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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世道本不爲英雄

  陸謙拄着刀站在樹下,另一個明教徒暴喝一聲,朝他頭頂躍下砍來。   擰着身子一側,陸謙沒有絲毫地拖泥帶水,閃過之後一腳踏住挑斷了此人的腳筋。   看着被自己輕易制服的兩人,陸謙輕輕搖了搖頭,不知道是在緬懷還是在嘆息。   這看在兩人眼中,倍覺羞辱,獰聲道:“狗官,要殺便殺!”   陸謙舒了一口氣,盤腿往半截樹根上一坐,道:“當初俺初出茅廬,也跟你們一樣懵懂無知,但憑着一腔血氣行事,隨着鹽王在兩淮討生活。   那一天,在秋野港,是俺第一次見到江南方臘。”   說到這裏,陸謙的眼角竟然出現一絲讚歎之色,眉毛一挑道:“他就往那裏一站,面闊口方身軀魁偉,聲若洪鐘義氣幹雲,好生讓人心折。也難怪江南無數豪傑,投在他的麾下,那實在是一個惹人敬重的遮奢漢子。”   兩個人都受了傷,失去了逃跑或者反抗的能力,雖然不知道這個朝廷的武將爲什麼不殺自己,反而講起了明王的往事。   不過聽他的言辭,對明王沒有惡意,反而充滿了贊溢,兩人冷哼一聲也就沒有繼續叫罵。   陸謙頓了頓,似乎是沉浸在往事中,臉上的表情變幻,十分豐富。   在萬歲營,一向是冷着臉的陸虞侯,此時竟然真情流露。   “你們見過殺了方臘的韓世忠麼?”   兩個人一起搖頭。   陸謙笑道:“那韓世忠,綽號叫潑韓五,鬍子拉碴不修邊幅,滿嘴污言穢語,不知道捱了多少軍棍。俺曾奉命查過他的底細,這廝在鄉是個潑皮,欺壓的當地老百姓敢怒不敢言,到了軍伍還是個賭棍,往往是殺敵斬首賺點錢就輸個精光。在西北最髒最賤的窯子裏,不知道和人打過多少風流架。賴掉嫖資,不還賭債,十足的腌臢潑才。   這樣的潑軍漢,奮起勇力,帶着五十人便斬了你們的明王。可憐一衆愚夫愚婦,還篤信什麼明王轉世。縱使他英雄半生,也不過是個凡夫俗子,被砍也流血,削了腦袋也得死翹翹。”   兩個教徒見他辱及明王,頓時勃然大怒,掙扎就要起身拼命。   “狗賊,莫以爲爺爺們不知道你的想法,爺爺勸你趁早死了這條心,休想從我們嘴裏套出半句話來。”   陸謙搖了搖頭,道:“俺的本意,是看你們可憐,這麼個年紀本該是孝敬爹孃的時候,不想着混出點名堂孝敬爹孃,卻在這爲沒有生你,沒有養你的所謂明王賣命,何曾想着從你們兩個嘍囉嘴裏套出什麼有用的訊息來,你們這個級別又能知道多少有用的情報了……看來你們中毒已深,是救不過來了。”   只消兩刀,陸謙殺完人擦了擦刀刃,扛着刀走出這片叢林。   地上的影子拉的很長,連着有些落寞的背影,陸謙嚼着一根樹枝,把苦澀的汁液嚼到平淡無味,往地上一啐:“呸,世道本不爲英雄,一世英雄、一世孤窮,自負多情罷了。”   遠處的楊霖等人,順着蹤跡搜尋,到了大江畔,十幾只狗都不往前了。   楊霖臉色陰沉,楊天寧上前道:“義父,只怕是渡河而逃了。”   楊霖嗯了一聲,嘆道:“可惜,好不容易找到這個地方。”   “這有何難,義父只管包在我們小狼營身上,管教他們無處遁形。”   楊霖嘆了口氣,道:“速速渡江,沿河岸搜尋,我就不信這方妙憐能飛到天上去!”   ……   大江對岸,一處臨時歇腳的破廟內,方妙憐恨得咬牙切齒。   他已經確信,楊霖知道了孩子的身世,而且想要把樂兒搶回去。   這對她來說,是最不能接受的,如今兒子是她所有的羈絆,不允許任何人搶走。   方七佛看着眼前的聖女,神色複雜地遞了塊烤兔肉,他不是傻子,相反還很聰明。   從官兵不顧一切地搜尋、狗皮膏藥般地追蹤來看,這個孩子的身份肯定不一般。   至於說是明王轉世……那是騙傻子的瞎話。   方妙憐接過兔肉,咬了一口,兔肉多油,滴到孩子身上,燙的他哇哇大哭。   方妙憐趕緊低頭,笨拙地哄起兒子來,她雖然已經二十七歲,還是第一次生養孩兒,以往的那些心計經驗用在這個小祖宗身上都不管用。   方七佛見她屬實狼狽,上前道:“我來吧。”   “你行麼?”方妙憐將信將疑地問道。   接過孩子,方七佛笑了笑:“試試唄。”   他抱着方樂,來回搖晃,一邊朝他做着鬼臉。   算起來,這孩子已經三四個月了,臉上已經有了各種表情。   不知道爲什麼,他就是非常喜歡方七佛,咧着嘴笑了起來。   方妙憐笑罵道:“小沒良心的,就知道整治我,跟他爹……”   說到一半,戛然而止,方七佛神色一動,隨機裝作沒有聽到。   方妙憐整理了下鬢角,捋了捋貼在耳旁的秀髮,裝作不經意地瞥了他一眼,發現他神色如常。   這個時候,自己失口說出樂兒他爹,方七佛應該是驚訝的,但是他卻這幅死樣。明顯是這小子猜到了什麼,還在這裝模作樣,方妙憐嗔怒般瞪了他一眼。   這一記白眼,放在一般女人身上,會惹人生厭。   但是由這等不世出的尤物來做,又是另一番風味,饒是方七佛沒有其他想法,仍不免耳紅心跳。   方妙憐看着他侷促的樣子,突然笑出聲來,拿了根木棍扔到他身上,道:“你聽着,儘管我不想承認,樂兒他是楊霖那個狗官的種,如果我真的堅持不住了,就在他們抓到我之前自殺。你帶着樂兒,去找他爹吧,或許可以送你一場富貴。”   “聖女,我……”   “別叫我聖女了,義父死的時候,明教就亡了。現在剩下的這些,哪個上得了檯面,誰又能壓服諸雄。要不是官兵追的緊,恐怕不用朝廷出手,先是內鬥就死完啦。”   方妙憐劈手奪過兒子,恨恨地瞪了他一眼,隨即轉爲滿眼的柔情,道:“沒良心的東西,你將來……到底會怎樣,娘好想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