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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1章 也有少年慕艾時

  劉清水的府邸,算不上十分豪奢,這小子一向不太在意這個。   劉家發跡之後,也只是在原本的釀酒作坊上,擴建了一番,而且老劉至今還保留着釀酒池,時不時釀造幾壺存起來自己飲用。   不過可惜的是,他的獨子劉清水,並沒有繼承自己的這一門手藝。   如今所說是上皇受困堆玉樓,但是女兒反倒因禍得福,自己也成了兒女繞膝,老劉對現狀十分滿意。   今天府上早早的擺好宴席,是要請朝中最炙手可熱的少宰楊霖,楊大郎和清水交好,自己這府邸他也是常客了,老劉頭十分開心,特意吩咐拿出自己的珍藏好酒。   清早上朝之前,下人們就開始忙碌,楊少宰如今地位煊赫,怎麼也得準備的充沛一些。   等到劉清水的馬車到來時候,門口有劉府管家帶着十幾個人在等候,楊霖下車之後和劉清水一起來到軒廳。   “伯父,小侄冒昧叨擾,勞煩伯父,在此賠罪了。”   老劉笑呵呵地道:“大郎這是說的哪裏話,你可有日子沒來了。”   楊霖心裏有鬼,但是多年的磨練之下,早就不會露怯,笑道:“這不是一直在外奔波麼,若是在汴梁,少不得要常常來蹭喫蹭喝。”   楊霖說完,看見老劉牽着的小童,怯生生地抬頭看自己。   這小子長得眉清目秀,是劉清水的兒子,這一家子斷然生不出醜人來,楊霖呵呵一笑,從腰上解下一枚玉佩,道:“小沐兒,過來,有沒有好好讀書?”   老劉把他往前一送,小傢伙抬頭道:“有,但是讀不好,老是挨先生的板子。”   楊霖哈哈一笑,道:“好好聽先生的話,將來纔能有出息。”說完把玉佩給他繫上。   劉沐晃着腦袋:“謝謝楊叔。”   三人落座之後,楊霖把老劉推到上首,這纔開始上菜。   楊霖心中暗道,一會可要好好表現,小劉貴妃相約,自己不能喝的滿身酒氣,唐突了佳人。   說來可笑,萬花叢中過,也算是個中老手了,沒想到今天還有些緊張。   劉清水也有心爲姐姐和大郎搭鵲橋,不怎麼讓酒,可惜老劉不管這些,往死裏勸酒。這是自己最得意的手藝,親手釀製的好酒,豈能不讓客人歡飲。   楊霖苦苦推脫,還是喝了不少,很快臉色就有些紅暈。   內院小庭軒裏,春風陣陣,花香瀰漫。   小劉貴妃今日不知怎地,沒什麼精神,只覺心裏懶懶的,也不知想着什麼,迤邐到後邊園子,見前邊有一藤編的鞦韆冷冷清清的垂在那裏,心道:“好久沒來找你玩了,想不想我?”   她自己攀上了鞦韆,只留下一個貼身的丫鬟,讓她陪着自己玩了一會,纔算勉強有些精神。   正玩着鞦韆,忽然瞧見牆上兩隻小貓,湊在一塊正在交配。惱人的春風拂過,小劉貴妃沒來由紅了臉,啐了一口,不知怎麼竟羞澀焦躁起來。   她回過頭來,對推鞦韆的丫鬟道:“我有些倦了,你去拿一個絨裘來,我偎在這裏歇息一會。”   丫鬟穩住了鞦韆,這才離開,剩下小劉貴妃晃着雙腳,獨自倚在鞦韆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老劉年紀大了,喝了一陣就告罪一聲,離席而去,自顧歇息去了。   剩下兩個心懷鬼胎的兄弟,彼此都有些尷尬,楊霖畢竟是有些焦躁,率先開口道:“清水,時辰不早了,你要是沒什麼事……”   劉清水心裏暗惱,你還在這裝什麼,還以爲我不知道你和姐姐的事呢,他心裏怪罪楊霖不爽利,爲了表示自己已經都知道了,從袖子裏拿出一個念珠,道:“大郎,這是你的吧?”   楊霖接過來一看,這不是段妙貞的麼?一股怒意隱隱升起,難道妙貞看着清水俊俏,給我戴了一頂綠油油的帽子。   