牆。   花費很大,但高方平現在還算有錢,所以是以城堡的標準來修建圍牆的。   高方平的確是打算把這裏變成汴京旁邊的一個迷你型衛星城,一個小堡壘。這才下血本動用燒磚的。   而當初也正是抱有這樣的心機,這才千方百計需要張叔夜親自批准,然後動用廂軍。如果不是廂軍在此建設,如果不是張叔夜批准,恐怕已經有巡城御史來喊拆除了。   但縱使是借用着張叔夜名頭,不過非官府的軍事設施圍牆能有多高,是有律法規定的。那是紅線,不能越過。   不過不要緊,地基牆基高方平都以很高的標準,依照堡壘的底子打下。到達警戒高度後停工就完了,燒磚窯就在場內,將來有需要,隨時可以很快的變爲一個小堡壘。   建設圍牆的同時,於東京本地搜尋各種匠人的工作也在同步進行,目下高方平的麾下,已經擁有一支達百人的匠人團隊,其中以鐵匠爲主,其他爲輔。   匠人不論在何時何地都是一羣相當富有創造性的人。只是說在大宋“唯有讀書高”的大氣候下,這些人過的不得志,不受世人重視。   在高方平的麾下效力,對這些人算是一次脫胎換骨,就連高俅都沒想通,這些個廢物憑什麼要享受比禁軍高的多的待遇?在平時他們只是泥腿子、黑鐵匠、甚至是賊配軍。   高府“廣開言路”的氣氛基本已經形成,所以這羣以往最喜歡保留、隱藏手藝技術的傢伙間,形成了一種在高府內部的“技術論壇”。高方平甚至沒有干涉,這些傢伙之間自發的所謂“技術大比武”,各種技術爭論,幾乎是散天小展開,十天大展開。   由此一來不可避免的,高方平麾下的“大宋工程院”初級形成已經有了,這羣曾經的勞改犯就是院士。   這區區百人的威力是強大無匹的,高俅也總算弄明白了這些傢伙爲毛能享受比禁軍軍官還高的待遇了。因爲派一百個楊志去揮舞着鞭子監督軍,或許建設進度會快一層。但這羣匠人一旦進駐工地,僅僅是各種建設過程中的建議,器械工具的小改良,就讓整個建設進度快了一倍不止。   第二組勉強能用的軸承,在三十多個鐵匠高手的修改討論中,終於出現,就應用在了“簡易起重機”上,以及運磚小推車上。   效果驚人,原本需要八人費力操作的小起重機,現在三人都比以前輕鬆,原本需要三人推的車,現在一個人就能上。所謂的效率提升不止一倍就是這樣來的。三千廂軍苦力,幾乎能扛住以往一萬人的活計。   這就叫生產力進步。   當然不是說軸承出來,高方平就發財,大宋就天下無敵了。   其實這只是剛剛開始,相反高方平在巨幅虧損。因爲軸承還有太多的毛病,不完善,也無法批量的生產,那些都是高手憑藉純手工,想盡了各種辦法,一刀一刀銼出來,一錘一錘打出來的。   實際情況下,目下這些軸承的成本,遠高過再調兩萬廂軍過來。   但是沒辦法,工業之路,技術之路,就是要燒錢。高方平蠻世界的拉仇恨搶劫,就是爲了應對這些。國家政權的建立需要人命和鮮血,需要敢死隊奉獻。民族工業也一樣,也要有這樣一羣技術敢死隊去開腦洞。   這個過程中,匠人隊伍會升級,會持續性出現各種失敗的辦法,但也會大浪淘沙,偶爾出現一些改變國運的智慧火星,當有一天軸承真正便宜又穩定的時候,种師道就再也不需要把陝西的農民全部抓壯丁還忙不過來,那時高方平派遣一隻失業閒漢組成的工程隊跟着在後面,就能幫他把堡壘修建到莫斯科城!   當整個蒙古草原全是堅城和大炮的時候,假設一億騎兵也只是聽起來有點多而已,卻只會成爲炮灰埋藏在草地下面成爲大自然的肥料。這就是工業的恐怖力量!   工業沒有祕方和可以YY的地方,嚴格來說穿越者們帶着圖書館和電腦來、也沒什麼卵用。工業需要的是錢,以及做事的決心,還有適合的制度,然後大數據法則下大浪淘沙,一代人兩人三代人的滾動下去,沒有巔峯,直至地球被吸乾……   這天午後,高方平彷彿一個包工頭一樣坐在工地上,小蘿莉帶着虎頭營充當保鏢。   “大人,卑職等發現工地的周圍,總隱藏着一羣鬼鬼祟祟的人在偷看?”這個時候,一個虎頭營的悍兵入場彙報道。   “大膽,竟敢窺視軍事機密!屬下等這便去捉了來交給大人!”一羣悍兵跨上戰馬就衝了出去,這個過程把幹活的廂軍嚇的雞飛狗跳。   不多時,真被這些傢伙捉了三個書生模樣的人進來,準備報以老拳之際,高方平卻看到了他們腰間的腰牌。於是抬手打住道:“慢,你們退下。”   又問三個書生道:“是匠作監的人嗎?”   三個傢伙嘰嘰哇哇,東拉西扯的,就是不正面回答。卻是他們也不擔心,因爲他們真的是官,是不怕兵痞的。   “還果真是匠作監的人,小家子氣,要看就大大方方的組織人進來學習,偷偷摸摸的,真個被老子的手下誤會給斬了,我最多也就賠點錢,不是嗎?”高方平展開扇子道。   幾個書上頓時暈了,不可思議的道:“你竟然願意讓我等偷學?”   他們的當心是對的,這個時代的人技術是有的,卻基本都在藏私,殺人可以,祕籍卻死也不交出來!   “可以啊。”高方平理所當然的樣子。   三個傢伙面面相視,覺得有些詭異,因爲叔夜相公說要小心這傢伙的奸詐之術。   見他們的樣子高方平也算明白了,張叔夜的軍陣在建設這裏他們還敢來,顯然是經過了張叔夜批准的,老張又把自己給賣了。   現在也不方便毆打他們,首先他們中間肯定有一個是匠作監的官,其次老張也害怕高方平流氓,肯定外面埋伏着開封府的捕快,一旦情況不對就來救人。   想着高方平微微一笑,給他們一人一杯茶,坐下來後笑道,“想多了,乃們想的太多啦。我高方平是個很和氣又很大方的人,你們儘管派人來組織學習,甚至就是要技術要圖紙,我直接給你們都是可以的。”   其中一個沉不住氣的傢伙頓時道:“如此就好,咱們匠作監不會忘記你高方平的恩惠,直接把滑輪圖紙以及關鍵,交給匠作監就可以,咱們帶回去,也不用來學習。”   高方平暗罵一羣草包,真以爲一張圖紙有用?那不過是奇技淫巧,真正有用東西是與之配的整個流程,制度,士氣,思想的感染。而這些傢伙則是本末倒置了,以爲一張圖紙就能解決問題?   很簡單的道理,後世有個奇葩國家印度,假設把B2戰略轟炸機的全套技術細節交給印度阿三,但高方平相信一百年後他們也不會有B2,還是隻有一套被稱爲“九陰真經”的絕世祕籍收藏着裝逼,真正的精華根本就不是九陰真經本身,而是那些東西怎麼來的?什麼樣的環境氣氛制度下產生了那些想法,又有多少人才前赴後繼的在爲九陰真經付出?這纔是重要的。   “真的只要圖紙?”高方平摸着下巴道。   “是的,你簡單咱們也少點事,須得知道,咱們匠作監是不會忘記你的。”三個狗頭書生嘿嘿笑道。   “然而口頭許諾沒有什麼卵用。圖紙給你們可以,我的匠人團隊,需要進入匠作監去觀察學習。還需要匠作監的一些典籍,作爲交換,我就給你們圖紙。”高方平道。   “那不可能,匠作監有許多機密,比如火藥什麼的就是不能觸碰的東西,至於其他可以公開的,你在街市上買一本書就能看到。”三個書生說道。   大宋就這德行,真的在街上買一本書就可以得到許多農具啊,器械什麼的製作方法。這是好的一面,這造就了大宋的黑鐵匠到處都是,也帶來了大宋獨步全球的冶金能力。   但是這些傢伙還是沒能弄懂關鍵,大宋獨步全地球的冶金能力真不是依靠的他匠作監的祕籍,而是這樣的環境制度引發了私家黑作坊到處開花,最結結出的果實。   “我和你們不同,我要的不是那些圖紙,我要觀看你們的流程,管理,方方面面。真正機密的東西你讓我看我也不看,就是去參觀一下就行。”高方平嘿嘿笑道。   “這個簡單,你不覺得喫虧的話就這樣說定了,僅僅參觀能有什麼心得呢?