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章 沒有一絲生氣
“童叟無欺。”西門慶決絕的樣子,伸出一個指頭。
“什麼一貫錢?”高方平轉身就呵斥道:“來啊,把西門慶弔路燈,罪名是忽悠西北帥臣。”
“喂喂誤會,誤會我了。”西門慶哭着臉道:“其實小人指的是十貫錢一個。”
跟在身邊的梁紅英和菊京不禁動容了,十貫錢一個?那真是太變態了,此番戰場上的死馬,以及重傷無法救治的馬就算沒有十萬,也有八萬,換算一下,這些原本應該浪費的東西,竟是值這麼多錢?
然而高方平是誰啊,纔不會被他區區的近百萬貫錢嚇到呢。
見西門這麼奸商的人願意開價十貫,高方平摸着下巴開始想:在後世,真正的牛黃那是和黃金差不多的東西,一斤牛黃是真可以換走一斤黃金的。
當然了,這有當做頂級奢侈品在炒作的成分,在大宋,還不至於有這麼變態。
再說不是每個馬腎都有馬墨那麼簡單,只是可以通過他西門家的方式提煉,含量還是未知的,這對於西門慶也是在賭博,就像後世的賭石一樣。
“算了,多的我也不和你計較,隨便給二十貫錢一個,你怎麼樣?”高方平摸着下巴道。
西門慶想死的心都有了,原本還以爲可以跟着大魔王狠狠的發一大筆戰爭財,卻是現在被要價二十貫。大魔王真夠狠的,無法蒙他,二十貫的價格絕對讓西門慶喫不太飽,卻是又捨不得放棄這筆生意的節點?
“明府。”西門慶眼淚汪汪的道:“您好歹給小的留一點,小人忠心耿耿的跟着您做事也不容易啊,戰場這麼危險我也來支持您了,我還從北方收集了太多太多的藥材,都帶了過來,雖然目的是賺錢,但肯定也算是評價供應你們北方轉運司了。依照以往供給西軍的價格的話,就顯示不出小人對您的忠誠了。”
此點高方平是信的。現在戰爭初步結束,鋪天蓋地的傷兵等待救護和藥材,而這些若要依靠朝廷那低效的官僚機構的話,價格就不說了,等物資就位後,該死的人已經死了,而不會死的人,恐怕不用藥材也恢復了。
以往,以他西門慶的尿性,以西北各軍需處的傻逼狀態,供應價格肯定也是喪心病狂的。
考慮着,高方平便道:“行,此番我信了你,馬腎價格十五貫一個,另外你要的馬蹄和腱子肉當做是贈送,這我已經很仗義了,不要在討價還價。否則我直接把你吊路燈和諧了,取消你西門家對北方轉運司的供應資格。還沒收了你家‘月娘’。”
哇卡卡卡!
這下西門高興了起來,跪下來給高方平舔鞋,這樣一來就會有很大利潤了。
在以往來說,供應西北的藥材價格雖然喪心病狂,但其實量不大,因爲這個時代的軍需處,真不會爲大頭兵而花太多錢的。然後奸商也不止西門慶一個,依託着“蔡京和高俅”門生這個噱頭,西門慶能獲得一點很少的份額就阿彌陀佛了。
因爲誰都知道,說是說是蔡京高俅的門生,其實西門慶最多隻認識人家的管家而已。
此外,在份額本就不多的情況下,雖然是高價供應,但是大部分利潤,還是用於各層級的回扣賄賂什麼的,以往西門慶真正能到手的利潤,是比較有限的。
但是現在不同,西門慶非常瞭解高方平,不但可以在他這裏拿到很大份額,還無需給回扣,媽的最多有空的時候把老婆月娘強行派來陪小高喝一頓酒也就行了。
於是呢,雖然此番是平價供應西北轉運司,但西門慶能賺的比以往多的多。
再加上十五貫一個的馬腎,也可以有很不錯的利潤。所以西門慶真高興壞了,此番跟隨在戰地當然是冒險的,然而大魔王就是運氣好,所謂富貴險中求,跟隨他的人就是可以雞犬升天。
於是,西門慶繼續撲在雪地上給大魔王舔鞋……
在最冷的時節裏,加之古代條件,信息的傳遞是有限的。
高方平主持下的西北戰場基本全線大捷,戰後第一時間的清理工作也在如火如荼的進行中。
但是朝廷關於西北戰報的最後一次更新,還停留在半月多前的河中府第三十次攻防戰當口。
在這個寒冬,東京已經沒人爲過節準備。朝廷猶如烏雲蓋頂,沒有一絲生氣。沒有歡樂。
大雪已經封鎖了一切,西北已經進入了無法作戰的時節,興許這算是死裏逃生,卻必須把戰爭的後遺症拖延到明年去。
西夏主力仍在的情況下,明年開春又是什麼形式則無人知曉,西夏是否會派新的生力軍,西北局勢是否會在明年再次發生重大轉變、河中府重鎮是否真會淪陷,號稱大宋吉祥物的高方平是否真會陣亡?
這些所有問題,無時無刻不在壓抑着京師乃至朝廷氣氛。
“不管怎麼說,高方平駕馭下的北方軍是極其強悍的。他們已經做到了我開朝以來沒人做到的頑強戰績。”
這個時候張叔夜也不再以陰暗嚇人了,故意說點積極的話:“面對察哥部近三十萬主力圍困,高方平部硬是以一座防禦力有限的孤城河中府,頂住了三十次大小進攻。戰爭打到這個地步,朝廷指揮總體是得當的,我皇帝陛下是英明神武的,您欽點的帥臣高方平沒讓國家失望,就算河中府最終失守,國格和氣勢已在,高方平於第五次宋夏之戰中對大宋的貢獻,是永存的,這亦是陛下的功勞。”
時至今日,戰爭局勢一日幾變,趙佶除了擔心還是擔心,已經無法被打雞血了,始終悶悶不樂。
“是的,雖然不知道是否能最終守住河中府。但是老臣支持張叔夜觀點。”陶節夫道:“高方平的作爲,是我文人帥臣之骨氣。早前不是有無數聲音說要換將,要放棄嗎?不是有聲音說他會投降嗎?他於小高石龍關大捷,一舉扭轉我朝開國以來的趨勢,打破了蠻族野戰不敗的神話,更在如此條件下把河中府守衛至今,鐵鐵牽制住了察哥部主力,爲我宋軍扭轉戰局,立下了不可磨滅的功勞。或許他會死,或許河中府會失守,但此番宋夏之戰中,以他爲核心的整個北方軍系將士,對大宋的貢獻當初第一,這不可磨滅。”
梁中書不太懂這些,卻大爲着急,可別真讓女兒做了寡婦啊,奶奶個熊,高方平此番若是不死,還可以責問他小子早先的不恰當戰略,但若是死了,那他還真是大宋的神話傳奇了,這種情況下沒人敢把梁希玟再嫁。
蔡京則面無表情的樣子,遲疑片刻有點生硬的道:“在他的帶領下,那的確是一支少見強軍,和我大宋有史以來的任何一支軍隊比都不輸。但戰爭最終須得以成敗論英雄,何況高方平他依仗了裝備之利,那是我勤勞愛創造的宋人,製造了供應他作戰的。他是個猛士,卻還到達不了國士高度。”
蔡京此番反轉似的發言讓大家紛紛臉色發綠,又不知道這個老傢伙下的哪路棋了。
在蔡京的角度他不希望河中府失守,不希望戰爭失敗。至於高方平的死活他倒是不關心,若是認爲高方平必死的話,老蔡真會跟着張叔夜和陶節夫說點好聽的,讓他小高落下一個好名。
可惜的在於,蔡京雖然知過成德軍但也不太懂軍事。恰好老蔡就以旁觀者角度,不去管軍事理論,老蔡只從氣運角度、從以往高方平的簡歷來分析:覺得他小子死不了,真會大捷的。既然他死不了那當然要現在打預防針,減弱他的神話和功勞,否則啊媽的夾西北大捷的簡歷,他還會提前拜相。
何執中就着蔡京的話出列說道,“老臣同意太師之說辭,那雖然是一支強軍,但那也是一支我大宋百姓用鋼鐵和金錢幫他高方平堆積出來的軍隊,他高方平有那樣的戰果,算不得太神奇。這一切是陛下的功勞。”
又有刑部尚書王祖道趁機道:“那些先不談。高方平最大的問題在於厚此薄彼,於國戰時刻,他越權決定軍備的供給去向,把豬場以及江州生產之軍備,完完全全裝備他部軍人,而不管其他,其餘剩餘裝備目下皆被捆在河中府城中。若河中府打贏了還好,但若是河中府失守,那些我大宋百姓製造的高級軍備將落在西夏人手裏。”
這句一出羣體性色變。這纔是大家當心的問題,包括陶節夫和張叔夜也擔心,只是沒說出來嚇唬皇帝而已。卻總有不合時宜的人,要把這些給說出來。
說了出來又不影響戰局,那真是隻能自己嚇自己了。
儘管目下西北已經不是打戰的時節,大雪封鎖了一切,戰事的結果還言之過早,卻是人人的心理,進一步的加重了陰影面積。
基於一向信任小高,皇帝趙佶以疑問的方式道:“小高一向忠勇,他當然有可能戰敗,那是戰爭的罪過。不過根據他以往的部署,下令主動燒燬了許多的戰略物資,那是他顧大局,所以就算河中府守不住,他也會毀了河中府的戰略軍備對吧?”
第七百零一章 趙金奴也撲街了
那頭小鯊魚會怎麼做,老實說張叔夜也不知道,因爲他小子一向不走尋常路,不過權益之際,也只能順口皇帝的口氣道:“陛下英明,他會的,其他他不會,但是大節之處他歷來是沒有問題。”
如此,才讓趙佶略微的放下一些心來。
高俅老兒想死的心都有了,想轉移氣氛,卻又不能對國策發言,於是出列道:“陛下。”
“高卿有何要說?”趙佶愕然道。
高俅老兒道:“小高的孩子,老臣的孫子,已經出生了。是的就在他父親爲國陣戰、被困於河中府之際。孩子的父親不在身邊,在爲陛下打仗,於是老臣斗膽,請陛下代爲賜名。”
一羣大佬非常頭暈,然而他說的又不是國事,以他高家和皇帝的關係,這麼做也無可厚非。真是又被這老兒對國朝趁火打劫了。
偏偏趙佶喜歡逃避其他,卻喜歡這類喜慶事,聽老高說的在理,於是念着短鬍鬚道:“也罷,孩子只父親在爲朕征戰,朕亦是天下人之父,那就代爲賜名了。小高卿家年紀輕輕、爲我國朝辦了許多大事,立下許多功勞。但他修養不足,過於急躁,做事風風火火又棱角突出,太過‘方平’了,以至得罪了許多人。朕就賜孩子爲‘圓圓’,叫高圓圓可好?”
高俅老兒子險些跌倒,陛下的賜名是不可更改的,然而高俅實在不知道這算個什麼鳥名字?對於男孩,哪怕叫個“圈圈”也比圓圓好吧?
“另外,朕賜給高圓圓開國縣子爵,封大名。”皇帝說完不想在留着聽負面消息,起身溜走了。
於是小小高起跑線還行,成“大名縣子”了。高方平自身都沒有爵位,因爲高俅老兒有,那麼高方平一般會通過繼承獲得。至於小小高,趙佶則是現在就大方的給了。
在大宋爵位也沒什麼大用處,還是領錢用的,加之既然這個時候孩子出生,處於他老子爲國征戰的關鍵時期,所以也沒什麼人去反對……
“惋惜啊,好好的一個高方平,假以時日是會拜相的人,卻是天要亡他,現在被困於西北戰場。大道理俺不懂,但根據各種傳言和形勢看,此番他大概率死於河中府圍困。這讓人噓噓,我們不禁想問,高方平到底怎麼了?是他以往的不敗讓他過度膨脹了?到底怎麼出現這樣離奇的想法,要在河中府乖乖被圍困的?這算是賭我大宋國運嗎?”
