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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章 論解放思想

  高方平把剛剛那份文書拿起來,直接朝他砸了過去道:“給我解釋一下,你治下僅僅元月,從河裏撈起三個女嬰屍體,一個成年女性屍體,免查免查免查,免個錘子,什麼都免查,朝廷設立德化縣難道是用來擺造型的?你今天要是說不清楚老子懟死你……”   冷不丁就一本冊子扔過來砸在頭上,雖然沒被傷到,張綿成卻是被嚇得跳起來,意料不到這個流氓會在公堂如此犯渾?媽的成何體統?   張綿成卻是也只能苦口婆心的道:“明府息怒,好歹聽下官先解說。”   “說,我聽着。”高方平這才摸着下巴。   “下官有苦難言,這些事官府又怎麼管得住。”張綿成道:“千年以來,這事從未禁止,皆出自於宗族。官府奈何?其實除去唐朝,這事在我朝已經很溫柔。歷朝歷代唐朝相對女權最盛,我朝許多規矩源自唐風,婦女地位已然提高。但終究男女尊卑有別,用民間老百姓的話來說,養女即是賠錢貨,養男傳宗接代賺嫁妝,這是自來之規矩。於是乎,越窮,越落後的地區,溺死剛出世女嬰之風越盛。那些女嬰出生後都不報官府上戶籍,仁慈的不待見者,偷偷送入城內放在大戶人家門口,棄之。不仁慈者放在荒野,棄之,望路過好心人收留,然而實則自欺欺人,大概率死於野狗之口。心狠者墜河溺死。還有的自己沒有主見,處於兩可之間,皆因元月正是祈求春雨之際,祭祀河神行爲在南方尤其猖獗,自是不可能用男嬰,宗族長者開聲後,那些拿不準的恰好生女嬰者,便順理成章的貢獻自家女嬰去祭祀。”   頓了頓,張綿成又道:“成年女性被溺死者,多爲犯錯不檢點之人,鄉間之宗族私刑最是嚴重。歷朝歷代,許多就不禁止類似私刑。我朝而言,於國法不允許私刑的,但是國朝官府歷來不喜作爲,此外一。其二,下官反問明府,大環境如此的現在,各地都在放縱,任由宗族私刑氾濫的現在,本縣若去過問,除了拉來鄉賢仇恨外,會有用嗎?恐怕第一時間便引發反彈,被知州大人治罪。最次也會出現牴觸情緒,導致農耕不積極,服役不積極,生產不積極。就算下官排去這一切干擾,鐵腕查辦,這又不是國朝嚴抓的峻法,那麼我走之後呢?有道是‘鐵打鄉賢流水官’,下一任是別的官員,然而鄉紳,還是那羣鄉紳,宗族,還是那羣宗族,家法,還是同一部家法,私刑,亦是同樣的套路。”   高方平大皺眉頭,看向了梁紅英。   梁紅玉微微點頭,表示就民間的風氣來說,張綿成的說辭和許多地區都能對上號。   高方平又抬手捏捏眼角,其實仔細想來,這樣的傳統風氣是延續了幾千年的,就算後世建國之初期,依舊猖獗。真正把這些搞絕了、徹底洗牌翻盤的,是那場持續近十年的“破四舊”大運動。   那樣的運動有它的背景,有它的政治目的以及危害。但同時也有它的時代意義和用處。   世界上原本就沒有完美的事,說白了就是病重之後下藥太猛,或者叫刮骨療毒,殺滅毒瘤的同時附帶了大量的自傷和後遺症。   當然這種方式不是高方平的風格,大宋也真的沒有做這種事的土壤。而且就算想搞,高方平真沒有這樣的絕世威望,朱八八都未必有這樣的行動力和威望。   但是理論上來說,目下的東南地區又需要一場近似的洗禮,來洗去這些根深蒂固的東西。比宗族思想更嚴重的問題是宗教思想,那更是隻有破四舊級別的大法寶,才懟得過宗教思想。   思想懟思想,就是最快最犀利的政治層面的閃電戰。   然而在沒有絕對威望的時候搞那一套就不叫鬥爭,叫掀開內戰,叫譁變。高方平首先就被朝廷的猥瑣相公們捉去害死掉了。   好在老爺爺有張良計,小高有過牆梯。   有道是,世間的一切問題都是錢的問題。參考鄆城模式,讓他們有錢賺,並且看到了往後的希望。這些犢子就不會整天去研究家法和教法了,比方說鄆城的那些鄉賢,大多數被王勤飛帶去養豬去了,媽的那些沒節操的東西,其實四個月前他們還在集體說豬肉下賤呢。   然後少數的個把諸如晁蓋那類鄉紳,已經被大魔王逼上梁山去了。當然本質上大魔王只是背鍋,事情乃是宋江自帶飯盒乾的。   說來說去發展纔是硬道理,它真是硬道理。經濟的增長几乎可以掩蓋和淡化一切問題。本質和破四舊差不多,只是戰線拉長,難度變高,更加的平緩,循序漸進。如此而已。   實際說穿了不論運動還是發展經濟,都是思想戰略層面上的“唯物主義懟唯心主義”。就是打仗,唯一隻是表現的形式有所不同。   YY完畢,高方平敲桌子道:“我要解放江南思想,發展我大江南的優勢生產力,把這裏變爲沃野萬里的天府之地!”   梁紅英和張綿成不禁面面相視了起來。張綿成一時不習慣大魔王,不敢說。梁紅英知道他的德行,不想說。   “張綿成你想不想跟着我,做成一些大事。咱們聯手,一起讓這個傳統的魚米之鄉,恢復該有的風貌?”高方平道。   然而張綿成不喫他這一套,神色非常古怪的樣子道:“難道是您的那個什麼解放思想?”   高方平道:“你少給我一副諷刺外加滑頭的模樣,解放思想怎麼了?”   張綿成只得尷尬的抱拳道:“那就有請明府說說,怎麼解放思想?”   “你眼睛瞎了,我不是正在做嗎?”高方平道:“我這麼拉仇恨,纔來就駕臨江州就當堂怒懟小蔡,你以爲我容易?這不是爲了讓江州百姓和秀才打消顧慮,恢復活力,開始說話嗎?他們不說話,不說他們要什麼,老子怎麼知道他們要什麼?同理,那些深受鄉賢迫害的婦女們不說話,不來官府問我豬肉平要說法,我怎麼知道她們想要?她們不開口,不親自流着眼淚對我說她們不願意把身上掉下來的女嬰沉河,我如何去把那些鄉賢捉來吊路燈?媽的抓誰我都不知道好吧!民不舉則官不糾,這又不是說着玩的。以往之官員不作爲,懶政,壞政,導致苦人婦女們不願意說話了,思想就此被禁錮了起來。有道是,地裏不種小麥你就別埋怨雜草瘋長。同理,身爲皇帝的守臣,你官員不維護皇權,不下到基層擴張皇權,植根皇權,那麼族權教權,就猶如那空地裏瘋長的野草,你不佔領人家當然就自然佔領了。”   到此,高方平怒拍桌子道:“於此我就推導出結論:民不添亂就是功勞,但官員不作爲就是犯罪,就是褻瀆皇權。皇帝命你爲守臣,是把這塊‘田’託付給你管理,媽的你不踏踏實實種植水稻,任由鄉賢和宗教哪類的野草勢力把皇帝的田佔領了,張綿成你難道不是在禁錮思想?”   張綿成不禁動容,看似這個十八歲的不良少年在滿口胡言,流氓邏輯,卻是越聽越是心驚,最終居然被這個流氓給說圓滿了,已然是自成一系。   驚爲天人的同時,張綿成也不免想昏倒,因爲這個禍害真的沒有驚喜,他說大道理的同時也要栽贓抹黑,我老張好歹兢兢業業沒犯什麼大錯,平日裏也有些同情心,結果在小高的口裏愣是被他形容成禁錮百姓思想,蔑視褻瀆皇權。靠!   “此賊將來會是一代領袖,開宗立派的思想大家,也會是一個大精神恐怖份子!”這是張綿成目下在心裏給小高的評價。   冷靜了好一陣子心情才平靜下來,張綿成開始敬畏他了,如履薄冰的道:“明府之言看似流氓邏輯,實則卻字字珠璣。經您的醍醐灌頂,下官已然知道了您所謂解放思想的方式。”   “說來聽聽,你要是說不對我就上書彈劾你蔑視皇權,害死無數女嬰,那是皇帝的子民,皇帝的女兒。”高方平不懷好意的樣子道:“你真的別懷疑,比你奸詐,比你會玩手段百倍的那個王黼,當初也被我整的不要不要的,所以我要彈劾你真的不難。”   張綿成道:“您撤銷對丁二一案的判決,就是解放讀書人儘量說話的思想,撥亂反正頂住了‘不因言獲罪’一節。您撤銷州衙第三號政令就是在解放百姓思想,讓他們知道,有些東西最好開口問問,官府不會永遠是對的,也不是說就沒有商量的餘地。這些都是解放思想,解放到一定的時候,百姓就會有自己的想法,興許正如您說的,家長不要女嬰要溺死的時候,興許那個時候母親就不在沉默,會含淚來官府問一句爲什麼?”   高方平這才容色稍緩,微微點頭道:“好在你不是個棒槌,聽明白我的意思了,也看懂了我的作爲。”   張綿成低着頭,不說話。 第四百零一章 該放手就放手   “你覺得我是做大事的人嗎?”高方平很直接的問。   “您是我所見過最像做領袖的人,更具以往您的作爲,也不是靠嘴說,而是實幹派酷吏。”張綿成道。   “你這麼說我就當做是真正的誇獎,再問,你願意跟着我一展報復嗎?”高方平道。   張綿成低着頭像是在猶豫,又像是在考驗高方平。   “混蛋東西。”高方平拍桌子道:“裝什麼蒜,我知道你是個有想法的人,只是因爲特殊原因,被放在了施展不開的江南而無法作爲,同時你又不願意同流合污。”   張綿成好奇的道:“明府怎知我是這樣的人?”   高方平道:“第一,我派神衛軍接管江州城內治安防務的時候,你沒有爲難任何一句,這是第一次顯示心態。二,江州治下五縣,固然是你的人口最多,但是其餘四縣均未在元月文報中提及‘死女嬰’,一個案例也沒有,而你治下德化縣三個死女嬰這絕不是偶然。結合你對本官解釋時候的語態,你顯然是憂心這樣的事,也研究過這樣的事。所以別人在捂蓋子維穩,而你表面不得罪蔡倏,卻故意把一些問題捅出來,試探我豬肉平能否看到?”   頓了頓,高方平陰笑道:“老滑頭,我高方平猜錯了嗎?”   張綿成鞠躬,心服口服的道:“明府英明,您果然是江州一直在等的那人。”   “你這麼說,我就當做是你效忠投誠了。”高方平道,“我豬肉平最講義氣,一世人兩兄弟我會帶着你走一條明路。一起努力,一起輝煌。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這個過程我不會主動懷疑你有壞心,然而只要被我發現背叛,就堅決打擊報復,不懟死背叛者全族決不罷休。”   張綿成一陣頭暈道:“您這是在威脅官員嗎?”   “我就這德行。你只有三條路,一是收回剛剛的話,別來和我套近乎,那麼我會把你當做蔡倏的人對待。二是上京彈劾我威脅官員。三,咱們一起做大事,爲皇帝撐起一邊天空,爲民衆解決一些問題,順便老子們自己撈取大量的資歷、聲望、以及好處。”高方平道。   “您等我想想,和您談話,在您那簡單粗暴的嬉笑怒罵間,我這心總是忽上忽下的,好不刺激,我得緩緩,請明府不要逼人太甚。”張綿成道。   高方平微微一笑,若他回答的太爽快,高方平也會接受,但的確會猜疑他別有用心的。話說高方平只是看起來爽快,實際是個大陰謀論者,非常之猥瑣。   “去吧,這期間我也要考慮一些問題。要在江州做事沒有立足點不行,而你張綿成,就是我豬肉平的基本盤。”高方平擺手道。   “萬一下官把今日的談話告訴了知州大人,那又如何?”張綿成臨走神色古怪的問了這麼一句。   “隨便你,我又控制不了。只是說了也並沒什麼卵用。他難道還能咬了我屁股?得罪人的事我乾的少嗎?說了對大局無損,唯一隻是你得罪了我,讓我提前鎖定一個敵人。除此之外以蔡倏的尿性,他就不懷疑你嗎?他就信任你嗎?”高方平不在理會他,拿起一些文案開始觀看。   張綿成愣了愣,快步離開了,於心裏評價:豬肉平果然不是蓋的,這人的確腦子有坑,卻是個行爲上令人耳目一新的人。   張知縣離開後,高方平不裝蒜了,放下了書本開始考慮着一些東西。   梁紅英特佩服他,過來給他捏捏肩膀,端茶倒水,然後好奇地問道:“相公在想什麼?”   “在想關於江州的三年計劃。”高方平喃喃道:“這個角色轉換來的太急了些,一月前還在考慮着鄆城計劃的落實,以及鄆城的第二個三年計劃的方向定調,然而形式急轉直下,未能把鄆城部署理清,未能做足必要的交接就南下江州了。走的那麼急,也不知道小虎頭她們在鄆城好嗎,鄆城的將來何去何從?我的政策如何延續,我打下的底子會不會人走茶涼?這些我都在擔心。”   “該放手就放手,世界少了誰都會轉,這是你一直在說的。”梁紅英引用他的語錄道,“濟州還是時文彬老爺當家,朝廷也還有叔夜相公做主,鄆城模式既是行之有效的良策,相信時文彬和張叔夜都會有妥善安排的。”   高方平點了點頭道:“也是,人都是說別人容易,自己管理自己則難。那就爲官南方,做南方的事。解放思想不是亂說的,其實也沒有祕訣,就是錢,如果把江州的生產力提高三十倍,那就什麼問題就能解決,都能淡化。反之,就要準備平亂。鄆城的投資和產業我不會考慮轉移。所以我正在思考重新投資江州,江州是大地方,在冊人口五十萬以上,比濟州更有潛力,應該是能做起來的。”   梁紅英道:“但是您在這裏並沒有治權,根基太薄弱,江南官場如此複雜,我擔心做事太難,讓您的投資打了水漂。”   “和東京比,和鄆城比,當然有一定的困難,但也沒有你想的那麼可怕。這也是我需要張綿成的原因,江州城就是張綿成的地盤,只要張綿成中立,在我通判司的監控之下他江州就亂不了,剩下的走一步看一步,許多東西都是在實際中解決的。”高方平道。   梁姐點了點頭,對此充滿了信心。   其實這麼說是高方平在誆騙她,想通過她鼓舞麾下全部人的士氣,讓大家充滿活力。   實際上在江州做事當然困難重重,黃文炳的死因、湖口縣到底有什麼貓膩,鄭居中那個毒瘤國舅爺、以及始終潛伏在暗下的方臘勢力,蔡倏的態度曖昧,遠在蘇州的應俸局勢力,政治死敵王黼,這些沒有一個是簡單問題,綜合起來就更復雜,貿然鋪開攤子搞產業,興許會出現所謂的“大新聞”。   那個時候損失錢是小事,如果損失了那些精銳技術團隊,損失了好不容調集起來的民衆信心,要在撿起來就難了。   錢當然能解決一切問題,但是沒有一個穩定的環境是不會有錢的。所以此番江州的政治核心依舊是:穩定壓倒一切,必須儘快把那些愛跳的捉去吊路燈後,再來談錢的問題。   媽的怎麼算怎麼死循環,對此高方平也是醉了,看他蔡京把這個傳統的魚米之鄉都搞成了什麼樣子哦……   這幾日,蔡倏越想越不對,仔細回憶了一下,當時在碼頭迎接高方平到任的時候,似乎見過一個不起眼、病怏怏的文弱書生。   仔細一對比,不是那個前幾日“因言獲罪”的丁二是誰。   想到這裏的時候,蔡倏肺都險些氣炸了。   “豬肉平可惡可恨,原來最壞的人是他,本官就覺着有什麼地方不對,丁二分明是他的人,州衙鬧事那一出、抹黑州衙公信力,抹黑三號政令的鬧劇全是他豬肉平一手安排策劃的,媽的喪心病狂,心黑奸詐,本官絕對和你沒完。”   蔡倏全盤想明白後背脊冷颼颼的,此小賊竟然這麼下三濫,也是沒有誰的,根本不像個官,而是個市井無賴。難怪父親大人幾次三番來信警告,一定小心豬肉平,不要被他給咬了。   可惜了大意失荊州,已經在第一回合,藉助應俸局的差事,被高方平小兒狠咬了一口,讓如今州衙公信力大跌。   外面的人得知州衙原本可以抗拒應俸局政令,但往年卻讓大家勞民傷財的收集花石後,聽說街市上,州衙和應俸局已經變得很臭了。   相應的,當然是高方平如日中天,通判衙門聲望大漲,隱然被大家看做江州第一治所。加上杭州蘇州等地一大羣腦子有病的憤青名士被李清照買通了,跟着湊熱鬧給高方平造勢,所以丁二一案,帶來的簍子大了,州衙是臭了,他高方平儼然一副高青天、苦人代言人的造型閃亮登場。輕易撈取了在江州的政治聲望。   “媽的可惡可恨,政治大流氓。奸佞小人,官場臭狗屎!”   蔡倏始終在後院大罵,兒子夫人都嚇跑掉了…… 第四百零二章 小方力的一天   高方平固執的認爲,在古代毫無營養平衡觀念的社會里,喫雞蛋和不喫雞蛋的區別,就是活四十歲與活六十歲的區別。   雞蛋就是一種最天然本質的全營養素,它能孵化出一個五臟俱全的小雞來。   大宋的雞很少,所以雞蛋也很少,還很貴,是絕對的奢侈品,一個雞蛋,接近於一斤米的價格。這個糧食比價,比後世恐怖太多。   家裏的公雞開始報早了,於是天不亮的時刻,小方力爬起來餵雞。   他是一個十二歲的少年,江州城的普通住戶。   “咕咕咕。”   某個時候,喫得很飽的母雞們叫喚着,然後就如同村裏婦女聊天似的,一羣母雞圍一起坐在地上,發出了那種下蛋時候慣有的叫聲。   聽到這個聲音,小方力露出了傻傻的笑容,於是本該喫早飯後去給母親抓藥的他什麼也顧不上,就留在院子裏耐心等候着。   這個情況說明此番運氣好,母雞們要下蛋了。   大宋的雞就這德行,下蛋並不是它們的常態,要高興了才下。彷彿婦女來大姨媽似的,每年有那麼四五波時間,母雞們如同饒舌婦一般圍在一起,像是討論“這次下幾個”之類的話題。然後一個望着一個,集中下個十天半月的蛋,就又打醬油了。   根據在鄆城的經驗,大宋的雞平均一年的產蛋不會高於七十個。七十已經是在古代非常樂觀的數據,還需要在南方纔有此可能。   母雞們的產蛋期有可能是五次,也有可能是四次。這得看它們喫什麼,也得看這羣雞當中帶頭的那只是不是壞蛋。如果那個雞自以爲它是“工會主席”,帶頭罷工的話,其餘的就會跟隨,有可能一年只有三次產蛋期。   “娘,咱們的母雞僅二月初就開始產蛋了,今年興許會適當好過些。”十二歲的小方力高興之下進屋彙報道。   “不會好過的,今年免稅免役期已經過去了,還得指望雞蛋多些,賣個好價錢。然後要服役修理河道,爲雨季做準備。娘病了無法服役,你又不夠年歲,所以官府會讓交錢買役缺。咱們的日子依舊很艱難,切記不可懈怠。空閒時候記得用會叔教你的方法,多去河裏拿點魚,如此纔好貼補一些家用。”她娘躺在牀上病怏怏地說道。   小方力童言無忌的樣子道:“要不咱們逃走吧,聽人說,逃進山裏就不用交稅服役了。”   “瞎說。”她娘罵道,“娘這個樣子要是逃進山裏,已經死於冬天了。力哥你勿要聽信謠言,逃戶們的日子,不是一般人能夠承受的。逃戶要獨自面對孤獨,面對寒冬,面對蛇蟲鳥獸,面對病痛和外傷,當兵的還會去山裏殺人。然後有一些做下大案的匪徒也最喜歡躲在山裏了。”   小方力伸了伸舌頭,開始撓頭……   天亮官府就開始“上班”了。   於是小方力委託隔壁的會叔看護母雞和娘,他小跑着去安濟坊給母親拿藥。   安濟坊又稱“病院”,乃是司戶參軍麾下的一個福利機構。司戶參軍也就是一州的民政兼衛生事務主管官員。   安濟坊除了是窮人福利看病的地方外,同時也兼任了“防疫站”職責,負責監控疫病什麼的。在特殊的日子裏,猶如治安口的人會上街說“天乾物燥小心火燭”一樣,安濟坊的人也會上街說“病痛多發期,注意防護”等類的話語。   這方面大宋還是很先進的。加上中醫在古代算是最有效的治療手段,所以在大宋疫病當然會有,卻是不會發生類似歐洲“黑死病”那種死光近半人的局面。   不誇張的說,大宋雖然慫。工藝技術方面領先歐洲四百年的話,那麼福利制度、民政措施、醫療技術等方面妥妥的領先他們六百年。   大宋重文,而文人也是醫生的局面,造成了大宋這個時代,人均醫生全世界最高,並且至少比第二民高出一個量級以上。   除了病院,大宋也有居養院,的用來收容孤寡老人或是孤兒的機構,也例在司戶參軍的麾下。   其實後世的養老和醫療制度,就是在大宋萌芽出來的初形。諷刺的是,這個政策正是大奸相蔡京、以及大昏君趙佶初步完善的。   是的高方平早說了,早期的趙佶,或者說顯恭皇后活着的時候,趙佶這傢伙是頗有點明君風範的,當然後面就不可避免的凌亂了。   安濟坊和居養院這樣的機構,執行的好不好另說,但大方向和出發點是對的。趙佶的確是個有想法的文青。蔡京卻沒有什麼執行力,所以在歷史上,福利治病以及福利養老的制度有了初形,卻是形同虛設。   這是因爲官員腐敗,且後期大宋面臨着嚴重的財政枯竭。所以根據史料,有時一個州幾十萬的人口,病院養老院中卻只有幾百人,也就是說惠及的人羣實在太少了。   但是有這個制度比沒有好,有時就算是畫餅,拿不到,但它也能提供給老百姓一個希望,一個念想。   農人的地位就高在這些地方,養老就不說了,其實大宋能活到需要養老的人實在不多,能活到的人則通常是不需要救濟的,都是富貴人士或者出家人。至於安濟坊的受益人羣來說,秀才可以如同後世公務員一樣,去免費看病喫藥。   至於農人,也可以如同後世早期時候的國企職工一樣,公費看病大比例報銷。小商販洗洗睡,進去肯定被全額收費,當然治療的好不好另說,就算全額收費,通常也會比市面上自己請郎中便宜一些。   遊醫有個最大的問題是,水平參差不齊,有神醫,也會有一大羣坑死人不償命的庸醫騙子。