不是說你豬肉平是個奸詐的人嗎?”一個小鬍子鄙視的道。   他敢叫豬肉平,說明這傢伙的官不小,他肯定也是技術高手,只看他觀察高方平手下這些半吊子匠人的鄙視模樣,就知道他是個高手。   這就是高方平不要什麼祕籍,卻要派人去參觀學習的用意。大宋的匠作監,那真是大內級別的匠人高手,最頂級的一些想法技術手藝什麼的,就在裏面。   是的,大宋不是後世,真正的資本主義萌芽還早。後世的草包一般集中在“官府”,精英集中在資本旗下。但在大宋則是反過來,真正的精英的確是在官府,讀書其實是天下最難的一件事,能讀得出來的傢伙都是智商很高的傢伙。而大宋讀書人治國的氛圍,加上科舉制度,就幾乎把精英都集中在官府了。此點是不用去懷疑的。   精英用得好用不好先不論,匠作監裏的人還真是科班出身的諸葛亮,高方平麾下這些頂多是草根出身的臭皮匠。所以能派去參觀學習,用處真的太大了。比一本什麼祕籍強多了…… 第一百零五章 工部來的酷吏   不知道老張把高方平賣了幾次,匠作監來要圖紙的人才走,工部的人又來了。   對此高方平有些煩,卻真的趕不走這些當官的。如果是武將敢來騷擾,直接吊起來打就行。   這次工部來的這羣人就牛了,虎頭營的軍官才走近多看了兩眼,就被他們隊列中的一個傢伙,一鞭子抽得跳了起來。   彷彿包工頭一般坐在太師椅上喝茶的高方平,也都被嚇得跳起來,弄不明白這些人什麼來路?雖然都穿着便服,但想必其中有個大官,否則他們應該不敢如此。   高方平懶得伺候他們,他們沒有儀仗沒穿官服,那就連見禮都省去了。   工部官員一行十多人,大部分乃是馬屁精,都在圍着一個人在轉。那個核心人物大約四十出頭的樣子,賣相不錯,三縷鬍鬚非常儒雅,人很瘦,個子很高,腰身很筆直。   這人也不理會高方平,揹負着手到處走走,到處看看。   見到經過高方平腦洞改良的工程器械,他便停下腳步湊近,時而也伸手輕輕摸一下那些正在運轉的滑輪。他發現,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因爲這小小的滑輪而改變了。   一個十五歲的半大廂軍骨瘦如柴,卻很輕鬆的推着一大車磚路過。然後配合有序,磚推過去後,僅僅三個人拉動繩索,就以那奇形怪狀的起重機連同推車一起吊上了城牆。所有的一切,都和他在工部看到的不同,這羣人雖然是雜牌廂軍,看似整個工地亂七八糟,但耐下心來仔細看會發現,這些雜牌廂軍有着嚴密的精細分工。操作起重機的,就始終在哪裏操作起重機,哪怕沒事,別處又忙不過,起重機操作工卻愣是不去參與。   “小子給老夫說道說道,牆頭上已經忙不過來,而你等空閒下來,爲何不去幫忙?”中年人好奇的詢問兩個起重機操作工。   “好教大人知曉,這是我家大人的新規矩。要是我等敢離開起重機一步,就會被吊起來打得遍體鱗傷。”兩個操作起重機的傢伙說道。   “卻是爲何?”中年官員皺了一下眉頭。   “因爲主事的大人說了,這是技術活,不是單純的力氣活。我兩不管其他,只單純的超控起重機,就會有個熟能生巧的過程。這個過程中,我們會對起重機產生別人沒有的心得,達到省力高效,這是熟能生巧。此外重複不斷的操作,我們也更比別人能發現起重機的優點和毛病,這樣一來報上去,方便工匠改良。如果改良成功,咱們還可以領賞。所以大人,這個器械看似簡單,誰都可以操作,其實則不然,一旦沒有專人負責,不但失去熟能生巧的過程,此外器械很貴重,沒專人負責就沒人去愛惜保養,磨損會很大。”兩個閒着喝水的廂軍文縐縐地說道。   中年官員聽得頻頻的點頭,對所看到的一切,充滿了好奇。   隨即他又問道:“但現在你們已然閒了下來,推磚的人也閒了下來,牆上的人卻忙不過來。這是否是一種勞動力浪費?”   兩傢伙嘿嘿笑道:“好教大人得知,現在還是初期,流水線作業處於完善中。有人閒置有人忙碌,說明指揮官安排不合理,但是小的們敢保證,今晚會有指揮官被吊起來抽,而明日人工分佈比例,就會進一步合理。管事的大人說了,沒有誰是神仙,一切的智慧都是在實幹中產生的,然後不斷加以改進修正,最終就會形成一套嚴密的流程和管理辦法。”   中年官員捻着鬍鬚,聽聞了許多新奇詞語,覺得很有意思。   又觀察了許久他喃喃道:“叔夜相公說的沒錯,高方平是個流氓,同時也是個人才,僅僅一句‘沒誰是神仙,所有智慧都於實幹中產生,不斷加以改正出來的’,就足見此小兒乃是經國鬼才,悶頭髮財的實幹派酷吏,他小子果然名不虛傳!”   兩個廂軍一陣尷尬,覺得此大人乃是明白人啊,高方平的確是個酷吏,他一高興就會胡亂賞錢,一不高興就鞭子伺候,經常整個工地被他的虎頭營打的雞飛狗跳。說來辛酸,整個大宋沒人對廂軍抱有希望,也就不對廂軍要求太高,都是混日子而已。但在高方平這裏,他們深刻的體會了什麼叫把人當做禽獸用,要不是喫的的確好,願意開腦洞的情況下,經常有人可以獲得賞賜和晉升,又有軍令在身,那真是沒人願意幹活了。   同時兩廂軍也很奇怪,這個大人到底何方神聖,竟敢把東京大紈絝叫“小子啊酷吏啊”什麼的?   “老夫看你兩也算脫胎換骨了,算是可用的人才。有些思路算是激發了老夫。”中年人捻着鬍鬚道,“老夫問你們,可願脫離廂軍這個爛泥潭,到我工部謀個差遣小吏?”   “大人您別怪小的們市儈,咱們要問工部是否安排我等住宿,是否安排家眷?”兩個廂軍嘿嘿笑道。   “這……”中年人一陣尷尬道,“難道豬肉平竟連這些也負責?”   “誰說不是呢,高大人雖然可惡,但也對人不錯,他已經同意把咱們廂軍的家眷叫來工地喫糧,做一些輔助工作,工期結束之後咱們回軍營趕蒼蠅,但家眷卻會繼續有工作,就留在豬場裏幹活喫糧。”兩個廂軍道。   中年男人嘆息一聲道:“好吧叔夜相公說對了,豬肉平果然有一套,別人輕易挖不走他的東西。”   言罷,他又帶着工部的官員繼續參觀,每每看到高興處,就恨不能工部擁有這樣一隻專業工匠結合的、擁有強大凝聚力的隊伍……   高方平正在喝茶,手下來打小報告道:“大人不好了,工部那羣混混開始幹壞事,竟是慫恿您辛苦培養的技工跳槽工部。”   噗——   高方平一口茶水噴出來,起身,拉拉手袖就走了過去。   是可忍孰不可忍,對於這種惡劣行徑,已經不是老子的婆娘睡了此等小事,要是在不過去收拾這些混混怕是就混不成了。   “你們不想混了啊!”高方平來到工部官員的面前大吼道。   一個年輕秀才模樣的官員,文縐縐的道:“豬肉平你休要猖狂,平日裏你在汴京欺行霸市,爲非作歹。別人怕了你,然則咱們不……”   啤啤啤——   他的話說不完,就被高方平三拳打得人仰馬翻,鼻血彪了出來。   高方平不是一個衝動的人,而是陰險的人,敢打他,當然是看出來他屬於那種剛做官的菜鳥,官不會大,屬於書呆子。別人不能亂打,卻恰好可以快刀斬亂麻的、用這種新手來立威,給予別人震懾。   否則不用混了,不知道張叔夜把高方平賣了幾次,等到全汴京的官員都認爲這裏好欺負,都來喫喝卡拿的話,高家就混不成了。   “你你……”一羣工部的小官員驚詫了,被嚇得紛紛後退道:“高方平你有何官統,竟敢毆打官員?”   “不解釋,反正嘴炮打不過你們。這就叫揚長避短啊。”高方平說着,不懷好意的瞅着那個中年官員。   中年人和其他不同,別人都懼怕高方平的惡劣行徑後退了,這傢伙卻不退,大睜着眼睛和高方平對持。   後方的那些壞蛋官員竟是也不出聲,好整以暇的表情再等着看。見到他們這個神態高方平嚇了一跳,急忙鬆開拳頭。纔不上他們的當呢。