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章 大魔王又變身了
她的說辭,讓高方平險些從馬上掉下來,泄氣的道:“我的天,你連抓賊拿髒都不懂嗎?說說看他怎麼包藏禍心,我都沒見到他做了什麼,你說一句我就要信嗎?”
“?”扈三娘覺得他說的有道理,便感覺有些驚悚了。隨即也有些委屈,他竟敢不信任我?
於是扈三娘結結巴巴的道:“當時情況緊急,見大人您驍勇善戰,他認爲沒有那麼容易取勝梁山軍,於是認爲大人您和梁山唱雙簧,欲謀害我獨龍崗,他當時說,迎接大人您入內的時候,若有不對便聽他號令,挾持了大人,然後找您的政敵求救。”
“胡說八道,賊婆娘你還真能瞎編,我怎能說此大逆不道的話,大人,莫要信了這個信口雌黃的蛇蠍女人。”祝彪大喊。
其實祝彪這人高方平對他是相當模糊的,不過扈三娘這麼說的時候,高方平還真聽進去了,仰頭尋思了一下,興許祝彪還真是這麼一渾人。
其實這類人在這個時代真不少,所以他們一言不合就敢犯命案,敢造反。說起來祝彪已經算是狠人中比較溫柔的了,諸如李逵那黑炭因不認識對方,所以就一板斧砍了的,那真是有的。因不認識,所以喂他喫蒙汗藥,這種人也是有的。
YY完畢,本着被迫害妄想的小人心思,高方平便開始記恨祝彪了,也開始有點信任顏值很強的扈三娘了。是的以貌取人高方平也會。
於是高方平道:“扈三娘。”
“在。”她邊一副女將軍的樣子道。
“放開他。你不能私設公堂,更不允許以未婚妻身份挾持夫家,若去到了縣衙,這還真是一種罪過。”高方平道。
扈三娘氣的想哭的樣子道:“大人緣何就是不信我,他真的包藏禍心。我是他未婚妻這不假,有婚約爲證,不過是他佔據實力逼迫我家的。”
高方平道:“其實我已經信你了,但祝彪那僅僅是個想法,還沒做,你想讓本官如何辦理?”
“剁了他!”扈三娘惡狠狠的道。
高方平是真被這個有點萌的奔放女人弄的無語,呵斥道:“少廢話,我讓你放下刀子放了祝彪?”
扈三娘沒辦法之下,委屈的樣子把刀砸在了地上,躲了一下腳,覺得遇到了一個大昏官,明顯又站在了財大氣粗的祝家一邊,這次咱們扈家恐怕被小娘我害死了,哎,還是李家聰明啊,不介入任何事。
被放了後,祝彪冷冷盯了扈三娘少頃,覺得過後再慢慢收拾她,目下也不方便當着高方平這個昏官的面放肆。
“哼,你等老子賄賂打發了這個姓高的奸臣後,再來慢慢的收拾你扈家。”
想定後,祝彪很忠勇的抱拳道:“多虧大人正大光明,明察秋毫,沒信了這蛇蠍女人的讒言,大人英明,快些請隨在下入內,定會設下酒宴款待。沒了自會有一份厚禮,答謝此番大人的救命恩情。”
高方平卻冷冷道:“這麼想的話祝彪你恐怕會失望。我是真信了扈三娘說辭的,我明察秋毫個屁,總之現在我對你印象很差。所以別說我不給你機會,祝彪,你現在跪在地上給我磕頭,承認說過那些話,那麼我不會真的和你計較,收你個紅包,在你道歉、承諾不給扈家小鞋穿之後,那麼就此過去了。你意下如何?”
祝彪如何敢承認,當即搖頭否認道:“卑職如何會說那些大逆不道的話,皆是這蛇蠍女人窺視我祝家財富,所以她不但蠱惑大人,還私通梁山賊寇來此生事。”
“你胡說……我沒有。”扈三娘眼淚汪汪地叫道。
高方平想了想道:“祝彪我給你最後一個機會,你真要否認嗎?”
“堅決否認,堅決沒那事,卑職對大人的忠心,是猶如青山那般的。”祝彪大大的搖頭。
“行。”高方平點頭,“其實你承認了真沒多大問題,我都說了你那只是個想法而不是事實,我真不會爲此把你怎麼樣,無非是罵你一通,收個紅包,在美女面前裝一下逼就過去了。但從這裏開始,你能有想法,我高方平當然也能。現在起我的想法是討厭和記恨你,所以……你千萬不要被我在這裏找到你祝家爲非作歹的貓膩。一旦有什麼實質的問題被我挖出來,且可以套上大宋律的,基本上你就等死得了。”
祝彪當即色變了。
官軍們也面面相視了起來,覺得很不可思議,大魔王屁股決定腦袋,天然親近小美女那也就不說了,卻是你即便瑕疵必報打算坑了祝家,也沒必要這麼明目張膽的說出來吧。
然而沒辦法,這些畢世靜的軍士不太熟悉高方平,其他諸如虎頭營的老兵們,包括梁姐等人則知道,大魔王就這德行。其實祝彪他如果真的尷尬承認了,並且道歉說兩句好話,那還真就過去了,頂多被大魔王扇幾下後腦勺。
至於現在麼,問題真的大了去了,祝彪真的錯過了機會。
現在高方平也不入寨,下令道:“祝家寨內全部人外出,在這裏集中。管家立即呈交祝家寨花名冊,因非常時期,多事之秋,全體接受官府盤查。另,獨龍崗之上三家,立即解除武裝,所有兵器統一交禁軍保管。記住這是紅線,現在收繳兵器只是官府代爲保管,但政策下達後,過了收繳時間,發現還有未上繳的,那就是另外的性質,意味着什麼大家懂的。”
就連扈三娘都被驚的半張着嘴巴,不服氣的道:“咱們三家聯防,自己保護自己,持有兵器乃是官府批准承認的,爲何要收繳咱家的兵器?”
“因爲地方官府的政策不能和中央衝突,我說的話就是中央政策,我現在說收繳就收繳。”高方平直接給出了結論,媽的現在是軍事行動,又不是民政官員裝逼,所以你們只要知道結論就行了,無需知道細節。
“你……”好不容易把兵器撿了起來的扈三娘,氣的砸在地上道:“給你,全給你。其實大人您來搭救咱們三家,咱們打心眼裏感激,然而您卻和所有昏官一樣,拍腦袋就決定小民生死,這很不好。”
高方平沒心沒肺的樣子道:“擊敗梁山軍此點不用感謝我,你們是大宋子民,大宋軍隊保護你們是義務而不是恩情。但收繳兵器是國朝安全法度,你付服從也是義務,我不欠你們。就這樣。擂鼓,五十聲爲限,全部管家呈交花名冊,全部武裝人員上繳兵器,然後清點人數。這是官府例行檢查。”
祝彪倒是不指望什麼了,覺得形勢到了這個地步,這麼做也很正常。
然而扈三娘卻偏偏對此理解不好,覺得這真是一個又怕死又被迫害妄想、以擾民爲樂的超級大昏官。真是的,估計天下比他昏的官、已經沒有了。然而偏偏是這個人帶着大宋看見了曙光的,也是這人在危機時候兵至獨龍崗,搭救了獨龍崗的貧民莊戶。
所以扈三娘眼淚汪汪的讓扈家的管家急忙配合,但是內心裏,她對大魔王充滿了怨念。
梁紅英非常能理解扈三孃的心態,所以嘆息一聲,走近低聲道:“別想多,接受吧,大魔王就這德行。其實想通的話,你會發現他不難相處。原則上你應該換個思路去想,其實他的要求並不過分。作爲官府層面,在這裏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死了許多人。他若不調查一番就是瀆職。”
於是現場一團混亂,各種孩子哭聲,婦女呵斥聲,老人嘆息聲,什麼情況都有,獨龍崗之上近萬的人口,正在快速集中。
大人們忙着奔跑站隊,害怕怠慢了被官府毆打。於是便會把一些開襠褲小屁孩撞到,孩子就哭,孩子一哭娘就到處在找孩子。
整個一副兵荒馬亂的形勢,要說擾民這當然是擾民。但要說這事的意義也還是有的。
這些人中除了少數那麼不到千人是武裝力量,是統治階級外,大部分就是貧民苦人,相當於簽署了賣身契在三家幹活的底層人士。他們沒什麼防護力,梁山六千大軍來勢洶洶,爲了保護家園,其實獨龍崗方面拿着農具作戰的人就是他們,至於三家聯合起來的那近千人有兵器的團隊,其實主要是指揮,縮在後方。
此番梁山的進攻,導致獨龍崗方面死了近七百炮灰,有的是老人,有的還是孩子。所以他們非常害怕也非常恨梁山。
然而這次全部集中、依據花名冊清點,查出來了十幾個無人認識,沒戶口的人後,然後讓梁山那些俘虜來辨認,最終確認了是梁山隱藏在這裏的臥底,這個時候大多數人,也就原諒了高方平的這次擾民行爲了。
這麼想着的時候,扈三娘也覺得大魔王似乎沒有想象的可惡了。畢竟這些狠人亡命徒就僞裝農人處於獨龍崗內,這是非常驚悚非常危險的事。
至於收繳兵器的舉動,苦人們關心個蛋啊。只是那少數一羣平時的統治階級覺得鬱悶,在平時,這批經過了報備的兵器,就是那千數羣體的特權象徵,帶刀的人是有權對其餘莊戶威脅勒索拳打腳踢的,並且這類事也隨時在發生。
簡單總結的話,城裏人面對官府差人也是這種形勢,但會稍微好些,因爲官府要臉,注重影響。但在祝彪這種土皇帝這裏,那會比官差的統治更加的無禮粗暴些。
第九百零一章 我不是王法
收繳了他們的全部兵器後,高方平隨意的拿起幾件來查看了下,鑄有“鄆州監押司”字樣。
這不代表是鄆州監押司賣給他們的,是一種報備。如同後世一樣,比方說某銀行覺得最近安全形式不容樂觀,於是就要增加自己的武裝力量,要給自己的護衛多配槍支,那麼就要去相關部門報備、申請。拿到了指標後,他們去相關企業買槍,然後落戶,記錄在公安檔案裏。大抵就這麼回事。
那麼在大宋,地方上的這類事就是監押司負責的,掌管廂軍的都監,就是幫助知州大人分管這一口業務的。
獨龍崗距離行政區遠,土地肥沃不值得放棄,然後因梁山的問題,安全形式不容樂觀,所以他們能從鄆州申請到持有兵器聯防的資格。當然了,官面理由這麼說,但具體能拿到多少名額,有多大權限,就得看祝彪到底賄賂了鄆州多少錢了。
基本上不花錢是辦不了這些事的。除非他們是曾頭市那種央企,那麼申請起來就會更容易的多。
一邊思考着,發現空地上的兵器比想象中的多的多,但看來看去,都鑄有鄆州監押司字樣。於是大魔王就被迫害妄想了,冷冷道:“持本使關防,立即至鄆州監押司提檔,並且讓都監親自到這裏來彙報。”
聽到高方平這麼說的時候,祝家的幾個貴人當即面色大變了,顯得有些驚慌。
很顯然,一旦監押司的檔案帶了過來,就會有許多兵器對不上號。那麼這個問題可大可小,面對一般官員的話賄賂開道,無非就是破財免災的問題,但高方平這個大昏官不要理由就記恨祝家的現在,基本上就要被整了。
他高相爺此奸臣,要在祝家頭上扣上私造兵器意圖謀反的話,也恐怕是說的過去的。無奈這就是官員的權利,是富不與官爭的古訓名言。
祝家老太爺急的想自殺,暗恨祝彪這蠢材,怎麼稀裏糊塗就得罪了這麼牛逼的權貴?