安濟坊內水平偏低是肯定的,好的大夫都集中在京城太醫院了,但是安濟坊會相對水平穩定些。   基於這些政策,小方力家運氣好,因養雞的數量到達了一定程度,農牧不分家,所以他們家被德化縣定爲農戶,於是她娘病了就可以去找安濟坊拿藥。   在安濟坊內,遭受了公務員醫生們無數白眼,不過好在他總算拿到了母親大人的藥。   起初他們不想給,還讓方力去把她娘請來。方力眼淚汪汪的說娘走不動了。於是沒辦法,有個“公派醫生”跟着方力回家查看她孃的病情。   這不是這個公務員老爺心好,而是高方平發佈令,冬天過去後疫病抬頭,若是誰生了傳染病,病院又沒有及時發現、而又造成江州大面積疾病傷害的,那就死了也別哭。   他們都不喜歡高方平,但是作爲現今大宋酷吏榜排行第一的人,大魔王是真有些威懾力的。纔來就把知州大人整的下不來臺,所以神仙打架期間,其他人都相對安分,不敢太懈怠。於是乎小方力她娘,就享受了一次上門服務。   汗,安濟坊掌事害怕是容易傳染的疾病而沒有發現,那真會在敏感時期被高方平捉去吊路燈的。媽的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江州開始流行“吊路燈”這個詞了,大家連路燈是什麼都不知道好吧……   到得午間,小方力眉開眼笑,拾得二十多個雞蛋了,爲了犒勞母雞們,小方力取了些珍貴的大米餵給母雞們。   沒辦法,這些雞是他家命根子,而城裏的蟲子相對有限,雞喫不飽。於是只能加一些大米,或者在街市收了後,運氣好能撿到少許菜葉,用來餵雞。   王麻子乃是江州城內有名的雞蛋販子,據說是個強勢的大人物,手裏擁有不少人脈和渠道,專供一些大戶人家以及正店酒樓的雞蛋。   雞蛋在大宋是奢侈品,一般沒勢力的人成批的賣是肯定被搶、或者被坑蒙拐騙的。零散賣又比較難賣,因爲許多人都買不起。於是就會形成潛規則下的行業聯盟,有屠夫幫,當然也有雞蛋幫。他們處於壟斷地位,從小方力這類人的手裏買雞蛋,價格是壓制的非常低。   聽聞開春後方家的雞羣下蛋了,王麻子就哼着小調,來到方力家的院子裏,拿着雞蛋在手,掂量掂量。   之後,王麻子看向方力道:“小子,雞蛋成色不是太正,個頭也不太大,兩個三文錢如何?”   “你不要蒙我,家家的雞蛋均是有大有小,大小參合一起,行規是兩文錢一個,街市上可以賣好多倍價格呢,要不是官府的差人和你們串通一氣,不許咱們散戶自己賣的話,我娘就可以都掙點錢了。我都聽說了,你們有渠道的人,把雞蛋送入大戶人家是八文或者九文錢一個呢。”小方力弱弱地說道。   然後方力被王麻子後腦勺一掌,打得東倒西歪的。   “小兔崽子你知道的太多了,要不是遇到我,他們打死你哦,有雞蛋就賣雞蛋,少整天咋呼知道不。”吆喝了一番後,王麻子收了雞蛋,卻是也按照行規,支付了每個雞蛋兩文錢。   小方力拿到錢後,仔細辨認每個銅錢的成色,防止被蒙。   江南地區的私鑄錢最多了,私錢也可以用,但是含銅量不夠就會貶值一些,通常五文錢的東西就要六文買。   又被後腦勺一掌打得東倒西歪,王麻子走的時候罵道:“看個啥呢,我王麻子做生意童叟無欺,難道還會欺騙你個少年?” 第四百零三章 傳說中的七隻神雞   王麻子揚長而去後,方力眼淚吧嗒吧嗒的就掉了下來。   不是因爲被欺負,事實上在這個時代來說,王麻子的行爲並不算欺負人,主要是看着那一個個白皮蛋從家裏被帶走了,小方力總歸有些失落,要是能留下來讓娘喫了補身子就好了。可惜今年已經不免稅,得爲繳納稅款做足準備,還要儲備下年冬天的糧食。   王麻子這類大人物在方力看來,已經是業界良心,定死兩文錢的價格就雷打不動了。像一些養蠶的人則更慘,出絲的時候正好是繳納稅款前期,老百姓繳納不出稅款會很慘,必須湊錢繳納,於是藉助那個形式,許多奸商故意大肆壓低收購價格,讓老百姓不得不急着賣了繳納稅款。   於是幾乎一年辛苦就白費,官府的不作爲以及行業巨頭、各種幫派的壟斷,其實也正是大宋形成逃戶的一個主要原因。   高方平不請自入,進入方力家這個民家小院之後,當即被方力的大公雞跳着跳着的咬,弄得狼狽不堪。   “媽的這隻雞造反了啊,敢襲擊本官。”高方平急忙躲在了梁紅英的身後。   聽他自稱本官,小方力嚇一跳,急忙捏着公雞的脖子、拖回來藏在身後,以免公雞被擊殺了,往後就沒有小雞了。   大宋的雞就這德行,野性還比較重。大多數都帶點鬥雞的血統,是真敢和黃鼠狼作戰、從而保護雞羣的。   把那隻暴躁的公雞關在了屋裏後,小方力跑來跪在地上,磕頭道歉,說了些驚擾大人的話。   “起來說話。”高方平吩咐道。   小方力起來後好奇的道:“大人這麼尊貴的人,爲何會來我家?”   “我喜歡到處走走看看,走哪算哪,於是就來到你家。並且觀看了你家的雞下蛋,以及你賣蛋的一幕。”高方平道。   方力眼淚汪汪的樣子什麼話也不說,其實他也不知道這是哪位大人,卻知道,交易的時候被當官的抓到了,當然就要繳納商稅了。   其實高方平並沒想起收稅這事來,也不知道這小傢伙爲毛眼淚汪汪的。懶得理會他,高方平起身朝着母雞羣走了過去。   小方力的眼淚更多了,幾乎迷糊了臉,以爲他要沒收母雞,只得把才收起來的銅錢整理了下,小心翼翼的拿出兩文塞在了高方平的手裏。   高方平拿着兩文錢掂量掂量後,基本明白了他的意思,收下了。   梁紅英看得一臉黑線,想不到他竟然兩文錢都要收,但是現在他威望太高,梁姐已經不敢打他後腦勺了。   高方平又拿了椅子,掃去灰塵後做了下來道:“趕緊的,弄碗水來解渴,竄了半日,我渴了。”   方力拿了一個碗,用比碗更髒的袖口擦了一下,從井裏打了一碗水,唯唯諾諾的走來遞給高方平。   “爲何不是燒開的水?”高方平道。   “我家窮,沒有茶葉,所以無需開水。炭火貴着呢。我家沒有勞動力,無法去城外撿柴火。”小方力說道。   “我走訪了許多地方,一些人家裏都有蜂窩煤爐子了。”高方平道。   “那是東京產的高級貨,貴着呢,要中戶才用得起,咱們這樣的小窮戶買不起。江州這邊來的爐子數量也不多,所以商家奇貨可居,賣得貴。然後自從有了那種廢物利用的蜂窩煤之後,也被官府管控了,雖然不是官辦的,但是州衙派了人進駐生產蜂窩煤的作坊,每產一個蜂窩煤就收取蜂窩煤稅,這樣一來,蜂窩煤的價格也就開始漲了。”小方力道。   “你果然知道的太多啦。”高方平道,“那我問你,和以往的煤相比,蜂窩煤的價格呢?”   方力道:“倒是比煤炭便宜許多,和買柴火差不多的錢,卻比柴火好用多了。等賺夠錢,日子好過一些,我就買個爐子,讓我娘可以冬天烤火。哎,要是不收稅就好了。”   “不收是不可能的。許多事情也不是一步而就,但目下正在朝好的方向前進不是嗎?你的問題,你的願望我現在沒辦法,但是給我十五至二十年,或許有戲。”高方平道。   方力搖搖頭,又點點頭。   高方平湊近嘿嘿笑道:“你給了我兩文錢。這樣吧,我高方平的規矩是,但凡喫進去的就不吐出來了。不過收了錢,我打算賣個消息給你。”   聽聞他就是新任通判江州事,小方力又嚇了一大跳,急忙又跪在地上。   “你想不想雞蛋多一些?並且大一些?”高方平道。   “想啊。”方力顧不上害怕他,眼睛發亮了。   “有種金菜花,江南地區很多的,也叫三葉草,乃是豆科植物。得空的時候去多撿些回來,餵給雞,雞就會下蛋更多一些了。”高方平道。   “真的?”小方力傻眼了,金菜花他知道,江南就有很多野生的,倒是可以喫的,但是並不好喫,人們大多也都不喫,想不到那竟然是神草?   “當然是真的,那不但不要錢,也比喂米好多了。雞蛋多了以後買個爐子,記得把水燒開再喝,東西一定煮熟了再喫。”高方平道。   小方力道:“這又是爲何?”   “生水生食裏有蟲,你看你那麼瘦,卻挺着個肚子,知道爲什麼嗎?是蟲,你肚子裏有蟲安家了。任何東西都煮熟了再喫,特別是肉食。”   高方平估計,小方力這是平時因爲餓,一定喫了很多沒煮熟的河鮮。   聽說有蟲子,小方力又被嚇的眼淚汪汪的模樣。   “去安濟坊,讓他們給你些驅蟲的湯藥,就說是我讓你去的,否則他們會忽悠你。”高方平道。   有些東西很無奈,這個時代驅蟲的手段很有限,主要還是靠毒。大方向就是掌握劑量,毒得死蟲卻毒不死人的那種。但是方式的這種後遺症很大。   操作得當的話,小方力應該是可以活到四十多歲看到孫子的。若是不驅蟲、不注意,他現在那麼骨瘦如柴卻有大肚子的狀況,估計也就是二十多歲就會壽終正寢了。   離開之前,高方平又想了想回身道:“好好養你的雞,做事的態度很重要。你養的好,過陣子我給你一些每天都會下蛋的雞。”   小方力震驚的道:“傳說中的神雞果然存在嗎?聽說可遇不可求,只要能收集七隻這樣的神雞之後,就可以對上天神明許一個願……”   高方平又一臉黑線的衝過來給他後腦勺一掌:“許你個頭的願,還七隻神雞呢……總之好好的養,準沒錯就是了。”   “哦。”小方力捂着腦殼弱弱的道。   高方平離開後,小方力覺得身在雲中,感覺要起飛的節奏,他從未想過,會有通判大人來家裏坐坐,通判大人看似脾氣有些壞,就和街市流傳的那樣,但是他也很好,竟然答應了給幾隻傳說中的神雞?   “娘,娘。”小方力激動的進屋叫醒他娘,分享着心中的喜悅之情……   高方平不是亂許諾的。真的就快有這種雞了。   鄆城的“實驗雞場”內,育種的工作始終都在進行。   很久前高方平從各處收集的一些產蛋高、野性不重的雞,現在已經進化到了第三代。高方平把它們命名爲霸雞三號。   霸雞三號和後世的專業蛋雞還是不能比,估計要霸雞九號和神雞九號,兩個血統頂峯的種羣雜交之後,纔會出現後世那種非常平穩的蛋雞,那還要很多年,要一代一代的慢慢來,“大宋”不是一天建成的。   然而現在的霸雞三號,已經首次脫離了這個時代的原始雞範疇,不在是看高興產蛋了。   蛋還不算太多,但最重要的是已經形成了專業雞,到達生理週期後,它們就會自然而然開始下單,不在是週期性,而是連續性。只要有營養,只要在他們的身理產蛋期,它們就會嚇。   