他們一副等着看好戲的神態,也不出聲提醒這個中年人是誰,說明這個中年人是新上任工部的,官肯定不小,這些傢伙再等着我高方平出錯呢。   “怎麼鬆開了拳頭,你應該想順手打老夫一拳?”中年男人眨了眨眼睛道。   “額……我的手下,從來不打無名小輩,先報上名號。”高方平尷尬地說道。   “老夫宗澤,蒙趙相公舉薦,才從江南龍游縣任上被掉進京,出任工部左侍郎。”中年官員道。   汗。   還真是大牛,聽說是工部侍郎,高方平很賴皮的當做之前的事沒發生,換了一副奸商的笑容準備套近乎。   卻是隨即又愣了愣,宗澤?   昏,看來自己帶起的蝴蝶效應不小,導致了趙挺之相爺和老蔡的鬥法不斷升級。   張叔夜就是這種鬥法下的產物。這下好,一代名臣,抗金名將宗澤也進京了?   說起這傢伙,他是個比張叔夜更狠的大酷吏,殺起治下盜賊來也是絕不手軟的一個存在,亂起來的那陣子他留守東京,偷盜一文錢的都被他斬立決,以雷霆手段穩定了民生。   “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是這傢伙晚年愛說的話,一直指望着迎回徽欽二帝的是他,念念不忘北伐,要帶着敢戰軍打過黃河的也是他。這傢伙70歲去世前,彌留之際都在唸叨着“渡河!渡河!打過河!”被治下的百姓叫“宗爺爺”。   岳飛就是他的愛將。可以說岳爺爺把北伐和迎兩個皇帝回朝作爲畢生志向,就是受了老宗的影響。   跟着宗爺爺口號喊的多了,嶽爺爺自己也就對此深信不疑。從某種程度上說宗澤造就了岳飛的輝煌,卻也把岳飛帶入了死路。   他宗澤乃是一代清流骨氣,文臣典範,所以怎麼折騰都是免死的。天天上本數落皇帝趙構的不是,煩得皇帝要死要活,但縱使是趙構那種心智不全的變態都拿宗澤沒有辦法,還相反尊敬宗澤。這是老宗的本事和威望,他真有這麼牛。   但是岳飛身爲武將跟着宗爺爺玩那一套的時候就跪了。北伐或許有點商量,但是帶兩個老皇帝回來的心思,註定成爲趙構心中磨滅不去的肉刺,那麼往後就一切皆有可能了。   YY完畢,高方平趕忙拱手見禮:“下官高方平,參見明公。”   “先不是自稱老子,手下不打無名之輩嗎?老夫難道名氣很大?”宗澤不懷好意的瞅着。   “名氣還是可以的啦。”高方平道,“小子可是您的粉絲,非常欣賞您的桀驁不馴。牛人啊,聽說您在殿試的時候無視字數規定,洋洋灑灑水了一萬字上去,且文不對題。還從上罵到下,皇帝宰相們紛紛中槍。您怒斥弊政的憤青一把,卻居然被您矇混過關,通過殿試,賜同進士出身?”   宗澤一陣老臉微紅,那是十幾年前乾的輕狂事,不能說壞也不能說好。技術上說,殿試大典莊嚴莊重,當然有規矩。既然文不對題,還違反了考試規定突破字數限定,那是文章都不用看就不及格的。說到哪都是這個理。   然而這也是大宋可愛的地方。高方平敢肯定,一千年後的公務員考試有人敢這麼幹的話,別說考不起,被維穩委員會請去喝茶是肯定的。但是在大宋,如此一篇上罵官家下罵朝廷的文不對題的策論,老宗獲得同進士出身,雖然是“末科”但人家畢竟讓他通過了,開始了仕途。   宗澤是真的有些臉紅,以爲這是諷刺,於是很機智的岔開道:“豬肉平,你說了很多聽不懂的詞,粉絲是何意?”   “您是小子的偶像。小子什麼都不怕,就怕考試。有您這個大腦袋開的先例在前,等兩年後開考,殿試的時候小子打算效仿您的經典案例,文不對題的擼一篇策論上去,也希望能夠矇混過關呢。”高方平文縐縐的道。   我@#¥。   宗澤被諷刺也只能苦笑,這的確是自己開的先例。爲此也付出了代價,不論怎麼有政績怎麼立功,愣是做了十幾年知縣一級不升。若非這次趙相公利用朝局混亂舉薦,估計得做萬年知縣了。   “真的,小子不是在諷刺。而是我真的未必能看懂試卷上的題目什麼意思呢,當然只有文不對題。然後啊,小子不會寫文言文,一寫策論妥妥兩萬字水上去。要是沒您這個大腦袋開先例,我就混不成了,這輩子考不起了。”高方平繼續文縐縐的道。   宗澤愣了愣,見他不像開玩笑,於是試着和高方平聊了些其他,刺探他小子的學問,五六句話後宗澤皺明白了,這小子乃真棒槌,連《三字經》《百家姓》都不懂的那種。看來……真的要被他小子利用了去做大腦袋了。   這是完全可能的,確認了這小子乃是個棒槌後,宗澤敢肯定豬肉平真的看不懂考試題目。這種情況下只要他小子真有乾貨,寫出點轟動性的東西出來,然後依仗着官家寵愛高家兩害蟲,那真就進士及第,東華門唱名了。   誰都反駁不了,因爲一反駁,所謂的引經據典,高俅會“引用宗爺爺”事件,只要有了出處和先例,官家又寵愛高家,強行通過,則就算是王安石爲相都拿官家沒有辦法,只能捏着鼻子通過。   這一套就是在一千年後的法庭上都有些用處。 第一百零六章 爲政者的責任   YY完畢,宗澤嘆道:“叔夜相公說的不錯啊,你小子不學有術,是個鬼才,看來老夫遲早成爲大腦袋,要在朝廷上被你等拿出來說道說道,成爲你的墊腳石?”   “必須的。明公你懂的,什麼叫表率,什麼叫先例,什麼叫做事有代價。”高方平嘿嘿笑道。   宗澤皺眉點頭道,“行,老夫認栽,這原本也是老夫於元佑年間鬧出來的笑話,是事實就不怕人戳,你小子要是覺得老夫的肩膀踩着還舒服,就上吧。”   “謝明公大度。”高方平不是調侃,是真的很尊敬這傢伙。   “然而,老夫對你小子所謂的策論有些興趣,敢先予老夫一觀嗎?”宗澤問道,“如若老夫能看上眼,老夫這便去吏部要人,讓你來工部認實缺?”   “您等我想想,要不要跟着您混。”高方平嘿嘿笑道。   “心黑手狠,要價高,會談判,欲擒故縱。這些叔夜相公都告訴老夫了。但在我這裏沒用,套用你豬肉平的說法,你錯過了機會,現在工部不會用你了,你老爹是高俅也沒用,有膽子你就滾去禁軍帶兵,只要你願意,我和叔夜相公上折保舉你官升五級,做捧日軍都指揮使都沒問題。”宗澤呵呵笑道。   我@#¥。   高方平急了,故意拒絕,的確是欲擒故縱提高身價的用意,卻是遇到了這個傢伙。老張壞啊,自己真個是被老張賣了個徹底,在這些人面前連底褲是什麼顏色都不是祕密了。   “要不明公咱們在討論一下啊,工部的職位小子很有心得,很有興趣的。”高方平很賴皮的道。   宗澤捻着鬍鬚道:“你等老夫想想。”   這次算是遇到對手了,高方平省點口水,看來要另謀高就了。媽的自己在官場像個沒人疼的孩子,分明已經有了很輝煌的簡歷卻四處都不待見,都想推諉。孟州的老常待見,卻想把老子弄去做什麼勞子都監。張叔夜和宗澤狼狽爲奸,試圖打磨老子靈氣,哼,天無絕人之路,走着瞧。   接下來高方平不理宗澤了,宗澤也不理高方平。老宗只是四處走四處看,參觀學習,看到他認爲有趣的,就用筆記錄下來。   能臣啊,這就能臣。他根本不找高方平要什麼祕籍,只用心觀看整個工地的每一個環節,看到後就記錄下來帶回工部去。   高方平不介意把自己的先進經驗教給工部,因爲高方平知道,宗澤學習了之後他會把黃河等等治理的更好,這是利國利民的地方。然而高方平想要版權費啊,這些東西是老子花科研經費搞出來的,就被你等混蛋白拿了去,老子的技術團隊喝西北風啊。   不過想這麼想,介於宗澤乃是不怕事的大酷吏,不好惹,暫時只能由着他了。得儘快想辦法,節制住這個風氣,慢慢的引導他們認可“專利費”這麼一個事實。   腹黑的想着,高方平也把匠人團隊召集過來,指指宗澤道:“注意一下宗爺爺的作爲,什麼叫調研,看他怎麼做就知道了。