祝彪卻很冤枉的樣子表示,實在是這昏官他腦洞就有這麼大,他號稱拉仇恨,所以他和人結仇就這麼簡單。
“大人,今個天色已晚,何必急於一時,先入寨內酒宴伺候着,有事情明日辦也是可以的。”祝家老太爺和稀泥的出來抱拳道。
啤啤——
當即被流氓大兵們報以兩下老拳,給打了回去,軍士指着地上的線道:“未經批准不許大聲說話,不許越過警戒線,看你是老人,從輕一次。”
見老爹的嘴巴這麼容易就被打歪了,祝家的兄弟狠人們一陣陣憤怒,握着拳頭就往前擠壓,一副是可忍孰不可忍的樣子。
高方平指着道:“跳,我就等你們跳,不是出頭鳥的那個,我一般都不欺負他們,這個敏感時刻誰出頭誰死。但凡未經批准越過警戒線,威脅到本相安全的,若是威脅不大的婦女老人和孩子則報以一頓老拳,打了白打,若是有致人受傷能力的青壯年,則直接擊殺,無需請示。”
於是乎,不想絕子絕孫的祝家老太爺,就用柺杖把兒子們全部打了馬趴着,吩咐他們要安分。
祝家的老太爺和老太婆們認爲,這樣的昏官是一千年纔會有一個的,被這種人惦記上,破財是肯定的,家破人亡的事在歷史上也是多次發生的,這很難逆轉。
暫時不管兵器了,高方平穿着盔甲裝逼,帶着護衛們巡查獨龍崗統治階級的人,基本上走到哪裏,不論對方是男是女,都湊着仔細審查一下,爲此嚇哭了些小蘿莉,也把一些美婦弄的羞答答的。
巡查到扈三孃的時候,這丫頭瞪着眼睛。其實她總體還算理解高方平,只是不服氣的在於,她覺得她是高方平的救命恩人,在高方平信了這事的現在,卻沒專門優待本美女,於是她就唸頭不通達。覺得這個昏官他竟然連基本的人情世故都不懂,太可惡啦。
“扈三娘你到底幾歲了?”高方平好奇的問道。
扈三娘剛要答,她家扈老太爺心疼的模樣呵斥道:“狗官你要害人衝老朽來,休要看小女美貌就騷擾她。”
高方平便指着老太爺道:“你這類老東西我見的多了。其實你根本沒有這樣的氣勢,祝家威脅你的時候你爲啥沒那麼慷慨激昂呢?你無非在我面前裝清流裝清高,做給別人看而已,是不是呢?”
扈三娘擔心的道:“我家爹爹雖然奸猾無擔當,但您也不要這樣說他。他得罪了你,你衝我來就行。”
扈老太爺一陣尷尬,竟是當場就被女兒給賣了,抬手捂着臉。
好在高方平除了指着破口大罵一番之外,倒也沒有其他作爲,也沒說要打擊報復什麼的,就此就過去了。
來到此番並未參與作戰的李家隊伍前,見當先站着一個臉色差,胸前裹着染了血跡紗布的年輕人,他一臉病容,裝可憐的樣子看着高方平。
“你是那個傳說的好漢李應?”高方平摸着下巴道。
這些個當官的通常最恨好漢,於是李應如何敢承認,呼嚕呼嚕的搖頭道:“不不不,不是好漢,就一喫閒飯的員外,大人請了。”
“你因何受傷?”高方平道。
李應不禁朝那邊的祝彪看了過去。祝彪頓時把眼睛一瞪,意思是你敢爆料老子過後滅了你李家。
於是李應遲疑片刻,搖了搖頭,什麼也不說。
高方平道:“是不是有人威脅你,讓你不敢說?在本官這裏放心大膽的說,我專治各種不服,拳打一切豪強。”
李應不說話,扈三娘卻嘴巴很快的爆料道:“就是祝彪射的,再偏移兩寸的話就是心臟了。祝彪就這樣,所以平日裏大家都懼於他的淫威,敢怒不敢言,他對我扈家和李家尚且如此,對普通莊戶就更加惡劣了。”
高方平看着李應道:“是這樣嗎?”
既然都爆出來了,李應也只得點了點頭。
高方平揹着手來到祝彪處,冷冷道:“這下你怕是栽了,故意傷害、險些致人死亡,你以爲你是判官?來啊,拿下。”
“喂喂……弄錯了,大人你弄錯,這不是我乾的,我總體上戾氣不重,乃是我一個手下一不小心誤傷的。”被綁了後,祝彪慌張的大叫着。
說這麼說,但暫時卻沒有他的手下出來頂鍋。大家都看出來了,此番高方平擺明就是要找理由整死祝彪,那麼誰出頭誰死。以往之所以一出事,便有小弟出來背黑鍋,那皆因祝彪買通了官府,官員願意這麼幹。有官員護着又有私家打人威脅着,那麼當然一般人都只有妥協。這就是俗稱的老大闖禍,小弟出來頂罪。
但無奈此番祝彪惹錯人了,高方平官又大又流氓。所以就再也沒人願意出來頂鍋了。
見此情況,祝彪當即道:“好吧……其實另有隱情,雖然是我傷了人,然而我是無心的,他李應也沒死,這並非多大罪過,大人您不至於爲此就迫害我吧?那還有沒有天理王法?”
高方平道:“講王法是吧?”
“難道您就是王法?”祝彪故意道。
高方平道:“我倒不是王法,但祝彪你的奸詐、無擔當,又一次得罪我了,所以原本你也說了,人沒死,你承認了沒多大事,卻代表了一個你的態度,代表你對我妥協認輸了,代表你認可王法,那就大家都過得去了。但你一而再再而三扯犢子、推卸、狡辯,顯然是把本官當做傻子處理?”
頓了頓,高方平點頭道:“行,那就講王法吧。”
說完,高方平當即下令,拆開李應胸前紗布,查看傷口。
查看少頃之後,小牛皋彙報道:“相公,這不是刀傷,而是箭傷,並且是弩箭,不是弓箭。因爲兩種箭的箭頭不一樣,我雖然腦袋不大靈光,但這個問題不會看錯。”
到此全部人面色大變,竟是忘了這一節。
高方平當即下令道:“依大宋律,弩箭和甲冑乃最高級別管制軍備,監押司也沒權利批准,但看起來這裏存着褻瀆王法的事實,出現了弩箭?這絕不是小問題,來啊,給我嚴格搜查祝家莊,若真查到了弩箭,讓他們給老子等死吧!”
祝家老太爺一聽,這還了得,再已經取得許可的情況下,只是有些沒戶口的普通刀兵,說白了那雖然是罪,卻是也能轉圜的。但是這下事情捅到了這個高度,竟是要牽連整個祝家的份上,於是老太爺真不敢和稀泥了,尋思只有犧牲祝彪了。
祝老太爺出列說道:“大人,老朽有一事舉報。”
“講。”高方平道。
“私藏弩箭是有的,但那是祝彪的個人行爲,我祝家上下也對此很反感。以前是被矇蔽,直到後來他傷了人,咱們這才發現。在親情和法度間,老朽掙扎了許久,難以抉擇。然而最終想通了,決定大義滅親去報官的時候,卻是梁山軍來勢洶洶,暫時沒機會去舉報了。”祝家老太爺道。
這都可以,許多人看傻掉了。
然而這是真的可以的,在良民的舉報下,把私藏的弩箭繳獲了出來作爲證據,祝彪就真落下了重罪。現在不是限制行動了,而是當做危險人物,當做重犯壓入囚車。
在大宋,私藏弩箭的罪名,比後世私藏槍支還要嚴重些。何況是已經用槍支傷了人,又被查獲。用後世訴棍的話來說,這叫極度危害公共安全,社會影響極其惡劣。遇到風口上的話定個無期沒毛病。嚴打時期這種罪肯定死刑沒跑。
所以麼,祝彪這次基本就完蛋了。
這不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這是作爲無人節制的土皇帝黑幫頭子,他太無法無天,貓膩太多,只是挖不挖,打不打的問題。
對李應他都敢一言不合就“開槍”,對一般人,真不敢去想得罪了他、會是什麼待遇。
第九百零二章 趙宋政治的成功和悲哀
這裏不是高方平治下,還牽連的其他官僚的貓膩,在政治動彈,風尖浪口的現在,高方平不想動作過大了,所以原本經由祝彪的事,應該把整個祝家拉下馬,一舉打掉這個黑幫。不過拿下了最壞的祝彪後,高方平也就沒有繼續往下,到此爲止。
高方平當衆提聲道:“各位,所謂無規矩不成方圓,在大宋這個方圓內,有一套王法在,這是有原因的。王法他必須存在,不是李家的法,就是趙家的法,或者是劉家的法。不論如何世界就這樣,總會有一部王法存在。在歷史的歲月中,在以往大多數時候許多人心中沒王法,肆意妄爲,踐踏各種規則,這是事實上存在的。但王法他也始終是存在的,也始終有一些人在努力維持法度。雖然這羣人無法面面俱到,無法完美,無法真的輻射到天下每個角落。但他們一直都在前進,從未放棄過。拿下了祝彪,我不保證就此獨龍崗變爲世外桃源、變爲人間仙境。但這是我的一個態度,這次微不足道的執政我意在警告某些人,喫相不要太難看,不要太把自己當回事。天下他的真會變,以往你們如魚得水的那套,往後會顯得越來越力不從心。我不要求立竿見影,但我要你們三家、尤其祝家的老爺們知道,越往後作死了越會死。因爲這事上,我就是那個在努力前進的人,王的天下,王土之上,不把王法當回事的死了真沒毛病。”
喫瓜羣衆們覺得似乎有點搞頭,也不知道是不是獨龍崗的春天要來了?
但高方平只是個相爺,這個巡迴大法官路過這裏,打掉一個老虎後就會離開,那就還是父母官的天下,鑑於此,祝家其他主流人物還在,所以現在並沒有人敢明目張膽的歡呼,敢響應高方平的演講。
但總體上,他們信任這個以往如雷貫耳的高方平,在這裏他真的已經表明了態度和往後方向,大家覺得不說立竿見影,興許日子會慢慢好轉一些倒是真的。
高方平未必真實小肚雞腸的人,嚴格解釋的話,祝彪是生是死的高方平不怎麼關心,不會說因爲他說了老子幾句壞話就幹掉他。那不是高方平的作爲,而是他祝彪的作爲。
只是說在高方平的立場而言,要一定程度上把王法觸角延伸到這裏,一定程度取得民心、讓這些老百姓信任官府,那麼必須要有人祭旗。這就是政治。
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這個世界上,你總得殺掉一些人去取悅另外一些人,這就是叢林法則。譬如梁山的上任老闆王倫,林沖去投奔的時候、他讓林沖去殺掉一個不相關的人,當做投名狀取悅我王老闆。
現在高方平殺掉祝彪,來取悅這些喫瓜衆。其實大家都是沒節操的一羣劊子手,只是立場不同,實力不同,道德制高點不同。
要真正解放這近萬個農奴般的人,那就必須殺掉三家人。否則就像現在,不把祝家殺絕,這羣農奴就不敢大聲歡呼。講道理的話,若是把地主的命留下來,有誰敢去分他們的田地?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他們的統治是根深蒂固的。就是分了田也沒人敢去種。說難聽點就是,巡迴大法官高方平一離開,只要祝家的人沒死絕,田自然而然又回到了祝家的手裏去,還變本加厲。
所以打土豪分田地的套路,理論上是繞不開殺人的。在大宋,高方平殺不了那麼多的人,於是便只有走另外的路線了。
這就是高方平只殺了最狠最典型的祝彪的原因。並且在這裏強調了法度。暫時只能這樣,不洗牌的話,能用三十至五十年時間,逐步緩和這類矛盾,就算是最英明神武的政府了。
祝彪真的已經死了。
高方平以私藏弩箭傷人、危害公共安全、社會影響極其惡劣的理由,鑑於其毫無認罪態度,頑固不化,又無功名之身護體。於是這次算是公審公判,高方平當場判處祝彪死刑,立即執行。
咔嚓一下就拖出來砍了,血飆了老高。
大家覺得這很震撼,有的人不明覺厲,有的人在嘔吐,有的人在震驚,而有的人在竊喜。
譬如李應和扈三娘,她們很樂意見到祝彪這頭霸天虎被幹掉的,否則作爲汽車人的她們是沒法正常在獨龍崗開車的。
李應也不是什麼好鳥,他只是個比祝彪低調的幫派頭子而已,並且更陰險。所以也被高方平抓了。
李應的罪名是勾結梁山賊寇,泄露獨龍崗軍事聯防情報,且配合梁山軍安排臥底,最終引發了獨龍崗數百貧民死亡的血案。
這是有證據的,當場就被揭發出來了。因爲那些在獨龍崗的臥底已經被捉了,不但那些臥底,還梁山的那些俘虜的舉報,又配合他們李家莊內一些人提供的消息。
所以在人情上李應和李家老太爺沒祝彪可恨,但是他們的罪比祝彪可就大多了。於是除了霸天虎,這兩汽車人也被判了死刑。
大家便暈了,實在是不剝離出來大家都不知道啊,李家竟是比祝家還罪大?