目下更具那羣養雞丫頭的數據來看,有的三天一個蛋,有的兩天一個蛋,平均算下來兩天半一個蛋。那麼一年怎麼的也有一百出頭的蛋。   這就是科技的魅力,生產力的提高。   蛋的數量變多不是主要的,重要的是當產蛋變得可控後,就是這個產業集羣化展開的時候。   大丫二丫她們被梁紅玉帶成了一羣暴力丫頭,養啥子雞哦,真正的功臣是少年學堂裏的那羣小丫頭。   高方平的少學堂是分班的,女生大多從事“護士班養殖班”什麼的。鄆城的雞場就是那些丫頭,以及她們的老孃運作的。   這些情況,都是前日鄆城送來的信提及的。   且高方平已經回信:第一批霸雞三號送到江州……   梁姐這輩子最快樂的事,就是看到大德魯伊發力。   汴京歡樂農場那濃煙滾滾的大煙囪梁紅英並不感冒,然而高方平的飼料,喫得永樂軍和一些百姓們個個身強力壯,豬肉也越來越便宜,現在,眼看霸雞就快在江州發力了。   在梁紅英的世界裏,雞蛋比豬肉和飼料重要,因爲梁姐覺得母親偉大,女人做月子的時候要喫雞蛋,可惜大多數母親沒有雞蛋喫。   這當然是梁姐在一定程度弄錯了,其實高方平已經有過論述,做月子喫飼料不比喫雞蛋差,然而那個在觀念上太過逆天了,飼料難聽,但凡還有一絲能力的人,都會在那個時候買雞蛋。   當然了,前提是生了兒子。   在鄆城的那些傢伙們的風氣,但凡生了女兒的,男人就買些飼料去喂婆娘。然後呢,事實上生了女兒的婦女身子也一樣的好。   汗。這些已經是觀念的範疇,高方平也沒有能力去扭轉,而且鄆城老百姓的日子已經不算難過了,就不需太過糾結了。 第四百零四章 等着看好戲就行   “看那個王麻子的霸道樣,趾高氣揚的欺負方力,我就唸頭不通達。”走在路上,梁紅英悲憤的道:“相公必須要嚴厲打擊這些惡霸販子,該是召富安南下主持地下工作了。否則就算有了霸雞,大部分的利潤,還是會被王麻子這樣的人抽走的。”   高方平搖頭道:“江州不需要富安。這有幾個原因,第一,這裏不是我主政,許多東西就變得不同了。第二現在我官不小了,看着我的人就更多了。太草根的模式已經不適合了。第三,王麻子那樣的人在一千年以後也會有不少,這個不可杜絕。政策太過頭,容易導致矯枉過正。”   頓了頓,高方平道:“有時候呢,商業,就要以商業的手段去解決。所以這就是國企的用處。簡單的說,如果我用權威手段,逼迫王麻子提高收蛋的價格,其實那是很低劣很失敗的行政手段,在鄆城可以那是因爲鄆城是我主政,我說了算,那個時期也屬於我原始積累的粗放式奮鬥階段。而在江州,蔡攸他隨時可以拆我的臺子。蔡倏去找蔡京彈劾我破壞朝廷政務規矩,破壞商業規則是說得通的。但是換個模式,我不主政也不干涉,只要有利潤,我掏錢去收購百姓的雞蛋,然後拿去賣,如果我出的錢比王麻子高,那麼他還能收到雞蛋嗎?”   “方力自己去街市上賣雞蛋會被公差干擾,國企去賣呢?我去賣呢?那個時候王麻子只有兩條路可走,一,隨大流提高收購價格,和我一起賺合理利潤。二,他威脅養雞戶,必須低價賣給他。一旦到了威脅人的時候當然就是‘霸市’,那就是刑法的問題而不是商業問題了。官府解決起來也就會容易許多。”   ……   “高方平已經瘋了,他作爲一個官老爺,想不到喫相開始難看,他打算與商爭利。大家聽說了嗎?他作爲一個朝廷主要官員,他已經準備在市面上收雞蛋了?”   “哼,讓他收,看他能收多少,再看到底有多少士紳會買他的蛋?一旦賣不出去,就算他家大業大看他有多少錢去虧損。天氣轉暖,雞蛋不易存放。看他有多少能耐?”王麻子也參與進去咬牙切齒的道。   “咦,黃掌櫃來了。黃掌櫃對此有什麼見解?”   一個大老闆派頭的老者駕到後,彷彿商會主席一般,大家紛紛給老者讓座。   傳說中的黃掌櫃凝重的模樣道:“這事要小心對待。高方平這人是個危險人物,看他過往的簡歷就沒有好說話的時候。我懷疑,他還真有無數的家底往雞蛋市場裏面填進去,足夠把全部江州蛋商的家底坑光,最終達到他制霸整個江州市場的目的。一旦他說了算,各位,壟斷的情況下,難道他收回虧損會很難嗎?”   “斷不能叫這頭喪心病狂的鯊魚,把咱們雞蛋幫的固有利益搶奪了去。好在江州並非是他高方平一手遮天。黃掌櫃手眼通天,是知州大人的人,在這個特殊時期您可得爲咱們做主。”王麻子說道。   黃掌櫃眯起眼睛道:“想對付他的不止是知州大人。聽說自江州通判令廢止應俸局的花石令後,整個江南地區,今次響應應俸局的人越來越少。高方平得罪的是整個鐵板一塊的江南官場,富不與官爭,咱們暫時無需去多做什麼。但是針對豬肉平的天羅地網,已經在江南展開,等着看好戲就行。”   “怪哉了,實在無法想通,高方平這樣級別的人,爲何偏偏看中咱們的雞蛋市場?也不知道他葫蘆裏賣的什麼藥,我始終懷疑,這其中藏有深層次的原因。”   “想多了,都是錢鬧的,他喫相就有這麼難看,就喜歡制霸所有的行業。難道他還能真的爲國爲民?”   “這事真的要嚴正對待,大意不得,他制霸孟州和濟州豬肉市場的時候,那些屠夫幫被他坑得傾家蕩產。這條野狗真的太可惡了,放着他,他會把老子們撕碎的。”   越討論,這些傢伙越發的毛骨悚然,被迫害妄想。   唯一就是沒想過他們也可以提高收購價格去競爭,其實相比高方平他們啊有絕對競爭優勢的,他們的銷售渠道比高方平快捷高效,損耗小的多。此外他們的地頭蛇下限,導致他們請工會比要面子的高方平價格低很多。   然而不知道爲什麼,他們想到的不是競爭,而是想到了對抗。興許這就是三人成虎的釋義,商會幫派的氣氛,形成了他們對待一切干擾的時候採取對抗心態……   高方平並非是好大喜功,仗着錢多就亂來。總體來說小高也是想着要順便賺一筆的,否則真的有違紅頂奸商的本質。   於是高方平從江州城裏招聘了一些閒散人員,加以培訓和嚴格調教。   鑑於高方平地位強勢,給的工錢也不低,儘管調教的時候魯達和楊志把他們狗腦子都打了掉出來,也不是說不能忍,他們照樣時刻準備着拿錢。然後接受管教。   差不多了後,高方平就在江州城收購雞蛋,開價是而兩點五文錢每個雞蛋。   這個開價不多不少的,若是生活並不拮据的人,又已經擁有王麻子們這個穩定的賣貨渠道的,這部分他們其實不太願意賣給高方平,至少是暫時觀望的心態,順便也不得罪王麻子們。   但是對於其中一大部分依靠這生活、並不富裕的人,這就是致命的吸引力了,百分之二十的利潤提升,已經足夠他們改善生活,足以促使他們放棄固有的賣貨渠道。   某個時候高方平在坊市裏盤下了一間檔口,開起了店鋪,掛出了牌子明碼標價:雞蛋六十文錢一斤。   論斤賣相對好管理,也公平一些。否則誰來都想挑選個頭大的買。   高方平賣的價格,平均下來也就是六文錢一個雞蛋,並沒有亂來,這和以往人們買到手的市場價格相仿。唯一不同的在於,以往的雞蛋幫以個數算,把個頭大成色好的專供土豪階級,剩下個頭小的,就六文一個賣給街市上的人。   算下來是和王麻子們一樣的價格,不過買高方平家的就等於獲得了一部份大個頭雞蛋,於是不那麼兩天,店鋪的生意就開始慢慢好了起來,少量幾個夥計已經忙碌不過來了,門口時排成了長龍。   大戶人家的一些管家,狗腦子已經被家主們打出來了,原因是以往他們採購的雞蛋太貴,存在貪污黑幕。   遮羞布和行業潛規則被高方平撕開後,又不是所有人都是傻子,媽的既然六十文一斤能買到雞蛋,爲毛管家們以往採購的貴許多呢?   於是紛紛走馬上任了一批新管家。爲了不被吊起來打,他們全都來找高方平的店鋪採購,吩咐讓店鋪夥計送貨送到府裏去。   “送貨沒問題,然而送去的價格是六十五文一斤。”夥計們是這樣回答的。   沒問題,六十五文一斤,也比黃掌櫃那些雞蛋幫賣的便宜一截。   於是乎高方平麾下,成立了羣體較大的外賣隊伍,解決了一些就業的問題,利潤雖然沒多大卻看着蠻厲害的,聲勢浩大,人一多就顯得很熱鬧。   雞蛋幫的人覺得越來越不對,他們花費許多年建立的市場規則,面對不同模式競爭的時候竟是短短的不長時間,就有分崩離析的傾向。   有許多人試圖反撲,採取了一些極端手段,比如聘用地痞威脅毆打江州養雞散戶,禁止他們賣蛋給高方平。   讓人印象深刻的是,有次鼻青臉腫的小方力抱着懷裏已經被打爛的雞蛋,眼淚汪汪的來找通判司高方平。   意外的獲得了接見,小方力開口的第一句話是:“雞蛋被打爛了,我死命用身體護住,沒爛的太嚴重,流淌的部分有限。但是坊市上的店鋪夥計不收了。大相公您能行行好收了我的雞蛋嗎?”   當時高方平的回答是:“爛了就不收,不要責怪店鋪的夥計,他們要維護我的利益。你只能儘快帶回去,給你老孃喫了補補身子。”   這樣的回答讓燕青和梁紅英十分義憤填膺。然而不收就是不收,任何人自打一開始,就沒指望過高方平做虧本生意的,那真不是他的風格。   “世道這麼黑暗,小方力你害怕了嗎?”當時高方平這麼問。   “我不怕,您的收購價格多些,總體來說今年有希望讓我今年買一個爐子,在冬天給娘烤火。受益於大人教的祕方,用金菜花餵雞,雞蛋又大又多。前幾批多掙到的錢,足以彌補這次被打爛的損失了,這些,我心裏有一本賬呢。”這是小方力當時的孩子話。   就連林沖這樣守規矩的人,都認爲應該召喚富安那個超級大流氓南下收拾爛攤子了。   但高方平不答應,打算繼續這樣的混亂。   既然小方力不死心,許多人也就不會死心。江州的百姓木然了太久,這次需要利益的驅使、以及民間自己的糾錯力來喚醒一些他們的活力。這就是解放思想的一個步驟。 第四百零五章 小心火燭   就算在一千年後,當時跑運輸的大伯,去到陌生貨站尋找貨源,照樣會和地頭蛇打幾次架的,有時能打贏,有時被揍的滿頭大包。隨着時間推移,大伯這樣的人慢慢的多了,那些貨站裏的“運霸地頭蛇”壟斷的難度就越來越大,開了頭後,會有越來越多的人去效仿,貨霸需要打的架次就越來越多。   貨霸壟斷成本高到一定的時候他們就不壟斷了。或者打架次數太多的時候,派出所和當地政府介入調查的頻次越來越高,於是自然而然的,壟斷就會慢慢的消失。   