匠作監乃獨立部門卻也受到工部監管,今天咱們敬愛的宗大人的舉動,你們明天全部給我在匠作監複製,懂了嗎?”   “懂了。”這些匠人大聲答應。   宗澤聽後翻翻白眼道:“老夫不是白眼狼,佔了你好處是會回饋的,你的人去匠作監的時候,可以帶着老夫的腰牌去,他們不會爲難。”   高方平尋思,算好本官機智,扳回了一局,減少了損失。   見高方平和宗澤沒衝突,那個躺地上裝死的工部官員起身,指着自己那被打腫的臉道:“大人,您一定要爲學生找回公道來。”   宗澤一邊記錄工地上的環節,一邊漫不經心的問:“怎麼找?你教教老夫?”   “他桀驁不馴,毫無儒雅之態,有失官統。”臉腫的傢伙道。   “他原本就是個流氓,抱着這樣的心態你就容易想通了。如若實在想不通,去開封府找叔夜相公。”宗澤不給面子的道。   額,這書呆子就不說話了,自認倒黴。   某個時候宗澤記錄完畢,把紙張收了在懷裏當做寶貝,笑眯眯的來找高方平。   還道他要付錢呢,卻是掏出一個信封遞給高方平道:“這是前些日子,趙明誠和李清照到江南後,親去龍游縣拜會老夫,託老夫帶給你的信。”   高方平拿在手裏愣了愣,又遞給宗澤道:“她寫的東西學生看不懂,麻煩明公翻譯一下。”   “……”宗澤覺得這個棒槌真的廢了。無奈下扯開只看了一眼,又遞給了高方平道:“易安真是你的知己啊,寫的口語,你能看懂,並且奇怪,李易安能寫出滿篇的錯字,這到是我大宋的一個奇聞,實在有趣。”   言罷,他帶着工部的人匆匆忙忙的離開了工地。   拿着信看看,的確是知己,李清照寫的是白話文以及簡體字,並且不是草書而是小楷。   “明月繁星如許,離東京時日尚短卻總覺已些年月。杭州時已秋草枯萎,清照身旁西湖,心中只剩得一絲孤寂,於夜下伏案挑燈寫信,有心緒萬千,國朝家事,盛衰榮辱,一時不知從何細數。印象最深者,唯悲歡離合散席之涼意、和高兄風華絕代之質。”   這是李清照的開場白,高方平雖不太懂,半白話似乎寫的有點詩意,其中直言不諱的表達了對我高方平的心態思念誇獎。杭州的秋景一派枯草落葉,雖然應該很美,卻被她比作了心中一絲孤寂,加上前後“國朝家事,悲歡離合”等用詞,這裏高方平不太知道她具體指的什麼?   是了……她說有心緒萬千,又說枯草秋意,興許又和她公公趙挺之快要罷相、身體每況愈下有關?   也不知道理解的對不對,總歸李清照還是高估了高方平的程度了,還是應該請宗澤翻譯一下啊。   甩甩頭繼續往下看,好在下面的文字卻通俗易懂了,和高方平前世在起點看的小白文差不多。   信中爲高方平解了疑惑,總算知道爲什麼宗澤忽然崛起了。   李清照提及,到達之後便被民不聊生的江南嚇到了,唯獨聽聞龍游縣治下最穩,大錢的傷害最小。於是李清照便和趙明誠去龍游縣拜訪了宗澤。   之前的秋意枯草,除了可以看做她公公的形勢,也可以看做李清照在形容她所看到的江南景象,甚至是國朝景象。她除了是個爛漫的人,也真是個心有家國天下的愛國主義文青,特別受高方平感染之後這種心態越發濃重。於是,就有了她和趙明誠對趙挺之相爺舉薦宗澤一事。   不知道老趙相爺出於何種心態,也許是“有權不用過期作廢,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趙相公專門審查了宗澤的簡歷後,又有張叔夜的附和,便一紙文書把老宗掉入京城。   “途中聽聞高兄於汴京治理錢政,又於孟州初露鋒芒,剿滅惡賊,清照爲高兄賀,知高兄於京城獨力支撐不易,清照也算盡了綿薄之力,把宗公調入汴京,他是個好人能臣,高兄儘可信任,希望你們能相互助力,做出一番對國朝有利的事業來。我家夫君和公公的政治理念,或許高兄這等青雲之志的才子看不起他們,但請尊重信任他們這次於宗澤身上的作爲,由清照作保。”   這是李清照在信的中間寫的。   最後,她附錄上了在北京時候高方平寫給她的《永遇樂》。   昏了。   那是她自己晚年的嘔心瀝血之作好吧,果然是文人相輕的德行,她這次在信中引經據典的找出了那首《永樂遇》的諸多毛病,也不知道這算不算是自我批評?然後她承認雖然喜歡這樣的風格,卻依舊批了個體無完膚,還說什麼高方平不是作詞的料,還是“然並卵”聽來比較爽快云云。   高方平徹底敗了,以後真的不對大文人去吟溼了,這次就算是送臉下鄉。   說起宗澤被啓用這事,雖然他也是個狠人酷吏,但是對高方平應該非常有利。   往後的朝局有得瞧了,或許從此開始,蔡京一手遮天的朝局就會慢慢的成爲過去式。此點來說,趙相爺將死之前做了件好事,李清照這個文青,也算爲國朝立下了一個功勞。   梁紅玉縮在高方平的懷裏看着信,有許多字看不懂,但她記得這個叫李清照的姐姐,是個比老姐還漂亮的美人。   然後跟着信中的思路,她含着手指道:“小玉想阿姐了,她怎麼還不回來?”   高方平道:“江南遠,事情複雜,蔡京的大錢就算起運,如此龐大的隊伍行進也會很慢。小玉別多想,你姐會平安的。”   “江南真的已經到了民不聊生的地步嗎?都是大錢害的嗎?”梁紅玉好奇的道。   “主要是大錢,其次,是蔡京設立的東南應奉局在那邊勞民傷財的大肆搜刮奇珍異寶。大錢已經廢止,但應奉局還在禍害。目下還不算民不聊生,但也快了。”高方平喃喃道:“一旦江南這個最大的產糧地出事,那要進一步帶來嚴重問題,汴京的糧食會升到天價,進而嚴重影響到我朝在北方的戰略利益!這事得趕快解決,否則等不到小玉你長大,老子就要提前起兵去江南平亂,而如果真的發生,那麼所謂乘你病要你命,歷史是不會溫柔的,國家之間也沒有同情,那時西夏和遼國的鐵騎就會提前南下。”   “怎麼解決?”梁紅玉道。   高方平嘆息一聲道:“天下事其實沒有祕訣,都是錢鬧的。如果河北地上快速鋪開錢莊,我們底子更厚,底氣更足的時候,就可以前往江南扛住錢政的次序。一旦成功,國朝的大病就去了七層,而我手裏的錢也會更多,那時許多等着做的大事就有資金了。”   所幸,上次兩大集團政治鬥狗的結果:免除了江南一年賦稅。這看似無關痛癢,實際算是給老百姓喘息一口氣的機會了。   大宋的稅率真不算低,最要命的一點在於繳秋糧的時候,還經常產生支移。所謂的支移,就是除了讓老百姓拿繳納糧食,還必須把糧食送到官府指定的地方。不去可以,把糧食留下,然後在繳納一筆運費給官府。   比方說現在西北戰事喫緊,而陝西已經千瘡百孔赤地千里。在小種經略相公的壓力下,秦鳳路轉運使一紙文書進京,朝廷就會派江南官府督運糧草去西北,但官府實在忙不過來,無力運糧,於是就把這個任務攤派給江南百姓,讓他們自己把糧食送到西北給种師道,种師道的收據,就是他們的完稅票據。   如此一來問題嚴重了,大宋真個是滿世界的土匪山賊,一旦老百姓的糧食被搶,責任是百姓的,他們需要自己再拿出糧食來填補,這可不是小數目。所以一旦發生這種事,老百姓只有逃跑一條路,這就是俗稱的逃戶,從此躲在山裏不出來,自耕自養,逃避了稅役。   這樣的情況如果大量存在,江南的糧稅就跪了,形成朝廷和百姓雙輸的局面。與此同時,那些逃戶也是山賊的潛在力量,更是方臘往後造反起事的細菌土壤。   在這樣一個局面中,朝廷中的主和派是有其道理的,國朝實在難以支撐西北無休止的戰事。   种師道他本身沒錯,縱使陝西已經赤地千里,還源源不斷的從其他地方調集糧草是他的責任,他之所以能被理解,那是因爲他小種經略相公頂不住的話,老百姓有金山銀山也是然並卵。   在這一循環之中沒有誰是輕鬆的。   