總體上大家對高方平很絕望。他根本不是救星,媽的這才叫出了狼羣,又進了虎穴。人家正常套路是打敗了梁山後,一起入寨大醉三日,然後滿栽着三家給的賄賂,高高興興的離開,從此結下善緣。
然後大魔王的打開方式不同,不但害死了此番出征的梁山主要頭領,還把祝彪啊李應之類的人,一起給順手害死了幾個。
解除了戒嚴了,讓喫瓜羣衆各自回去安頓的時候,扈三娘看高方平的眼神很幽怨,感覺很受傷。這人是個大魔王,他並不是懷春少女所盼望的那個打敗惡龍的白馬騎士。他是個無差別攻擊的大流氓。這樣的人他顏值在高,也讓人接受不能。
這麼想着,雖然扈家沒人被幹掉,她卻狠狠一跺腳跑開,表示不理你了。
鄆州這任都監姓張,也不知道他是誰親戚,總之他來了後扯了半天犢子,高方平也沒能聽明白他在說他是誰的親戚。大抵就是三大爹家的姨丈的二姨扯了一通。
所以他也被高方平砍了。
沒那份口才就別扯犢子,直來直去的認錯或許有轉圜。可惜張都監除了扯犢子外,他覺得他沒多大問題,他說那些祝傢俬造的兵器不關他的事,他沒批准過。
高方平已經沒心思去查他平時怎麼幫祝家維穩、收了祝家多少賄賂的事。殺他只有一個理由,他作爲一個軍人放了大錯,但他覺得沒錯,來見高方平的第一時間不是告罪,而是扯他是誰親戚的問題。
所以就被一刀砍死了。
殺獨龍崗的民,高方平還必須理由充分,否則影響不好。祝彪他們再壞也算民,高方平不方便亂來。但是對於朝廷的軍官,在梁山反賊來勢洶洶,祝彪的求援信送去後,他什麼也不做,致使獨龍崗死了幾百莊戶。於是不需要其他理由,就被砍翻了。
當然了,高方平並沒節操,殺張都監的真正理由還是政治。
既然打掉了祝彪李應等幫派頭子,但留下了其他人,那麼就還需要震懾。要當着他們的面,把幫派的保護傘也幹掉,進一步讓這裏的老百姓信任官府的決心,同時也是進一步打擊三家的老爺們,讓他們低調,官員不是說不會死。
張都監在獨龍崗被處決,那當然代表死因和獨龍崗的事有關。於是這就表示高方平政府的一個態度和風向。那麼下一任都監上任的時候會多個心眼,是不是真的還能收獨龍崗的錢?
如果下任都監收的少了,或者直接不敢收他們的錢了。當然就代表獨龍崗老爺們的保護傘在弱化或消失。於是呢,獨龍崗苦人日子就會慢慢好轉一些。
天下就這回事。不是說下任保護傘一定會是清官,只說張都監在獨龍崗被砍死了後,下一任只要不是腦殘,就算還敢收獨龍崗的錢,他大概率也會說“你們給我悠着些,喫相別太難看,事情捅大了是真會死人的”。
於是大家都收斂一下的情況下,這裏老百姓的負擔會輕些,也就能繼續拉扯着過了。
高方平最想的事,就是把這些土皇帝手裏的田買過來捏在政府手裏。可惜政府暫時拿不出這麼多的財政,然後這些土豪什麼也不喜歡,就喜歡田,就是要死死的捏在手裏。不想輕易賣。
歷史上的北宋末年,矛盾大到不可調和的地步。於是初期頗有明君範的趙佶也犯渾了,成立了西城所。
西城所的職責是從祝彪們的手裏把田搶回朝廷手裏去,讓趙家來平衡矛盾。
這個政策出發點並沒有毛病,只是說委託錯了人。那時的大宋沒有王安石范仲淹給趙佶用。於是啓用了一傻逼太監來執掌西城所。太監當然咬不動整個天下的霸天虎們,天地良心,換高方平上,也未必能短時間把田從這些人手裏搶回來再分給大頭百姓。
於是呢,西城所最大的作用就是加劇了矛盾,他咬不動天下的祝彪們,卻又要完成皇帝交給的任務和指標,於是西城所就再去搶平民,把大頭百姓手裏那已經少的可憐的田地搶了來,交給了趙佶。然後維穩,掩蓋消息。
趙佶是個大昏君,完全不知道西城所幹了什麼,只知道他們圓滿完成了任務。於是表揚“朕看好你哦”。
這其實就是北宋亡國的原因,大家沒有家園,沒有地了,沒有了歸屬感,金兵南下時候,許多人都沒有保衛家園的心思了。
最蛋疼的在於,縱使北宋末年的蔡京政府放了這麼多喪心病狂的錯誤,大宋仍有一羣萌萌噠的老百姓願意效忠趙家,願意相信趙家。那時候北方淪陷了,然而南方自帶飯盒勤王的人照樣多如牛毛。於是趙家的變態子弟們再次組成南宋政府,在如詩如畫的杭州繼續醉生夢死。
竟是把女真強盜都給熬死了,吏治民生腐敗到了極限,南方的大頭百姓們仍舊認可趙家。這真不是他們維穩維的好,而是趙宋政治當中的和士大夫共天下,導致了影響力強大的文人始終在凝聚百姓。所以南宋政治的成功實際上是孔儒的成功。
無奈後來的蒙古蠻子實在太兇,愣是把漢娃推倒在地了。
所以宋朝是個逗比又奇葩的時代,諸如小方力這麼萌的大頭百姓是非常多的。高方平願意保護這些人。
保護這些人最終的辦法就是,從祝彪這些人的手裏把田拿回來。買的話錢不夠,人家也不想賣。搶的話,暫時沒那個土壤和環境。於是就是兩難。
其實此番出兵獨龍崗,高方平想過故意延遲一些,等梁山攻破獨龍崗把人殺光了後,高方平黃雀在後,白喫黑幹掉梁山軍,那麼獨龍崗的財富、田地,就真的成爲官府的了。
可惜的在於獨龍崗雖然有惡勢力,但也有近九千個小方力。
於是有所爲有所不爲。此番進兵獨龍崗不算最好結果,卻是經過平衡和考慮後的最和諧結果,暫時只能這樣了……
第九百零三章 兩方都是有授權的祕密行動
整齊、裝備精良的五千甲士們在急行軍。
因早前緊張的局勢,部署於宋遼邊境的劉法部,在接到代理宣撫使高方平將令後,從河間府緊急出兵,以騎兵姿態晝夜兼程的趕往滄州。
徐寧性格和劉法截然相反,有點像個官僚,基本沒戾氣。但是劉法戾氣深重是個火藥桶。從調軍命令上解讀,此番高方平點將劉法而不是徐寧,就能知道,此行滄州絕對不是一般任務。估計真要打仗,所以點了劉法去殺人,而不是讓徐寧去嚇人。
依照命令,劉法將軍進滄州時候乃是深夜,距離公雞報早還有好一陣子。
夜間的城池都是封閉的,但依照高方平命令必須突擊,不能讓地方守軍有時間準備和泄露消息。
於是劉法將軍下令,首次採用了“翻山虎特種突擊戰”突擊滄州城。
這個特種突擊戰術的原型,就是最早根據虎頭玉麾下的那四個丫頭的封號提出的,有過這些年發酵,也慢慢的成熟了。
人數也無需多,無需殺人。雖然高方平預測滄州守軍和差人都已經腐了,但政治層面上還是不能有太大動靜。於是特遣隊依託先進的裝備,短時間突擊上城後也沒有殺人,猶如土匪一般的把刀架在那些打瞌睡的守軍脖子上,亮明腰牌,挾持打開了城門。
也就是說,在毫無徵兆之下的深夜,精銳系的禁軍之一就開進了滄州,接管了一切防務和政務。包括州衙在內都失去了權利。宣撫司宣佈:這裏的文官系統都已經不被信任,列入宵禁的行列,不許走動,不許出門,等候排查。
制置使和都裝運使什麼的沒有民政權,就像當時主持宋夏之戰的高方平,也只有軍權和財權,但管民的權利仍在張威意那些知府知州的手裏。不過作爲規格最高的皇帝特使宣撫使,是有這個權利的。
於是滄州就真的被瞬間接管了。
除了滄州地方軍被依據宣撫司命令限制在軍營內部宵禁外,劉法帥其主力陣容最快速度包圍了柴家莊。
麾下將領們感覺壓力很大,仰頭看着柴家莊那龐大的規模,以及那彷彿門神一般、擁有太祖皇帝題字的牌坊,遲疑着不敢行動。
“不要猶豫,本將命令已經下達,所謂捉賊要拿髒,一旦行動不利,有時間差被反賊利用,銷燬了他們內部那些不可告人的東西,咱們纔是危險。所以必須快狠準,強勢突擊,最快控制住形勢。”
作爲一個歷史上有過屠城舉動的狠人,劉法將軍這麼解釋道。
“可太祖皇帝的……將軍,此番到底是哪來的軍令?咱們的行爲,基本可以和造反相提並論了。”
在早前的時候出兵滄州當然是機密,屬下們只聽劉法的調遣。然而現在進了滄州後,欺負地方軍也就不說了,忽然性就包圍了柴家,說要突擊拿賊。於是許多軍頭都是有疑慮的。
劉法道:“乃大宋中書侍郎、資政殿大學士、北方代理宣撫使高方平授權的此番行動。你們這些軟蛋有什麼不敢的,作爲軍人,聽朝廷命令行事就行,既有高相授權,也未被樞密院撤銷命令之際,宣撫使的命令就代表朝廷和皇帝意志。再說柴家只是紙老虎,有什麼可怕的。高相又不是第一次和他們交鋒,當年高相區區一個縣級永樂軍知軍,照樣擼得柴家沒脾氣,那個柴繼輝現在還關在刑部呢,你們誰見天塌了?就算真的塌下來,自有高相頂着,怕個鳥。”
“命令。立即突襲柴家莊,不許讓其有準備時間。行動宗旨原則上以控制爲目的,但進入之後需要表明身份,若遇到抵抗可以有限反擊,若我部軍士發生傷亡,則自動升級爲軍事平亂行動,沒有死亡指標。需要注意的是保護好自身,對手是狼,已有畢世靜部的五十軍情密探犧牲在了滄州。”
大狠人劉法發佈了最後的作戰命令……
种師道帥一個廂的精銳,接到高方平命令後已從真定府開進河東,進行威懾,配合宗澤實行河東軍內部宵禁。
不過作爲放長線釣魚的一個環節,整個河東軍都被解除了防禦權,限制在軍營了。然而卻唯獨留下了駐防相州的平海軍的行動權。
於是呢理論上呼延慶率領的平海軍,就可以在相州境內任意行軍、而無需專門找誰報備。
平海軍的麾下們苦大了,嚴格來說他們雖然是禁軍,卻並非精銳系,平時大多時候是養尊處優的。然而此番,呼延慶忽然下命令說是進行爲期三日的野外拉練。
於是哭天喊地中,大家就捲鋪蓋開始急行軍了。
行軍方向竟是無限靠近大名府轄區,朝間河口的移動。
畢竟是朝廷的部隊,出了問題是要有人掉腦袋的。所以到接近間河口的時候,有許多麾下指揮使覺得不對了。在前往就是河北路範圍了,這次所謂的拉練行軍越來越不對頭。
於是三個指揮使一起抱拳道:“呼延將軍,咱們不能在往前,別說離開河東進河北,就算在河東境內,咱們也只能在相州地界行軍,在往前移動若被人看見,那是要掉腦袋的。”
到此,身形魁梧的呼延慶才哈哈笑道:“之前是機密,其實咱們此行的任務是捉拿國賊,正需要在間河口,狙擊一夥心懷不軌的大宋國賊。”
兩個指揮使皺眉道:“河東之軍隊,進河北路拿賊?這似乎有些說不通?”
呼延慶罵道:“什麼說的通說不通的,有那麼多的規矩?只要有命令就可以行動。這是上面考慮的事。這事在軍中雖然不常有,卻也可以理解,興許河北路軍系存在嚴重問題,已經不被樞密院高層信任了呢?”