這其實不是官府的功勞,而是社會自身的容錯率在進化,就像自然的演變一樣,達爾文那個瘋子從有趣的角度解釋過這個現象。   不激活江州百姓自身的免疫力、長久依靠藥物是不行的,是藥三分毒。這事召喚富安南下當然好解決,卻相當於用藥。什麼時候高方平和富安一走,江州又會恢復從前。   南方的民風遠沒北方彪悍,他們大多數時候都在忍,在逆來順受。所以南方的土匪相對較少,逃戶相對較少。   所謂柿子找軟的捏,這樣的民風,會加劇黑幕的肆無忌憚和喪心病狂。   所以民風溫順的江南是個大毒瘤,就因爲他們不反抗,或反抗太少。總讓朝廷覺得江南很穩定,因爲江南從來不“發燒”,哪怕被大十錢喪心病狂的洗劫後,維穩的難度也比北方容易。   後世有個理論是:太久不病的人,一旦生病就非常麻煩。因爲他體內的免疫部隊太久不訓練,早忘記了怎麼和病魔作戰。   另一個有趣的顯現是:後世造成惡性殺人案的、相對容易是那些一輩子逆來順受、沉默寡言的內向者。他們平時老實巴交,對大多數事都不發聲,但有天忽然忍無可忍一個暴走,就在超市收銀臺用剪刀把收銀員捅了,或者如同馬加爵,一把錘子震寢室,幹掉了一羣同學。   反過來,那些炸藥桶、經常發泄經常打架的地痞是比鬼還精的人,不會隨便走到臨界,一有不對就收手跑路,這就是容錯率。經常發泄的火爆人物,其實控制情緒的能力大幅強於從來不發泄的人,也就是說其實這類壞蛋相對有分寸些。   由此一來後世很流行一種說法:適當的情況下情緒需要發泄。人需要適當感冒。   如今的江南,正是後世那個逆來順受、卻在默默中積累情緒的馬加爵。所以將來方臘起事的時候,南方的傷害大的多,猛的多,響應者達百萬之衆,一時風頭無兩,攻克州縣無數。   鑑於這些地域民風和性格的差異,高方平夜觀天象後得出結論:北方已經夠奔放,無需解放思想。但南方需要讓他們感冒,且不要隨便用藥,儘量用“免疫自愈”的新療法。   用藥的時候還沒到,現在他們僅僅是街市上的打架行爲,這樣情況只能富安出手而不能官府出手,因爲官府不能把一個打架的人真的怎麼樣,那只是拉了仇恨而問題沒解決。倘若官府出手而問題依舊存在,損失的,就是老百姓對官府的期望,那就叫公信力。   所以必須繼續等……   這日夜間一個打更的老頭有氣無力的邊走邊嘀咕:“天乾物燥,小心燭火。”   然後,城中某處就起火了。   聽說燒的不大不小,最終波及了城南的幾戶人家,卻沒有死人。   天明之際小方力來找高方平,哭得無比傷心,哽咽着道:“昨夜我家裏忽然起火,屋舍被燒了,大雞小雞也全部被燒死了……嗚嗚,會叔家也被波及了。我帶着娘逃了出來,然而娘被氣得加重了病情,吐血了。我家這次算是完了,大人,我該怎麼辦。”   高方平大皺眉頭,其實內心裏清楚,和雞蛋幫的鬥爭,這些事都是遲早會發生的。卻是偏偏發生在了小方力身上,這是高方平不願意看到的。   “別哭鼻子,那沒什麼用,人活着就有希望。既然病重了,先把你娘送到安濟坊住下來治病。”高方平道,“你先得告訴我,會否是你們自己不小心失火?這個季節還未見雨,天乾物燥,正是火災高發期。”   小方力哽咽着哭道:“不會的,父親不在後是我操持家務,對這些,我一向非常小心,我家也沒錢可以在燭火上浪費。我每次睡的晚一些娘都會罵我,讓我吹滅燭火節約錢。這次在起火前,我聽聞了院外有些動靜。我一向驚醒,因爲往年有時候家裏的雞會被偷了,這次我以爲有人偷雞,於是我輕輕的穿衣服起身出門查看,卻是已經看到起火。正因爲如此,我才能急忙抱着我娘逃出來,然後及時大叫失火,把會叔叫醒,如此一來,這次纔沒人被燒死。否則往年的江州城,若是這個季節在夜裏失火,每次都有苦人被燒死在家裏的。”   “這就好。這事上,我保證官府一定給你們一個交代。你先去吧,即刻把你娘送到安濟坊。”高方平鐵青着臉道。   小方力離開後,高方平怒拍桌子道:“立即召見張綿成!”   一段時間後,張綿成才進通判司就被罵得眼冒金星,整整罵了一刻鐘大魔王才停口。   最終張綿成這才苦笑攤手道:“火災自來都有,難以杜絕,這次沒死人已經是好事。這些真不是下官能控制的。”   “我沒說你可以控制,只是不罵幾句我念頭不通達。”高方平道。   “……”張綿成翻了翻白眼,也沒啥子好說的。   高方平又敲敲桌子道:“自上次談話後,你一直沒來見我,沒表達立場,此點上我先不逼你,因爲你並不是我高方平的私官,而是朝廷的官員。你我之間允許出現政治理念的不同,但是有些問題揉不得沙子進去。有孩子進通判司喊冤,舉報這是縱火而不是走火。縣治是你的,你告訴我,打算怎麼辦?”   張綿成皺着眉頭考慮了一下,無奈的抱拳道:“既是有人舉報縱火,那就是惡性事件,下官會依律調查。”   “縱火是喪心病狂的大案!”高方平冷冷道:“要嚴查,一查到底,不論涉及到誰都要重罰。此番如果你不作爲,不砍下一些腦袋來,那就證明在你德化縣的縱火成本太低,你猜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張綿成頭疼的道:“請明府說說看?”   高方平道:“縱火的犯罪成本低,當然縱火事件就會越來越多,然後官府的公信力和威懾力就越來越弱。你是不是腦子被驢踢了這都要問?”   “你……”張綿成對他真是太無語了,雨絲乾脆就不說話了。   “怎麼軟對抗?”高方平道:“固然我不能主張,我沒有治權。但如果此番因爲涉及了一些權貴利益,縱火案也可以不查,那麼我算不算權貴?”   張綿成翻翻白銀。   高方平道:“不要翻白眼,回答我。”   張綿成無奈的抱拳道:“明府自是權貴。”   “那就好張綿成我警告你,誰縱火併不難查,最近因雞蛋事件鬧得沸沸揚揚,誰主使也很明顯。如果你德化縣給出的答案是權貴縱火無需負責,我保證一月之內,會有一個叫富安的縱火名家駕臨江州,那個時候,如果州衙縣衙一不小心被燒了,你千萬不要來找我,因爲我是權貴。”   “你!”張綿成真的想昏倒,實在沒想過會有這種人。   高方平怒拍桌子道:“老子是讓你嚴格執法,身爲德化知縣你有這個義務,有什麼好委屈的。你跟我什麼態度?”   張綿成被嚇得跳起來,投降的樣子道:“是是是,明府威武霸氣,您讓我做事當然沒問題,然而我最討厭誰威脅我、給我壓力了,說的好像蔡倏沒威脅過我似的,您見我靠向他了嗎。再說啦,這次的事總讓下官有錯覺,乃是您用計在坑害雞蛋幫?”   我@#。   高方平猛的起身瞪着他。   張綿成有些害怕他,因爲聽說他會毆打官員,於是嚇得後退了許多步,卻依舊道:“怎麼難道我還不能懷疑了?查案不得先懷疑嗎?”   高方平又坐了下來,不懷好意的看着他,遲疑着要不要下去毆打他。   然而看架勢顯然張綿成非常機智,已經做好了遇襲就逃跑的準備了。所以小高暫時放棄了毆打他的想法……   接下來的時間裏,江州城展開了緊鑼密鼓的縱火案調查。張綿成這傢伙不說是就沒有能力,他只是平時較少作爲而已,或者說是被某些力量壓制着無法作爲。   這個時代的人並不多,人員間的關係也並沒有多複雜,城池也是個沒多大的封閉環境。所以只要願意去查,很快就被張綿成抓到了兩個地痞,乃是縱火案的實施者。   經過審訊後已經認罪。   鑑於高方平再次上縣衙去威脅人,張綿成實在沒有辦法之下,決定深挖幕後的指使人。但就在這個關鍵的時刻,德化縣的縱火案調查,被知州大人蔡倏叫停了。   於是張綿成就停了下來。 第四百零六章 蛋疼的共識   關於蔡倏叫停調查此點上,高方平也拿蔡倏沒有辦法。這就是政治體系,就是一個相互博弈又相互妥協的過程。   蔡倏已經算是給了高方平一定的面子,畢竟縱火案也真不算小問題,所以小蔡同意調查卻不同意深挖,因爲其中肯定涉及了他的一些利益。   在這個問題上高方平和蔡倏各執理由,各有觀點。儘管高方平可以去朝廷彈劾他,但是這種事實在太蛋疼,於他爹是蔡京的情況下,這就是一場打不贏的官司。就算打得贏,認真也就輸了,那就形成高方平被他小蔡牽着鼻子走、把做事的時間用來政治撕逼了。這種情況就是實幹派的悲哀。   所以高方平選擇了妥協,於是縱火案到此爲止,德化縣通判司,州衙,三個機構於此達成了共識。   儘管此番沒有死人,但是縱火案在古代是絕對的重案,坐實了後,德化縣依律判處兩個案犯斬刑。高方平復核案情邏輯之後簽字確認死刑,於秋後問斬。   一般情況下,同案死刑在三人以下者,無需送交刑部審覈。但是死刑者,需要提交提刑司審覈。不過江南東路目下未設有提刑司,那就是通判審覈,如果沒有通判當然就必須送交刑部了。   所以是的,高方平審覈之後,那兩個縱火燒了小方力家的人就算是死人了。於四方張貼文告,通告百姓。   可惜非緊急狀態不能判處斬立決,統一都是關入死囚牢,秋後一起執行。否則這個時候有兩個腦袋懸掛在城頭上,威懾就會更大。   在高方平的督辦、張綿成的執行下,縱火案的破獲對江州意義重大。傷害小方力家的兩個惡賊掛着死囚牌子送去遊街警示後,短短的幾天內,雞蛋幫低調了起來,威脅養雞散戶、毆打勒索養雞散戶的事件幾乎沒有了。   這就是高方平當初策論的中心:爲政者之良心。   不安分的人是永遠都有的,犯罪成本過低甚至沒有的時候,犯罪當然就多,肆意踐踏弱者就會成爲一種常態。世間的弱者永遠是多數,生產和經濟也是依靠弱者的,弱者被踐踏過度,心灰意冷消極怠工,那還搞個蛋的建設。絕對多數的一個羣體若活在提心吊膽之中,能有穩定嗎?   雞蛋幫們當然是不會甘心的,不過在他們的兩個打手被判死刑後,既然會死,那麼他們僱傭打手的成本會無限高企,甚至成百倍的增加。於是他們也就該緩緩了,仔細的想一想到底值不值得。不論如何他們也是商人,是一定會考慮成本的。   某種程度上高方平認爲韓非是對的,這傢伙他說人性本惡,世間事之所以發生是因爲“厲害”,利益以及害怕。利益太大的時候就忘記害怕,害怕過頭的時候,就放棄利益老實做人。然而也不知道爲什麼,在大宋,以張克公爲首的許多人老想把韓非捉去吊路燈。   以縱火者被死刑爲標誌事件,百姓們再次受到刺激,活力多了些,特別是利益相關的養雞散戶更加有了動力。