國家內憂外患之際不添亂就是功勞,所以高方平尤其痛恨那些佔山爲王打家劫舍的土匪。   想到這些的時候,許久寫不出策論的高方平,想把這些整理下來寫成策論,“論爲政者的良心和責任”。唯其一點,爲政者要保護良民,怎麼保護呢?   就是讓傷害良民的人,付出慘痛代價,讓壞蛋的犯罪成本無限高起,做不到就是執政失敗。從刑法和經濟原理解釋,大宋的土匪多,已大因素是官府懦弱,“造反成本”太低,於是就被紛紛效仿。   如果任由搶劫犯活的滋潤,置辛苦生產納稅的良民、於何地!   是的,高方平的價值觀裏,爲政者的良心就這麼簡單:殺賊就行。   殺賊,即是肯定國朝納稅人的地位和尊嚴,除此之外在大宋,高方平覺得其他都是然並卵! 第一百零七章 御用供應商   總體情況,這次官家大出血,免除江南一年賦稅,卻至少能夠延遲方臘造反時間三五年。   免稅的同時也等於免役。雖然目下大錢造成了江南百姓財富耗盡,但免除了夏稅秋糧以及身丁稅後,大頭百姓們,可以依靠這些原本需要給官府的糧食來喝粥,維持到明年糧食長成,那麼就暫時不會形成鋪天蓋地的逃戶。   這個時候若能一舉幹掉東南應奉局,江南他就亂不了,方臘就永遠只是個宗教而不是國王。   但是東南應奉局乃是官家的心頭肉,怎麼幹掉它這得從長計議。這是一門精細的政治活計。   原本來說,免除江南稅役後對主戰派非常不利,也就是說西北戰事真的打不下去了,在不想議和也要議和了。不過算好高方平以大奸臣術慫恿种師道後,老種進入了暴走狀態,真的問句你瞅舍就對西夏人動手了。   小種經略相公果然不是蓋的,不啃西平府這塊骨頭,派兵進入西夏境內燒殺搶掠,西夏農民嚇跑,於是正值秋收,西夏邊境的糧食就是种師道的了,如此一來就算是沒了後勤,只要皇帝不籤議和文書,老種或許能撐到明年。   可惜永興軍路帥司掌印陶節夫,乃是個超級大混蛋,是蔡京的觸手。要是換宗澤、張叔夜或者高方平經略永興軍路,從東面配合种師道一舉打廢夏州,西夏人就危險了,一旦兩面夾擊之下重鎮西平府丟失,西夏國運,就將徹底改寫。   對於种師道打過長城進入西夏打草谷事件,高方平很無語,有點拿錯劇本的感覺。想不到漢兒也會有這麼猛的一天。果然主將氣質決定部隊靈魂,种師道這個老流氓帶出來的人,一旦慫恿狂化,想不流氓也難啊。   思考着這些東西,高方平離開工地,匆匆忙忙的回家提筆,寫下三篇策論的開篇,《論江南民勢》,《論西北兵事》,《論爲政者的良心和責任》。   高俅老爹也抽空來好奇的觀看兒子寫的策論,許久後嘆息,這小子出了滿篇錯字、字寫的有點醜之外,的的確確是個做宰相的料。   “哎,小子乃可惜啦。不東華門唱名的人做不了宰相,然而老夫覺得,有天你或許能整倒蔡京,能賺光天下的錢,能帶兵收復燕雲。但你真的通過不了殿試,無法唱名東華門。”高俅無限噓噓的道。   “原來或許沒有,但是現在小子有些把握了,老爹不要小看兒子,咱們兩年後的殿試,拭目以待。”高方平嘿嘿笑道,“然而,現在您得想辦法給我弄的官做。”   高俅嘆息道:“老夫老了,不中用了。武官沒問題,你想要公主也毫無問題。但文官實缺太難,老夫對此無能爲力。蔡京有這個能力,但咱們拒絕了和他結盟。趙挺之有這個能力,但你小子和他的兒媳不清不楚,老趙恨不得剝了你的皮。哎,壞蛋做多了,咱們父子太招人恨,路都被堵死了。咱們父子以前真的忒蠢,弄的現在像是過街老鼠一樣。”   言罷,高俅很鬱悶的離開了書房……   大宋匠作監是一個技術和效力都非常過硬的特殊部門。負責了皇家的工建、兵器、造船、以及各種奇技淫巧的建造。算是皇家自己的“工部”,是一個獨立部門。   其實匠作監的建制並不比工部低多少,他們的主官乃是三品大員,叫“判匠作監事”。匠作監之所以受到工部一定程度的監管,這是大宋以前各位名相的努力結果。   大宋有個特點是但凡有想法有作爲的宰相,他們幾乎無一例外都帶着士大夫和官家作對,限制官家的權利。同時這些個宰相也把天下看做他們自己的去管理,這樣的思路來源於太祖皇帝的“與士大夫共天下”。皇帝寫的東西沒有宰相簽字就不是聖旨什麼的,就是他們這些傢伙搞出來的。   當年宋遼前線士氣不夠,寇老西兒一哭二鬧三上吊帶忽悠,硬是把快尿褲子的皇帝弄去前線督戰,用於提升士氣,最終打出了澶淵值盟的結果。類似擺皇帝一道的事,也是大宋的相爺和士大夫們最喜歡幹了。   皇帝自己的工部接受到朝廷工部的監管,亦是這些想法飄逸的相爺們想出來。這造就了大宋早期變態的發展勢頭,讓“兩個工部”之間出現競爭,帶來了技術研發的進步。其次代表皇帝不能想要什麼就造什麼了,也就是說,控制了皇家一些勞民傷財的舉動。   可惜的在於,往前諸位名相們的努力結果正在被蔡京這個禍害慢慢吞噬。徽宗這位文青皇帝其實本身沒多壞,所謂人都是慣出來的,蔡京想盡一切辦法的滿足趙佶,趙佶就如同一個被慣壞了的孩子,今天要一個明天就要兩個。所以趙佶時期的內藏庫之龐大富有,無法估量,全是蔡京這些傢伙通過各種手段,通過東南應奉局搜刮來的。   某種程度說,蔡京是個合格的奸臣,卻也是士大夫羣體的大叛徒。因爲自太祖皇帝以來士大夫們從皇帝身上切下來的利益,正在被老蔡一點點的還回去。   兩天前,匠作監把高方平的軸承圖紙擼走,現在他們已經制作出精緻優美的軸承來了,製造的比高方平的更好。   這是當然的,皇家的精英工匠接到命令後,日夜不同的趕工,百裏挑一,耗費無數人力物力財力,製造出來的軸承,當然比高方平的好很多。   高方平製造的原本就已經很貴,根本就無法商用和民用,只是作爲技術驗證而已。就算軍事用途都嫌太貴了。至於皇家匠作監出來的東西雖好,估計成本比高方平還高十倍,只有皇帝能用,就是軍隊也用不起。   皇城的一片園子之中,皇帝今天沒踢球,高俅老兒無所事事的跟在旁邊。   三品大員、判匠作監事張商英候在身邊,皇帝手拿一副精美的滑輪,在輕輕撥弄滑動着。   “咦,張卿,這小東西能做什麼用?快點告訴我。”趙佶和氣的微笑道。   大宋的有些個皇帝就這德行,不太有架子,在非公開場合對着比較親近的大臣,有時候都不自稱“朕”。然後非公開場合大臣見皇帝也不跪不叫“陛下”,叫他官家的有,叫他大人的也有,就看這些個傢伙的創意了。在大宋,大人的意思和老爸有點接近,君父君父,皇帝小兒就算年紀小也是所有漢兒的老爸。反正至少名譽上的說法就是這樣的。   當然只有文臣有這特權,高俅老兒就不能稱呼趙佶官家,要叫陛下,也要跪地見禮。   所謂的“與士大夫共天下”,文臣等於皇族的意思,原則來說官家不是草民和武將的官家,只是文臣的官家。大概意思是都一個家族的人,我是你們的家長而已。   總體來說大宋是個很蛋疼的王朝,各種奇葩事都有,但卻應該是奴性最不重的一個王朝。   “呵呵,這小東西可有意思了,官家您看小帝姬。”張商英指着遠處一個四歲的小公主。   趙佶好奇的看去,見萌萌噠的小帝姬坐在一個滑輪小板車上,被大閹人梁師成笑眯眯的拖着車走,看起來很輕鬆。   “神了,帝姬的那小板車,可也是這個小玩意製作?”趙佶對此很好奇。   “回陛下話,此乃微臣兒子小高發明的東西。聽說還可以用於兵事。”高俅急忙介入道。   張商英很想把高俅老兒一拳打,尋思固然是你兒搞出來的東西,但他小子弄出來以後是自己享用,都不孝敬皇帝。   不過想這麼想,張商英還不方面當面得罪高俅。不是不敢,而是不想。   張商英算是學乖了,他乃是做過河北都轉運使,工部侍郎,中書舍人的牛人,最高戰績做過尚書左丞(宰相助理)。