在這個寒冬裏面對各種各樣的傳言,就算不喜歡兵事的宋人,也難免被引導着給予了高方平最大關注,產出了最大的議論和譁然。
“不會吧,河中府難道真的守不住?”
“根據各種消息來看是肯定守不住的,笑話,大家都知道他手裏兵力是有限的,面臨驍勇善戰的西夏軍近三十萬圍城,如何守得住?”
“是啊,他一早的戰略其實是對的,就是發揮奸商本性,打不過就跑,他在西北戰場迂迴了幾個月,卻最終一犯渾中了察哥之奸計,就被困在河中府了,斷了外部消息。這就叫自尋死路。”
“所以我說了,以往他看似厲害,其實他的一切建立在運氣之上,然而他自己有名言:運氣不會永遠好,此番就是他的歸宿。”
“可恨,他名聲毀了就算,人死了就算,可惜把這種不恰當的人放爲帥臣,輸了國運,不是他自己死了就能彌補的。”
“你們到底有沒有良心。我大宋開朝以來輸的還少?又有誰真正的付出了代價?都是輸了又輸,不平等的條約簽了又籤,高方平就算有諸多錯誤,卻也打贏了石龍關戰役,盡力扭轉了西北戰略主動權。如今他孩子出生了,他自身被圍在河中府,抵住了西夏人三十波攻勢,他也沒有放棄。能不這樣侮辱人嗎!”
儘管也有不少聲音在給高方平說話,但世事有時候就是這樣的。有些人做了一輩子壞人,末了做一件好事就能得到民意的諒解和平反。反之,有些人打了一輩子勝戰,然而若是在最後一戰輸,則功虧一簣,全盤皆輸。
所以在別處不知道,在這個即將迎來大宋最盛大節日的東京城的寒冬裏,幸災樂禍的言論越來越多,質疑的罵聲越來越重。
興許是高方平之前的成功,給予了他們過大的期望。
有些寫文章說高方平喪權辱國的秀才把這解釋爲:是爲了他小高好,恨鐵不成鋼,是愛之深責之切……
榮德帝姬含着指頭,沒心沒肺的樣子,也是因爲她太小了,不知道戰爭是什麼。
“大魔王應該打得過妖兵的對吧?”趙金奴是這麼問皇后孃的。
爲了西北戰事,皇后娘早就擔心得不成樣,聽聞後大怒,敲她兩個暴慄道:“哪來的妖兵,哪來的魔王,你個顛三倒四的丫頭,整天胡思亂想。”
“我榮德壓力大啊,宮裏有不少人問我高方平打不打得贏,有沒有內幕消息什麼的。”趙金奴捂着腦殼說道。
趙大傻道:“打得過的,大魔王是無敵的。”
皇后娘雖然喜歡聽積極的言論,然而這倆傢伙把國戰看做兒戲,這很不好,什麼魔王妖兵的哦?
皇后娘不禁惡狠狠的想,打算開展皇宮文字獄,把那些怪力亂神的腦殘小說給禁了。
以往來說,小高出道起未有一敗,皇后娘從未懷疑過他的能力。特別於石龍關大捷,西北戰略大反攻開始,那更是轟轟烈烈的勝利趨勢。卻是一轉眼,小高被察哥部主力困於河中府了。
這在理論上當然是打不贏的戰,但一大羣對小高懷有滿目信心的人都在等着反轉,反轉,反轉!
然而反轉遲遲不來,這一轉眼,河中府從八月被圍困到現在,在一般人的思維裏,已經不會反轉了,守城士兵應該快死光了,應該是山窮水盡的時刻了,而帥令傳達不出來,加之大雪封鎖,已經不是作戰時機,所以外部援軍也無法強勢攻堅救援。
“豬肉平師傅會贏的對吧?”趙金奴固執的再次問。
皇后娘苦笑道:“娘真不知道。”
然而趙金奴就想聽老媽回答,她覺得老媽已經看穿了一切,通常都能有正確答案。
皇后娘知道抽這丫頭也沒用處,河中府被圍又不是她的錯,於是摸摸她的小腦殼道:“你爲何那麼關心?”
榮德帝姬說道:“現在不但外面,就連皇宮裏也是一片片針對他的質疑聲,於是我也跟着倒黴,主要大家把他看做我和大傻的師父了,現在我都不受她們待見了,她們有的人說是災星。”
皇后娘不禁大怒,卻是想想也只能苦笑。世事就是這樣的,當初希望藉助小高的威望來穩定後宮,保護這兩熊孩子,但任何事物有利就會有弊,如今高方平勢微,倒高方平的言論那麼多,當然和他有關係的人就會受到波及了……
榮德帝姬帶着心愛的玩具,去找寶福帝姬。
以往人家想和趙金奴玩,趙金奴還要挑選一下呢。但現在真的變了,此番她沒對皇后娘吹牛,她真的已經不受待見。
“這個……這個嘛……”寶福小蘿莉躲在“家”裏不肯出來,卻又很眼紅的看着趙金奴手裏的玩具心動,但最終想到了娘吩咐不準和她玩,於是寶福帝姬搖頭道:“不去了,我還有很多太后娘娘吩咐的功課沒做,要是寒假結束完成不了,會打手心的。”
“我去不了,我也有功課要完成。”
“不好意思了,我娘不讓我和你玩。”
不止是寶福帝姬,幾乎所有的小公主都這麼回答榮德,有的婉言謝絕,有的直接說“家長不許和你玩”。
趙金奴鬱悶壞了,只得獨自在皇城的雪景裏,擺開了她心愛又獨特的玩具,卻沒人來和她玩。
偶然間,劉青菁路過,見以往一向奸詐的榮德獨自在雪裏失落,太后娘娘當然知道原因。換以往她會幸災樂禍,但現在自從調教小屁孩們以來,劉青菁心態轉變還是比較大的。
於是劉青菁走了過去。
“高方平打得贏的對吧?”榮德又含着指頭問道。
“他能贏,威脅本宮的事他都幹過,還有什麼是他做不到的。”劉青菁說這麼說,把榮德的手從嘴巴里拖出來,然後抽了幾下,“都說過很多次了,不許把指頭放在嘴巴里,這是你豬肉平師傅的衛生條例,要怪你就去怪他。”
“好啊。”趙金奴道。
這是劉青菁最喜歡這隻蘿莉的地方,就是乾脆,她不會隨意狡辯。
別的小屁孩一說什麼就狡辯,一打就哭,一哭就請家長,那些妃子們一來就各種哭訴,什麼“太后娘息怒,孩子小不懂事,他們都是陛下的骨血”什麼什麼滴,總之不論什麼她們都有說辭,都拿皇帝做擋箭牌。
唯有這個榮德例外。那個趙大傻諸般不好,但也大抵和榮德一個尿性,給他後腦勺一掌的話他不會狡辯,會撓着頭傻笑,表示他錯了。
“不錯,態度端正。”劉青菁笑道,“那麼你要不要跟本宮去見陛下,算時間,差不多又該有西北軍報來了。跟着本宮去,你就能第一時間知道你豬肉平師傅是否撲街了。”
“好啊。”榮德小蘿莉就屁顛屁顛的跟着去了……
第七百零二章 大宋厲害了
去見了皇帝。
以往太后帶着小蘿莉來,肯定是找家長倒垃圾的。這次趙佶都懶得跑了,只是擺手道:“朕沒空,太后勿要於這個時節來打擾。”
“官家誤會了,哀家就是關係您,來看看各處是否暖和,是否舒適。”太后說道。
趙金奴又含着指頭道:“您的第一猛臣豬肉平能打贏的對吧?”
“朕如何知道,小女娃娃別來煩惱。”趙佶有些不耐煩的叫了起來。
聽到皇帝叫罵,又見她咬着指頭,於是劉青菁正好有機會,把她的手拖出來,再小屁股上狠抽了幾下。
趙佶惡狠狠的道:“太后打的好,有你對皇家子弟這樣嚴加管教,朕就放心了。”
過了不久,張叔夜和陶節夫等人手持一份文報,匆匆忙忙的就闖入了進來。
趙佶更是一陣鬱悶,這個時候還是想逃避,不想聽人說話。於是榮德小蘿莉又中槍了。
趙金奴被趙佶拖了過去,按在大腿上,朝屁股上抽了許多下,打的哇的一聲就哭起來。這是皇帝的計謀,以往相公們不喜歡過問皇家事務,但凡見他們內部扯犢子,就會馬上消失,找其他時間在來。
然而此番相公們沒走,張叔夜愕然問道:“官家何故毆打帝姬?”
“朕煩着呢,她自來最不安分了,以往朕不想說她,但是現在國難時期則不能縱容了。”趙佶說道。
“額……臣等無意干涉陛下管教子女,但目下有重大消息,還需第一時間讓陛下知道。”陶節夫和張叔夜趕忙道。
趙佶還是不想聽。
但梁師成覺得,敢讓他們在皇帝氣頭上來說的事,肯定很正面,而不是負面的。於是便開聲道:“陛下,老僕覺得我大宋吉人天相,陛下英明神武,陛下欽點的小高相公驍勇善戰,所謂瑞雪兆豐年,此番雪這麼大,一定是有吉兆了,請陛下聽之。”
趙佶不禁被老梁蠱惑的不明覺厲,於是只得暫時不打人了,放了趙金奴。
劉青菁故意道:“軍國大事後宮不宜聽之,哀家迴避了。”
“無需如此,這也不是什麼軍國機密,就是一個喜信,應該讓更多的人聽之,應該舉國同喜。”張叔夜道。
這下趙佶來了興趣的道:“張卿勿要賣關子,快說給朕知曉,有何種好消息?”
張叔夜也不想專權,這事應該讓樞密院來彙報,雖然老張也是樞密使,不過是副職,於是笑道:“還是讓陶節夫給說陛下知曉吧?”
陶節夫便道:“稟報官家,天佑我大宋……河中府它……”
老陶也學會了張叔夜吊胃口的方式了,到此停了下來,又展開文冊看了一下。
趙佶激動的道:“快說啊,是不是河中府守住了,西夏退兵了?”
“非也。”陶節夫搖頭道:“官家聖明,您欽點的北方帥臣高方平,於十六日前主動出城,利用形勢發動了河中府會戰,持續三日後,河中府會戰大捷,基本殲滅察哥部軍團,俘虜四萬餘,除極少數不足一千的親衛軍帶着主帥察哥突圍逃亡外,至此,正式宣告西北戰事全面性告捷。”
一秒……十秒……
趙佶發呆了許久後,險些懷疑聽錯了,又傻傻的道:“把戰報重新念給朕聽。”
就是他不吩咐,陶節夫自己也是想多念兩遍,於是再道:“陛下聖明,隨着河中府會戰的勝利,至此,正式宣告西北戰事全面性告捷,此番高方平神展開,在陛下英明的光環護佑下,高方平戰略戰術總體應用得當,西夏侵略軍九死一生,四十萬西夏軍基本被殲,除不到一千的殘部帶着主帥察哥突圍、還有被俘虜的四萬餘人,西夏軍都死在了我大宋境內。”
“好!”趙佶大爲激動的拍腿道:“小高他總算沒辜負朕的期望,贏得了宋夏之戰,一舉結束了我朝的被動局面。”
榮德帝姬便一跳一跳的在旁邊拍手叫好。然後小蘿莉又神色詭異的看着劉青菁,覺得女魔王已經看穿了一切,之前竟是隻有她一人覺得高方平會贏?
現在榮德雖然又調皮了,然而趙佶這下看她順眼了,伸手摸摸她的小腦袋。
張叔夜補充道:“還有另外的好消息。”
“哦。”趙佶笑道:“快些說來,好消息自是越多越好,難道除了勝戰,小高又有什麼收穫?”