由此開始,給高方平供貨的羣體持續放大,高方平的佔有份額在直線提高……   第七日開始,聽聞市場已經安全了,聽聞可以多賣錢,其他縣份上的一些養殖散戶,也開始把珍貴的雞蛋帶到江州城來賣了。   到此,基本形成了高方平在江州雞蛋市場的制霸。因爲上游的貨源幾乎全被高方平壟斷控制了。雞蛋幫基本臭大街了。   零售終端要想好,就必須有穩定的上游供貨。這個時代的雞下蛋本來就不可控,完全依靠養殖散戶的基數來支撐。現在雖然雞蛋幫還有一些上游貨源,但份額太少了,媽的大宋的雞很任性,不想下它就不下。   所以這個局面造就了雞蛋幫經常性斷貨,一斷就是許多天而不是一天。他們的口碑也並不好,加之人家想找他買的時候卻買不到,一兩次後,即便原本是他們渠道的客戶,也轉向高方平的店鋪了買蛋了。   雞蛋幫的無能,錯過了唯一的一個和高方平爭鋒的機會。   是的,他們唯一的機會是高方平提高收購價格的那個時候,倘若他們能看明白市場,即時跟進同樣的收購價格,且不欺行霸市,善待客戶和供貨商的話,其實他們的競爭力遠比高方平要強,渠道和市場更比高方平大的多。   可惜以往他們走近路、走後門成爲了習慣,忘記了正確做生意的方式方法。把鑽研生意模式的精力用在了勒索威脅、指望知州大人的歪門邪道心思上。對手若是一般商販他們當然會成功,然而他們這次的對手是高方平。   經過短時間的磨合後,高方平的生意大好,已經開始大幅盈利。是的儘管收購價略高而賣價不算高,但因爲壟斷性的制霸地位,想不賺大錢是很難的。   小方力是個有小心思的孩子,他從高方平的口裏獲得了“金菜花”祕方,他是不想告訴別人的,他希望他的雞蛋比別人多。然而高方平是猥瑣的,不會讓那小子如願。哪有那麼便宜的事。   所以現在,金菜花能提高雞蛋產量的消息路人皆知了。   這真是立竿見影的效果,於是同樣的雞,同樣的一羣養殖散戶,江州內的雞蛋開始增多。   數量增多未必能賣得完。若是雞蛋幫來操作的話,他們就會把多餘的雞蛋餵狗。就和傳言中的後世資本家把牛奶倒河裏一樣的道理。   不過高方平採取了另外的策略,更具利潤率的測算,再次降低了零售價格。   價格便宜了,喫得起雞蛋的人就會多一些,降價就如同後世的促銷,是真能促進消費的。   於是銷量就自然擴大,最終就這樣的維持在一個不論收多少蛋,都能賣完的模式上。   不論賣多賣少,高方平得到的利潤是一樣的。   既然是一樣的利潤,換奸商來操作,他們寧願少收少賣,因爲可以減少麻煩,簡化管理做到高效。但因爲高方平的立場不同,他是官他要維穩,所以利潤一樣的時候,高方平寧願走量,擴大銷售。   這會直接和間接產生很多就業,解決很多人的喫飯問題,與此同時雞蛋的便宜,讓多一些人喫到雞蛋,就會多一些人精力好,身體好,平均壽命提升,患病率下降。   利潤是一樣的,卻會有兩種截然不同的模式,一種輕便高效,一種複雜臃腫。   後世對此有過論述,這就叫:資本主義和社會主義的不同。也就是私企和國企的職能不同所在。   說到國企,雞蛋鋪現在還不是國企。高方平也不能說一個人就把利潤喫得乾乾淨淨,那最終會被人戳脊梁骨的,鑑於現在眼紅店鋪的人也多,張綿成就是其中之一,於是把老張找來,把渠道和店鋪打包賣給德化縣了,現在就是真正的國企了。   很是不錯了,組建這個渠道店鋪,高方平費了近一月,本金動用了二千貫的樣子,最終當做優質的兼賺錢渠道,十萬貫賣給了德化縣。   高方平認爲不能太心黑了,這個估值是相當良心了。   德化縣就是江州本城,人口比較多,相比其餘常見的縣份的財政來說,的確是要多一些的,但是十萬對於德化縣來說,也真不是個小數目,於是張綿成拿不出這麼多錢,但又真的想把這個高方平拉仇恨組建起來的渠道捏在手裏,於是呢沒關係,沒錢高方平就借錢給他。就像後世的美國政府找美聯儲借錢一樣,用未來的稅收做抵押就行。   張綿成滿滿的信心,拿到這麼一個紅火的行業渠道後,就一心的在爲今年做打算了,測算着能夠有多少的政績。   不過緊跟着,德化縣收購蛋鋪爲國企的事,險些又遭遇了蔡倏的叫停。   算好高方平第二次出面硬剛州衙撕逼,大吵大鬧了一番之後,最後又不了了之。就像當時不深挖縱火幕後指使者那樣的不了了之。這些完全就是政治遊戲。   權利的本質其實是用來保護下屬作爲的,真的不是用來抓權瞎指揮的,也不是用來迫害下屬的。   高方平在江州的確不能主政,但是隻要治下的縣爺們敢作爲,高方平就能依靠通判權,死死的壓住蔡攸這個混蛋,拉走蔡倏所有的仇恨做肉盾,然後讓治下的有志官員們去做事。   所以現在江州的形式在於,原則高方平和蔡倏誰的狗腿多,江州就是誰說了算了。   目下江州五縣,蔡倏有多少粉絲不大好判斷,但是最重要的本城德化縣,基本上是聽高方平的。   張綿成是個不折不扣的老滑頭,他到現在也還沒有明確表態跟隨着高方平,但其實他怎麼說不重要,在行動上他已經三次都跟隨高方平了,在事實上形成了得罪蔡倏的局面。所以這個老滑頭他就是高方平的人。   拿下了張綿成,江州就等於拿下了一半,目下高方平越來越有底氣和江州的這羣人周旋了,一切都在比預期更良好的方向前進…… 第四百零七章 違背常理的軍隊   大宋的軍隊每年都要經過校閱,不論地區,不論禁軍廂軍。   三月初的時候江州軍的校閱這纔開始。   不知道江南的其他地方什麼樣子,總之江州的校閱,從一個軍事演習演變爲了慶典的模式,或者叫文工團的表演,應該也可以。   這個在江州較爲重大的儀式,除了有無數百姓“被到場”圍觀外,高方平作爲江州主要官員,一起被知州衙門邀請出席觀禮。   江州共有廂軍規模編制不小,共五千人。到場的是五千人,在冊人數也是五千人。此點有違大宋的潛規則,非常奇怪,江州廂軍居然沒有空餉?   對此,始終坐在上方的高方平非常奇怪,原本應該爲軍伍沒有空餉而高興,但是違反了常態的東西,卻暫時找不到原因,高方平皺了一下眉頭,卻沒有多問一句。   軍姿還算可以,以都爲單位,一個方陣一個方陣走過的時刻,看似走的不錯,卻是,圍觀的大羣百姓間並沒有一絲喝彩之聲,高方平注意觀察過了,百姓們的神態非常奇怪,靜得一絲聲音都沒有。   在高方平的身後如同標杆站立、一同觀禮的畢世靜看着那些廂軍隊伍微微一愣,還有些敬佩的神色。   高方平眼神示意之後,畢世靜躬身湊近,貼着高方平耳朵道:“有點奇怪,這是一隻水準之上的軍伍,這個江州都監許洪剛是個人才,看來他在軍中抓的較有紀律,他個人很有威望。”   高方平點了點頭,心裏和畢世靜一樣的奇怪,這是一隻有殺氣的軍隊,看他們的姿態表情就能看得出來,和高方平所見過的大宋軍隊有着比較大的出入。至少拋開身體素質,身高的整齊度方面,在京的上四軍除了畢世靜所部外,誰也沒有這樣的“殺氣”。   側頭看了捻着短鬍鬚在微笑的蔡倏一眼,高方平覺得蔡倏這人不簡單,他是個有能力的人,從江州廂軍就看得出來。   江州軍當然就是蔡倏的嫡系,許洪剛其實就是小蔡的表弟。   許洪剛最後出場的時候騎着快馬奔跑,在校場帶起了灰塵,表演了一些對於漢人來說較高難度的馬技,也算是乾淨利落。   卻還是沒有老百姓的參與喝彩聲,不過他的麾下掌聲如潮,整齊的大喊道:“大帥威武!”   高方平的麾下中,乃是出自將門的楊志馬術第一,於是高方平看向了楊志。   楊志湊近低聲道:“相公,這個許洪剛有兩下子,並非草包,戰技不好說,不過馬技不在末將之下。”   表演完了馬技後,許洪剛繼續表演箭術,不停馬,順着校場跑圈,期間,在高速運動之中連射三箭。   嗖嗖嗖——   鑑於靶子的設置位置有些奇怪,處於高方平和蔡倏這邊的場邊,所以箭只是朝這個方向飛舞,彷彿示威一樣。   突突突——   三箭連環,相繼命中靶心。   高方平的麾下人人色變。其實也不用他們擔心,早在許洪剛朝這個方向開弓之際,一向安全第一的高方平早就抱着腦袋躲在魯達身後了,防止被誤傷。   之所以挑魯達,乃是因爲他猶如巨石強森一樣大,好遮掩啊。   汗。   這邊的官員羣體,以及校場中候列的廂軍方陣,包括圍觀的所有老百姓一陣噓噓加鄙視,想不到號稱大魔王的高方平會這麼怕死,這麼滑稽,在公衆場合居然這樣,官帽都嚇掉了。   偷偷伸出個腦袋看看,最終沒事,高方平又老臉微紅的撿起帽子戴好,坐了下來。與此同時皺眉,心裏奇怪,老百姓這次有聲音了,是對我高方平。   梁紅英有些想捂臉,又伸手給他扶正了帽子。   蔡倏側頭,微笑着看着高方平道:“呵呵,通判大人倒是機靈,傳言你驍勇善戰看來是真的了。”   高方平臉皮厚,沒什麼不好意思的樣子聳聳肩,表示我就這德行,你們都不瞭解我。   蔡倏適可而止,沒用這個問題在讓他難看,抱拳道:“州衙麾下粗鄙,本州照顧不周,以至於驚擾了通判大人,這裏賠不是。”   “知州大人客氣啦,這只是個小問題,看到江州軍這麼驍勇善戰我就放心了。當然了,若能有點精神損失費什麼的就比較好了。”高方平嘿嘿笑道。   附近聽到的官員們紛紛雙眼發黑,豬肉平素來貪財這不是祕密,卻是雁過拔毛到了這一步,也是沒有誰了。   而知州大人還真的給錢了。   只見他呵呵笑着,從手袖中拿出了一張兩貫的票據遞給高方平道:“請通判大人收下,本州代替許都監賠償。”   這兩貫是到江州時候參加酒席,高方平給他的紅包。   遲疑片刻高方平笑笑,照樣收下了,媽的螞蟻也是肉不是。   緊跟着,蔡倏看向校場中表演完畢的許洪剛道:“大膽!驚擾了通判大人,快些過來賠罪!”   許洪剛一副不以爲然的神色,卻也乾淨利落的下馬,走來這邊的方位,於校場中當中半跪抱拳道:“標下粗鄙驚擾了大人。”   “此等小事,許將軍不必放在心裏,這不算得罪我。”高方平道。   “可是大人剛剛的舉動……”許洪剛故意說到這裏停下額,如此導致老百姓以及他的軍伍之中,傳出一切竊笑之聲。   麾下的楊志關勝等人頓時念頭不通達,躁動了起來。   高方平抬手打住了,又對許洪剛淡淡的道:“說了不必放在心裏。你沒得罪我,至於我幹了什麼做了什麼動作,那是我的事,你沒資格過問,聽懂了?”   