“卑職等無意冒犯,想請問此番要拿的是誰?又是那個衙門授權的行動?”許多指揮使一起問道。
類似的軍事暗殺行動在後世也是有的,當然不能公佈要狙擊的是誰,因爲知道了要狙擊誰之後,真會導致行動的軍隊跑光的。
“要拿的賊到底是誰本將也不清楚,但是命令就是命令,此番行動乃是機密,已經獲得了樞密院高層授權。”說着,呼延慶真的掏出了一份文書在手裏,的確是樞密院的文書。
於是屬下們強勢要求:查閱授權文書。
呼延慶覺得這些人廢了,如此膽小,一點擔當都沒有,如何成大事。然而罵了也沒用,他們就是要看授權文書。他們就不敢進河北地界。
他們是禁軍,高俅調教出來的部隊就這德行,不作爲,極其膽小,安全第一,不愛闖禍。
因爲只會裝逼的高俅老兒,就是這麼要求他們的:老夫不要求你們有大作爲,都給老夫機靈些,少給老夫捅婁子就是功勞。
既然如此穩定就是功勞,熬到了年限就升職,誰他孃的喜歡做事啊?
於是無奈之下,呼延慶只有把樞密院命令交給他們查閱,真的沒有辦法,沒有命令的話,呼延太瞭解這些奸賊的尿性的,他們鐵定一起捂着肚子說要拉屎,然後採用尿遁大法做逃兵。
高俅的麾下怎能有逃兵呢,於是就算真發生了也處理不了這些人,高俅會出來維穩,大事化小的。因爲人家有理由:這和朝廷體制不符,和殿帥爺的要求不對口。
是的大抵上,高俅老兒這個陸軍部長就是這麼管理軍隊的。大宋軍隊沒有戰力但是忠心,就因爲高俅老兒這種人比較多。建制派都這德行。
就此情況下,許多安全第一的小軍頭們都來參與審閱文件了,的確是樞密院文件,的確是樞密院高層授權,乃是大宋樞密都承旨鄭居中大人授權的這次行動。
原則上,若有建制派文官在場監軍的話,就會發現這種文件通常需要籤樞密院事授權轉發,而不是樞密都承旨。
無奈這些人是老粗,不太懂得大宋政治細節,而樞密都承旨在職級上也基本和籤樞密院事平級,一個負責督查的政治部主任、一個祕書長的區別而已。
再加上大家有印象,此番從滄州開進河東換防也是鄭居中大人授權的,並沒出幺蛾子,在北京換取排票的時候,北京駐泊司批准了,那麼大家理解爲:現在的政治形勢,鄭居中基本主持樞密院日常工作,畢竟籤樞密院事是空置的。
這些和稀泥的兵痞最深刻的印象是,老早以前張叔夜相公是籤樞密院事,於是幾乎所有的這類文件都是張叔夜簽押、然後執行的。張叔夜如今貴爲軍相,這種小事當然忙不過來了,那麼鄭居中負責也說的過去。
於是最終這些傢伙才同意繼續行軍,開往間河口拿賊,希望趕緊完成了任務,回相州燒烤去,什麼勞子的拉練,真是苦死人了。
到達間河口,正巧一艘大船因河道上有阻攔,在這個半夜時分停止了前進,看模樣明顯是官船,然而並未懸掛旗幟。
“這就是咱們的目標,傳本將令,開始攻擊,用神武炮轟沉這艘大宋國賊所乘坐的賊船。”
呼延慶一看得來不廢功夫,覺得此番高方平死定了,老子們呼延家的委屈也算是可以報了。
第九百零四章 強勢開炮
“將軍,您確定您的命令無誤?媽的這看起來是官船啊,真的要直接擊沉啊?”隊伍之中有兩個膽小小的指揮使抱拳道。
呼延慶跳下馬來,一腳把他們踢飛喝道,“滾一邊去,你們兩孬種就不配玩高端貨。”
踢飛了他們後,只見兩門已經調整好角度的神武炮旁邊,呼延慶要親自點火了。
是的他們是禁軍。自高方平贏得了宋夏之戰,神武炮被認可,正式列裝後,雖然產能有限始終被控制着,但既然是禁軍系,那麼高俅老兒採購的神武炮,也會根據情況,分發到各部隊。
這個過程就看各軍主將的關係了,關係好的能多拿到幾門。不過就算關係不好,意思意思,一個軍兩至三門神武炮還是會有的。所以呼延慶的平海軍有兩門。
轟隆轟隆——
呼延慶是真的開炮了,並且神準,兩發炮彈命中了大船。殺傷力是有的,卻有限,畢竟是大船,不會一瞬間就沉沒散架。
轟隆轟隆——
又是兩炮後,大船上的人發生了少許損傷,開始慌亂,損傷不大,但是看起來大船沉沒只是時間問題,於是船上的人都開始紛紛的跳水逃命了。
岸上的呼延慶冷冷下令道:“但凡在水中的,或者是上岸的,一律射殺,不留活口。”
然而不等作爲,黑夜中的某處,猶如雷音,響起了狂亂的馬蹄動靜。
大家都不陌生,這代表大隊騎兵來了,人數低於三千的騎兵,不可能會引發這種共振似的雷音。
於是平海軍內部慌張了起來,知道這是出幺蛾子了。
以及被迫害妄想的軍頭所瞭解,大宋境內一旦出現三千以上的騎兵,他們不可能是土匪或者馬賊什麼的,只有一個可能:精銳系之一的大宋軍隊來了。
“老子們這次到底執行的是什麼任務!”
幾個軍頭一吆喝,平海軍內部就徹底混亂,根本不聽呼延慶的命令了,紛紛驚恐的樣子,做好了抱頭等死的覺悟。
轉眼,只見親自帶隊合圍的畢世靜帥四千鐵騎,很快就把這隻平海軍半圍困了起來。
其實不圍也沒什麼,精銳系的裝備和普通繫有代差,且作爲全騎兵,讓這隻步軍逃亡半個時辰也沒問題,追得回來。
且根據高方平的指示:他們是大宋軍人,能不殺就不殺。這種軍事暗殺任務他們不可能會知道內幕,只會是有限的幾個軍官有問題。
所以畢世靜的半圍,其實是有意放水,故意讓他們有機會逃跑,只要捉住其中別有用心的幾個主要人物就行。
到底是高俅老兒調教的軍隊,沒啥子節操,平海軍的人也不跑,他們認爲跑了纔是說不清楚。然後他們都不管呼延慶說什麼,直接放下兵器就跪地投降了,手舉的老高,投降的姿勢非常標準。這是因爲他們害怕被誤傷。
“將軍,將軍大人饒命啊,這不關咱們的事,咱們不知道內幕,只是依照軍事命令行軍到此,咱們不知道要擊殺的是誰,且開炮的人乃是呼延慶自己,不是咱們乾的,不關咱們的事”這些個安全第一的軍頭當即開始和稀泥了。
畢世靜知道這些鳥人沒節操,但也真不想殺這些人。換劉法來這裏,既然這隻軍隊向理論上乘坐着高方平的船開炮了,那就是叛亂,興許會一起處決掉。
不過用什麼人辦什麼事,是有區別的,既然是畢世靜來這裏,代表高方平也不想真的再來個排隊槍斃。
於是畢世靜展開手裏的文書宣讀:“本將奉中書侍郎、北方代理宣撫使高方平之命,於此捉拿反賊,各路軍伍配合。本將願意相信你們不知道船裏何人,你們是受人矇蔽。於是檢驗你們忠誠的時候到了,本將臨時接管平海軍指揮權,命你們,立即逮捕平海軍將主呼延慶……”
畢世靜都說不完,這些傢伙們頓時就把呼延慶拖下馬來,按倒在地上就給捆綁了。
“很好,接下來,你們需要舉報平時呼延慶的一切貓膩和惡舉。”畢世靜道。
舉報,舉報舉報舉報,強勢舉報!
這羣傢伙就開始紛紛表示有料了,一時之間,呼延慶十年前的貓膩都有人給數落了出來。
非但如此,一個細心的指揮使,把呼延慶身上來不及毀去的那份文書——此番授權軍事行動的鄭居中籤發的文書給拿了出來,交給了畢世靜將軍。
畢世靜打開看後,面色大變,急忙把文書收了起來在壞裏。
有了這份文書,這隻軍隊基本甩脫,除了少數幾人外基本可以不罪,然而大宋卻面臨着更嚴重的問題,比五萬軍隊叛亂還要嚴重的問題。
呼延慶沒心沒肺的樣子,他敢做這樣的事當然膽子大,當然不怕死。有的人是將死時候說善言,而有的是死了順便拖別人下水。
所以呼延慶當然有機會毀了鄭居中的文書,可惜他故意留着。那是他鄭居中想要謀事的投名狀,沒那個東西,我呼延慶喫飽撐了信你的話幫你做事……
又一個清早。
兩鬢白髮更見多了些的張叔夜,站立在窗前揹着手,看着池塘邊的清晨,卻一點也不覺得寧靜。
昨夜沒睡覺,始終拿着北方宣撫使送來的文報觀看,竟是顯得有些無所適從。
這文件乃是樞密院的絕密,但張叔夜嘆息一聲,遞給了蔡京道:“你看看吧……知道高方平有大動作,卻想不到,他把有太祖皇帝保護的柴家莊給血洗了。”
蔡京大抵看後,長長的呼出一口氣道:“想不到他霸道如斯,這麼敢作爲的人在大宋是少見的。竟同時於三個地方用兵,滄州柴家被血洗,當地廂軍和差人被全部抓捕,實行了軍管。並且是劉法那個酷吏指揮的滄州行動,老夫一早就定論了,那個劉法不是個好東西,戾氣太重。我這邊打壓着,他高方平那邊去做好人啓用。鄆州獨龍崗,是他高方平親自指揮,一個都監被他殺了,當地士紳豪族中的幾人也被他殺了。間河口,駐防相州的平海軍竟是被全體逮捕!三個大新聞一起來啊!”
張叔夜嘆息一聲道:“目下只有結果,並無細節,所以暫時不好定論高方平做這些事的理由。”
蔡京捻者鬍鬚道:“根據他尿性,如果是一般事,他報的同時會在下方列出證據,說明他做這事的必要性。然而沒有,所以老夫有預感,其中涉及了更大的事,恐怕將有更大的風暴要來。”
張叔夜道:“事件既然已經上升到了這個程度,壓是壓不住的,必須讓官家知曉,你去說還是我去說?”
蔡京老規矩,做頭暈的樣子揉着太陽穴說道:“老夫老了,這算是你樞密院軍情,還是你去吧。”
……
趙佶接到彙報後,看着那隻說話鳥發呆,心中也一時沒了章法。
老實說以他對小高的信任,不愛管高方平幹了什麼。可惜此番最敏感的在於,高方平把柴家擼了,這是作爲皇帝的趙佶最不願意面對的一個問題。
其他的諸如什麼逮捕全體平海軍,獨龍崗擊敗梁山賊軍等等事,趙佶並不是太關心,在趙佶印象裏小高已經溫柔多了,當年排隊槍斃五千軍隊、一舉砍了近百軍官的事,也是有過的。
“柴家可惡……”趙佶遲疑了一下道:“然而知道相公你嚴厲,卻也不要整天盯着他小高挑毛病。他年紀輕輕,對我大宋有諸多貢獻,然後便有許多人都不服氣他,此番爲了我大宋利益出使遼國,他更是喫盡了苦頭,九死一生。他也不容易。”
是的老張現在牛逼了,趙佶也都叫他“相公”了。
趙佶理解能力一般,他以爲張叔夜和那個張克公一樣,此番是來說小高壞話的,於是趙佶先防守性的說了些小高的好處。
趙佶護着小高那是歷來的,這德行從高俅年輕時候就開始的。這並沒有毛病。
然而張叔夜就奇怪了,好奇地問道:“官家緣何得出柴家可惡這個結論呢?似乎現在暫無其他奏報啊,老臣也暫時矇在鼓裏呢。”
趙佶便有些尷尬,想了想道:“乃是劉太后告訴朕的,太后說柴進不思進取,枉顧我大宋對他們的安撫和恩賜。還有皇城司有密報,柴家作爲前朝系,做了許多不合時宜的事,譬如大肆結交江湖死士,大肆結交我朝臣子,這些在柴家身上,可都是敏感事呢。”
張叔夜並沒有這方面的消息,但柴進那種紈絝子弟,大肆結交江湖死士是會的,這個不難想象。張叔夜也一直最恨那些個江湖好漢。
所以這便不說了。但聽聞“劉太后說的”這句後,老張雙眼發黑,知道豬肉平又在施展大奸臣術了。也不知道他小子通過劉太后,到底給皇帝進了多少讒言?