不過轉念一想,此事絕不可能,妙貞對自己哪有半點二心,說誰背叛自己都有可能,除了她。   劉清水見他眉心蹙起,只當是被自己揭穿了,有些羞惱,便開口道:“我都知道了,你就別跟我裝了,一會我帶你去後院。唉,兄弟一場,我也不想要別的,你只要一輩子對她好,我就了了一樁心事。”   什麼亂七八糟的,楊霖腦子裏一時間有些亂,你掏出我的妙貞的念珠,沒來由說一段莫名其妙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今天不是小劉貴妃暗中約我來的麼。   這要擱在平時,楊霖早就瞭然於胸了,肯定是眼前的愣頭青又誤會了什麼。然後楊霖肯定會就坡下驢,和小劉貴妃親近親近,就算不能俘獲芳心,也得留下個印象和見面的機會不是。   不過一牽涉到小劉貴妃,楊霖就有些大腦短路,被劉清水揪着,暈乎乎來到後院。   自作聰明的劉清水,支開了下人丫鬟,準備給一對有情人創造一個幽會的環境。什麼禮法,什麼男女之防,在愛姐心切的劉二爺眼裏都是狗屁,姐姐的幸福纔是最重要的。   這時候,小劉貴妃的貼身丫鬟,拿着一個裘絨走來,劉清水攔住問道:“做什麼去?”   “給大小姐送衣服。”小丫鬟有些疑惑,問道:“大小姐呢?”   劉清水悻悻地道:“別去了,我剛從姐姐那過來,她現在很熱,不想穿了,你趕緊回去吧。”心裏卻在埋怨,你一個貴妃好好的無端要喜歡大郎,害的我這般丟人,當你弟弟真倒黴。我劉清水遮奢的漢子,沒來由要幹這種事。   小丫鬟道:“哦,那我去伺候大小姐。”   劉清水惱怒道:“都說了讓你回去,怎麼這般聒噪。”說完趕鴨子一樣,把丫鬟趕走。   看着丫鬟三步一回頭,一臉不解地離開,劉清水心中暗道,若是被人撞見,須得連累姐姐的名聲,大郎那裏早就臭了名,但是姐姐可不一定受得了。   他轉身去庫房拿了一把鎖,將庭軒的門鎖上,心道大郎身邊那麼多狐媚子,入夜之前是不能放他們出來了。做完之後,劉清水心裏誇讚了自己幾句,得意洋洋地離開了。   要是小劉貴妃知道他的這些操作,估計要感謝爹孃給她生了這麼一個“好”弟弟。   楊霖來到後院,只見這小庭軒被收拾的十分雅趣,花團錦簇而又錯落有致,玲瓏跌宕,精巧細微,一看就是出自女人之手。   劉清水給了他一個眼神,便自顧離開,並且不許人前來攪擾。   楊霖悶悶地往前走,只見鞦韆上一個熟悉的身影,原來這麼久不見,一看背影自己還是能瞧出來啊。   “怎麼這麼久纔來,我都要冷死了。”小劉貴妃嗔怒道。   楊霖喝的暈乎乎,老劉的珍藏佳釀果然不是凡品,倒像是武松喝的景陽岡酒,酒意慢慢纔上來。   他輕輕上前,解下自己袍子,想要給小劉貴妃蓋上。   小劉貴妃回頭一看,登時嚇了一跳,從鞦韆上騰地一下躍下來:“誰!”   “咦,楊少宰,怎麼是你?”   楊霖自從來到大宋,從未有過這般時候,倒像是個憨憨,撓頭道:“清水叫我來的。”   小劉貴妃本來戒心滿滿,但是看到他這副模樣,反倒不怕了。笑道:“清水就是荒唐,時常做一些沒頭腦的事,楊少宰不妨坐一會,我去叫他來。”   說完就要離開,心裏暗罵自己的弟弟不靠譜,簡直是個棒槌。   走到門口,小劉貴妃伸手一推,竟然上了鎖,不禁更加惱怒。   這混球難道要賣姐求榮?雖說楊霖現在權勢滔天,但是你們是未發跡時的摯交好友,總不至於要靠這樣上位吧,在她印象中,弟弟可不是這種狼心狗肺的人。   在她身後,楊霖熱心地問道:“貴妃娘娘,怎麼了?”   “這門不知怎地,竟然落鎖了,府上下人無狀,叫少宰笑話了。”   楊霖越來越覺得不對勁,這是怎麼回事,不是你叫我來約會的麼,這也不像是不好意思地表現。   要是別的女人,楊少宰早就展露本性了,但是對小劉貴妃,他的耐心不知不覺就提高了幾百倍。   