許洪剛愣了愣,點頭道:“聽懂了。”   高方平擺手後,許洪剛又起身上了馬匹,跑到了遠處他的軍陣中。   表演並沒有結束,緊跟着戰鼓擂響後,就是軍列的弓箭表演,許洪剛麾下的士兵十個一排,依次出列射箭,也算是素質之上中規中矩。射空的箭只並不算多。   高方平再次側頭看向畢世靜。   畢世靜湊近低聲道:“僅射箭來說,素養不錯,超過大多數禁軍。”   緊跟着依照規矩,又有士兵,把那些被射得如同刺蝟一樣的箭靶抬了上來讓諸位大人過目。   到高方平面前的時候,高方平叫停,伸手拿下了一隻箭觀看少頃,又微微皺了一下眉頭。   “通判大人有什麼問題嗎?”蔡倏好奇的道。   高方平又笑笑,把箭只再次插在箭靶上,搖了搖頭。   接下來是軍伍表演的最重要環節,騎兵對沖。   當然這個環節就慘不忍睹了。江州也太寒磣,五千人的隊伍中,騎兵不到兩百。然後,他們的騎術也不敢恭維。   看到騎兵演練的時候,高方平今天第四次皺眉,總算看到了這隻隊伍的問題。   其實這是一隻沒有素質的隊伍,個人技術不差,甚至都在上四軍之上,但這種隊伍最大的問題是沒有統一性。   之前有紀律的假象,是建立在許洪剛強勢統治上的,走方陣,射箭,這些都沒有問題。看着還不錯。但是在揉不得沙子的騎兵對沖環節上,就真正的能看出來了,這隻軍伍相互間是自私自利的。因爲這個環節很危險的,危機的時候,當然最能看出什麼人來。   在沒有信仰,沒有嚴格紀律性的時候,其實個人素質越高就越出問題,越自私。   校閱就算到此爲止了,高方平陷入了一些思考中,恍惚間沒發現,這隻非常像禁軍的廂軍已經有序的離開了校場。   蔡倏非常高興,感覺面上有光,離開的時候走路都像個螃蟹似的。   這不是他在做戲,高方平知道,他是真的爲有這麼一隻軍伍而自豪。   這次校閱某種程度上是蔡倏在顯擺肌肉,顯擺他州衙不但有治權,還有力量。   官員們都相繼都離開了,包括張綿成也走了,整個校場,目下只留下了高方平和其麾下人員。   “相公想什麼?人都走空了。”梁紅英輕聲問了句……   回通判司後,高方平坐在高堂道:“楊志。”   “末將在。”楊志出列半跪地道。   “立即帶虎頭營軍士九十人返京。”高方平淡淡的道:“帶我的親筆信給小朵,以及張叔夜,截留最新一批作坊製造的精鋼鎖子甲送江州,暫時別送鄆城永樂軍。”   對此許多人都愣了。   卻是也不容分說,現場高方平寫了兩封親筆信後以火漆封了,交給楊志後,他就帶着一些人去準備了。   江州的船運很緊張,不過,去的時候他們一人雙騎、輕裝走陸路會更快。回來帶着物資盔甲什麼的,張叔夜自然會安排船運的。   是的,這個時候第二批次、夠裝備一個營的精鋼鎖子甲應該差不多完工了。高方平打算暫時截留帶來江南,但那些是依據樞密院命令用於裝備永樂軍的,永樂軍也不是高方平的私兵,所以要拿來江州,權宜之下必須老張同意暫時挪動。   老張同意後手續倒是簡單,鎖子甲依舊是永樂軍的。畢世靜所部是侍衛馬軍司麾下,那麼由种師道出文書,通過樞密院,馬軍司對永樂軍“借”盔甲暫用,張叔夜簽字後,就是正常的軍備臨時調動了。   給小朵的信,是永樂知軍高方平的“收條”,代表收到朝廷監造的盔甲。   是的在朝廷沒有文告前,高方平現在除了是江州通判,依舊還是永樂知軍。要不是蔡京通過陶節夫作梗,南下江州的依舊會是永樂軍,而不是外系的神衛軍。   現在真正的精銳重騎只有虎頭營。畢竟精鋼鎖子甲工序非常繁雜,打造不宜,需要慢慢的換裝。   而這一批盔甲帶來後,除虎頭營之外又會多一個營的重騎。   之所以有這個臨時性安排,是因爲高方平一向是陰謀論者,一向未雨綢繆,從來不打沒把握的戰。   今日觀看過江州湘軍的額校閱之後,高方平的許多想法就變了。這隻廂軍並非一般廂軍,根本不似大宋傳統中不作爲的那種懦弱軍隊。加之現在和整個東南系官吏對立,許洪剛的心態也根本不是大宋傳統武將,看得他根本不鳥高方平。   於此情況下最終會發生什麼,高方平不是神,高方平也不知道,但是以高方平的奸詐而言,只要有能力有辦法的時候,絕對不會把自己置於弱勢之下。   自始至終高方平都認爲,太祖皇帝閹割宋軍,定下弱軍政策那是有原因的。東南變爲國中之國,水都潑不進來已經不是一天兩天,外人根本不知道內部的具體情況。於這種條件下,江州出現了一隻“違背大宋常理”的軍隊。   會不會發生什麼高方平不知道,卻不影響做一些針對性的準備工作,媽的黃文炳通判被殺又不是假的…… 第四百零八章 大家的執念   現在江州有相當多的人在仇恨高方平,江州老百姓比較木然,不敢隨便罵人,於是利用高方平保護秀才說話的先例,他們組織了一大羣秀才在追罵高方平。   這沒有什麼不對,高方平纔來就觸動了一個不小的利益羣體的既得利益,這既是鬥爭,是生死之地。當然會有人不高興。   他們罵就對了,證明高方平做對了。但凡政敵不高興的事趕緊的,繼續做就對了。   雞蛋幫已然成爲了江州的一個笑話,僅僅一個月就在高方平的面前慘敗,這還是有蔡倏支持他們的情況下。   江州喫上雞蛋的人多了些,因爲行業規則的進化,勢頭好了些,所以一些原本沒事做的傢伙們,開始進入養殖戶的行列,養小土雞了。   這很好,這是提前預熱,爲下一步他們飼養高方平的霸雞三號積累信心和經驗。   在江州,高方平要嘗試不同的模式,終端的壟斷渠道是國企,那麼上游貨源就不能是國企,得是小散戶組成的“民企集羣”,所以霸雞三號某個時候就要交給千千萬萬的小方力。   豬肉平怎是那麼好蒙的,這是爲了防止張綿成將來反水,一切就成爲給蔡倏做嫁衣了。媽的高方平最討厭的武功就是嫁衣神功。   雖然渠道爲王,但是隻要控制住上游貨源,如果情況有變,高方平可以再次出面把老張的國企打破產。這本來就是個遊戲,誰讓高方平是大流氓呢,食物鏈和智慧的段位其實早就決定了一切。   進入月中的時候,雞蛋幫鬧了第二個大笑話。   鑑於縱火事件,他們在江州已經臭大街了,爲了重整旗鼓,他們依託蔡攸的關係,依託東南系官員對高方平的敵對,從其他州組織雞蛋開始沖銷,試圖奪回江州市場、推倒高方平的秩序。   因爲把雞蛋作爲東南系和豬肉平打對臺的標誌性事件對待,有應俸局系的人在牽頭、以壓制外地百姓手段組織貨源,他們可以做到成本很低。   然而很不巧的是他們的衝貨組織起來之際,店鋪已經是歸屬德化縣的國企,於是地方保護主義很正常,張綿成這個壞蛋加收了這些外地雞蛋的懲罰性傾消稅。   有小道消息說,這個稅目乃是高方平研究出來告訴張綿成的。然後一羣秀才就追着高方平罵“萬稅萬萬稅”。並沒有什麼用,實際上大多數人的生活正在變得比以前好。罵聲在大,也只是少數人在人云亦云,不影響高方平權威的持續性上升。   這次蔡倏沒有行政干涉了,小蔡已經徹底對張綿成那個過河拆橋的王八蛋不看好了,反正州衙一旦作爲,也是被通判司撥亂反正,那麼只有任由江州進入混亂之治。   混亂,和混亂之治是有區別的。   混亂之治就是無爲而治,是利用民間自身的容錯率糾正自己,是一種後世“感冒儘量不喫藥”的新療法,亦是高方平在解放思想命題上的新嘗試。   在江南只能用這個療法,江南被蔡黨一手遮天瞎指揮太久,百姓木然,官府的公信力蕩然無存。正如一個才受騙幾次的蠢蛋,他暫時不會相信別人了,不論那個“別人”是高方平還是誰,他們都不會再相信了。   所以需要給他們一些空間、一些時間、讓他們自己休養生息調理傷口。然後再去爭取他們的心,否則會有反效果。   話說張綿成的稅,增加了雞蛋幫的成本,又因爲天氣轉暖後雞蛋保鮮期有限,且雞蛋內部是液體會蒸發,也就是說一斤雞蛋從蘇州運到江州後只有九兩。那麼在高方平建立的新規則論斤賣的現在,對雞蛋幫是致命的成本上升。   再一個雞蛋是脆弱的,容易在運輸途中損耗破爛,於是運輸損耗,蒸發損耗,反傾銷稅,就成爲了雞蛋幫背上的三座大山。成本相比高方平並沒有優勢。   加之他們要重新奪回市場,就必須比高方平便宜,所以種種因素之下,他們開始虧損經營了……   轉眼進入四月天,天氣越來越熱。   有東南系官員支持的雞蛋幫,和高方平的較量進入白熱化。   持續一個多月的衝貨策略,造成了市場過重衝擊。   零售價是不會變動的,因爲終端渠道在國企張綿成的手裏。   但是蛋商的批發價,被雞蛋幫的衝貨不但帥新下限。也就是說零售價不變的情況下,雞蛋幫在自己掏錢補貼,便宜批發,擴大縣衙蛋鋪的利潤。   如此情況造成張綿成反水了,他停止收購高方平控制下的雞蛋散戶的貨,改而從雞蛋幫手裏進貨。他的理由是就算是公企也要對利潤負責,爲了這個渠道他的德化縣欠了高方平的鉅額貸款,那是必須積累利潤還債的。   扯犢子的時候他被高方平一個蘋果打跑,於是整天不露面,我行我素,照樣和高方平對着幹。   沒辦法之下,高方平自己掏錢從散戶手裏,以原有價格收購進行託市。不補貼真的不行,張綿成反水後,他們真會被惡意沖銷的雞蛋幫打死的,目下已經出現了很多殺雞賣雞的人,因爲越養越虧。   這些本地養雞戶全部破產或轉職後,高方平當然就輸了。也就等於源頭供貨將再次被雞蛋幫控制,那麼就是擁有終端的張綿成的國企也要被雞蛋幫玩死。   那些信任了高方平的江州養雞散戶能否生產,也具有重要的意義。那代表高方平的不敗神話是否會被打破,他們死一批雖然不算什麼大事,但是失去了信任,將來高方平要想收攏民心就更加困難了。   所以是的,雞蛋幫在虧損沖銷。而高方平也在虧損託市。   有些東西可以通過行政命令干涉,可惜的在於江州治權並不在高方平的手裏,現在是混亂之治。   而這個問題上張綿成的立場和高方平不同,既然他能買到更便宜的批發價,他幹嘛要買高方平麾下那些散戶的高價蛋?   媽的他的理由竟是讓高方平找不到吐槽的地方!   但是大宋似乎沒有相關的律法,加上雞蛋幫有東南系官員撐腰,於是高方平只有一個辦法就是:燒錢扛住……   石寶坐在江州城一個攤子上大口吃着雞蛋粥,這是最近新出的飲食,真是太好喫了,就是有點貴。   方天定用破布包着頭,提着一個籃子佯作蛋農,最近的江州城裏蛋農很多。