老張也是醉了,這就是高氏風格,他小子總會以小人做作風行君子之道。
趙佶耳根子軟,經常偏聽偏信,這也正常。於是劉太后這個美女嫂嫂,對趙佶是始終有些影響力的。再然後,當年陳橋讓位始終是趙家的尷尬,柴家這個心病一直都在,那麼作爲一個皇帝,趙佶對他們是會始終都有些忌諱的,這也很正常。
結果這個時間,高方平一邊行動一邊強勢公關進行鋪墊,簡直無所不用其極,也是沒有誰了。
老張簡直瀑布汗,他原本做好了頂雷的準備,來幫高方平鋪墊兩句,讓皇帝別太着急,這下好,相反才見面皇帝就開始護短了。
那麼這次看起來柴家死定了。老張真不喜歡柴家,只是說老張也希望此番高方平有理由,可別真的鬧出容不得前朝人就強勢迫害的幺蛾子來,那會讓趙家政治蒙羞。
老張雖然信任高方平,但他豬肉平也太奸詐了,目下老張這才弄懂了高方平帶劉正夫出使的理由,原來是和劉太后狼狽爲奸呢。
與此同時,老張對劉太后很不滿意,覺得作爲一個娘們,她的手也伸的太長了……
第九百零五章 你以爲本相沒帶過兵
扈三娘最是氣不過高方平了,他憑啥不待見本美女。
這丫頭總覺得她對高方平有救命之恩,然而高方平偏偏沒心沒肺的不提這事,不優待扈家。於是扈三娘便闖入了祝家,打算來見高方平理論一番,卻是得到了高方平已經上路離開了的消息。
“算你跑的快,本娘子打算上汴京找你理論去。”扈三娘念頭很不通達。
又詢問了一下,高方平離開後,之所以還留下了兩千軍士在這裏,乃是處理後續事件,深挖獨龍崗上的一些不平事,順便稽查有沒有隱藏在冊通緝犯等等。
這是很有可能的,這些大戶人家的莊子裏,最喜歡隱藏這類人了。尤其是祝家,他們爲了維持在獨龍崗的統治,讓其餘兩家稱臣,當然要籠絡一羣狠人打人,於是從各處收羅“英雄好漢”就是祝家維持了百年的傳統。
其中各種人都有,有退役的軍官,也有專門喫教頭飯的武師。但其中肯定也有別處做了案子,然後來獨龍崗混了戶口,隱姓埋名的通緝犯。目下深挖的,就是這部分人……
高方平正晝夜兼程的趕往滄州。
進滄州並不在高方平的計劃當中,但臨時聽聞柴家莊被血洗,高方平也嚇得跳起來,一邊在心理對劉法破口大罵,一邊就趕去處理了。
現在高方平也理解了張叔夜當年的心情,總之作爲一個高層,聽聞自己的嫡系屬下弄了些大新聞出來,是肯定會暴跳如雷的。
然而這真的是高方平的鍋,劉法就這德行,啓用他之前就必須想好後果,這傢伙以前被冷藏那是有原因的。無奈此番的事件,當時高方平認爲,除劉法之外其他人未必可以勝任。
結果他勝任過頭,竟是把柴家莊給血洗了。文報上說是:一千三百人被當做叛亂處決了。
於是高方平派小牛皋帶八百里加緊先一步進滄州:解除劉法指揮權,軟禁。等候高方平進滄州調查他是否有執法過度。
媽的他們以爲大魔王奔放就會理解這個作爲,那他們就錯了。大魔王當年排隊槍斃五千人,那有非常深刻的政治原因在背後,大魔王是政客,然而劉法他們並不是。
然後當年排隊槍斃了的那羣是軍。但是現在被劉法剿滅的這些理論上是民。那個地方是民宅,而不是敵軍的軍營。
不論古代還是現代,殺軍和殺民永遠是不同的性質。殺軍那叫殲滅,但是殺民那真的屠殺……
山民和逃戶的性質在古代一直不好定論,建制派覺得這羣人沒擔當,溫和派覺得這羣人只是要喫飯而已。
不論如何,山民和逃戶一般情況下是會躲着官府,躲着官軍的。
但是滄州表示不服,當地廂軍被圈禁、知州王洪波被限制行動後,整個滄州並沒有亂,而是附近無數的山民逃戶眼巴巴的聚集在了城門處,等着他們的青天。
是的聽說柴家莊被血洗、當地腐敗公務系統基本被解散的第一時間,滄州城之外萬人空巷,恐怕聚集了近一萬五人,全是灰頭土臉的山民逃戶,有孩子,有婦女,有殘廢,有老人。
他們以前顯然在躲柴家。現在他們聽聞高青天要進滄州了,於是就全部打雞血了,來這裏等着。
時至今日的高方平雖然說是大魔王,但是名聲那是真有的,害怕大魔王的人真不是老百姓,而是另外的一羣。
這就是聲望。僅僅一個高方平下令剿滅柴家,即將進滄州的消息,就有一萬多逃戶願意來這裏冒險等着見高方平喊冤。
這個陣仗讓劉法處理不了,前期揚言是高方平要進滄州,那是把大魔王的名聲擡出來打算鎮住民間,讓他們不要多想不要亂,卻是好事傳千里,一瞬間就彷彿民變似的,弄來萬人堵了城門。
也真不能把他們抓了或者趕走,於是劉法只得不待見,下令緊急宵禁,關閉了城門,躲在城內做烏龜。
緊跟就是劉法也栽了,小牛皋一來就把劉法給軟禁了。
也不知道爲什麼,就此一來,小牛皋一出門就會被百姓們用爛雞蛋扔,於是牛皋覺得這次恐怕辦理了一個假的案子……
高方平以爲劉法弄出了一個少見的大屠殺。不過還是屬於想多啦。
事實上進滄州的時候,看到一萬多人舉着血淚控訴的時候,也就一切都盡在不言中了。
滄州在大宋算邊遠地區,一般發配滄州的人都是罪名較重的一羣。緊急進駐滄州調查以後,發現滄州基本已經算無政府狀態,差人和守軍基本都是腐的。
牢城是個形同虛設的存在,裏面並沒有幾個人。
找來所有的檔案記錄,對號入座的查詢囚犯的去向,也就不難發現,這些原本應該在牢城的犯人,實際上在柴家莊做打手狗腿子。
地方官府基本處於失效,柴家纔是這裏的土皇帝。於是高方平終於明白了,爲什麼區區滄州竟然有這麼多的逃戶。這沒毛病,換高方平是百姓,也絕對不想在幾千個原本應該做坐牢、實際卻是這裏地下軍隊的城裏生活。
區區獨龍崗上的一個祝家,都有近千的“私家軍隊”,家財萬貫。僅僅幾代人存儲的糧草就價值百萬貫以上,其他的財富令算。
那是在他們需要看官府臉色的情況下。那麼柴家這種開國權貴,擁有太祖丹書鐵卷。這裏幾乎就是他們家的了。那該有多大的體量?
是的獨龍崗雖然相對獨立,但是他們也是要對官府上稅,要大肆賄賂官員的。但在這裏柴家不需要,他們自治免稅免役,這是憲章。
於是相當於整個滄州主要地區都是他柴家的,那麼普通的農人莊戶生產者,也就不需要在集中在柴家莊內了,而是分散在外面。至於在柴家莊內的,基本全是“私家軍隊”了。擁有近兩千人之衆。
所以劉法喊着官軍巡查,帶軍入內的時候警告說軍事行動,不關事的平民不要出門、在屋裏維持投降動作等待排查。但事實上柴家莊之內束手就擒的人並不多。
他們喊着這是柴家領地,官府沒有在柴家莊的治權口號,就和劉法部交戰了,並且裝備精良,那是真真實實的軍隊。而實際上呢,這個交戰行爲是柴進都未必能控制的。因爲狗急跳牆,以那些狠人的身份和罪名,一旦官軍敢越過柴家的牌坊進入盤查,就沒有轉圜了。
於是發生傷亡之後,就自動升級爲了軍事平亂行動。
算好劉法部乃是大宋的精銳之一,擁有僅次於永樂軍的裝備,素質過硬。換其他軍隊來的話興許會跪在柴家莊。
這就是柴進有恃無恐的原因。在以往他還真是安全的,不會輕易出事,若非突然性的突襲,他柴家除了幾層的保護之後,還有最後的根據地梁山可以撤退。梁山的初形,幾乎就是柴進資助出來的。
現在大堂裏,劉法跪在地上道:“卑職無能,辜負了相爺的期望,以極大的代價,犧牲近九百軍士纔打下了柴家莊,請相爺責罰。”
高方平想了想道:“本相看了,戰術執行上並沒有明顯的錯誤,若換韓世忠來此,的確會有更取巧的打法,然而你就是你,我不會要求你去做其他人,每一隻部隊,根據主將的不同,都會有其不同的風格和靈魂。不論如何打贏了,沒怯場,就是保一方平安,就是爲朝廷盡忠。此番作戰犧牲者皆是大宋烈士,除固有的撫卹程序外,宣撫司會有額外的追加撫卹。”
“謝高相認可。”許多軍頭這才鬆口氣的模樣。
表揚過後,轉眼高方平就破口大罵了起來:“然而劉法你個龜孫棒槌,我算是看出來了,你曾經被強勢冷藏是有原因的,腦洞一開就殺殺殺殺,主要人物中一個活口都沒有,我原想着拿了柴進和其骨幹審問,順便帶京裏去作爲人證辦些事,結果你只是把他們的腦殼交來給我?腦殼難道會開口,你讓我怎麼調查?”
劉法扯犢子道:“根本無需調查,這就是一羣狠人,抵抗官軍就是死罪,已經造反了。當時的情況就是兩軍交戰,不容遲疑。”
高方平起身下去給他腦殼上一掌道:“現在你還說個蛋,媽的人都被你砍光了。你以爲本相沒打過戰,沒帶過兵?沒處理過緊急事件?”
高方平指着自己的鼻子道:“你看我像個會被你忽悠的棒槌嗎?”
劉法頭盔都被打掉了,於是不敢扯犢子了,低着頭。
高方平哼了一聲,又轉身上坐道:“算好你還知道臉紅。我又不是那羣文縐縐的窮酸書生會被你忽悠。柴進什麼尿性我比你清楚,他和我一樣不會身先士卒,所以當你有機會接觸他的時候,理論上已經控場。既然控制住了局面當然可以不殺。然而那個時候已經殺紅眼了,你就犯渾了,皆因你部下死傷超過了你的精神閥值,於是你就只有一種思維:剁了他。是不是這樣?”
