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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書房深夜誰敲門

  人在高位,看事情喜歡往深處想,楊霖便是如此。   在場的只有姚平仲和姚夫人是正常反應,一個是橫下心要給兄長報仇,一個是哭哭啼啼,其他人的態度有些不對勁。   他並不知道姚術在西軍的地位,所以誤以爲他和折彥文一樣,實際上西軍上下的公子哥,沒有把姚術同等看待。   這是個私生子,身上還有党項族的血脈,打了一百年,死了百萬人,西軍對党項人的恨意,絕非外人可以理解。   楊霖不知道其中的隱情,心裏自然也就多了幾分疑心,他站在堂中沉聲道:“這件案子牽涉到西軍,本官自然會調動緝事廠和萬歲營,協助開封府查案,你們沒有官身,不要摻和其中,只需配合調查即可。”   回府之後,楊霖有些胸悶,平白無故出了這麼一檔子事,而且箇中人物態度曖昧,似乎是隱藏着什麼陰謀。   如今是宋遼金三國最關鍵的時刻,容不得半點節外生枝,來破壞自己的辛苦籌劃。   此事不是干係個人的得失榮辱,而是整個中原漢家的興衰,也因爲如此才更加需要萬無一失。   自己的計劃,本身就並不能一定保證大宋在這場角逐中佔盡優勢,不過是稍微挽回點不利局面。   接下來,還要面臨着更嚴峻的挑戰,擋住不可一世的女真韃子。   人講究個蓋棺論定,後人著書說完顏阿古打是天命所歸,算無遺策,意氣雄豪,顧視不常。   站在後人的角度看,這一段的女真歷史,不管是阿骨打還是女真韃子,都像是開了掛一般,很難用常理解釋他們的戰鬥力和戰績。   如果說真是天命在彼,那麼逆天而行,豈是易事。   西軍是楊霖的計劃中,至關重要的一環,一旦這一環出了問題,很有可能會滿盤皆輸。   外面昏慘慘的天空,響起一聲驚雷。   頃刻之間,大雨瓢潑而下,雨勢正大,雨水隨風鼓盪,彷佛將整座汴梁城都籠罩在無邊雨幕中。   楊霖站起身來,想把窗戶關上,手伸到一半,突然大聲喊道:“陸謙,把殷慕鴻找來。”   過了一會,殷慕鴻冒雨前來,解下蓑衣在門外一振,才踱步走進書房。   楊霖沉聲道:“你都知道了吧?”   身上全被打溼,這種雨根本不是蓑衣能夠擋住的,殷慕鴻擰了一把袖子,道:“路上聽陸謙說了,此事沒有那麼簡單,絕非一般的謀財搶劫。”   有侍女送上一張巾帕,殷慕鴻道謝之後,擦了擦臉,道:“少宰,姚術的生平,調查清楚了麼?”   “還沒來得及,我已經派人去知會宋江,讓他查了。”   殷慕鴻眉頭一皺,道:“宋公明在夏州一帶,忙着準備攻打喀爾汗王朝,這個時節還是不要讓他分心了好。   而且秦隴與汴梁雖然不算遠,往來也得一個月半個月的,不如就在汴梁入手,少宰剛收了兩個姚家的學生,可還算是可靠?”   楊霖光想着這件事背後的陰謀,倒是忽略了這幾點,不假思索馬上道:“希宴還不錯。”   “就通過他,瞭解姚術,然後再入手探查。   少宰無須擔心,汴梁城郊殺人,哪那麼容易就做到不留破綻。我們有萬歲營、緝事廠,抽絲剝繭,必能破案。”   楊霖點了點頭,精神一振,道:“便由你負責此事。”   殷慕鴻輕笑一聲,點頭答應下來,話鋒一轉又道:“少宰,此事會不會有一種可能,是西軍中自己人做的。”   “查案之前,不要給自己畫圈,除了會桎梏了你的思維,別無用處。萬事講究從證據入手,就按你說的,抽絲剝繭,先從汴梁城中的城狐社鼠開始。”   殷慕鴻深吸一口氣,拜道:“少宰說得對,屬下受教了。”   “不管這個人是誰,卻是撥弄起了風潮,給本官帶來一些麻煩。   王黼死後,氣急敗壞的梁師成本就逼得急,如今萬歲營行事,步步掣肘,處處指謫,本官也只能託口煉丹,在家中躲避風頭。   朝廷正值多事之秋,若是西北局勢糜爛,朝中諸公又能放過我這始作俑者。”   楊霖冷笑一聲,咬牙道:“一定要把他給我揪出來,看一看他有什麼見不得人的野心。”   ……   風蕭蕭,馬嘶鳴。   遠離邊牆的草原上,姚古和幾員家將騎着馬緩緩而行。   此時安坐馬上姚古,還是一副平靜模樣,緩緩用炭筆將周圍的地勢記錄在羊皮捲上。   這裏本來都是西夏的國土,大宋並沒有這一塊的地圖,都得靠自己勘查繪畫。   在他身邊,自己的大兒子姚平友臉上有些悲慼,忍了很久還是問道:“爹,老三傳來消息,二弟在汴梁被殺了!”   “我知道。”姚古淡淡地說道。   “爹,那可是二弟吶!”   姚古轉過頭來,把羊皮卷塞到懷裏,哼了一聲道:“據我所知,你可沒少欺負他。”   “那是我的手足兄弟,我欺負他可以,別人殺了他豈能容忍!”   姚平友怒氣沖天,胯下的戰馬都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緒,不安地刨蹄。   姚古眯着眼睛掃了他一眼:“怎麼,你在這裏嘶吼能破案,還是能手刃仇人。”   周圍的家將也都看不下去了,姚術一向不被人待見,原因是他有党項的血統。但是畢竟是姚古的親兒子,爲何做父親的白髮人送黑髮人,會這麼冷血從容。   “將軍,是不是派人去汴梁,探查二郎的死因,免得被開封府的人糊弄過去。”   姚古搖了搖頭,道:“希宴在那裏,比你們強一萬倍。昨天老種相公給我發來一封信,他已經遣小種親自去汴梁,讓我不要妄動。”   衆人一聽种師中要去,才都閉嘴不言,小種相公的身份,足以代表西軍,表示對此事的關切和重視。   姚古嘆了口氣,望着遠處的山巒,手伸到懷裏半天也沒有拿出羊皮卷,最後眼睛一閉道:“畫他娘,回去吧。”   ……   汴梁城,折府。   密室中瀰漫着濃濃的安神香味,如此多的劑量,已經超過了安神的作用,甚至有些嗆人。   折彥文坐在椅子上,手指握着筆桿,似乎在奮筆疾書。   靠近了一看,他筆下的紙張已經被人抽走,而折彥文似乎不知情,依然低着頭握着筆桿。   再近一點,才能發現,折彥文手裏的筆紋絲未動。一根細長的鋼絲,繞着他的脖子,栓到了後面的椅子上。   鋼絲已經勒進了他的脖頸中,折彥文長長的舌頭吐出,呈嚇人的紫黑色。   長髮覆面下,他的瞳孔放大,眼瞼出血,嘴脣發紺。地上溼乎乎的,被勒死的人百分之百都會失禁。   折家是豪門大戶,折彥文在他這一輩中,排行十七,可見折家人丁興旺。   折彥文也和姚術不同,他是折家家主的正妻所生,備受寵愛。   直到第二天一早,丫鬟進來,見到公子竟然一夜未睡,趕緊上前伺候。   “啊~”   一聲慘叫之後,丫鬟當堂暈死過去。   “兇手十分從容,殺完人之後,抽走了他筆下的紙張,還把折公子擺成了寫字的模樣。”開封府賈通判凝神道。   仵作補充道:“死者未曾劇烈掙扎,可以說是瞬間就失去了反抗能力,更可怕的是,他是死前最後一刻,才發現了異樣。”   旁邊的幾個人神色各異,楊策卿已經有些驚恐,姚平仲倒是絲毫不怕,仔細觀察着周圍,一心想要發現些證據。   聽了賈通判的話,姚平仲問道:“折府乃是西北將門,護院極多,兇手是如何繞進來的,又是從哪離開的?”   賈通判輕咳一聲,道:“多半是後窗進來的。”   姚平仲踱步繞着書房一圈,道:“折彥文死時,坐在椅子上,被人悄無聲息地把一根鋼絲纏到了脖子上。”   他突然轉頭,冷笑道:“折彥文不是聾子瞎子,更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軟蛋,相反武藝出衆,豈能這般沒有警覺。”   楊策卿聲音有些顫抖,道:“姚三,你別賣關子了,你到底想說什麼?”   “此人會不會是折彥文的客人,正在和他交談時,繞到了折彥文身後,驟然動手。”   賈通判趕緊問房內的管家,管家唯唯諾諾,說道:“十七郎他屏退了下人,不許我們靠近書房,不過昨日我們府上,沒有客人吶。”   “沒有客人?就怕是客非好客,不走正門吶。”姚平仲說完之後,偷偷打量衆人,唯有楊策卿神色大變。   小太尉姚平仲上前,提起楊策卿的衣領,舉起拳頭道:“賊廝鳥,你們幾個爛貨,莫以爲俺不知道你們平日的行徑,二哥是個老實人,俺可早就想收拾你們。沒曾想晚了一步,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爲。你最好把自己知道的,都說出來,不然俺饒不了你們!”   楊家的下人趕緊上前,想要解救自家主人,被姚平仲一腳一個踹翻在地。   他拽着楊策卿來到折彥文的屍體前,一按他的腦袋,楊策卿正好看見長髮下,那駭人的面容。   眼瞼的血已經變得發黑,舌頭也更加黑紫,爆出的眼球上寫滿了驚恐。   “你看看他,你還在爲誰遮掩?”姚平仲聲如悶雷,楊策卿卻突然哇哇大哭起來。   “我們是欺負過姚術,但是沒人想過殺他,我們爲什麼要殺他。”楊策卿情緒失控,大吼大叫,顯然是受驚過度。   開封府的公人,趕緊上前,制止了姚平仲。楊府的人趁機扶起自己公子,怒視着姚平仲,而姚平逸全程一言不發,站在身後臉上神色奇怪。   姚平仲還想說話,這時候外面響起一聲儒雅卻極有威嚴的聲音:“姚希宴,你要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