張叔夜道:“另有北方轉運司呈交戶部的文書稱,此番宋夏之戰,累積繳獲敵方良馬三萬多匹……”
“啊!”趙佶震驚了,這真比打了勝戰還高興,因爲這直接就是錢。三萬多良馬,這對於大宋的意義非常牛了。
以往啊,大宋直接就沒有這麼多的良馬,那是願意花錢也買不到的,因爲不論吐蕃、西夏、遼國,再差錢也不會把堪用的戰馬成批次賣給大宋。最多隻有一些走私商人,會小批量進行走私輸送,但那個價格太高,而且數量太少。
那麼大宋的戰馬處於一種什麼狀態呢?
就是馬政旗下掛靠的諸如女真人曾頭市那樣的地方,最好的年景,一年能提供九百匹戰馬給朝廷、參與服役。但因爲宋人不擅於養馬,加之軍隊的低效和腐敗,軍馬狀況不容樂觀,九百匹戰馬的輸入,基本只夠原有戰馬損耗之後的補充。
且馬的成長本身成本在大宋是下不來的,加之各級官僚的低效腐敗,真正被採購了服役的軍馬代價實在太大,具體到各軍系的採購價,平均三百五十貫以上一匹。就這,也只是採購價格還不算維護。
也就是說,此番北方轉運司繳獲三萬多匹四歲口的良馬,算價值的話,那直接等於意外獲得了七八百萬貫的收入了。
帳當然也不能完全這樣去算,但是戶部兵部怎麼算無所謂,總之在趙佶概念裏,此番小高不但打了大勝戰,還狠狠的賺了一大筆錢。
“實在是好啊,小高這孩子,總算方方面面成熟了,已正式成爲我大宋中流砥柱。”趙佶又大笑道。
張叔夜神色古怪的道:“還有另外的好消息。”
“啊。”趙佶頓時嘴巴要笑歪了,“朕說了,今個快過節,朕高興,於是你等有什麼消息就儘管奏來,朕保證耐心的等着聽,不做其他事了。”
張叔夜道:“北方轉運司還有文報,戰場收穫不止如此。河中府會戰後,高方平組織無數百姓參與打掃戰場,還組織了一批商人去戰地,現場收購戰爭過後的廢物進行再利用,他把一些以往沒用的廢物垃圾,全部賣給了戰地商人,除了分給勞作的百姓報酬之外……還結餘了近一百三十多萬貫!”
“……”劉青菁不禁和榮德帝姬面面相視了起來。
就連陶節夫也很覺得這很玄幻,可惜既然是北方轉運司當做正式的文報送了來,那肯定是真的,這種賬目那孫子只會少報,而絕對不會打腫臉充胖子多報的。媽的高方平又不是王黼,王黼那個奸賊才喜歡好大喜功的多報,然後盤剝百姓進行填補。
想到這些陶節夫眼睛紅紅的,很激動。以往張叔夜說的沒錯,那些年的那些事,大宋處於被動,打了無數的戰,然而因爲打不贏,始終處於捱打的局面,所以根本沒有戰爭紅利。打掃戰場,繳獲物資和軍馬、包括戰爭過後的賠償,那都是勝利者的專利,只有勝利者擁有。
大宋以往並沒有全部輸,但真真實實的說來,從未有過資格獲得戰爭紅利。就算不喫虧的時候,都經常簽署不平等條約,別說紅利了。大多都是繳納保護費買那鏡花水月似的平安,一年又一年,停戰就年年歲歲的給西夏錢,覺得錢不夠了,他們就又起兵了。
總體就這麼一回事。
包括對待大理國從無戰事,大理人戾氣也最不重,還是大宋屬國,譬如大理皇帝理論上也是接受大宋皇帝冊封的,但這不是真正的屬國,大理從不需要給大宋上貢,相反大宋每年會依照慣例給他們賞賜。
每幾年大理來人朝見,都會帶來一批上貢,但是大宋會加倍的給他們回禮,讓他們帶着天朝上國的恩賜回去。
這就是一直以來的大宋。
陶節夫激動的眼睛發紅的原因就是,此番的意義,不止是高方平打贏了宋夏之戰那麼簡單,老實說陶節夫自身也是打贏過戰爭的。但那不叫真正的贏,唯有這一次是統治性、戰略性的真正勝利。
一舉扭轉了大宋開國以來,被蠻族壓制的被動局面。
皇帝沒說錯,高方平已經長成。經過了此戰洗禮後,大宋軍人的士氣和思維,包括百姓的風氣,都會有一個扭轉。更重要的在於,高方平贏了戰爭的同時,也把他手裏的西北方面軍,完完全全變爲了一隻血與火中走出來的鐵軍。
一隻完勝西夏四十萬大軍的真正精銳。
也中途聞訊趕來湊熱鬧的梁中書,具體知道了細節後,豎起大拇指道:“盛名之下果無虛士,小婿總體毛病不少,但再多的缺點,也遮掩不住他之光芒,陛下聖明,這個新一代的不敗帥臣,正式您一己之力培養的。”
趙佶就愛聽這些個奸臣這麼說,笑道:“就是,朕早說了勿要那麼爲他操心的,朕的眼光又怎會隨便出錯。虧了他們還整天唱衰,說朕和小高的不是。”
第七百零三章 又有幺蛾子了
“你們說的具體我也不多,但聽起來厲害了,我大魔王師傅果真比妖怪兵能打對吧?”榮德小蘿莉忽然插口道。
卻是顯恭皇后不在這裏,也沒人想打這個胡言亂語的蘿莉的後腦勺。
於相互的吹捧高興中,皇帝這裏顯得越來越熱鬧了,聚集起來的人越來越多,到處是天佑大宋,陛下聖明的歌功頌德之聲。
不得不說,自趙佶出生以來,這真是最高興最榮耀的一次,以往的“形勢一派大好”,和這次那是沒法比擬的。
趙佶就算再不懂也明白一點,以往的各位帥臣們所謂的“勝戰”,或許在大宋那也真叫勝戰,但也真的和這次沒法比。
加之但凡能在皇城行走的這些傢伙們,沒誰不奸,一片歌功頌德聲中,顯然說明皇帝此番的功勞比誰都大,於是趙佶更加爽歪歪了。
就連藉助大流也混了進來的張克公,此番也不咬人了,應景似的喊了兩句天佑大宋什麼的。但是打死他,他也不說陛下聖明。因爲在張克公眼睛裏趙佶是個大棒槌,小老張他不喜歡說謊話。
張叔夜對目下的形勢大皺眉頭,之所以不第一時間在中堂討論,而是和陶節夫一起以樞密院的身份來做戰事彙報,就是老張不想惹出這個大家湊熱鬧的局面來啊。
否則半年一度的大朝會又要到了,何不留着大朝會說呢?
“咳咳……”
張叔夜輕咳了兩聲後,大家的聲氣落了下來。
張叔夜這才道:“我大宋這些年如履薄冰,始終處於夾縫中求生存。這一樁樁一件件的事,它是否就因爲一場勝利,而沒有其他問題了?要我看未必啊。它仍舊有着太多的深層次問題,有着太多的漏洞,等待着咱們去解決。高興的仍舊太早,仍舊還有許多的事情需要關注,需要去部署。”
趙佶一陣尷尬。
包括陶節夫、其餘人也紛紛一臉黑線,有些受不了他。
然而沒辦法,西北大捷國戰勝利,那是皇帝都有面子的事。這個從始至終一力在抬舉高方平的相爺,現在他老張的身望當然也會隨着門生高方平的大獲全勝,而水漲船高。
所以理論上蔡京不再的現在,老張還真就是掌握話語權的扛把子。趙佶都不好意思讓老張閉嘴。
張克公打算說點什麼,張叔夜卻指着他的鼻子道:“你閉嘴,這裏不是朝議,你敢亂來老夫便以家法伺候,這是陛下親自給老夫的權限。”
“……”趙佶想了想,還真說過這樣的話呢,所以又是一陣尷尬。
張叔夜又道:“官家,不是老臣不合時宜,不是老臣想唱衰大宋、想唱反調,而是西北的勝利並非就此萬事大吉,還有諸多事宜需要解決。”
趙佶只得道:“張卿言重了,沒誰說你唱衰大宋,事實上自國戰以來你幾乎很少睡眠,白髮又多了些,這些朕是知道的,朕也是心疼的。”
張叔夜點點頭又道:“喜悅的消息說完了,下面有個不太好的消息。”
趙佶便鬱悶了,好在聽了很多的好消息,底子厚,應該又能扛一波壞消息了吧?
想着,趙佶只得道:“不好的消息,張卿應該主持中書門下商議,若實在需要叫朕知曉,就說來吧。”
張叔夜道:“我大宋派駐於遼國的使臣,傳回消息說遼國欲派使者前來。”
“好啊。”趙佶笑了,還以爲是遼國來祝賀大宋勝利呢。
張叔夜卻道:“陛下勿要高興,他們肯定是來搗亂的,就如三年多以前陶節夫打下銀州,种師道兵至西平府後,遼國就坐不住,來做和事佬讓休兵,他們不想我大宋拿到太多利益的。”
“又是這樣啊。”趙佶便不高興了。
張叔夜道:“所以臣斷定以他高方平的尿性,贏得國戰是不會就這麼算了的。所謂乘他病要他命的高氏風格,高方平目下仍在整軍備戰,他一定會在臘月過去後,繼續越過長城進兵夏州和西平府,形成報復西夏的滅國之態。這樣才能爲我大宋在後續談判中,拿會最多利益來。但就因爲此番遼國的介入,興許等不到二月高方平出兵,議和使者又會集中在汴京,陛下需要衡量,以便馬上做出應對。”
趙佶想死的心都有了,想到上次的談判,各種無人權,各種難纏,就一陣心中鬱悶。
現在遼國的使者還沒有來,也不知道最終會是誰來,但是這真的是一個壞消息。是即將需要在外交國策層面上面對的東西,不以誰的意志爲轉移。
因爲張叔夜的“邀請函”已經發出去了。
是的理論上遼國的使者不是說來就來,之所以先有消息傳來,就是需要大宋邀請,否則那只是他們單方面來“旅遊”,不見也沒什麼。這個級別的邀請函,理論上就是張叔夜或者蔡京發。除非是遼皇親自要來,那才需要趙佶發邀請。
總之這肯定是個麻煩事,然而沒辦法,這就是張叔夜拋出來的壞消息,只有等着看形勢。
好在是高方平抓住了機會,沒拖到明年去,在遼國介入前他已經全面性大捷了,這是不幸中的大幸……
時間回到多日前。
西北方面,所有人都是幸福的,的確打仗了,損失了,但在戰爭已成事實的情況下,高方平正在帶着大家回收一切利益,利用着一切可以利用的東西。
河中府會戰並未真的就此結束,前線各處於最後收關階段,在清理戰場殘局。
高方平也始終帶領着百姓猶如蝗蟲似的地毯式搜刮,但凡能利用能賣錢的東西都不放過。包括木材。
那些打爛的、西夏人的各種器械,包括兵器上的木材部分都收集,那些木材關七和西門慶寧死不收。於是,高方平以北方轉運司的名譽從百姓手裏收購,價格很便宜,但只要揹回去就能獲得幾個銅錢,於是大頭百姓們都非常積極。
這沒辦法,這全是過冬的戰略物資,商人可以把它們當做廢物,但是官府必須考慮民生的平穩性。
當然可以吩咐大家服役,無條件扛回去。但在他們已經丟失家園很困難的現在,高方平在奸也不會那樣去說。何況那樣一來效率會低,大家會出現消極怠工的情況。所以付出不多的幾文錢,讓大家高興高興,高方平認爲有必要。
高方平發動羣衆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所以在河中府會戰的第三日,基本已經把整個戰場能蒐括的過了一遍,收穫滿滿的百姓大軍、以及關七西門慶,已經提前回城去處理那些東西。
關七收的廢品不會過期。但西門慶那些東西要搶時間處理,否則就成了廢物。好在現在是大冬天,等於一個天然大冰櫃,不會隨便有疫病和蒼蠅出現。
商人的效率不用去懷疑。西門慶和關七在回城後,挑選了非常多骨骼驚奇的大頭百姓聘用成爲他們的長工,幫助他們處理西北各方面的事宜。
戰爭目下基本算是結束,除榮德帝姬號、以及後面製造的兩艘三千噸的大船外,幾艘已經成熟的一千二百噸大船,當做交付的訂單撥付給關七使用了。
於是那頭大鯊魚效率奇高,組織了他臨時聘用的民夫,把所能帶走的廢品,包括各種在打掃戰場時候發現鐵礦石,開始大量裝船,打算運到江州工廠裏去倒垃圾。然後又會把江州工廠裏的東西裝船,運到波斯灣去詐騙那些冤大頭!