當時的確是這樣的,然而現在這羣狂人已經冷靜下來了。爲此還被牛皋請去喝茶了,於是全部低着頭。
第九百零六章 BOSS級的庫房
小牛皋出列舉報道:“相公,小子我腦袋不大靈光,但也認真的走訪調查了,劉法將軍的軍中還有些言論,聽說最後的局面是,禁軍攻入了最後內院,柴進身邊只有十幾個心腹了,他們也舉着免死牌跪地投降了,還有個汴京腔調濃厚的文士也說是願意戴罪立功,舉報一些人和事。結果……劉法將軍往自己臉上擼了一刀,說他們是假投降,於是就射成刺蝟了。”
劉法和其麾下的幾個將領頭皮發麻,大爲尷尬,恨死這個大智若愚的小牛皋了。
這麼一來高方平都下不來臺了,尷尬的擺手道:“道聽途說,那些是喪心病狂的賊人,頑抗到底,於是被就地正法了。”
劉法等人頓時媚笑了起來,口稱“相爺英明”。否則啊,柴家是有免死牌的人,柴進舉着丹書鐵卷跪地投降了,但仍舊被幹掉,傳了出去當然是很大的問題。
然而小牛皋腦子真不太靈光,固執的道:“可末將不會撒謊的,我瞭解的消息就是這樣的。”
“胡說八道,柴進那廝平時囂張跋扈,魚肉鄉里,好日子到頭了無法接受,便頑抗到底,怎有投降的道理?”高方平瞎掰道。
“可我沒調查出您說的這個結果來。”小牛皋仍舊這麼說了之後,於是就被吊起來圍觀了。
這是高方平惱火的地方。小牛皋說的肯定是真的,以柴進的尿性他真會舉着免死牌投降的,以便周旋豁免,或等待梁山的救援。那就是他的後路之一,有後路的人不會隨便犯渾。
然而劉法是個狠人,就和他歷史上屠城的作爲一樣,看着那些跟着他從死人堆走出來兵娃子卻在陰溝裏翻船後,那是真會殺紅了眼就犯渾的,於是當時分明有鄭居中方面的聯絡人也跟着投降了,結果老劉一犯渾就一起砍了。
都不用去猜,劉法知道那個時候不砍死,柴進就變爲一個政治工具,會如同那個柴繼輝一樣的關在刑部好喫好在,再也不會死。
是的一旦官僚接手之後柴進基本就很難死了,作爲突擊隊指揮官的劉法,唯一的一個擊殺柴進的機會就是戰場。這就是他往自己臉上擼一刀說對方乃是假投降的原因。
於是重要的線索人物,等待審問的人,現在卻變爲了幾顆腦殼放在高方平的桌子上。
高方平還必須給他擦屁股,否則這是高方平批准的行動,捅了出來天雖然不至於塌,卻很不好。譬如將來帶志願軍入朝作戰必須有劉法這種將令在,然而現在不保他,他很大概率會因政治原因腦袋搬家,至少也是無法帶兵了。
高方平嘆息一聲,走下來指着劉法的鼻子道:“這次就算了。但你最好給老子記清楚,你首先是國朝軍人,然後纔是你那些兄弟的長者。人當然會有情緒、會有感情,但國朝軍人的準則必須高於個人感情。否則再有下次,你就不要帶兵了,給老子滾回皇城司去,接受梁師成那人妖的調教。”
“哦。”劉法尷尬的應着。
“還不滾你們還等着領賞啊?”高方平呵斥道。
這些個將軍們大跌眼鏡,他們是真的等着領賞的,然而沒賞賜,還因劉老大犯渾過頭被罵了一頓,果然衝動是魔鬼,不能亂來啊……
關於柴家的財富是個祕密。縱使現在攻破了柴家莊也是個祕密。
因主要頭子們都被劉法給殺了,留下來的少數人只是一羣小屁孩、什麼也不懂只會哭泣的婦女什麼的。
高方平始終認爲狡兔三窯,柴進這樣的BOSS級人物,他們柴家的財富不會全部在這柴家莊裏。
這個事件發生之後,大宋的武俠小說家們應該就有發揮的題材了,會寫個什麼柴氏寶藏的藏寶圖之類的出來,然後引發江湖上的血雨腥風什麼的。
那麼柴家莊庫房裏有什麼呢?
進去的時候高方平嚇了一跳,存放在這裏的金、銀、珠子、銅幣、絹帛、包括這個時代的奢侈品之一的蜀錦,堆放的實在太多。
“劉法。”
“末將在。”光着屁股裸奔的劉法站在身邊。
這是高方平要求的,進來這裏就和進大宋的金庫一樣,必須是裸體,當然高方平例外。大魔王喜歡搞特殊,不喜歡隨便裸奔。一個相爺這麼幹不是身先士卒,是有傷風化。
高方平默默看着這裏的金山銀山道:“你估計運走這些東西,需要多少時日?”
劉法最早以前在西軍也幹過軍需後勤工作,於是老司機的模樣看了一下道:“目測下來,若組成綱運,在工部支持下水陸兼運的話,一年應該就差不多了。”
高方平微微點頭,劉法沒誇張。
因爲東西就有這麼多。這裏不是柴繼輝那個支系,而是柴家的祖業。
從陳橋讓位開始,以老趙那喜歡裝逼的尿性,是不會動柴家資產的,相反還會再給一筆安撫,所以從大宋建國開始,以柴家曾經做皇帝的底子,就是很厚的。
其後漫長歲月中,跟隨着大宋土地兼併的政策東風,柴家的家業別說他們是土皇帝有免死牌了、就算他們只是普通的士紳富商,也會在這種氣候下,伴隨着大宋一起無限壯大,展開驚人的財富爆發。
這些事上施耐庵在《水滸》中並沒有太誇張,這些個老牌“家族”,在大宋那極其嚴重的土地資本兼併的開放政策下,經過五代乃至十幾代人的累積後,是真誇張的。僅僅一個祝家莊積累的糧草,都可以讓梁山眼紅,還不含其它金銀等重資產。
所以根據這裏的情況,這個庫房中的物資,以現在大宋的運力,那本就緊張的綱運,真要年爲單位才能運完。因爲這幾乎是整個滄州百年以來的民生積累。
想到僅僅因爲“高青天進滄州”這個噱頭,城外那些原本會躲着官府的幾萬逃戶聚集的場面,高方平的感覺很不好。
難怪北方當時的形勢很不好,諸如田虎部這樣的流寇有很大土壤。一切都是逼出來,有時候不做逃戶就是待宰羔羊,因爲大宋的政策,有柴家牌坊的地方、政府也不能保護他們了,相反政府都要被保護。
然而做了逃戶也是待宰的羔羊,需要面臨大自然的蹂躪,然後逃戶也有逃戶的地下經濟圈,逃戶不能見官,不能進城進入官市,就會組成自己的黑市,那麼山民逃戶的手裏往往會有許多珍貴山貨,卻不能獲得官市的價格,只能廉價賣。
所以這個市場很容易就會被柴家這種體量的家族控制。
於是在朝廷層面上,滄州的財政一直非常差勁,列爲了落後地區。其實並非滄州沒有生產力,只是說這部分生產力被土皇帝節流了。這基本就是他的王國。
北方走私鹽一直非常嚴重,被強勢整頓過後,大名府周邊好了許多,但輻射不到的滄州,想都不用想,肯定也是被柴家壟斷的。因爲柴家已經親手製造出了最好的私鹽土壤:逃戶。
在這個時代,其實逃戶最需要的不是生存口糧也不是藥品,總之就是命賤,活滿三十歲對於他們就算圓滿,於是三十歲前的人類很少有藥品需求,所以逃戶最缺的其實是鹽。
鹽是成本非常低的東西,只因官府專營,在蔡京政府的政策下被抽取了重稅。即便是重稅人們也需要。
但是作爲逃戶,這個羣體失去了從官府買鹽的資格。於是他們只能在黑市和柴家的打手們交易,以更高的代價,用他們手裏的珍貴山貨皮草什麼的,換取價值非常低的食鹽。
大抵上柴家這近百年因家風不正,就是這麼經營的。
這些不是高方平的推測,而是實事求是的在整倒了柴家後,連續的走訪調查,結合滄州官市,結合滄州知州王洪波的說辭,結合城外無數苦人逃戶的說辭,整理出來的證據和案情邏輯。
有道是牆倒衆人推,換一般官僚進滄州,當然沒人敢舉報敢喊冤。但素來以雷霆手段著稱的高方平、進滄州前就派外系軍隊血洗了滄州最大的黑幫據點,既然人都基本殺了,民風就徹底轉變了。
大家看到了高方平做事的決心後,就等於廣開了言路,羣體性的舉報,提供消息、喊冤、訴苦就正式開始了。
這其中有許多人在胡說八道,有許多是“過度呻吟”。但也有不少符合邏輯的真實案情。
真要整理完,接受每個人的控訴,把刑部遷移到這裏來三年也理不清楚。
因爲實在太多幺蛾子了。這類一個地方官府全腐敗,抓空整個官場、中央直接派團隊空降接管,花費幾年才理順的案件,就算一千年後的文明社會也有過。所以在這個近似蠻荒的古代,發生的只會更深刻更粗暴。
這些細則,高方平也暫時顧不上了,只是連夜看着整理出來的文報,惱火之下就把整個桌子給掀翻了,“去信京城,找吏部辦手續,把常維臨時借調宣撫司,讓他來,讓他來給我把這裏的事理順了。”
梁姐順毛摸摸他的腦殼,讓他別急。
除了惱火這些粗暴又簡單的案情外,高方平再次惱火劉法。
老劉這個劊子手直接把人砍了,讓老子的許多大案突破口幾乎都消失了。
日間在那猶如連營一般的府庫中,高方平發現了許多的金銀和絹帛很像是貢品,典型的東京高端貨。
於是高方平懷疑,往年朝廷一次又一次押送往遼國上交的歲幣綱被劫持,很大可能就有柴進的身影在其中。
要做這些事需要膽識,柴進有。還需要班底,柴進也有。他結識招聘這麼多的通緝犯狠人,總不能一直白養着,當然要做事才符合邏輯。而做這種業務,顯然是那些狠人最適合。
然而這些就真的只是高方平的推測了,畢竟線索已經斷了,人被劉法給幹掉了。
否則劫持政府的綱運,一定是有內幕消息的,那麼本來可以由此揪出一大羣出賣消息的各種腐敗官員和軍官來的。
可惜現在抓瞎了,柴進和那些有收藏癖的怪人不同,柴家莊子內並沒有找到比較集中的書信類的東西。也興許被他收藏在其他地方的柴氏寶藏中。
於是現在只有瞎忙活了……
第九百零七章 沒有夢見、我給你們製造個夢
高方平在滄州滯留了很多日,做了些好事,裝了些逼。最後真的開始分田地了。
其實不用問也知道,滄州的田基本是柴家的。
換其他地方的話,所謂蘿蔔連着泥,柴進之下會有一大羣小土豪,也會掌握着許多資產。可惜滄州沒有,都被柴家和諧了。
現在知州王洪波也敢說話了,於是把滄州歷年的未破案件卷宗、拿來給高方平觀看。
高方平發現,最近二十年中,當地的官員,各種鄉紳土豪,總會因各種問題死了。有的像是仇殺,有的又像是意外,有的又是被定性爲流寇劫財什麼的。
然後幾經流轉,那些家產有的會過戶在柴家名下,有的則是過戶在無名氏名下。
無名氏當然是捏造出來的柴家代理人,代替柴家在官面上持有資產。
於是這是個心照不宣的過程,目下高方平宣佈:讓這些人出來認領資產、補充新的手續。
當然是沒人來辦手續的,於是這一部分就作爲“無主資產”,被正式收歸國有。
所以高方平分給滄州百姓的田和宅子什麼的,只能是這一部分。
至於有真實手續列在柴進名下的,是最大的一筆資產,暫時也則不能分。因爲那些東西是這個案件的一部分,要等老常來理順所有的案子,有個說法後才能進行處理。
而且不是想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這事上皇帝肯定要分一大筆,畢竟高方平幹掉了柴進、就等於是皇帝做的,壓力最大的人是趙佶。作爲趙家子弟,他這麼動了柴進名聲不會好聽,於是當然要給皇帝一些好處,讓他補補身體。
初步解放了幾十萬苦人後,也不是說全是好事。譬如高方平現在就很頭大,有無數的婦女和拖油瓶,天天來衙門糾纏着高方平哭鬧,哭的稀里嘩啦。
世事蛋疼的就在這裏,以往她們活在強盜窩中,是可以堅忍不拔挺住的,帶着娃娃忍辱負重。然而現在被初步解放了,一個個都要死要活的,大有那口氣一鬆就要倒下的態勢。
求帶走,求種田,求工作,求住房,求伸冤,求彌補!