但就因爲和蔡京政見不合,和蔡京對着幹,於是被蔡京嚴厲打擊,一腳踢出中樞,外放做知州去了。   這次能回京判匠作監,正是高俅進讒言幫了張商英的忙。   高方平是始作俑者,獻出此奸計是爲了節制蔡京。而高俅總體是個有點良心的傢伙,對於和文宗蘇軾有關的人,高俅大多都還是願意照顧一下的。正好張商英也機靈,送了高俅一筆錢財,匠作監缺少人的時候,高俅直接在朝上說起了有過工部侍郎資歷的張商英。   匠作監乃是皇家自己的部門,不是政府部門,所以高俅作爲寵臣做這事不算干政,非但沒有被追着咬,正好趙挺之和劉中書一聽是舉薦蔡黨仇人,他們兩就一窩蜂的支持了。於是,在亳州做父母官的張商英張中書,就此回京了。   張商英是個能臣,非常儒雅的人,但同時也是個很機智的傢伙。在歷史上,他得罪了蔡京後還能幾起幾落,蔡京二次罷相的時候老張照樣又混進了中樞,出任尚書右僕射這個真正副相,由此就能知道,老張的政治戰力接近於高俅老兒了。   高俅在徽宗手下是從未失寵的。沒辦法啊,這種政治戰力是逼出來的,他是武臣,可不是張商英,只要出事一次,別說再崛起,能留住性命就算狠了。但這些東華門唱名出來的“張商英們”,真個是打不死的小強,和老蔡打架,打輸後了不起也就是去外地知軍州,喝喝酒,做做土皇帝。   聽說這個小東西也是高方平弄出來的,趙佶很高興,卻不關心高俅說的可以用於軍事,官家他只是笑眯眯看着自己的女兒坐在滑輪車上傻笑。   少頃,皇帝笑道:“小高卿家真乃妙人,他送給朕的小帝姬實惠,朕就要回饋於他……”   “官家明見,小高年紀太小,官卻已經做的太大。”張商英出言阻止,自己兩天不眠不休指揮匠作監弄出來的東西,愣是被套了高方平的頭上,所以他怒了。   高俅更怒,想一腳踹死這個白眼狼,媽的帶人去工地打劫我兒子你也做得出來?虧老夫還把你弄回汴京來做官呢!   有張商英阻止,趙佶這纔想起來小高年紀還小,官卻也不小了,朝中也有一羣大臣不想小高做官的。於是只得作罷。   少頃,趙佶忽然道:“小高乃是我大宋的少年奇才,天降祥瑞於高府,說明高卿祖上積德。但同時,小高這個祥瑞是上天給朕的禮物,高俅你以爲如何?”   高俅馬上笑得像個爛番薯一樣。   張商英就開口道:“既然小高是神童,是上天賜給官家的禮物,那麼他的東西就是官家的,再讓此少年獻些發明來給皇家盡孝。”   高俅頓時聽得渾身冷汗,想一刀把張商英這個白眼狼結果了。   “甚妙,張卿此言甚妙。”趙佶笑道,“那就讓小高多給朕找點樂子,高卿你看好嗎?”   高俅整個脊髓都在發涼,但自己可不是清流宰相,清流宰相遇到皇帝此等無理要求的時候可以軟對抗,甚至搬祖訓出來罵都是可以的。只要引用得出來,通常可以把皇帝罵跑。但作爲弄臣卻沒有這種待遇,必須硬扛着。   好在高俅老兒也機智,想了想,硬着頭皮道:“臣的那個兒子是有些奇技淫巧,既然陛下喜愛再讓他弄點便是,可……”   聽到高俅這個壞蛋說“可”,張商英頓時感覺不妙。   卻是官家已經好奇地問道:“高卿有什麼難處呢?說出來朕爲你解決?”   高俅很賴皮的道:“陛下您是貴人多忘事,我朝律法,對製造玩意是有諸多限制的……”   “哦……這個簡單,小高卿家此等妙人,若是沒有一塊皇家的製造牌子就不對了。”言罷,趙佶看向張商英道:“給高卿製造牌子,哼哼,讓他給朕製造玩意可是你說的。”   “臣……額,臣遵旨。”   得,這下可好,高方平就是打造造反用的器械,也沒有任何人去稽查他了。那個流氓現在變爲可以製造任何東西的御用供應商了。   高俅不懷好意的瞅着張商英暗想:哼,和我高俅鬥?這是我老高的專業乃個棒槌不知道嗎…… 第一百零八章 張商英來了   高方平獲得了皇家的製造牌子,這事很快在汴京的上層圈子裏傳開。   所有人都對高方平這個往日的紈絝子弟充滿了好奇,也不知道他製造出了什麼,取得了官家的信任。   畢竟張商英擼走了高方平的發明之後,就列外了皇家匠作監的機密,不對外人透露。八卦衆們只知道高方平和張商英這倆傢伙聯合起來蠱惑聖心。   聽說不論是蔡黨還是趙黨,都不約而同的大罵張商英。蔡黨是恨當年沒把這個蠢貨踩死,趙黨則是大呼上當,早知道如此,堅決不把張商英這個棒槌從外地弄回來了。劉逵劉中書覺得,此賊早年被蔡京收拾是有原因的,看來真的不能隨便套用“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這麼弱智的關點。   “哼!老夫恨不能一腳踩死他張商英,他親手把一頭妖孽,從鎮妖井之中放了出來!”書房之中,聽到消息的蔡京冷冷道……   就連張叔夜和宗澤也覺得高俅太過分,而張商英太失策太了。高家兩害蟲自來沒有溫柔過,此點張叔夜等人是任何的,但輕易的把皇家制造牌子忽悠了去,君無戲言,撤都撤不回來,那真的影響很大。   雖然張叔夜和宗澤私下一致認爲高方平不是個漢奸賣國賊,但是他們作爲大宋正統的清流士大夫,是不喜歡誰有太大特權的,此點是骨子裏攜帶的。他們一致認爲:除了老子們是不能有人去忽悠官家的,這是上天賦予正統清流的權利……   “不好了不好了,大人不好了!”   午間高方平在工地上坐着喝茶,虎頭營的指揮使衝進來慌慌張張的,“匠作監的人又來了。”   能把虎頭營指揮使嚇得這麼屁滾尿流,不用問真正的牛人擺開儀仗來了。高方平連是誰都不問,起身就跑:“你們頂着,就說老子不在。”   卻是晚了些,一隊人已經衝入工地,當先一個儒雅又英俊的中年老帥哥騎在馬上道:“跑什麼呢,小高,見到老夫有必要跑嗎?”   額。   高方平只得停下來,看了看他的官府顏色以及儀仗,再看還有皇家匠作監旗幟,於是見禮道:“下官高方平,參見商英相公!”   原則來說他是皇家的製造大管家,是內臣,不用叫相公,不過他又是做過副宰相的人,叫了也沒錯,算是尊敬他。就比如老梁現在在判大名府,但是人家也叫他梁中書一樣。   張商英原本臉色不太好看,不過看他小子很禮貌,人長的也漂漂亮亮的,和傳說中的大紈絝有些不一樣,於是張商英容色稍緩,下馬的時候道:“傳聞你高家的茶,乃是汴京的一絕,與衆不同,快拿來讓本監解渴。”   高方平就派人抬了牛頭大的一碗茶過來給他,管飽。   張商英此等風流名士最講規矩,一見這個碗就不高興,不過看靈氣逼人的虎頭玉以及高方平也是這樣喝的,只得勉強的抬起來喝了幾大口,覺得還行,苦澀的清茶味道,回味卻是別有一番風味。   “知道老夫來幹什麼嗎?”張商英捻着鬍鬚道。   “您把小子弄進匠作監做官好吧?”高方平不但直接的令人髮指,還喜歡東拉西扯的避重就輕。   正在喝茶的張商英一口茶水就噴出來,愕然道:“你是不是瘋了?你是個人才沒錯,但你哪來的自信,老夫會把你這樣的妖孽弄到身邊放着?”   高方平非常鬱悶,此情此景,像足了當年畢業後,拿着畢業證四處求職的經歷。   “好了好了。”張商英又呵呵笑道,“老夫不責怪你陰了我,製造牌子也被你此等奸詐小兒弄到手了,所謂君無戲言,現在除非你造反,否則誰也拿不走你的東西了。此來,不是老夫想給你差遣官,而是想談談合作。”   “下官聽着。”高方平文縐縐的道。   “你的創意的確很難得。官家非常喜歡,也表揚了你。同時還讓你繼續製造玩意獻上。”張商英道。   “這我知道,我老爹和我說了。”高方平道。   “老夫的意思是,體諒你掙錢不容易,爲節約你高家財力,以後你有想法,就交給我匠作監完成,以咱們二人的名譽獻給官家。