是的據關七說,這個期間他已經去過三次大馬士革,在那一路上打點疏通了很多關係,江州的商品在那邊非常熱門,只是苦於一點:產能仍舊不夠猥瑣。
至於兩艘三千噸的大船,暫時租給西門慶使用,以便依託他高效的商人渠道,爲西北轉運司進行藥材輸送。順便運走他從河中府購買的東西。
西門慶現在牛了,那真是鳥槍換炮,他租來的兩艘大船上,懸掛“大宋北方轉運司指定供應商”旗幟,所到之處沒有盤剝,包括進京都暢通無阻……
河中府會戰發動後的第四日基本收關完畢,這個時候一個來自前線的小兵緊急進入帥帳:“小高相公,各處軍報彙總之後,現在於河中府戰區的收拾和清理,基本都接近了尾聲,就是老種帥的方面,傷亡略大一些。”
高方平點頭道:“傳本府令至前線,諸位參與之將士皆英雄,皆辛苦。擇日,本府將會親臨戰區慰問。但現在當務之急,盡一切努力處理好沒死的傷員,儘快把他們集中河中府救治,能救多少算多少。”
“是。”小兵抱拳應道。
見他還沒有走,高方平好奇的道:“還有問題嗎?現在本府手邊還有事,得再過幾日才能去慰問。”
“乃是……”小兵神色古怪的始終遲疑。
高方平一聽就知道种師道又有問題了,問道:“他老種帥又幹什麼缺德事了,放心大膽的說來。”
“老種帥他……不太接受那些西夏俘虜,正在指揮俘虜挖坑。”小兵道。
“這沒毛病,有勞動力的情況下,這比用火焚燒屍體更好,這才叫肥料。”高方平道。
“他不是打算埋已死去的人,是打算挖好坑後,埋了那四萬西夏俘虜。史文恭和畢世靜將軍覺得不妥,於是叮囑小的要把這些消息彙報給您知曉。”小兵道。
高方平猛的起身道:“靠,這個种師道是不是被屎蒙心了?就是不給本府安生,備馬,遲了要出事。”
……
第七百零四章 老種夠狠的
冰天雪地中,屬於种師道的區域。
在四萬西夏“奴隸”的勞作之下,一個天大的坑基本挖好了。總體上這些人不但喫苦耐勞,效率還很高。
其實他們都沒什麼太大怨言,這個時代作爲戰俘,在艱苦條件下做點活計那是理所當然的。
史文恭部,畢世靜部,以及种師道軍系的一些士兵,把那四萬西夏俘虜團團圍住,手持鋪天蓋地的神臂弩警戒着。
老帥風範的种師道時已白髮蒼蒼。他披着熊皮騎在馬上,感受着馬的體溫來抗拒寒冷,卻他還是有些微微的發抖,但那一向天不亮的眼睛此時是睜着的。所以整個一殺氣凌然的老東西,讓大家都懼怕,包括他弟弟种師中也很害怕他的這個狀態。
“進去!”
大坑挖好、西夏俘虜們依照命令放下了工具、統一站好等候着吩咐的時候,來了种師道這無比冰冷的命令。
被凍的瑟瑟發抖的西夏俘虜們、那灰頭土臉的臉上出現了各種各樣的表情,似乎有的知道這是會來的,有的難以置信,有的聽不懂,他們只想回家。
“本帥命令全部西夏人都有,入坑!”种師道冷冷又道。
三,二,一……
於心理默數了三下,見仍舊沒人進去,种師道一揮手,嗖嗖嗖無數的弓箭開始射擊,然後西夏人全然哭瞎了。
當先的上百人被射殺後,他們處於驚恐和哭喊中,無奈的進入了大坑,全都眼淚汪汪的低着頭。
种師道毫無感情的樣子揮手道:“埋了……”
“要不……再等等看他小高相公做何回應。”种師中低聲勸說道。
“不,趕在他知道前,趕緊的把這些人處理了,否則老夫念頭不通達。”种師道不再等其他人建議,下達了最終命令。
史文恭部和畢世靜部認爲殘忍了些,沒去參與。西軍之內,老種的威望是無出其右的,於是大量的人開始上前,往大坑中開始填土了,頓時引來了哭喊聲一片。
“小高相公到——”
在這個關鍵時刻有人大聲通報,看去,遠遠的冰天雪地間,一行快馬正在趕來。
种師道嘆息一聲,沒在固執了,若是人少的話,他肯定及時的下令就處決了,然而四萬人要殺光,真不是一時半會能做到的。
少頃,高方平的馬隊到了近前。
依照規矩,其餘人維持警戒,种師道下馬道:“末將种師道,參見小高相公。”
高方平翻身下馬大步走了過來,湊近老種跟前亂噴道:“你是不是腦子被驢踢了!你還當做我是相公?”
“末將……實在不知何處得罪您了。”种師道又開始半閉着眼睛故意扯犢子了。
“怎麼得罪我了?”高方平愕然了,伸手揪着他的白鬍子道:“你真把我當瓜忽悠嗎?”
種家軍的諸將,真是看得眼冒金星,他們老種帥這麼老了,居然被個不良少量如此當衆侮辱,揪着白鬍子?
然而石龍關大捷後,高方平在西北戰區的威望那是如日中天了,在河中府會戰大捷、全部收復失地的現在,他小子於西北戰區的威望基本到了巔峯,種家軍的將領即便暫時不適應小高的風格,也真不敢開口質疑。
種家軍的中下級將領或許不太把高方平當做一回事,但是史文恭部畢世靜部,這些嫡系,基本把高方平當做天神了。
劉延慶部,在眼看要打廢了的時候,是高方平頂住了一切政治壓力,同意他們永興軍系撤退,其後打散爲百軍大戰,讓永興軍系得意休養生息,最終才能於戰略大反攻的時候,成爲西北戰場的第一中流砥柱。所以小高對永興軍系的影響力也是不用懷疑的。
就算是種家軍不熟悉高方平的風格,但他們的主帥和副帥老種小種,也是知道高方平是什麼人的,更知道高方平在這場宋夏國戰之中是發揮什麼作用的,所以縱使是牛如种師道,目下被揪着鬍鬚他也不敢聲音大。
老種只是很奸猾的樣子繼續扯犢子道:“明府,您可以不拿我老種當人物,然而您不宜干涉這些東西,當衆羞辱我老種對軍隊士氣不利,您相信老夫,我做的是對的,接下來不會就這麼算了的,您還會需要我種家軍的。”
种師中也看不下去了,低聲道:“明府,家兄縱有諸多不妥,但他已如此年紀,一生皆在爲我大宋守護國門,您不能這麼對待一個老帥。”
“閉嘴!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老種是個流氓這我心裏清楚,你也是嗎?媽的在前期坐看我河中府做肉盾拉仇恨,你難道就不會說點話。你們就沒有一個好人,你們想把我大魔王也犧牲了對不?”
高方平罵雖然罵,卻也放開了老種的鬍子,沒虐待他了。
“不不不不,這不是我等的責任。”种師中畢世靜史文恭等人開始搖手撇清了:“我等如何敢做這等大逆不道的想法,實在當時情況所限,我等所瞭解到的軍事信息極其有限,拿捏不住河中府會戰的關鍵時間點,爲了大宋之利益,爲了唯一能戰的部隊不被無情斷送,不得已採取觀望態勢。好在明府英明神武,皇天護佑,運籌帷幄,決勝千里,一切盡在掌握之中。一切的戰機和局面捕捉,皆逃不過您的掌控,於最適合的契機下,您率先帶領我等發動了河中府會戰,最終取得了如此輝煌的戰果。”
“你們是認真的嗎?”高方平摸着下巴道。
“我等皆是認真的,此番宋夏之戰如此戰果,沒有明府作爲中流砥柱,是不可能會出現的。”包括种師道在內、大家一起抱拳扯犢子。
“我中流砥柱的蛋,我那是被你們賣了,逼急了沒辦法才犯渾的,還運籌帷幄決勝千里,媽的說的跟真的似的。”高方平破口大罵,“要不是我東方不敗福大命大,就被你們這些兵痞斷送了,我爲國陣亡,然後你們來繼承宋夏之戰勝利的果實是不?”
“不不不不,我等絕無此心思。”他們紛紛搖手。
扯了一下犢子,高方平懶得說他們了,有些東西是真實存在的,也是扯不清楚的。包括當時的河東軍系率先被當做後孃養的被打廢了,這也是一筆糊塗賬,並且是不能提及的糊塗賬。
高方平揹着手道:“老種帥。”
“末將在。”种師道低下頭道。
“你把這些西夏人弄坑裏幹什麼,你要坑了他們?”高方平轉回了正題。
“是的。”种師道理所當然的樣子道,“這是作爲戰敗者的懲罰,懲戒他們對我大宋的侵犯。末將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對。”
高方平又轉向另外的將軍們看着。
被大魔王變身狀態下瞪着,這些狠人是真有些慌張的,所以包括种師中、史文恭、畢世靜等等無數將軍在內,都紛紛退後幾步低着頭。
“你們呢,說說看你們是否認爲坑俘虜應該?”高方平道。
這些傢伙面面相視一番,以眼神相互交流了一下,於是和稀泥道:“我等是軍人,以服從相爺命令爲己任,全聽相爺意思。”
高方平又看向种師道說道:“他們懂了。你懂了嗎?”
种師道悲憤的模樣對皇天抱拳道:“我戎馬一生……哎吆。”
卻是感慨不完,頭盔就被高方平一掌給打掉了。
“你……”种師道惱火的睜大了眼睛。
“我制霸一切場合,包括戰場。”高方平道,“所以你不要在我面前裝文青發感慨,你個老東西之前亂來,險些坑了我,但那是戰爭罪過,是你我戰法的不同,所以我不想說你。然而現在,我作爲大皇帝陛下和朝廷任命於西北戰場的第一帥臣,不容有人和我扯犢子,明白不?”
他看起來是蠻不講理,可种師道想了想覺得他是對的。是的老種其實也是這脾氣,也始終主張軍令就是一切,少找原因來扯犢子。
“末將明白了。”种師道最終低頭道。
大家不禁有些眼暈,大魔王就是這麼神奇,對什麼人下什麼料。對老種講道理肯定是不行的,但是直接粗暴的告訴他“你不準有不滿,這是命令”,他就會接受。因爲這就是他種師道管軍的方法。
“不準坑了西夏俘虜。”
這不算什麼道理,卻是大魔王在現場的最高指示。
老種已經不關心他高方平有什麼理由了,知道此番殺不了了,那就不殺了唄,又不是非要砍死一些人才睡得着。
种師中覺得高方平是個真正的帥臣,這一舉措比較和諧仁慈,符合大宋一貫的風格。
而最熟悉小高的史文恭和畢世靜,則知道大魔王的猥瑣之處,一定是要利用一切所能利用的東西,包括這羣西夏人。
處於大坑中那些死裏逃生的西夏人,幾乎虛脫的樣子,躺在了坑裏的雪地上,大口呼吸着。
老實說在戰爭初期,他們是不怕死不怕苦的,但是戰敗的現在,眼看必死了,卻又意外得到了生路,這能讓他們重新理解什麼叫生命。
他們並不知道高方平放過他們的意義,但是此時,他們不約而同的以一種奇怪的目光看着高方平。
第七百零五章 無法進兵
高方平當即又開啓了演講模式道,“現在你們放下了武器,所以你們不是兵了,而是俘虜。我始終認爲戰爭是軍人的事,戰爭是無法避免的,戰死沙場的軍人無法喊冤,但放下武器作爲民後,在無抵抗能力、無自保能力的情況下被殺死,那不是我喜歡的方式。那也不是真正的戰爭方式。种師道將軍要坑你們,他沒錯,他想懲罰侵犯踐踏大宋的人。”
大家,包括俘虜在內都注意傾聽者。
高方平又道,“我放過你們不是我仁慈,而是我和你們沒仇恨,你們也不是真正發動戰爭的人,這裏种師道將軍的理解有誤。再有重要的一點,放過你們,算是對此番西夏軍沒大肆屠殺我邊地百姓的回饋,我豬肉平有恩有仇都必報。這就是這次戰爭的結果,接受嗎?”