上前一推,果然落了鎖,楊霖凝神聚氣,喊了幾聲,旁邊的人都被劉清水支開了,自然沒有回應。   小劉貴妃也喊了幾聲,她的聲音雖然清脆好聽,但是比楊霖的嗓門可小了不少,根本沒有人聽見。   楊霖無奈地攤手道:“沒辦法了,等一等吧,清水兄見我不出去,肯定會尋來的。”   小劉貴妃也知道只能如此,兩個人就在庭軒內的石桌前坐了。   “也沒有個茶水招待,楊少宰勿怪。”   楊霖無奈地說道:“實不相瞞,在外面已經被伯父和清水灌了一肚子酒,再也喝不下了。”   小劉貴妃掩嘴一笑,眼波流轉,無意中流露出的風情,讓楊霖目眩神迷。   小劉貴妃也感受到了,頓時有些薄怒,怪罪他浮浪,氣氛一下子又有些尷尬起來。   楊霖只好使出渾身解數,開始緩和氣氛,他的見識又多,嘴又巧,不一會就逗得小劉貴妃咯咯笑。   小劉貴妃少女時就入宮,一直在皇宮內,也沒見過幾個男人。她的心中對這種男女對坐想談,也感覺到有些新奇和刺激,楊霖倒是坦蕩蕩,只顧搜腸刮肚,想一些應景的事來說。   他越是這般,小劉貴妃越是放心,兩個人不知不覺竟然就這樣談了起來。   小劉貴妃也第一次跟人談起自己少女時的往事,楊霖難得沒有使任何的心機和手段,單純地享受起這段難得的獨處時光。   兩個人都像是忘記了時間,直到一陣涼風吹過,小劉貴妃覺得有些冷,才驚呼道:“怎地還不見來人開門。”   楊霖也有些奇怪,他走到門邊,又叫了幾聲,還是沒有回應。   回頭一看小劉貴妃穿得是紫花色的家居襦裙,雖然風姿盡顯,但是不太禦寒。這時候斷然沒有脫下衣服給人穿上的道理,楊霖心中升起一股憐意,蹙眉道:“有人嘛,有沒有人?”   小劉貴妃有些慌了,眼看就要黑天了,自己出去之後,一定把清水狠狠罵一頓,再踢上兩腳。   楊霖呵呵一笑,道:“貴妃勿慌,在下修道日久,頗有些功夫在身,區區小門還攔我不住。”   他回身到石桌前,推着一個石墩子到門下,小劉貴妃只疑他要砸門,趕緊小碎步跑過來,低聲道:“這門是烏木的。”   楊霖撇了撇嘴,瞪了她一眼,小劉貴妃有些心虛,低着頭腳尖捻地道:“真的,都是人家自己挑選的。”   真摳!   這可是你們家把我鎖在這的,楊霖只好將凳子放在門下,往後順了幾步,道:“貴妃看好了,我這招叫梯雲縱,乃是道家上乘的輕功。”   說完嗖嗖嗖腳尖點牆,攀援而上,小劉貴妃大開眼界,正準備拍手時候,表現心切的楊霖腳底踩到一片瓦片,跌落下來。   好死不死,下面有自己搬過來的一個石凳,楊霖趕緊用腳一擋,疼得他齜牙咧嘴。抱着一隻腳跳了四五下,看到小劉貴妃的目光,楊霖趕緊道:“這一招叫金雞獨立,我剛纔上去看了看,周圍果然沒有一個下人。”   小劉貴妃捂着嘴,道:“你的腳沒事吧?”   這個時候,劉清水掐着點來了,哼着小調打開了木門。   兩道殺人的目光朝他射了過來,一個是嫌他來的晚的姐姐,一個是嫌他來得早的兄弟。   “你怎麼纔來?”兩個人異口同聲地問道。   劉清水嘆了口氣,道:“你們,唉,好自爲之吧。”   說完留下莫名其妙的兩個人,自顧自地離開了。汴梁劉清水是個遮奢漢,雖然困於姐弟親情,不得不出手相助,但是心中不屑於這對狗男女的私情。   小劉貴妃殺弟的心思都有了,她和楊霖對視一眼,反倒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   “門也開了,我就……走了。”楊霖低頭道。   “楊少宰慢走。”   楊霖走了三步,突然回頭,問道:“我能知道你叫什麼名字麼?”   小劉貴妃臉色一紅,燦若桃花,突然揚起頭,清脆地說道:“劉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