小子你覺得怎麼樣?”張商英不懷好意的瞅着他。   “中啊!多謝商英相公照顧高家,這樣一來小高我就放心了。”高方平比想象中的爽快,直接答應了。   這原本是好事,但答應這麼幹脆,卻讓張商英有些進入陷阱的感覺。   如今這隻妖孽名氣大了,上到蔡京、趙挺之、張康國、劉逵,何執中等相公,包括張叔夜,宗澤這些狠人,都公認的說這小子是個奸詐心黑的人。被這麼多不同立場的大佬狠人一起防備的人,多個心眼是肯定沒錯的。   但是這次張商英真的冤枉高方平了,高方平發誓這次沒有心機,僅僅是本着不喫獨食,多個朋友多條路的原則,對張商英示好。   此外匠作監乃是皇家的資源,給皇帝制造玩意是他們的責任,根本沒理由讓高方平花費大量的成本製造東西給皇帝。獻給皇帝的東西可不是工地上用的,一種只講適用就行,而給皇帝的則要耗費太多的成本以及工匠的心血,要做到精美。能用黃金的地方就不能用銅,就是皇家制造的標準。   高方平的確需要討好皇帝,但也絕對不會帶着整個團隊去陪皇帝娛樂,這事乃是張商英的本質工作,而不是高方平的。   “你不提點條件?這麼爽快就答應了?”張商英試着問道。   “好吧明公實在要給好處也行。”高方平只得摸着下巴道,“首先我的匠人團隊將要進入匠作監學習非常久的時間,甚至常年駐紮學習。”   張商英皺了一下眉頭,原本可以用機密來搪塞,可是自從高方平有皇家的製造牌子之後,也就是說,有了接觸機密的權限了。   考慮到自己討好官家需要他別出心裁的發明,張商英只得認了,點頭道:“可以去學習,卻不能干涉匠作監,你想學多久都可以。另外但凡匠作監的東西你的人可以看,可以操作,可以問,卻不能帶出匠作監,否則老夫把你的人交給開封府斬了。還有呢?”   高方平道:“最後一點,你覺得皇帝會喜歡的東西,一旦你決定製造,則給我專利費,明公覺得怎麼樣?”   “反正匠作監的錢是皇家的,買東西當然是要錢的,我朝祕方盛行,你願意出賣祕方已是極爲難得,行,老夫答應,每一個採納的玩意發明,給錢五百貫。”張商英爽快的道。   五百貫很誇張了,高方平卻道:“您看我高方平像是會爲幾百貫零錢瞎忙活的人嗎?”   “這……”張商英道,“你的確財大氣粗,不會爲了這點零錢做事,可五百貫已經不少,老夫總不能給五千貫一個小發明吧,那樣一來蔡京隨便指示一個御史,就能把你我彈劾得焦頭爛額。”   “言官們的確會這麼幹的。”高方平嘿嘿笑道,“所以小子不要五百貫,要抽成。但凡出自我的東西,若只是匠作監造了皇家用,則我分文不取,但如果有朝一日匠作監用於盈利,拿出去賣,則我高方平抽取一層,相公以爲如何?”   “聽來……似乎不過分。”張商英卻眯起眼睛道:“但是小子你如何斷定皇家的匠作監會去做商人與民爭利?我朝可沒有這種先列。”   高方平道:“遲早有一天會有的,並且這不是與民爭利,而是利國利民之舉。”   “你這便給老夫說道說道。”張商英略微動容,卻一時沒法想明白其中的關鍵。   “下官先問,關於東南應奉局,商英相公怎麼看?”高方平問道。   張商英色變,猛的起身便破口大罵道:“何需看,此乃奸賊蔡京蠱惑聖心、勞民傷財之惡舉。老夫斷言於此,西北戰事壓迫,東南應奉局搜刮,再加之大十錢喪心病狂,江南地區遲早生出亂子,那已然變爲了一個大坑,可以坑了任何人。”   這傢伙總歸是個能臣,水平見識他是有的。並且是逢蔡京必噴的大對頭。   於是高方平又道:“如果學生告訴您,只要你我二人聯手,假以時日,可以把匠作監變爲應奉局之二呢?”   張商英愣了愣,揹負着手走了幾步,雖然對自己有利,卻也多少有點臉紅的道:“這同樣是……勞民傷財。”   高方平微笑道:“奇技淫巧我同意,但是勞民談不上,咱們只是製造東西,又不去全國各地的擾民搜刮,此爲一。其二,如果咱們討好官家的同時,匠作監開始大幅盈利賺錢,還叫傷財嗎?官家是個貪財的人你同意嗎?如果咱們把他伺候好,匠作監又能給他玩意,又能幫他賺錢的時候,那麼學生問商英相公,蔡京把控的東南應奉局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張商英頓時動容,一字一頓的道:“你小高要真能做到這步,便是我國朝肱骨。官家貪財小氣任性,大家都知曉,就是利用此點,誰也動不了蔡賊的東南應奉局,但你若真可以做到此點,則那時老夫聯合張叔夜趙挺之等人,一舉彈劾東南應奉局傷國害民。那時,有得瞧了。” 第一百零九章 主戰派被罵了   “相公英明神武,這便是學生與你談合約的意思。沒錢我就沒動力。有錢,我遲早會把匠作監變爲應奉局第二。斷去蔡京討好官家又害國害民的路子。與此同時,咱們賺大錢。”高方平嘿嘿笑道。   “咱們官家是個有創意的文藝皇帝,貪財小氣。所以匠作監只要不造反,不虧錢,老夫加上你那個爹爹就能扛住局面,匠作監怎麼折騰官家都不會干涉。能賺一切都好說,一旦虧錢,老夫無所謂,大不了拍屁股離開汴京去知軍州,所以小高,爲了你爹爹考慮,你可得加把勁。”   張商英既是威脅,也是大實話。   匠作監的東西是皇家的,拿出去售賣賺錢有點敗家掉面子的感覺,有點出格。但只要能賺錢,趙佶這個文青還真會同意,論及引經據典的忽悠官家,張商英肯定才高八斗學富五車,喫得住的,加上高俅幫忙,那真是不怕人彈劾的。   但壞處就是一旦出事,高俅就玩完了,張商英是有免死牌的人。   “相公威武,你聽我小高做過虧本的生意嗎?慢慢來,只要你以判匠作監事大印,出具認可我高方平的技術專利抽層利潤文書,我就有把握找到機會賺錢。”高方平陰笑着道。   “就這麼定了,但凡你高方平貢獻的發明,由我匠作監製造,由皇家認可你的專利。然後皇家使用免費,若在民間售賣,則你高方平抽取一層作爲專利費。”   釐定條款瓜分皇家利潤後,張商英帶人離開了,走的時候像個螃蟹似的,他不但看到了前途,還看到了蔡京倒黴的熊樣。他沒心沒肺的覺得高方平都敢、自己有什麼不敢的,又不是分老子的錢,闖再大的禍也不怕,就算蔡京開了壞頭帶來了禍國殃民的黨爭,但是大宋還遠沒有到玩死士大夫的地步……   一羣馬屁精圍着高方平大呼衙內英明,結果被聞訊趕來的高俅幾巴掌扇得他們東倒西歪的,英明你妹啊!   高俅嚇都嚇死了,貢獻玩意討好官家沒問題,但是分皇家的利潤這種事雖然符合商業規則,卻怎麼聽都是一種心驚肉跳的事啊。   完蛋了!高家遲早要栽!   高俅揹着手走來走去,滿腦子都是這種擔心,氣不過,就連高方平的腦殼上也捱了幾巴掌。   高俅呵斥道:“小子你狂妄了,平時老夫不想管你,然而老子們身爲臣子的人,就應該鞠躬盡瘁,視金錢如糞土,怎麼能分官家的錢?”   高方平捂着腦殼鬱悶的道:“老爹此言謬論也。小子從不相信世界上有聖人的。連錢都不要的人你放心嗎?不覺得古怪嗎?官家真會放心你嗎?都說了,帶兵忠誠斂財,就是高家的保命之道,讓皇帝知道你貪財他就會信任你,放心你。如果您貪財的同時順帶幫他賺錢,他有什麼理由不喜歡?和士大夫分享權力,和將門分享錢財,就是我大宋的立國之道,您以爲如何?”   高俅愣了愣,捻着鬍鬚仔細回憶從太祖皇帝以來的種種事蹟,似乎還真是這樣的,於是嘿嘿,他又摸着高方平的腦殼笑了起來,“祥瑞啊,我兒真乃經國鬼才,加油,爲父看好你哦。”   言罷,高俅老爸覺得太尉大人站在工地上太丟人了,於是溜走……   蔡京府邸。   書房內。年至六旬,白白淨淨的蔡京兩鬢頭髮已經花白,鬍鬚也很儒雅。