呼嚕呼嚕——
越來越多的西夏人開始點頭,有些聽不懂漢人官話的,在其他人翻譯下也慢慢懂了,於是跟着點頭。
“然而。”高方平話鋒一轉道:“作爲戰敗方俘虜,別指望得到好待遇。你們會暫時留在大宋,打散,整編爲一個個俘虜營,在監控之下做事,爲我戰後工作服役。沒有工錢,但會有生存需要的部分口糧。服役期滿後願意留在大宋的,視服役期表現,可以在謹慎圍觀下、獲得在大宋的暫住資格,繼續參與勞動改造,擁有部分人權和三分之一工錢。勞動改造三年後視表現,可以在西北邊地給予大宋戶籍,正式成爲漢民。若不願意留下的,服役期滿後,視當時的政治情況,本府會送你們回西夏。”
“就這樣,服役期間安分、認真做事的就能活命。若出問題就砍死,屍體拿去餵狗,簡不簡單?”高方平道。
西夏俘虜羣體中開始炸鍋了,譁然了,“真……真的能夠活命,還能回到西夏去?”
“真的。咱們是軍人不是劊子手,在不想殺你們的情況下,難道一直把你們養着喫飯?但凡服役期滿的,願意滾的就趕緊滾蛋,說白了人活着就是爲了喫飯,拖家帶口的當然是要回西夏去的。至於在西夏沒有牽掛那羣,你要是覺得回去後喫的比大宋好,環境比大宋好,那就滾回去。話就說到這裏,活命的機會只有這唯一的一個,望諸位珍惜。”
高方平說完離開了,朝着遠處的臨時帥帳走了過去。
本來還有很多裝逼的話想說,只因爲外面的風雪實在太冷,史文恭他們扛得住,然而高方平已經受不了……
高方平是很喜歡演講的,對西夏俘虜的演講那只是剛剛開始,距離說完還早呢。
然而現在只能在帳篷裏,湊在火盆旁邊顫抖做一團。於心理咒罵這該死的鬼天氣。
看到他這模樣,跟隨在帥帳內的各種元帥將軍們面面相視了起來。沒辦法,大魔王就這德行,就是這樣的一個人,贏得了轟轟烈烈的第五次宋夏之戰,戰略天才察哥就栽在了這樣猥瑣的一個不良少年手裏。
就算自負如种師道,他也非常清楚察哥的雄才大略。察哥的悲哀在於他和高方平同處於一個時代。否則种師道太清楚朝廷的尿性了,此番若不是大魔王強勢登堂、全面主持宋夏之戰的話,一定會因前三排的錯誤指揮,而導致大宋百年內再也無法收復失地。
因爲劉延慶部首先就會在人傻錢多的狀態下,於東部長城打光,然後秦鳳軍就是孤軍了。
元帥將軍們都等候在帥帳之內,高方平蹲在地上,他們也蹲在地上陪着高方平,都在等着高方平緩過氣來說點什麼。
一時間,靜的落針可聞。
高方平一邊顫抖,一邊思考剛剛的事,但也不打算對他們解釋了。
有些事做了後,其實很多時候高方平也不知道是對是錯,譬如此番放過四萬西夏俘虜。
事實上高方平根本不關心他們的死活,沒有同情也沒有過度的戾氣,但是卻打算把他們利用爲一筆強勢的政治籌碼。
此番統治性完勝西夏了,西夏四十萬精銳侵宋九死一生,如今死剩下四萬俘虜,這在軍事上,已經成功打擊了西夏整國之元氣。是的毫無疑問,以西夏的底子和人口基數,以他們不利於繁殖的苦寒地帶而言,四十萬青壯年的損失,是戰略層面上的永久性傷害。
就算是大宋的溫帶氣候以及一億人口的基數,遭遇一次這樣的傷害,也不是輕易可以緩過氣來的。
於是呢,這四萬人是否死去對於高方平就不重要了,此番戰爭的主體目的已經達到。
最大的獲利在於政治利益,高方平答應讓他們回西夏去是認真的。這批人對於現在的西夏很重要,於是可以作爲戰後談判的主要籌碼,拿到更多利益。
李乾順必須硬着頭皮爲了這四萬俘虜低頭,否則他放棄這批爲西夏苦戰的同胞,那他舉國之內會士氣底下,下一次爲國參戰的人就更少。
而若是李乾順硬着頭皮、付出代價換回這批俘虜,長久傷害會更大。這批戰敗了還被優待的俘虜,會猶如被高方平放了的梁山軍一樣,把高方平不可戰勝的思想帶回西夏,也會把高方平仁慈優待俘虜的思想,傳播在西夏。
現在暫時不好估計他們回去後、能讓西夏人的心理陰影面積有多大。總之一句話,就算西夏以後還能戰,但是面對高方平的時候他們的戰力會被壓制,不會進行鐵血強抵抗了。
這些纔是高方平放過那四萬人的原因。當然也另外的原因,戰後的現在需要人手,需要他們免費服役……
在朝廷的層面,或者在皇帝的視角上,西北戰事已經結束收關了。剩下的就是萬事大吉,享受來自盛世的和平氣息。
這個時代、特別是汴京的人們不論貴賤,他們不喜歡戰爭。但在高方平的層面上,無盡的戰爭這只是剛剛開始。戰爭當然不好,然而高方平現在也是“軍工複合體”的一員,此番爲了籌備宋夏之戰,江州以及汴京豬場在戰時體制下的戰爭投資、那些擴張出來的軍備生產線,不能浪費。好不容易獲得的軍改契機也不能就此丟失。
自開朝以來就被蠻族壓制的局面,現在戰士血拼出來的戰略主動權逆轉,不能就此平復。
與此同時高方平當然也知道,這個時候一定會有遼國參與的外交撕逼。
結論是:在高方平和大宋的利益而言,不能停戰。
升帳——
點卯大鼓敲響之後,衆主要將領很快集中在了帥帳之內。
“現在有了戰爭結束的傳說,但今天叫大家來,則是傳達本府一個思想:戰事尚未結束,現在說任何的一切東西都爲時尚早。”
高方平高坐上方環視着大家。
聽到這個開場白,始終半閉着眼睛的种師道,把眼睛睜開了,露出了一絲喜悅意味。
然而种師中出列道:“明府,末將以爲不宜再戰,雖然士氣高漲,但各部軍隊損傷不低,時值前所未見的嚴寒,再此情況下作戰軍士之戰損實會很嚴重。不論如何應等候開春,以及朝廷的命令,再做定奪。”
見高方平臉色比較的難看,种師道也跟着怒斥道:“小種勿要再說!”
种師中戾氣雖然沒有老種那麼大,不過他肯定不是怕戰的人,見他臉色憋的難過,高方平也不禁愣了愣,開始尋思自己是不是真的理想化了?
思考着,高方平暫時也不罵人,看向了史文恭。
很顯然史文恭支持种師中的意見,認爲不能在這個時候再戰了。史文恭沒說話,只是他了解大魔王的脾氣,不想當衆和大魔王唱反調而已。
見史文恭微微點頭,這表示他老史支持种師中意見。於是高方平又愣了愣。
又看向了徐寧,徐寧也微微點頭,表示他也支持种師中意見。
到此一來,高方平知道自己的決定不說真的想當然,但他們反對進兵,肯定是有原因的。
劉法也是個狠人,他覺得應該進兵,於是他站了出來,打算開口。
高方平抬起手來打住劉法道:“出兵那是本堂之計劃之一,但小種帥反對,應該有其深層次原因,暫時都別再說了,等本府繼續考慮成熟,在定奪。”
种師道色變道:“明府勿要猶豫,時機稍縱即逝……”
“我說別再說了。”高方平打斷道。
种師道繼續固執的道:“您應該不會忘記,三年前末將即將兵至西平府,然而那時也面臨朝廷的停戰氣候,以及遼人外交介入的干擾,您不會忘記那時您給末將的私信是怎麼說的吧?軍人用血打下來的利益,怎能隨便讓外交使臣在談判桌割讓。若不借助這個時機進兵,如何能加強朝廷的談判籌碼?”
賬內的諸人面面相視了起來,擔心老種被就此吊起來。
高方平則是起身瞪着老種許久,卻最終什麼也不說,只說了聲退帳就離開了。
大傢伙鬆了一口氣,均發現大魔王似乎轉性了,戾氣真的沒有當年重了,與此同時他變得更爲政治流氓了,想顛覆他當年自己的風格和說辭……
第七百零六章 奇葩的政和元年
在這個大雪幾乎冰封一切的天氣,高方平帶着菊京和梁紅英以及少量的衛隊趕回了河中府,開始視察傷兵營。
种師中以及史文恭他們反對出兵的理由,肯定在傷兵營的情況。
進入之際不但人滿爲患,叫苦之聲連天,那真叫一向比較狠的高方平都看的心驚肉跳。
此番最大的問題不是平常的戰損,而是因爲最冷時節發動的河中府會戰。
目下聚集的傷員實在太多了,許多都是凍傷,叫人觸目心驚,有許多軍士的腳已經殘廢了。
這個時代的皮貨是奢侈品,所以普通軍士可沒有什麼禦寒的雪地靴,就是普通的破爛布靴。畢世靜部是禁軍,裝備略好些,布靴的質量那還好,但目下凍傷凍殘的大部分來自秦鳳軍系和永興軍系的泥腿子。
高方平忍受着嘔心,湊近了一些軍士的腳仔細觀察,只能微微嘆息了,高方平就算不是醫生也已經看出了顏色不對,凍得粘在了一起,已經壞死。
無數人的哭喊中,高方平對戰地醫護們指着那種典型的傷腳道:“救不過來的只能切除,要快,不能耽擱。”
有許多人還是十四五歲那種娃娃兵,聞之落淚,哭喊着說不想殘廢,不要切除他們的腳趾。
而有的人哭泣都不會,他們始終處於昏迷中,是否能醒過來是未知的。
“都靜一靜,聽我說兩句。”
高方平微微抬手,靜下來後道:“該切除的必須要切除,這不能拖延,否則會拖累整一條腿。現在雖然各類藥品不成熟、缺乏,所幸現在是最冷時節,是動手術感染風險最小,最容易恢復的時節,得抓住這個機會。”
又道:“你們的傷殘讓本府也很心疼,但這也是你們爲國征戰的勳章,本府會盡一切努力,把你們的傷殘減輕至最低,與此同時我承諾不會放棄你們任何一人,治癒後還願意打戰、還能打戰的,就繼續跟着本府。不能打的,不想打的,本府算你們爲國服役期滿,因傷光榮退役,一定給予妥善安置,後方的工作隨便你們挑,汴京、江州、或者是大名府的戶口,你們想落戶就落戶,各種工廠、或者差人崗位,都隨便你們挑選,一定會有安排。”
到此全然人愣住了!也不哭了,傻傻的半張着嘴巴!