總之各種求,現在他們在問高方平要賠償。
總歸來說,既然有個政府,遇到大事後最終買單的也會是政府。
作孽的是柴進,但買單的必須是政府。此點上就算奸詐如高方平也繞不開,很簡單,是趙家講義氣、官府不作爲,才最終出現柴家做大的局面,人一旦做大就會膨脹。
所謂上樑不正下樑歪,家教的確是人類成長中一個影響人格的重要點,從古到今,父親總是孩子的英雄和偶像,所以父親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會影響到兒子最終價值觀的形成。這是個已經被認可的人類行爲學。
所以陳橋兵變之初的柴家,興許會是低調的,安分的。但從某一代開始出現奇人,有些奇葩思維,那就會一代又一代的持續影響到家風、以及整個家族的價值觀。
假設柴進的爺爺開始不想低調了,那麼柴進的父親會模仿,柴進更會發揚光大。這些就是柴進從紈絝到梟雄的價值觀轉變過程。
這是趙家放縱出來的,趙家的作爲就代表了政府,所以最終政府要買單,接受滄州這些人的申訴、以及善後事宜。
興許朱八八得天下後開始大肆殺權貴,就是因爲他摳門不想買單。很顯然朱八八覺得不殺那些人,一兩百年之後就全是這類的家族了,那就需要朱家去買單。
“吵什麼吵,不許再哭鬧,再哭再鬧的那一小撮,惹毛了我就把你們關小黑屋。”
組織起來的居民申訴大會上,大魔王覺得煩了,便又開始變身大罵。
見把這些才被解救的人羣威脅的半張着嘴巴,梁姐等人抬手捂着臉。
“可是青天大老爺,您要爲咱們做主的。”
“是啊,咱們想回歸正常的工作和生活,然而現在您分出來的地和宅子那麼少,其餘許許多多的資產都貼上封條封着,那些東西最早以前都是咱們的。”
“咱們要種田。”
“咱們要工作。”
“求帶走。”
場面又混亂起來了。
等靜下來後,高方平摸着下巴想了想道:“柴家涉及了嚴重問題,被查封的那些是官府的正常程序,整個案件結案前,那些是案件的一部分,不能動。所以你們都不要跳,你們真把我逼死了,你們只會更慘,就沒人管你們死活了。”
頓了頓大魔王接着說道:“不論你們以前過的什麼日子,不論害你們的是誰,總之我說過官府會買單,就一定會買單。過去了就是過去了,柴家的人都基本被殺光了,一切都煙消雲散了,你們還天天圍着我告那羣屍體的黑狀有意思啊,難道把他們屍體拼湊出來再殺一次啊。總之現在我也沒好辦法,就一句話,這事不是我豬肉平乾的我也買單。然而我能力有限,現在只能對你們說,是男人的、要喫飯的就跟我走,婆娘和娃娃,跟着男人走。”
“那麼問題來了,去哪?”有人問道。
“敢不敢去成都。那邊沃野千里,大片地等着開荒,只差人,膽子大的,就跟着我去鑽山打洞,修鐵路。”
說到這裏,高方平又開始站的高高的,拿着一個大喇叭道:“帝國的戰車已經轟鳴點火,然而並沒有路,所以戰車暫時窩爬在家裏出不了門,等着咱們去修路。你們是大宋的子民,大宋的中流砥柱,現在大宋缺人。要田沒問題,跟着我去開荒,要家園也沒問題,跟着我進成都,鐵路修到什麼地方,什麼地方就是市鎮,你們就是鐵路人,也是西部開拓者。那些市鎮,那些路,就是你們的家園,我高方平代表大宋政府承諾,但凡有你們足跡、你們建起來的市鎮,就是你們的土地和家……”
嘩啦——
高方平都沒有演講完,這些人大多數就鳥獸散了,都轉身去找小牛皋登記去了,沒空聽高方平喊口號了。
還抬着喇叭的高方平就尷尬了,說真的,大魔王很少面對這種時候。
“俺們家不喜歡滄州,在這裏什麼也沒有了,常年和野獸爲伍,所以俺娘讓俺來保名,想一起進成都分地去。”
“我會做飯燒菜,最適合帶着娃娃跟着工地做廚房工作了。”
有的暗示說做了這些年的逃戶,他們擁有最豐富的山裏經驗,知道地質地貌,知道怎麼在山裏工作,才能減少死於野獸毒蟲的傷害。
有的他說他什麼也不會,有把力氣,就想有屬於自己的地,所以求帶走。
於是這羣暫時無法安置,也都對滄州懷有陰影的山民,把小牛皋的登記處擠的人仰馬翻。
儘管小牛皋一再強調都有名額,願意走的都能走,不願意走的,給政府一至兩年時間,一定在滄州或周邊地區安置,解決他們的問題。
然而大家就是要擠,他們覺着官府這麼說的時候肯定是和稀泥,名額是有限的,晚了別人都進成都分地去了,老子們則繼續留在這裏做野人。他們還認爲,柴家人如同山裏的毒蘑菇一般,拿走了往後又會長出來,變得更美麗更致命。
高方平給了他們一個希望,一個信仰。很顯然該上山造反的人已去了,但做了這麼多年山民也在逆來順受的他們,是真正有種田思維的一羣,對於什麼也沒有、又懦弱的他們。親手去成都建設屬於他們的市鎮家園,那就是夢想。
這個年景,沒有足夠的武力和奔放思維,就不算藝高人膽大,很少有敢離開家園遠行的人。
這就是這些山民逃戶始終徘徊在滄州地界的原因,這裏雖然黑暗雖然苦,但他們已經適應了環境。他們知道在這裏能勉強生存,這裏的官軍也不管他們。去了別處就面臨官軍絞殺,野獸追擊,地頭蛇騷擾。
山民裏也有地頭蛇。山民的孩子也會被丐幫擼走去培養。這個世界到處是危險。
但現在不但可以合法聚集起來遷移,高方平還承諾了他們算是鐵路人,鐵道兵。於是這些丘八很高興,因爲忽然從官府的對立羣體,變爲了近似編制內的羣體,也是可以嘚瑟一下的。
這次事件導致小牛皋被他們包圍了三天三夜,一個不落,全部登記了,承諾都帶進成都去分地,他們這才讓牛皋歇菜的。
然而這只是第一間斷。
後續的人,聽說此番官軍不絞殺逃戶,還有優惠政策,可以重新獲得大宋入籍,還可以遠赴成都獲得屬於自己的市鎮,可以分地。於是第二波,第三波,第四波。一大波一大波的襲來。實在是不知道,滄州地界到底有多少逃戶山民……
第九百零八章 金牌小密探
滄州沒有活力。因爲滄州當地的豪族和商人基本都被柴家和諧了,柴家自己扮演這裏的全部豪族和商人。
於是他們如同行屍走肉一般的,好無觸角,毫無商人的敏感。因爲在這裏他們是壟斷的,做個白癡也有生意也能掙錢。
現在大鯊魚和西門慶這兩奸商又趕着來滄州了。與此同時,依附他們的各種小商號,小土豪自是不會少。
於是高方平在什麼地方,這些奸詐之徒鐵定第一時間聞到錢的味道,趕緊的雲集過來。這就叫觸角。
此番聽聞滄州出了大事,高方平聚集近五萬丘八要進成都,以關七和西門慶爲首的這些鯊魚嘴巴都笑歪了。這哪是草根隊伍啊,簡直是一夥財神爺。
因爲有人的地方就有需求,有工程的地方就有買賣,自詡但凡是生意就可以做的關七和西門慶,雖然暫時還沒有內幕消息、不知道高方平的鐵路工程到底有多大,但小高出手,自來不會有小手筆。興許這會是個持續十年,幾十甚至上百萬人前赴後繼參與的大工程。
在這樣的工程中到處是商機,藥品,帳篷,布匹,肥皂、馬料,甚至煤炭柴火,鍋碗瓢盆,米麪,這些全是需求,全是商機。無數家庭一起參與的傳世工程中,工地上小屁孩的玩具生意都可以做,譬如棉花糖,撥浪鼓,木馬,竹劍,什麼垃圾都可以變爲商品,往這個工程裏倒進去。
因爲以高方平的尿性,一定會發放給這些人足額的工錢,人有了工錢第一慾望就是消費,窮貫了苦貫了,總想着買點布,買點茶,改善一下生活。現在的西夏就是證據,於是這就是數不清的商機。
現在大宋仍舊還有一大羣人沒看到這裏的商機,只是等着看笑話。他們不信豬肉平有能力從那艱難的蜀道中修出一條通天之路來。
但跟着高方平屢屢創造奇蹟的西門大官人和關七信,他們是兩運氣好的賭徒。
於是演講癮沒過夠的高方平,就把這羣大小奸商組織起來,進行了第二論演講。
大抵內容是我乃有原則的人,不是什麼阿貓阿狗商人都收的,想跟我進成都發財的,人品必須有保證,還要經過投標,也要進行資質審覈,要登記,等候篩選。
嘩啦——
這些人又不鳥高方平了,轉身紛紛去找梁紅英獻殷勤,大家都知道這類事,高方平一向交給梁紅英和張淑清,張淑清目下在西夏做包租婆,所以就找梁紅英。
高方平感覺很傷,現在大家都不拿我當做幹部了,都把我當神供着了,進而去取悅我身邊的那羣“縣管”。縣官不如縣管,這是後世許多老人常常掛在嘴邊的。
高方平認爲興許有一天,老子真會被他們給當做個佛一般的供起來架空。於是作爲一個大魔王,我必須重新建立屬於我的一批新班底來盯着他們,哼哼。
正YY着,有個杵着柺杖一瘸一拐的丫頭過來了。她的獨身一人,她說她叫廖慶蘭,今年十歲。
她是來毛遂自薦的,杵着柺杖道:“我是在柴家做活的人,無親無故的,可不可以跟着大爺您喫飯啊?”
“我又不是食堂。”高方平說道。
廖慶蘭又說道:“柴家被攻破的時候,劉法將軍把我一腳踢飛,沒捉我,於是我失去了進號子裏喫飯的資格。然後我去牛皋將軍處報名要喫飯,也被趕走了,他們不收在柴家待過的人。於是我還小,沒地方喫飯。”
高方平摸着下巴想了想,問道:“你在柴家時候是幹什麼的?”
“什麼都幹,洗碗燒水端茶之類的雜活。”廖慶蘭說道。
高方平看看她的小柺杖,又問道:“你爲什麼會瘸了?”
廖慶蘭說道:“有次摔了一個青花瓷,他們說我不乖,打折了我一條腿。”
“那以後你乖不乖?”高方平道。
“如果你讓我跟着喫飯,我不乖的話,就把我另外一條腿給打折了吧?”廖慶蘭咬着指頭說道。
“好,就這麼說定了。”
大魔王蹲下來,誘騙小蘿莉的樣子給了一份合約,讓她按手印,正式簽署了賣身契。期限五十年,工錢依照汴京最低標準算,包喫包住。另有神祕禮包是十八歲她成年的時候,幫她找一男人嫁了,婚後繼續在高家服役,服役不滿她兒子接着服役。
完成了入門禮後,高方平封她爲金牌小密探,盯着高家的各種夫人什麼的,監察到貓膩及時彙報……
蹦躂了沒多少日子,皇帝的特使到了,果真是梁師成。
“卑職參見大總管。”
以往太監雖然沒人權,但老梁他是趙佶的僕人而不是誰的下屬,類似這種做欽差還是很風光的。不過現在的資政殿大學士高方平還真是他的頂頭上司。
此番明顯是來拉仇恨的梁師成還是很尷尬的,也沒說宣讀什麼聖旨,就是很低調的把聖旨遞給高方平,讓他自己看。
展開觀看了少頃,還真是聖旨。
內容上把高方平臭罵了一通,其餘的沒說,最後解除高方平的臨時宣撫使職位,立即回京述職。至於宣撫司直接撤銷,哪來的軍隊回哪去。
趙佶是肯定不會這麼罵高方平的,所以都不用想,這是張叔夜寫的,然後蔡京和趙佶一起簽字畫押了後,就變爲了一封臭罵高方平的聖旨了。
這封聖旨撤銷了臨時組建的宣撫司這個軍陣,若換在其他時候,就會是一次各路“諸侯”分食柴家資產的時候了。因爲現在辦理柴家事的宣撫司被撤銷,軍陣散了,哪來的回哪去。那麼滄州知州王洪波也沒太大罪名,只是被軟禁,也就是說,柴家的事就又會是地方政府接手。那麼到底怎麼瓜分,就看朝中幾系權貴的博弈後,誰個重臣來處理了。
然而想的美,當時查封柴家的手續,是高方平用資政殿大學士的關防封的,現在那些如同連營一般的庫房入口,全部貼着高方平親自簽押的封條。
於是就算宣撫司撤銷了,仍舊沒其他可以介入處理這些事的人,首相蔡京都不能授權。因爲高方平的關防這麼一封,就是皇家查封了這些東西。於是這會是皇城司的案子。
“文章。”高方平道。
“末將在。”文章走出列道。
“現在起暫時撤消駐遼國的情報站編制,你轉皇城任職。手續梁師成會完成,但你臨時被派駐這裏,帶皇城司的人駐守庫房。直至我委派的常維進駐滄州調查,若不是我委派的常維,則任何人來,都不能處理你看守的這些東西。”高方平道。
“明白。”文章領命。
高方平又不壞好意的看着老梁。
於是梁師成道:“行,除了咱家身邊帶着的五十人交文章使用外,另外還會進一步從周邊集中皇城司編制進滄州,這可以了吧。”
“劉法。”
“末將在。”老劉也走了出來。
高方平掏出梁師成一起帶來的樞密院令遞給他道:“因滄州系軍伍存在重大問題,解散清繳是必須的,問案會有另外的人來。現在雖然宣撫司撤銷了,但張叔夜相公命你暫時駐防滄州,配合各方面工作,不能懈怠,直至樞密院正式調遣新的軍伍進滄州換防。”
“是。”劉法領命了。
高方平卻又道:“但本相有額外吩咐。”
劉法和梁師成便有些尷尬了,因爲理論上宣撫司一撤銷,劉法就不歸高方平節制了。
高方平道:“我不會過分要求你。只有一個要求是:往後執行任何的樞密院令,除非是張叔夜簽字,否則不要隨便動。”
劉法尷尬的道:“這要求不高不低的,卑職當然受叔夜相公節制,然而相公他日理萬機,不會有那麼多的精力事必躬親……”
“必須有。”高方平打斷道:“往後你部軍系不論接到什麼命令,若不是張叔夜的直接委任,則一個拖字決,與此同時通知我就行。”
劉法更加尷尬的道:“高相,卑職無意冒犯,可您是不能代替樞密院決策。”
高方平道:“我沒說我要代替樞密院決策,你只是把消息告訴我,我不會對你下命令,我只會去弄清楚樞密院到底在幹什麼,給你下令的始終是樞密院。”
劉法撓頭道:“聽着倒是簡單了,然而並沒有什麼用,相當於末將泄露了樞密院軍情,遲早被人把腦袋砍下來當球踢。”
“然而並不是。”高方平一副訴棍的樣子道:“對我說事不算泄密,自動默認爲但凡你告訴我的東西,都被我解密了,簡不簡單?”