不難看出他年輕時候是一個大帥哥,就算現在這個樣子,要出去泡妞也是不可以。   總體來說,趙佶這個文藝皇帝就是喜歡“好看的東西”,妃子要美的,物要有品位的,就算在大臣的選用上,也是有顏值加分的。比如高俅的樣貌算是周正,又跟着文宗蘇軾薰陶過,氣質很儒雅,寫得一手好字,趙佶就天然對高俅印象好些。   童貫是個閹人,卻是個有陽剛硬漢美的風格,乃是最美的太監,於是文青皇帝最喜歡派老曈去打戰了。其實童貫的軍事上沒有才能,但套用“不添亂就是功勞”此點,他擁有種師道、王厚、陶節夫等能臣輔助,所以真的不用大太監怎麼指揮,只要不添亂,在早期就能有不錯的戰績。官家想不寵愛童貫都難。   老蔡的儒美,簡直算是當朝文臣中的一絕,要是燕青同學的學問在大些,江湖氣息再少些,應該就是蔡京年輕時候的模樣。加上的確有學問,又有政治手腕,所以老蔡在趙佶的手下想不拜相都難。   顏值,的的確確是徽宗朝喫飯的憑藉之一。   可惜皇帝不喜歡男風,否則作爲奸臣,高方平第一件事就是把燕青賣進宮去,一定會有個不錯的價格。   “恩相,時局越來越不對。”心腹元芳抱拳道,“奸黨勢力越來越大,縱使是張叔夜這樣的清流都開始違背立場,偏向於趙黨,是可忍孰不可忍,宗澤區區一個知縣,愣是被他們給弄進汴京出任工部侍郎。張商英此賊當年受了您的恩惠,居然敢反咬您。好容易打爲元佑黨籍把那賊趕出了中樞,現在居然有高俅老兒進讒言,趙相公附和,把張商英弄了回來。這樣下去,我等的局面不容樂觀。”   蔡京依舊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抬起茶了一口,沉思少頃道:“你說的都對,你覺得是什麼原因,忽然造成了此種局面?”   元芳最恨張叔夜,因爲叔夜的存在,他的開封府職位就雞飛蛋打了,於是惡狠狠的道:“張叔夜乃是咬人不出聲的老狗,明面上清流,實則是趙挺之的走狗。”   蔡京微微搖頭道:“你錯怪張叔夜了,老夫不喜歡那個人,但那真是個對事不對人的犟驢,和宗澤正是一路貨色。他們和老夫對着幹一點都不奇怪,那是他們本身就想這麼幹,而不是爲了別人這麼幹。”   頓了頓,蔡京迷起眼睛道:“老夫倒發現一個規律,從高府的祥瑞開始,看似是高俅便聰明瞭,實際上似乎所有事件的發生,都有小高的身影在其中,元芳,你怎麼看?”   藤元芳也恨高方平,卻道:“恩相太抬舉那黃口小兒了,他只有十六歲,毛還沒長齊,卑職倒是認爲乃是高俅老兒其心可誅,他不在低調,開始慢慢的參與朝政大事。”   蔡京考慮頃刻道,“不論情況如何,高俅,那是官家的‘親衛’,他一介武臣能耐是有限的。政治上最蠢的人,就是和皇帝寵臣打架的人,此點元芳你要牢記。高俅不足爲慮,等童貫回朝,童貫就能節制他。但張商英……這人就很麻煩,他比張叔夜宗澤這樣的犟驢難對付得多,興許咱們有得受了。”   “恩相說的是。”藤元芳低着頭。   蔡京眯起眼睛再道:“目下最大的問題,乃是何執中這個老狐狸。”   藤元芳愣了愣道:“吏部尚書何執中,乃是恩相心腹。相反張康國這個老狐狸,學生始終不信任他。”   蔡京喃喃道:“元芳你就錯了。人性自來很奇妙。從某種程度來講,何執中這樣的老狐狸和樑子美是一類人。這種人和氣,不隨便得罪人,低調,上進,等待時機,牆頭草,就是他們的特點。如若沒有這許多意外,劉逵那個廢物已經被廢,那麼樑子美何執中等人,自然而然就會留在老夫的船上,黨派的核心就是這樣形成的。相反張康國原本是老夫對頭,但是被老夫加以手段狠狠收拾過後,他就怕了。這類人其實很多,他自身無才,有自知之明不是領袖,所以對其恩威並用,相反這種人最容易駕馭。高方平那個小流氓手下有個叫林沖的,聽說就是被小高這樣收服的。”   藤元芳微微色變道:“經恩相一解釋,說起來最容易出的變數,相反是樑子美與何執中這樣的‘心腹’?何執中這頭狐狸便也罷了,樑子美可是您的女婿,最疼愛的女兒便嫁給了他?”   蔡京苦笑道:“嫁出去的女兒還是女兒嗎?於情於理於法,女兒只會爲梁家某事了,因爲她是梁家人了。她的孩子姓梁,她的姓氏前面也加‘梁’。”   藤元芳點頭道:“如此,只有等着童貫回朝了。”   蔡京冷冷道:“老夫早很多年,就對胸懷大志的子美不太放心,讓他去北京歷練,又於民間安排一顆暗棋監視,就是這樣的用意。子美這人呢,孝心是有的,學問是有的,官聲也不錯,年年盡心盡力的給老夫準備生辰綱。但是子美最大的問題是胸懷大志,哎,這無可避免,有鯤鵬之志的聰明人,那是讀書越多,反骨越大。”   藤元芳道:“算好恩相英明,早有準備。利用北京民間的棋子,挑起遼人街事件,讓遼人有了介入施壓的藉口。以咱們官家胸無大志不喜歡兵事的脾氣,懼怕遼人的性格,基本上議和停戰,童貫回朝只是時間問題了。張叔夜也不會支持這羣腦子有病的狂戰派繼續用兵西北,他們倒是隻管打戰,只管下令,但江南財稅沒了,如今讓戶部侍郎張叔夜拿什麼做錢糧。聽說張叔夜派人親自前往陝西查看民情,目下已經赤地千里,十五歲的丫頭都不能倖免,被种師道驅趕至長城以北建城。嘿嘿,聽開封府和戶部的人說,知道消息後張叔夜當時那個表情絕了,不但拍案怒斥大魔王种師道,連高方平也一併被狂罵,張叔夜說种師道和高方平乃是一類型流氓!然後聽說,宗澤上任工部之後看到的最多文書,就是种師道請求工匠的,宗澤也怒斥要把种師道這個人渣剝皮扯骨,說是今季以來多處河道出事,急需民夫,國朝千瘡百孔之際,他種師道竟敢在西平府私自對西夏開戰。哼哼,种師道,趙挺之,劉逵等人再跳都沒有用。他們或許有些能力,但是他們最大的紕漏,就是不朝官家喜歡的方向去用力。現在,就連宗澤張叔夜這樣的清流,也加入了反戰行列。”   蔡京眯起眼睛道:“說起討好官家,小高那流氓獲得了皇家的製造牌子,在汴京搞的風生水起,你注意到了嗎?”   “喫相難看,奸詐小人,喪心病狂的斂財而已。取悅官家,不過是他高家的家傳絕學。”藤元芳鄙視的道。   “希望如你所言吧,如果僅僅是貪財,那就大家都好了。”蔡京的表情忽然變得很奇怪……   張叔夜是個大忙人,辦公有時在戶部,有時在開封府。還要花時間照顧他的菜園子。他家的那個老僕,也經常大清早去高家排隊買豬屎。   這是張叔夜想要驗證,高家是屎是不是真比別家的好用?高家的人比別家奸詐是肯定的,媽的皇帝的製造牌子,就因爲張商英那個棒槌亂捅一番,被小高騙走了。   今個張叔夜在戶部的時候,又看了些文書,看到惱火處,高方平中槍了,他便馬上發文召見高方平。   卻是,高方平接到戶部的文書後鳥都不鳥,不去。   後來張叔夜犯渾,發了第二個文書,蓋上開封府的大印,派開封府的捕快過來請人,得,這下高方平真被請去喝茶了。   老張牛就牛在有幾個身份,戶部對高方平沒什麼約束力,所以不鳥,不過作爲開封縣的子民,開封府召見那是不能不去的……   高方平走進開封府內堂的時候,老張一口茶水就噴出來,見他小子滿身泥灰,臉也髒兮兮的,看來這小子在工地上做事也的確辛苦,這樣一來張叔夜臉色稍緩,想到了自己種菜的時候。   老張又上當了,開封府的捕快去請人喝茶的時候,高方平雖然在工地,卻是躺在涼亭的太師椅上喝酸梅湯,大美女賈曉紅給他按摩,小美女梁紅玉弄水果給他喫,開封府的捕快親眼見那個人渣接到文書後把衣服撕破,弄了些工地上的泥土在身上裝蒜,然後賄賂了開封府的差人每人一貫錢,這纔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