這倒是聞所未聞的一種撫卹方式,他們許多人祖祖輩輩都在西軍服役打戰,還真沒聽過可以這樣安排的。這好歹也算是殘廢噩耗下的一點點暖心的東西了。
留下他們哭瞎的哭瞎,發愣的發愣,傷感的傷感。高方平則是繼續往下視察。
有些士兵更嚴重,整個腳掌殘廢,布靴幾乎凍得和血肉結爲了一體,取不下來,只能整個腳掌切除。並且這類人他們處於昏迷中,他們不會知道自己“被殘廢”。他們有些興許會醒過來,但有些不會再醒來。
這是持續了三日的河中府會戰造成的。這也就是親自帶兵作戰的史文恭和徐寧、种師中反對繼續出兵的原因。因爲言下之意是,河中府地區尚且如此,那麼過了長城後,又會是怎樣的惡劣氣候?
沒有禦寒裝備的支撐,這種情況下就是真的過了長城,爲朝廷贏得了更多的談判籌碼,但是這個代價值得嗎?
在朝廷在國朝層面上傷亡只是數字,就是一些普通士兵凍傷凍死,但對於种師中來說,死去的卻是真正有用的鐵軍。
這麼想着高方平也只能嘆息了。因爲戰爭來的太倉促,所以縱使江州基地和豬場,也沒能在合理的指導下,專門生產出針對苦寒遠征的棉靴來。
是的只能棉靴,那已經很奢侈,至於皮貨不可能,沒那麼多的動物毛皮,所以縱使有集羣流水線生產也無用,就算是養豬業基本發達了的現在,但是豬皮對於整個大宋也是緊張的,仍舊是作爲皮甲和魚鱗甲的基礎材料用於軍備,一般不會選擇製作皮靴。製作了也是奢侈品。
這些問題都可以解決,卻不是眼下能解決的。
懷着不怎麼好的心情,高方平離開了傷兵營,無奈擱置了於上元節前夕遠征西夏的決定,只有另想辦法了。
种師中他們沒錯,現在留下來的那還真是精銳中的精銳,這羣人可以死於戰陣拼殺,但死於天氣的話,真的是暴殄天物……
汴京、以及朝廷享受勝利的歡樂聲中,大宋又過了一歲,不知不覺中大觀四年過去了。
臘月初,正如歷史軌跡那樣,蔡京把今年定年號“政和”,趙佶現在不喜歡蔡京、卻喜歡這個年號,沒什麼理由。
所以現在是政和元年臘月初了,汴京城包括戰地西北,也在爲即將而來的上元節做着準備。
正如高方平的名言那樣:運氣不會永遠好。
難怪高方平之前會感覺冷到撲街。等不到上元節,兩浙路不少官員上書朝廷:千年一遇奇景,延綿無盡的太湖全線結冰,且冰層堅實,足可供車馬商隊行走。
另,異常寒冷的天氣把洞庭附近的柑桔樹全部凍死。杭州之降雪不同以往,異常綿厚。
南方尚且如此,何況西北呢。
這些東西被蔡京解釋爲“瑞雪兆豐年”,趙佶大爲高興,視爲雙喜臨門。
這是不是真正的瑞雪兆豐年高方平也不知道,但這就是歷史這個小冰河時期的提前深化特徵。興許就是這個原因,促使此番西夏急切進犯,試圖佔領屬地。
對此高方平很不看好,在這個形勢下遼國面臨着和西夏一樣的境地,這是會導致往後許多變局的導火索,是不是一隻蝴蝶揮動翅膀,就造成某處風暴高方平不知道,雖然西夏被暫時打廢了,但是隨着北方生存壓力的加大,各項物資糧食的減產加劇,一定還會違背歷史的、提前出現戰爭。
作爲一個被迫害妄想者,高方平就是要這麼認爲。所以已經局部開始的軍改不能停止,已經擴產的軍備生產線必須維持住。這些東西得想辦法解決。
當然對於大宋老蔡也不算說錯,瑞雪兆豐年是成立的,此番這樣的雪,至少今年大多數地區不用在擔心蟲害,疫病病源也會比往年減少。
歷史上的今年,童貫這個太監會獲得太尉銜、大宋最高武官銜。同時也是今年,童貫會被趙佶委任出使遼國。
歷史上童貫的這次出使,可以說正是大宋國運的分水嶺、聯金抗遼政策的起步。
但現在因高方平的出現而略微變得任性的歷史,有些凌亂了。若真發生童貫出使遼國,會不會是聯金抗遼政策的開始暫時不知道,但肯定和高方平此番毆打西夏人太猛、讓遼國懼怕的標誌性事件有關。
這個時代所提出的“聯金抗遼”政策似乎是對的。因爲遼國強大而女真還若小,加之遠交近攻思路,會讓這個狗屁理論在這個時代看起來無懈可擊。
但高方平固執的認爲這絕對是錯誤政策。這不是因爲高方平是穿越者,而是高方平寧願面對一個自己瞭解的強大敵人,也不想面對一個敵我不明、不瞭解的潛在對手。
事實證明寇老西兒的澶淵政策總體是有利於大宋的,儘管處於勾心鬥角,但宋遼之間相互瞭解,事情不會太大,遼國的衰弱比大宋快的多,因爲現在的遼皇比趙佶昏庸的多,遼國漢化嚴重、但玩漢娃的一套又玩的很糟,所以官僚系統更糟糕的多。這就是遼國始終想要宋國土地、卻始終無力發動系統性滅國之戰的緣故。
寇老西兒簽署的保護費協議“澶淵”、在當時興許算一筆錢,但時至今日總價值三十萬貫的歲幣,對於大宋一億貫財政收入來說,其實是可以忽略而暫時忍受的。
現在看,似許多標誌性事件都在提前,就不知道接下來的局勢如何轉圜了。
歷史上這個時候蔡京又罷相了,而張商英會成爲宰相。不過因爲他政務上的才華一般,無力扭轉財政,加之他的性格脾氣不會讓趙佶太高興,又興許他和梁師成苦大仇深,天天被打小報告,於是老張幹了不到一年就下臺滾蛋。
去年因形勢需要,高方平暫時和蔡京聯合,否則老蔡他真要被整、依照歷史軌跡於大觀四年罷相。而現在老蔡只是失去了威望,失去了大部分話語權,卻仍舊保留着相位。
歷史上的今年是一個笑話年。財政臨近於崩潰狀態,而趙佶不懂,便把這些責任扣在了“今年的宰相張商英”頭上。其實這當然是老蔡以往搞出來的事。
趙佶雖然總體和氣,但人在缺錢的時候戾氣都重,雖都不例外。於是張商英滾蛋後,歷史上的今年蔡京會再次復出,加重他的許多“吸毒政策”,爲趙佶弄錢。
老蔡沒啥子本領,弄錢的手段無非是鹽鐵酒茶等等方面,且加大政府對內府的補貼,讓趙佶大肆花錢,趙佶當然高興了。時值顯恭皇后已經不再,沒人管趙佶任性了,於是國朝開始一天天虛弱。
而現在高方平的底氣是:就算經歷了宋夏之戰,財政也不會枯竭。現在江州、濟州、孟州、開封府的收入,足以彌補此番西北衰退。
然後看得見的利益是:大名府的投資效應很快就會發酵出威力來,那真正是高方平的政績。
歷史上的政和年,蔡京喪心病狂的茶政改革下,這一項也僅僅能爲趙佶的內府每年多提供一百萬收入。但這手段真的弱爆了,目下無損於國朝利益的情況下,高方平隨便弄個麻將出來,就可以給趙佶賺的比那個還多。還不拉民怨。
只要有錢,人的戾氣就不重的,趙佶更是如此。於是說穿了天下事都是錢的事。
這些是好的方面,在小高的默默推動下發生的潛移默化,至於將來,最終會如何演變,只有等着看了……
第七百零七章 強勢改革西軍
誰都明白軍隊不能落在高方平手裏,包括高方平自己也這麼認爲。
小高任何時候都像一個激進的屠夫,等待着對軍隊開膛破肚、進行改革和整編。
既然天公不做美,無法進兵西夏,高方平對西北方面軍的改革還是轟轟烈烈的開始了。
換其他的文臣官僚來當然不能隨便這麼幹,但今時今日贏得宋夏之戰的高方平在戰區的威望,就算是种師道也抗不住,只能任由高方平亂搞。
高方平最大的特點是不走常規。一般人是通過利益攏軍官,從而壓制屬下,捏住軍權。而高方平相反,小高最擅於對基層大頭兵裝逼,拉攏軍心,在軍隊內部都可以分分鐘搞全民戰爭,拉着士兵去擼死軍官。
所以管軍的本質,其實和管民是一樣的,萬變不離其宗。
西軍和內陸其他官軍不同,他們是編制少而士兵多,又是隨時要打戰的部隊,所以喫空餉喝兵血的事幾乎沒有。只有超編、兩個大頭兵分享一個編制的情況。所以西軍總體很苦。
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貪官的情況仍舊是有的,並且還不少。特別劉延慶部的這種情況較多一些,這主要是因上次宋夏之戰停戰以來三年多時間處於和平、加之是大貪官童貫在這邊管事的緣故。
與此同時,西軍最嚴重的現象是擾民,對民間的喫喝卡拿和搜刮,經商,與民爭利。
這事沒辦法,西軍人數龐雜,而來自朝廷的軍費供給是有限的,加之被低效的系統貪污損耗後,落在泥腿子大頭兵手裏許多時候甚至不能喫飽。所以即便酷吏如种師道,只要士兵不是鬧的太嚴重,也對屬下的擾民現象睜隻眼閉隻眼。譬如當時高方平警告种師中不許再騷擾商隊,其實就是因爲窮而衍生出來的幺蛾子。不是說种師道真的沒有威望節制軍隊。
然後戰區邊境和內地情況不同,這裏的地方父母官系統對軍隊的節制權有限,戰區內對軍事妥協也是自古以來的政治正確。所以目下西軍的風氣不好,至少在高方平的眼睛裏,這不是一隻真正合格的軍隊。
但這又是一隻跟隨高方平作戰,徹底把西夏人埋了的鐵軍,所以即便酷吏如高方平,也不忍心以反貪的名譽整肅。
然而改革勢在必行,政治層面上的東西高方平也未必動得了。但現在這裏是戰區,仍舊處於和西夏的戰爭狀態,高方平作爲皇帝派來的帥臣持有天子劍,有足夠的自主、臨機專斷權。必須藉助這個機會快刀斬亂麻,一舉把西軍變爲國朝的真正中流砥柱。
高方平給出的藥方是:砍編制,大幅的砍。士兵和軍官一起砍。
年齡結構上,史文恭和畢世靜的軍系沒毛病。但种師道和劉延慶部,存在不少十五歲的大頭少年,甚至十四歲都有。然後還有些年齡過大的老兵。
這些是需要無條件退役,另外許多傷殘的,不利於往後作戰拉練的,也需要退役。
政策下達後,有些人是想退的。說白了他們其實就因爲戰區的彈性政策大,乃是被种師道這些傢伙“抓去的壯丁”。西軍就這德行,有一大羣沒編制卻半軍半民的傢伙存在,在強壓政策之下,很多人甚至要帶着家裏的糧食來參戰。
這才叫真正的自帶飯盒。
這些情況建立在他們已經祖祖輩輩習慣了戰爭,也建立在種師道的威望上。
但自今以後,這部分人會真正被放回去、轉民生產過日子。這部分人較好處理,他們自己也想回去,然後他們理論上也是民籍。但高方平仍舊答應了給他們補償,並且算是軍轉民退役,給予他們文書憑證,往後終身免役。理由是:他們已經爲國超額服役過。
諸如一個家庭中兩人以上服過戰役的,高方平給出了家庭“終身免稅免役”三代政策。
這些人是自家願意走的一羣。
還有另外的一類人,他們已經習慣了祖祖輩輩的軍旅生涯,很是多時候他們什麼也不會,爹是兵,兒子不要編制照樣就算兵。這就是種家軍的特點。所謂的上陣不離父子兵,其實這也算是種家軍有團結觀念的一種文化,是他們戰力的保證。
這些人他們不想退,但必須得退。高方平說了,往後的西軍必須走專業化、少而精的道路。不能無止境的吸空民力,然而進行低效的損耗死傷。那樣持續下去,西北遲早赤地千里,既沒有兵也沒有民。
高方平的石龍關戰役除了扭轉整個戰略主動權外,也全面革新了專業化集羣作戰理念,士氣素質和裝備重要性,遠高於大而臃腫的人數效應。加之高方平目下的威望很難抗拒,於是這些政策劉延慶和种師道答應配合推動。
條件是:以軍備換取他們的人轉民。
高方平那些牛逼的裝備答應優先供應他們西軍。是的种師道和劉延慶想那些裝備想瘋了,縱使要把他們的軍人退役不少、甚至許多軍官也要強制退役,但爲了那些裝備誘惑,他們迫不及待的等着配合高方平改革整編。
除了兵部生產不出來的神臂弩外,當時在汴京和他們撕逼取得的默契是:普通軍備除了北京駐泊司外,高方平不能染指。
但那樣的協議達成是在和平時期,現在高方平身在西北主持國戰且打贏了,仍舊是戰爭狀態,已經緊急生產出來的裝備、投資出來的生產線,當然必須有去處,於是優先給作戰的西軍也是理所當然的。
於是此番總算是瞌睡遇到枕頭,要動別人的利益,就要有另外的利益作爲交換。高方平用軍備,交換种師道劉延慶等人的軍隊改革權。
軍備只是种師道等上層將領的利益,卻不是那些需要被退役的中低級軍官和士兵的利益。那麼高方平對這些人的補償就是錢,輔以民政上的傾斜。
錢從哪來?