“然而,您並沒有權限解密樞密相公的事。”劉法道。
到此高方平下去給了這個愣頭青的後腦勺一掌,呵斥道:“媽的你就會殺人,除了殺人你什麼也不會。我當然無權解密叔夜相公的事,然而我又沒讓你把叔夜相公的事告訴我,我是讓你執行叔夜的命令,至於其他人的批示和部署則直接告訴我,因爲除了張叔夜的事,其他的自動被我解密了,我有解密其他事的權限,弄懂這個邏輯了嗎?”
“還是……有點模糊。”
“把劉法吊起來,等我離開滄州之後在把他放出來。”高方平離開的時候惱火的吩咐道。
梁師成走之前,也指着劉法的鼻子道:“你個大蠢貨,在皇城司時候咱家把你涼拌是有原因的,卻是一不小心被你溜到西北去,打了勝戰,詐騙了一些功勞。嘿,還混出位來了。然而你放明白些,否則大魔王是不會放過你的。”
言罷,老梁一甩手袖也屁顛屁顛的離開了。
老劉想出去捉幾個太監來毆打一頓爽爽,可惜除了宮裏,民間幾乎沒有太監……
第九百零九章 拖油瓶岳飛
這一耽擱,返程的時候已經是六月末。
此番沒有軍隊護送高方平,除了固有的虎頭營外,護送高方平的是五萬逃戶大軍。
一起行走在山民隊伍裏的梁師成,總覺得心口薄涼薄涼的,逃戶是違法的代名詞,甚至在梁師成看來是和匪徒一樣的性質,這種與賊共舞的行徑,讓老梁覺得安全沒保障,始終如履薄冰。
事實上太監想多了,除了草根外加困難一些,這些人其實非常護老梁的,一路把老梁伺候的好好的。因爲他們在絕望之際,又忽然看到了曙光和生機,願意努力一把。這皆因滄州來了個高方平。
唯一不好的就是苦,六月的雨就象白池草原上蕭合達部面對的箭雨,幾萬泥腿子始終在泥濘中困難前進,算是飢寒交迫。
人數衆多,又參差不齊,飢寒交迫的時候什麼幺蛾子都會出,一般情況下這場面會非常亂。但那有個前提是無領袖。
不過現在有高方平這個大精神恐怖份子、洗腦狂人隨隊就一切不是問題。經過彷彿幾次洗腦演講、高方平又在這羣草根泥腿子羣中,挑選了個丫頭作爲典型、豎立爲“雷鋒”般的存在,加以強勢宣傳後,提倡相互幫扶,所有人爲了夢想就都有了主心骨,一個帶動一個。於是這也相當於一個傳銷羣體了。
這麼一來,目下的這個草根隊伍竟是比那些精銳系的軍隊還有士氣、還守規矩。
全部人對高方平驚爲天人,大魔王厲害了,他天生就是個領袖,大宋除了范仲淹外,只有高方平有能力帶領着這樣的草根羣體不亂、又充滿了鬥志。
“起來,不願意甘做農奴的人們,把我們的血汗和精力,用去鑄就那條夢想裏的天路,建立屬於自己的家園……”
大魔王還胡亂改編了一首歌,忽悠大家一起唱,唱着唱着就唱到了大名府。
這趟是真的苦,因失去了臨時宣撫使頭銜,這一路上,解決這些人的喫飯問題就是一大困難。因爲高方平就失去了調集地方官府資源的權利了,也失去了民政權,仍舊只能行軍一樣的帶着他們風餐露宿。
原因是這樣的隊伍等於流民,在古代,這樣聚集和遷移肯定是敏感的、非法的。縱使有高方平帶隊、沒軍隊來追繳,但也不可能得到地方官府的幫助。僅僅路過,都能影響到那些縣城的民生,嚇得收攤的收攤,關城門的關城門。
加之大雨泥濘造成的運輸補給困難,所以沿途這一路,依靠大名府裴炎成方面運出來的糧食“施粥”,才堅持到了大名府。
大名府體量大,駐軍充足,加之裴炎成處理這方面事宜的經驗也算豐富,於是這隻隊伍,暫時在大名府停留修整。不能進城,但在特定聚集區設立施粥點,衛生檢疫點等等民政措施。
在大名府期間,恰好又遇到裴炎成裝逼。目下他正在大雨中,在校場上集中了許多人,進行頒獎儀式。
高方平好奇也去觀看了。見到老裴把很俗氣的大紅花,佩戴在了丫頭阿寶胸前。
汗,就是那個嶽阿寶。
當初小高進兵西夏,遇到的那“最後一個守軍”,其後她找高方平走後門,爲她的族人爭取到了隨遷大名府的機會。於是從太嶽改姓岳後,就來大名府生活了。
記得當時的高方平給的政策是需要勞動改造,二年左右時間能入籍。不過那不是一個鐵標準。阿寶的族人差不多有八百多的樣子,其中三百多表現好的,至今只是一年多的時間,現在就被裴炎成正式授予入大名府戶籍的儀式了,正式收納進入漢籍。
阿寶雖然有個族羣但她是孤兒,又是丫頭,她說她可以做活,然而來到了大名府誰管她說什麼,乃是當時還在大名府的王德旺,點名把阿寶捉去少年軍學堂的,不允許一個丫頭在外閒逛學壞了。
於是阿寶就成爲了一個小軍人,還是標兵。
阿寶之所以有這個待遇,還是因爲王德旺看人下單。阿寶雖然是外來人,但畢竟是高方平親自送來的人,於是在少年軍名額和資源珍貴的形勢下,王德旺仍舊把阿寶送進去了。
然後,將來想做將軍的阿寶就選擇在戰鬥部學習。
其他人依靠工作生活,阿寶主要依靠獎學金。然後她有時間就會在學校食堂打點零工什麼的,也沒人說她。
除此外作爲一個姐姐,她居然帶着一個拖油瓶弟弟?
高方平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趕去阿寶家偷看,也是醉了。不知道阿寶在什麼地方遇到的一個小屁孩,被她收了一個乾弟弟,那小屁孩還有一母親,然後因爲阿寶人脈好,便在少年學堂的食堂,幫那小屁孩的母親謀取了一個份工作煮飯。
有意思的在於,那個阿寶“收養”的小屁孩並不能進入少年軍學習,不過他很努力,每到阿寶在少年學堂校場練武的時候,那個戴着破舊瓜皮小帽的小孩便在操場圍欄外,一邊看一邊學,跟着打打拳啊,或者拿着一條棍子模仿長槍殺敵,那小子還會自己配音,哈哈或哈的叫個不停。
聽說有時候,小屁孩會被少年軍的保安後腦勺一掌趕走,但大多數時候也沒人管他,他又沒有進去。
聽說阿寶回家後會把少年軍學習到的文化課,交給那個小孩。
現在雨後初晴了,高方平來阿寶家裏家訪的時候,正巧見到院子裏一個小男孩跪在地上。其實阿寶和他年紀相仿,只稍微大一點點。
不過她卻以姐姐身份拿着一條棍子道:“岳飛,姐姐我要在你背脊上刺字啦,刺上忠君愛國四字,免得你忘記了。”
“聽姐姐吩咐。”小男孩如此說道。
“可我忘記這四字中的兩個怎麼寫了,我記得我教過你的,你會寫嗎?”嶽阿寶相反問道。
岳飛點頭答道:“回姐姐話,我會寫的,你以前教過我,我就不會忘記了。”
“那好,你寫在地上,然後我照葫蘆畫瓢,刺你背脊上。”阿寶說道。
戴着瓜皮帽的小岳飛就在院子地上寫了這四個字,竟然還寫很比較工整?
高方平沒來阻止,因爲聽聞阿寶叫這小屁孩岳飛的時候,高方平就昏死在院子外面了……
在大名府適當修整兩日,便和劉正夫童貫等人回合,一起乘船直達汴京,到此算是正式完全了對遼出使任務。
關於岳飛詭異出現在大名府的事,高方平也不知道,那是真岳飛還是假岳飛?但是這也不是十分的重要,高方平的政策,或者說少年軍的存在,就是爲了地球不因誰而轉。少年軍的使命不是等待一個岳飛,而是培養千千萬萬個的岳飛出來。
高方平當時親眼目睹了那蛋疼的孩子鬧劇,但最終也沒有干涉,不論是真岳飛還是假岳飛,她們的際遇,就讓她們去自然而然的展開好了。
然後高方平離開之前,特批岳飛進入少年軍編制。做這件事,高方平也不知道是爲了那小子的勤學刻苦呢,還是爲了他叫岳飛,興許都有。
關於那五萬打算跟高方平進成都建設自己家園的流民,高方平沒帶來京城。因爲這個時候若帶來,雖有一定的政治利益,卻也敏感,等於半個逼宮行爲。等於把趙佶架在火上烤。
很顯然作爲趙家子孫,趙佶很害怕面對柴家問題。那麼這事上,以趙佶的尿性會選擇逃避,最好就這麼躲過去,一個都不提。但若高方平帶着柴進弄出來的後遺症——五萬流民進京的話,就等於逼皇帝做出決策,那對高方平的政治聲望有利,卻等於和趙佶的半次正面剛。
政治就這德行,有些事悶頭做了就可以,不方便拿出來說。這就是高方平把那幾萬流民暫時留在北京,讓裴炎成代爲管理的緣故。
還有一個用意,高方平並不是忽悠,是真的看中了那羣人,要帶他們進成都建設新的家園。所以這口“夢想的氣”不能松。於是在高方平看來,目下汴京的民風並不是太好,帶了他們進汴京,讓他們見了這個奢靡的花花世界,又受到一些不太有利於建設的風氣影響,那麼往後的隊伍就會難帶些。
所以這也是高方平捂蓋子維穩的手段。要說呢,這也算是對那些流民權利的一種踐踏,算是對他們的一種欺瞞。
然而高方平並不在意,沒節操就沒節操了,現在的高方平是個戰士,唯一的使命是贏得戰爭。即將面臨從成都把那條天路修出來,這就是打仗。於是高方平當然也會像种師道或格蘭特將軍那類流氓一樣,以前線思維主導,強勢犧牲掉一些人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