都是外地來的面生的,所以這樣最低調。   “寶叔,最近這邊怎麼樣了?”方天定問道。   喫完用手袖一抹嘴,石寶道:“回少主,高方平和那羣賣雞蛋的、以及東南系官場相護打架,狗腦子都打出來了。高方平想要獨吞農牧市場,估計這只是第一步,往後有得瞧呢,就是一出大狗咬小狗的好戲。”   方天定思考頃刻之後搖頭道:“東南系的官員也未必是小狗,這事到後面我估摸着有變數。”   “就是小狗。”石寶固執的道。   “寶叔,這個問題我不和你爭了。”方天定道:“高方平固然是咱們的大仇人,但你沒有發現嗎?在東南這個賊窩之中,他是個特立獨行的官員,你注意到這江州城中的老百姓的神態和精神面貌了嗎,短短時日就有這樣的改變,興許他這樣的官一多,江南就沒有我教的立足之地了。”   石寶色變道:“如此說來要儘快剷除高方平?”   方天定想了想嘆息道:“他又怎是好殺的。再說了,我最近在夢中常常產生了一個疑問:我教生存的土壤是這些狗官造成的,倘若狗官不壞了,若我們繼續存在,那就代表我們的宗旨變味了。”   石寶想了很久道:“少主,這話記得不要在教中提及,不能讓別人知道。”   方天定點頭道:“謝謝寶叔的提醒,您說的我懂。”   少頃後,方天定忽然語出驚人的道:“寶叔有沒有想過,把咱們的利益和高方平捆綁一起,與他合作?”   石寶大驚失色,捂着方天定的嘴巴低聲道:“勿要亂講,他是咱們的大仇人,這樣的主張會在教中樹敵。此外不論如何,高方平這人心黑手狠過河拆橋,喫相難看,這些都是公認的,和他接觸是與狼共舞。他那樣的朝廷鷹犬,進入了某種執念中,是不可感化不可救藥的。”   方天定喃喃道:“執念……”   “少主說最近要讀書,讀的怎麼樣了?”石寶好奇的道。   “正在看李清照寫的《執念》。”方天定道。   石寶又一次的嚇得跳起來道:“我的小祖宗,那女人最會蠱惑人心,乃是高方平的紅顏知己,她的東西有毒,不能看,在我教內是嚴禁的。”   方天定道:“你這麼一說,我發現我教禁止的東西太多了,比狗官的官府禁止的項目更多更極端。和湖口知縣鄭居中對話的時候,我就發現咱們太草根太落伍封閉,這更讓我想到了兼聽則明的訓誡。”   “好吧知道了,你要讀書,但是記得把書藏好,我教不允許其他典籍的。”石寶泄氣的道。   “還是寶叔最好。”方天定道…… 第四百零九章 農牧工業化   目下在燒錢託市。   要燒就多燒點,比錢多是吧,性格衝動的高方平這次打算連張綿成這個反骨仔的國企一起打死。   繼續維持住兩點五文的收購價,然後再開四個店鋪,以大幅低於張綿成的零售價售賣。   這次就是真正的短兵相接了。零售市場說白了沒什麼信仰,誰的便宜市場就是誰的。   張綿成的市場很快被搶走許多。   零售價被高方平維持在喪心病狂的低價上,張綿成又不敢封了高方平的店鋪。   鑑於他的利潤已經被加壓乾淨了,於是他張綿成再次做反骨仔,開始威脅雞蛋幫,讓他們再減低供貨價。   於是雞蛋幫拼了,以更低的價格供應給張綿成,承受着更加鉅額虧損。   大家在鉅額虧損,就看誰先扛不住了。誰的錢都是錢,雞蛋幫的錢在高方平的眼睛裏屁都不算一個,只不過有整個東南系在支持他們,作爲一個政治事件在和高方平打對臺。這就要看這個事件對於東南系的權貴有多重要?   任何事件都有一個伐值,一旦代價太大而好處不夠的時候,就是那些比鬼還奸的官老爺撤資得時候。僅僅江州的雞蛋市場,其實那些官老爺根本沒什麼利益也不在乎,他們的行爲,更像是扔點零花錢集中一起,請幫打手教訓一下豬肉平。   如此一來,暫時陷入了相持不下的局面。   對於高方平有一個難題就是貨源還是不足了。   因爲售價大幅下降了,喫雞蛋的人就越來越多,以前不喫的現在開始喫了,以前喫一個的現在喫兩個。   但是一個時期內,江州本地的雞蛋產能供給是有限的。零售市場上高方平的貨不夠沖銷,那麼佔有率自然會再次回到張綿成手裏,低價策略也就會宣告失敗。   江州賣雞蛋的散戶們心裏清楚,高方平花高價託市是爲了保護本地養殖戶的利益。加上小方力是個小喇叭,經常在下面宣傳高方平英明神武,於是大家開始羣策羣力,紛紛前往外部縣份上張羅,讓那些外部散戶把雞蛋賣給高方平。   於是人們活躍了起來,分分行動。   小方力目下就以此爲職業,變爲了一個小販子。他家沒有了,他們家的雞也被大火燒了。於是他必須有個生計。   得益於高方平收購雞蛋的價格一向高於正常的市場價,也就高於外部縣份散戶的賣價。那麼這個中間,幫助高方平組織貨源的同時,小方力可以賺取一些微薄的差價作爲跑腿費。   所以梁紅英偶爾能看到,每日黎明一開城門,小方力如同小螞蟻一樣,揹着一個比他自身還大的背籮出城,到日落的日後總會揹着雞蛋回來。   有時候方力會眼淚汪汪的,差價並沒有多大,賺取的是辛苦錢,一旦哪次不小心破損嚴重些就等於白辛苦了。   有兩次他還鼻青臉腫的,回來的時候沒有背籮,雞蛋被人搶了,還被人打。他讓周圍的人別告訴他娘,以免他娘擔心。   這些事都是大宋苦人所面臨着的根深蒂固問題,暫時還沒有太好的辦法。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解決的。一旦離開城池這屬於正常。   小方力的對應方式是再次製造一個背籮,找梁紅英借了半貫錢,承諾三月後歸還,於是又展開了小販子的步伐。這孩子的第二個應對方式是,不單獨行動了,選擇和一些人同行,相互照應。因爲目下不止他一個人從事這個行業。   也這是大宋的通行規則,多人聚集上路,只要不遇到悍匪,不攜帶着金山銀山,一般就沒事了……   四月中的時候楊志回來了。   除了帶來裝備一個營的精鋼鎖子甲外,還帶來了出自鄆城的第一批“霸雞三號”。   之所以等待這麼久,就是爲了在汴京等候船運。   鑑於水土、以及長途運輸的緣故,從鄆城出來兩千只霸雞三號,但是到達京城就死去了四層,從京城到江州又死去了四層,所以現在清點下來只有三百多隻了。   其實這個數據比高方平的預計要更好些。   三百多隻也夠了,這些算是種雞。會在這裏由高方平親自主持用受精蛋孵化小雞的過程,其後就該叫霸雞四號。   然後,這些會連續穩定產蛋的小霸雞,就可以賣給那羣踏踏實實跟着高方平做事的養殖散戶去職業化的飼養了。   那個時候也就不在需要小方力他們四處奔走收蛋。   很快,在江州雞蛋市場上和他們的對決模式將會轉變,從資金變爲技術的對抗,是兩種生產力的對抗。   兩千只霸雞從鄆城出征,到江州活下來了三百多隻。高方平又進行第二輪挑選,把其中哪些病怏怏的捉去喫火鍋,剩下的就是活蹦亂跳的兩百隻。   這是大自然的進化,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現在活着的兩百隻,除了是霸雞三號血統外,也是抗病能力最強,適應水土能力最強的。所以從這裏開始,霸雞族羣的正統就不在鄆城了,而在江州,由此培養出來的下一代,才叫霸雞四號。   鄆城方面高方平打算去信,滅絕霸雞,展開另外一個種羣:神雞的血統樹攀升。   將來的某個時候,第九代霸雞和第七代神雞一結合,那就……額,該叫什麼到時候又說了。   兩百多隻雞的繁殖工作非常簡單,不用專門找地方,就在通判府內就可以。   夏天是個好時節,得抓住這個時節的溫度,進行有效繁殖。   早在種雞到達前,高方平已經找人定製了些特殊設計的“孵化箱”。且僱傭了一羣工人開始培訓。   是的,雞媽媽是靠不住的,它們太笨,效力太低了,依靠它們孵化小雞就是一個刷臉的過程,出殼率還行,但是產量實在堪憂。   這些方面,高方平是有一些心得的,孵化箱其實就是一個大烤箱,彷彿烤蛋糕一樣,裏面一層一層的設計抽屜盤,每一層上面都放着一排排的雞蛋。然後在內部設計兩層棉層,用於隔熱隔冷。   烤箱外部以鐵製,大箱子架空起來後,下面在適當的距離擺放蜂窩煤爐子加溫。   後世的孵化箱依靠電,且有恆溫控制器。然而高方平在大宋有個蛋。必須依靠人工的加溫,沒有恆溫。只能依靠設計在箱子內的兩層棉層作爲緩衝,第一層棉阻止鐵箱過快升溫,第二層棉在升溫後保溫,阻止溫度過快散失。   火候的掌控是要點。用多大的火,爐子距離烤箱的距離,什麼時候挪開,什麼時候再次加溫。   這些方面沒有誰是神仙,沒有誰知道,全是在鄆城的時期,小高提出大方向後,一羣少年學堂的丫頭們摸索總結出來的經驗。   這個研究的過程浪費了太多的雞蛋、材料,時間、金錢。卻是如同第一次燒飯的人,糊了,下次火就小點,生了,下次水就多放些,增加煮的時間。   願意幹,總會找到那個平衡點的。   所謂的萬事開頭難,現在在江州就簡單了,直接把鄆城的流程套用,唯一就是更具江州現在比那邊熱一些的特點,略微把爐子距離烤箱的距離拉大些,其餘的都不用大調整。   現在的“孵化箱”,都是被少年軍改良過的第三代設計了。   小高的確是個導師,但是其餘的細節流程、經驗,是小虎頭麾下的那羣丫頭總結出來的。   這又是生產力的不同。傳統的自然孵化過程弱爆了,所以小雞是非常之貴的,因爲小雞也是九死一生,得看運氣。   而高方平的“農牧工業化”非常的喪心病狂,不多的工人就能不分季節、讓源源不斷的小雞批發出去,顛覆性事業就從現在開始了。   “哼哼,別看你們現在鬧的慌,在雞蛋業上讓我持續燒錢虧損。”高方平看着一個個的烤箱,喃喃自語道:“要推倒我豬肉平,你們還得更加努力些。落後就要捱打,霸雞鋪開之後,我會在盈利下把你們血洗得褲衩都不剩,兩至三年內,一舉制霸江南雞蛋市場!”   大水過後就會知道誰在裸泳,任何一次的革新都有受益羣體,也會有倒黴的羣體。此番在江南,第一批改變生活、受益於霸雞的羣體,會是那羣一開始就跟了高方平的養殖散戶。其實高方平和他們之間談不上患難見真情。   說直白點總要有人受益,那麼他們這些站隊成功的人當然要富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