這就需要說到戰爭紅利。此番打掃戰場,從關七西門慶身上獲得利潤,那當然比高方平上報給戶部的多的多。張叔夜肯定知道這個貓膩,但對於一個北方帥臣,他高方平肯定需要一定的“自由挪動份額”,這是誰都可以理解的。就像那些相爺以往理解“西軍超編擾民”一樣。
所以這些錢來自於爲國作戰的軍人,現在也需要花在他們身上。
本着在精不在多的原則,本着地方需要民力民生的原則,高方平喪心病狂制定了种師道部和劉延慶部退役七萬人的決定。
是的不但不能獲得兵源補充,還大刀闊斧的砍編制。
在戰爭初期,經過了這三年多的休養生息後,种師道部號稱十七萬,劉延慶部也是十七萬多。合起來近三十五萬衆,但打仗打到了現在,种師道部還好些,劉延慶部戰損很嚴重,超過三層,死傷五萬多。只留十二萬。而种師道部餘留十五衆。
現在秦鳳軍系與永興軍系合起二十七衆。而高方平的政策是去糟粕留精銳,砍掉七萬。
七萬人中有軍官,有傷殘的,有半大孩子,有願意走的,有不願意走的,有貪污的,也有兵痞流氓,什麼人都有。
不論他們是什麼情況,都在高方平种師道劉延慶等三巨頭的推動下,一起強勢退役。爲此,高方平從戰爭紅利中撥款九十五萬貫補償他們。
九十多萬貫的經費使用原則是:軍官多些,傷殘的多些,具體細則由他們配合各處父母官實行。
錢不多,但暫時只能這樣。他們已經能在一定程度上感受到了高方平的誠意。要算平均的話一人十貫多些,購買力相當於後世的一萬塊。這遠遠不夠補償,但這個時代高方平能做到這樣,對於大頭兵也算是意外之喜。
“我再一次強調,在場的諸位都要聽清楚。”
大型會議上定調這些政策時,高方平敲着桌子道:“這筆錢和平時不同,這是他們離開戰場後的養命錢,是他們爲國朝服役獲得的認可,這筆錢要是有人敢耍手段貪污一文,有一文沒落到實處,那我雖然不至於殺他全家,但你們就是在給我機會進行高級軍官的挪動了。我會非常樂意。”
高級別的軍官們面面相視,有的不明覺厲,有的神色尷尬。
高方平又看向了戰區的文官系統道:“除了經濟上的補償,爲穩定和仁慈計,還需要輔以地方民政上的傾斜制度。此番軍隊上的人有本堂許諾的軍備作爲利益,而你們地方政務系統沒有好處,我知道你們不服氣,有怨氣。”
那些文官還真是這個意思,紛紛不好意思的點頭。
“不過我豬肉平是講義氣的,不會讓你們白做,不會讓你們白白的去安置這些你們不想安置的退役軍人。”高方平道,“我答應你們,錢莊會盡最大程度,支持你們地區的戰後重建。現在西北地上千瘡百孔,赤地千里,需要錢,需要人,需要技術,需要方案,這些我都有。要錢我會在研究後借給你們,要技術要方案,我有一整套成熟經驗可以給你們借鑑,要人,這些退役的人就是給你們用的。不要看他們殘廢或者兵痞,只要方法得當相信我,他們敢和蠻子拼殺,也就敢拼命生產做事。問題肯定會有的,各種各樣的磨合肯定是需要去研究克服的,然而這就叫做官,簡不簡單?”
這些傢伙不太習慣高方平風格,沒有回答,又開始面面相視了。
第七百零八章 戰後的重建機會
“不要看別人,看着我。”高方平拍桌子道:“尤其河中府那貨,張威意說你呢……你要是再敢走神交頭接耳,我就讓你死的無比難看,你給老子聽到起,現在仍舊是國戰狀態。”
河中知府張威意神色尷尬的坐正了。
高方平道:“誠然,民政權司法權仍舊在你們手裏。但你們不要妄圖串聯,不要妄圖用這些權利來對抗本堂之政策,在國戰狀態下一天,財稅錢糧大權就在本府手上,沒有錢糧支配權,你們手裏的權利就是僞權利,什麼都做不了,就連你們自己領取俸祿買米給娃娃喫,都要來找老子哭訴。這就是現實!”
全部人包括張威意在內,一起驚恐的看着大魔王。固然你小高是北方都轉運使,但也不需把這種破壞和諧的話,說的這麼明目張膽吧?喫相真的太難看了。
高方平沒亂說,宋夏停戰協議一天沒簽署,北方轉運司一天不撤銷,那麼他們的錢和糧食不對戶部彙報,而是高方平彙報。全部府庫的使用權在高方平手裏。
“所以你們好好的說,是接受我的條件你好我好大家好,還是你們要趕時髦、學着南方的一些個鬧騰來和我高方平對抗?”高方平嘿嘿笑道,“我和你們講,那些傢伙縱使在和平地區、非戰時狀體下也被我收拾的跳腳。他們不是皇親國戚就是頂級權貴家族、尚且這樣,那麼你們這些失寵被貶來戰地的丘八,是不是真的要在戰爭狀態下和我豬肉平作對?”
“明府誤會啦,咱們沒有及時回應,乃是在思考怎麼執行您的政策,這都哪根哪,咱們根本不是要和您作對的。”這些傢伙急忙和稀泥。
“你們這麼說我就放心啦。”高方平摸着下巴道。
其實這些傢伙和其他地區那些鬧騰真不同。這種地方又危險又窮,算是窮山惡水,來這裏做事的、多數都是得罪了人、不合羣的,於是就被貶斥過來了。在蔡京黨政時期尤其如此。
這邊錢少,又是久戰之地,所以一切都和內地不同。於是這些地方的文官是相對有想法,相對清廉的,也相對彪悍。譬如此番國戰,諸如嶽文那種誓與縣城共存亡的頑固份子,那真不是一個兩個那麼少。這些現象發生都是有原因的。
若在其他時期,也會有許多各種各樣的貪官被貶過來,可惜蔡京時期最顯著的一個政治現象是:貪污不會被貶只會升官。
所以西北的這羣彪悍官員,說穿了都是和蔡京不對付的人,纔會混的這麼糟糕。也就是說他們相對是大宋較清廉的一羣、固執的一羣。
就是這個原因大宋能出堪用的西軍,並且始終把西夏頂在國門外。
他們的膽子也都賊大,國士嶽文就不說了,張威意這老賊的膽子都很驚人,當初他竟然有過架空高方平的想法。
現在看似他們被大魔王嚇妥協了,其實不是,他們纔是大宋最不怕高方平的一羣,之所答應了,是因爲高方平開出的條件對他們很有吸引力。他們是有志的官員,他們想獲得政策、技術、資金,最大程度的進行戰後重建。
“此番不叫統一戰線,而叫利益平衡大會,這代表我們戰地不裝逼,務實。”高方平環視一圈道:“那麼到此,不論軍還是民,或者是官,大家的利益平衡了嗎?還需要本府再出手平衡一次嗎?”
沒人說話,就代表他們默認了。
高方平雙手指着他們道:“那就相互配合執行,轟轟烈烈的做些事。我是看好你們。”
不和諧的聲音又來了,种師道出列抱拳道:“明府……”
高方平瞪着眼道,“你又想說什麼了?你信不信我以年紀太大爲由,讓你告老以養天年?”
汗,全部人一陣尷尬。
因爲理論上以种師道的年紀,這也不算整人,那還真是高方平分分鐘就可以做到的事。理由多好聽啊,老將軍一生戎馬,是該拿着工資退休養老了。
老種真被嚇得臉紅一陣白一陣的。他什麼也不怕就怕不統軍,那會讓他懷疑人生。反過來只要繼續領軍,老傢伙他會把家產都用來打仗。
於是老種真不敢說了,退了回去。
他弟弟种師中走了出來,尷尬的看着高方平,他和老種同的在於,他想說話但卻會用神態祈求高方平允許開口。
高方平只得泄氣的道:“好吧你小種帥想說什麼了,本堂聽着,說吧。”
“明府……我秦鳳軍系基本都沾親帶故,是古以來跟隨種家作戰的人。現在只得區區十萬人,真的不能再多點嗎?”种師中道。
高方平道:“對你小種帥,本堂不想說過重的話。我當然知道你的意思,但不能再多了,要是可能的話我還想再少些。西北的政策需要變,此番之後宋夏間會有很長時間的和平,這個時候建設爲主。絕不能在佔用過多的民力。也絕不能再用攤薄士兵軍費的方式維持苦戰,長此以往,軍隊非但不專業,還會最終影響到軍人的歸屬感,以及民衆對軍隊的嚮往感。你我都心理有數,在樞密院和兵部層面,你秦鳳軍的編制就十萬而已。”
种師中嘆息一聲,只得退了回去。
劉延慶也想這麼說,但他奸猾,既然种師中說了被擋回去,那看來沒有商量了。
高方平是認真的,其實兩個軍系走職業化路線,總數二十萬仍舊太多。以朝廷那點撥付的軍費份額,怎麼可能把二十萬軍隊全部完成新裝備的換裝,更別提軍馬了,也別提有軍馬之後的維護費用。
這就是一個黑洞,以往的大宋說白了,完全依靠艱苦戰下的人命來填補這樣的黑洞。
要不是再減少、就面臨從國策層面“裁軍”,高方平的想法是把秦鳳軍和永興軍壓到每部五萬,一個大軍編制。
是的關於這些就是國策的問題,那不能亂動。高方平此番敢私自裁軍,那是因爲以往的宋夏之戰所造成的西軍奇葩制度下,他們十萬編制卻會越打人越多,那些人不算軍籍沒有名分,卻在事實上服役作戰。這些都是歷史遺留問題,相爺們、特別陶節夫更是心理有數,所以自來默認不說。
於是這纔給了高方平機會把人裁軍退役,以利益開路,把編制壓縮到樞密院的在冊人數。
若要在減少,那需要變法、更新國策,或者就代表高方平縱容這些人開始“喫空餉”。
“就這樣吧,暫時來說每部十萬編制,不能在擴充,還得依據實際情況,逐年的慢慢減少。”
見許多軍人都有顧慮,高方平又道:“不要有情緒,不要不服氣,舊的東西遲早要去。本府親帥步軍於石龍關大捷,兩萬人馬在信息不通之情況下發動了河中府會戰,所以我比任何人都有資格說,你們那套是錯的,我的精銳論,是必須走的道路。”
這是有威望的好處,很多東西說了後他們就會在意識層面認可,不會反彈。而威望需要能力、業績來獲得。
以往高方平不算有軍事上的業績,但現在有了,大宋對蠻族作戰最爲輝煌的大捷就出自於高方平的主持,不論他們用什麼抹黑,這也是抹不掉的事實。
在大多數百姓和大頭兵的心目中,高方平扭轉了蠻族欺負宋人的形勢……
高方平以持續戰爭的名譽進行轟轟烈烈的軍改。
與此同時,戰後的重建有太多的機會。於是一羣大鯊魚全部去了西北,打算跟着高方平在今年轟轟烈烈的發財。
是的現在西北的鯊魚羣體很混雜,有關七這種波斯帶路黨,有西門慶這種大宋奸商。更有鄆城來的王勤飛曾世成這類紅頂商人,全部都等着投資,顯然他們的胃口太大,濟州已經飽和滿足不了他們。
王勤飛和曾世成雖然是奸賊,但他們怎麼說也算高方平的老部下,他們是真信任高方平的,也想依靠高方平發財,於是他們帶來了大量的技術骨幹、大量的農牧技術,以及資金。萬事俱備只差東風。
所謂的東風就是在高方平的庇護下,讓西北的父母官們對這些個奸商政策扶持,包括了土地審批,推送工人,稅收減免。
說起來以高方平那極端猥瑣的風格,是真想把王勤飛這些鯊魚給和諧了的。高方平的價值觀,註定喜歡國企超過喜歡資本。
但一個致命的問題就是:西北實在沒錢,自己掏錢投資國企是力所不及的事。
雖然高方平答應了以錢莊貸款方式支持西北重建,但西北這麼大的份額和範圍,錢莊目下的規模真的很難滿足。
再加上戰區所帶來的“投資風險”,也很難說服汴京那些權貴股東對西北過度放貸的。於是這些國企喫不下來的份額,只有便宜王勤飛曾世成這些紅頂鯊魚來投資。
這是權益之下的共贏,他們帶來資金,帶來管理方式,帶來那些屬於高方平的技術,然後解決西北大量失業人羣、去發展養雞和養豬業。初步搞活西北的農業經濟和菜籃子問題。
第七百零九章 榮德擼虎鬚了
西北的父母官如當初的宗澤一樣大方,瞌睡遇到枕頭,父母官們愛死曾世成西門慶這些傢伙了。父母官們說了,西北現在只有地和窮人,就差你們這些有錢的商人,要人給人,要地給地,要多少給多少。只要你們帶錢和技術來就行。
也就是這個時刻,西北的大頭百姓、以及那些固執又膽大的父母官們,這才真真切切感受到了高方平的威望,以及這份威望帶來的好處。
顯而易見的是,西北若沒有高方平,那麼沒誰是傻子,在大宋害怕蠻子的背景下,是沒有資本來西北投資的。因爲分分鐘就會被西夏人打進來搶走。
所以目下越來越多的資本來投資西北,那真是全然看在高方平面子上。他們中有很多人都恨高方平,但他們也不會和錢過不去。其實他們恨的同時也信任高方平。
這就是聲望,就連高方平自己都不曾發現,這一轉眼威望和名頭,已經這麼強悍。
最早在京兆府,高方平從宗澤的手裏拿下了一大片土地,投資出了一個規模不如汴京、卻五臟俱全的小豬場。裏面同樣整合了不少作坊,擁有各種功能。
規模當然比汴京小太多,但現在也成爲西北地區的領頭人、先進生產力。
爲了不讓王勤飛西門慶這些傢伙把西北工價壓的太低,高方平也擴大了對自己“西北豬場”的投資,擴大了聘用工人,略微提高了些工價。那樣一來當然就作爲表率,集體帶動了王勤飛等人聘用工人的價格略爲上升。否則他們招不到人。
除了這些各路奸商目下集中在西北大展拳腳外,江州時靜傑和李綱的團隊當然也不是喫素的。
二月初時候,江州通判李綱親自帶着江州國企大考察團來西北考察了。是的西北的市場就算那些各路奸商也喫不完,而西北官府自身沒多少錢,所以李綱麾下的各種國企,打算成立集團,以江州的名譽在這邊開設分廠等等事宜。
這也是看在大魔王的面子上,有高方平在的地方,李綱和時靜傑就信任,認爲西北會有生產環境,於是就值得投資。畢竟江州現在已經基本飽和,不是說沒錢,現在他們江州手裏的財政非常瘋狂。
他們江州是沒人了,直接用光了每一個會勞動的人。還從附近州府挖了不少人,爲此被人家羣體性投訴,都險些被張叔夜教做人了。
於是現在他們空有錢,就只能去其他地方投資,利用其他地方的勞動力。那麼考察了下來,大多數地區他們不信任,沒有做事環境,去了肯定被官僚被地方保護主義坑死。唯有大魔王在的地方哪怕是戰區,也是最安全的、最能生產的地方。
於是小李綱這次帶來了六百萬貫,且李綱已經答應,他們江州的國企做出表率,主要接手那些從西軍退下來的軍人。企業安置不完的,則由西北地方官府安置,儘量把人聘用爲公務員。
另外也有一些沒殘廢卻退下來。這部分人,讓他們去做公務員或者國企工勤人員他們還不願意。因爲這類打過戰的狠人有各種經驗,於是關七啊西門慶啊,最喜歡花高價把這種人聘用爲“保鏢”。
這種人他們因爲作風問題和貪污的問題不能待在軍隊,但在關七這些人的麾下則完全沒問題,關七們不關心他們作風,也有無數辦法把他們管成孫子不敢貪污。他們管人可比軍官管人狠多了。
於是乎政和元年這纔開年不久,西北戰區不但大捷,就算建設和經濟形勢也一派大好。
用如此低的代價,不出亂子的就完成了軍改,平衡了各方的利益,開始了轟轟烈烈的戰後重建工作,這一切,只因爲西北來了個豬肉平,這就是西北的老百姓口口相傳的民謠……
目下高方平在戰區帶着狠人,把各種鬧騰、盜賊、土匪追繳了個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然後聽說,西北的土匪和黑幫們,也眼淚汪汪的逃亡去了梁山。大頭百姓們覺得這樣也好,梁山就是個垃圾桶,最好把所有的土匪都集中了去。
在以往這樣龐大的山寨勢力會讓百姓和朝廷害怕,但現在沒人害怕,大家知道有豬肉平在一天,水泊就是有百萬賊兵也翻不了天……
趙佶心情非常不錯,他都不踢球了,有興致的牽着榮德蘿莉的小手,在花園裏散起步,享受早春的氣氛。
以往趙佶對榮德帝姬的關注度有限,雖然他喜歡小屁孩。
不過前番危機之際,整個後宮都哀聲一片,讓趙佶不得安寧,喜歡跑皇后娘處躲清靜。現在事情過去了,趙佶可沒有忘記這些。雖然這不能讓他對顯恭皇后提起性慾來,卻看皇后一家子順眼多了。
尤其榮德小蘿莉最奸猾,趙佶在皇后處躲清靜時期,對小傢伙印象深刻,小傢伙嘴巴甜甜的,盡說好聽的給皇爸爸聽,於是趙佶開始喜歡榮德了。
現在有事沒事的,趙佶都會讓梁師成去把榮德帶來,陪着趙佶開心少頃。
然而趙佶雖然高興,榮德帝姬卻是鬱悶壞了,在趙佶身邊又不能調皮,又不能放肆。這又不是她的風格。
“帝姬何故悶悶不樂,你不喜歡待朕身邊嗎?”趙佶發現死丫頭心不在焉的,便蹲下來問道。
趙金奴道:“若我把父皇的鬍鬚拿下一根來,您會不會把我吊起來打死?”
身邊的梁師成險些吐出一口老血,都不知道豬肉平是怎麼教育的?
趙佶笑的有些不來氣,說道:“朕鬍子惹你了啊,小傢伙你好有想法,也罷,朕就讓你取一根鬍子去那便又會如何。現在朕心情好。”
眼看着榮德小蘿莉揪着皇帝的一根鬍鬚,梁師成在心理道:你真敢。
最終未能得逞,小蘿莉感覺後腦勺劇痛,原來,被皇后娘趕來看到後,狠狠給她腦殼一巴掌。
趙金奴哇的一聲,捂着腦殼就哭了起來。
“皇后爲何如此嚴厲,戾氣如此重?”趙佶便不高興了。
“這死丫頭沒大沒小的,竟敢擼官家虎鬚,不打死她纔是沒道理。”皇后娘破口大罵,但卻不敢把原因說出來。
乃是皇后娘知道,這死丫頭私下和別人打賭,她若能獲得一根龍鬚就可以贏了人家的玩意。知道這個小道消息時,皇后娘險些氣死,於是趕着來打人。
越想越氣,皇后娘又揪着耳朵、又開始暴打小蘿莉。
趙佶不明覺厲,覺得這個女人太暴力了,哪有這麼對小女孩拳打腳踢的母親哦!
毆打趙金奴後也沒人被責罰,派人把小傢伙送去皇家學堂。趙佶就開始和皇后娘分享喜悅心情。
到現在,趙佶仍舊沉在西北大捷的好心情裏,趙佶不知道高方平的河中府會戰是什麼樣,石龍關戰役又是什麼樣的,趙佶甚至就沒工夫去關心樞密院的軍報死了多少人,殘廢了多少人。
皇帝和皇后只知道,此番大宋獲得了前所未有的勝利,近乎殲滅了西夏的四十萬入侵者。
這種消息對於大宋軍人、乃至百姓、全國的鼓舞和提振,是極其有意義的。
非但如此,聽說小高在戰區轟轟烈烈的事業也開始了。
趙佶並不知道那小子持天子劍大肆解散軍伍的事,趙佶只聽說,高方平幾乎不花朝廷戶部一文錢的情況下,就完全了戰區各種安置和撫卹,整合了軍民的力量一起,開始發展生產。
趙佶不懂具體怎麼生產,又怎麼把物資變多。但趙佶知道小高神奇,他不論在什麼地方,都能慢慢的改善財稅形勢。
越說越是高興,梁師成也抓住機會拍馬屁道:“陛下英明啊,啓用瞭如此賢臣良帥,是陛下之火眼金睛,最不可思議的在於戰爭結束兩月後,小高相公卻已經把西北的局面給理順,這是前所未有的。這個過程近乎神奇,他和以往的帥臣們不同,竟是沒問陛下沒問戶部要一文錢,老僕也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難道他真會變?”
梁師成等於把剛剛皇帝的說辭當做廢話重複了一遍。
然而趙佶就喜歡這一口,喜歡反覆的聽人說好消息,反覆的說現在是盛世。
趙佶捻着短鬍鬚道:“小高卿家他不會變,但聽張叔夜他們說,此番錢莊立下大功,發揮了大作用。這個錢莊是多年前小高在汴京搞出來的,當時張叔夜力排衆議默許運行。當時就連朕都以爲,這是紈絝子弟頑皮貪財的舉措,卻想不到,現在發揮瞭如此巨大作用。”
皇后娘趁機道:“說起來這個錢莊可有用了,除了惠及大量百姓和商人,連咱們也可以惠及,妾身有些孃家帶來的財物,前些日子委託老高太尉存在錢莊裏,今個年初,他們把利錢也給送來了,真不算少。”
趙佶愣了愣,隨即眼睛發亮的樣子,卻有些不好意思說。
梁師成卻最會揣摩皇帝心思了,便主動說出來道:“陛下,老僕覺得皇家內藏庫的一部分錢財,可以交給錢莊去喫利息。否則庫房又堆滿了,又要面臨擴建庫房,面臨增加人手管理,這都不是主要的。主要的在於張叔夜相公他們對此意見不小,現在要徵地擴建庫房的阻力越來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