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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6章 男兒有仇,九世必報

  楊霖在京兆府,耽擱了幾天的行程,不得不匆匆趕回瘟疫正嚴重的雲內。   出了雁門關,就是應州府,如今這裏的百姓,正在各自整修自己的家園。   打了這麼久的仗,早就是一片狼藉,房屋焚燒家園被毀,還有恐怖的瘟疫。   饒是如此,他們還是選擇在故鄉的土地上,重建家園。   靠近雁門的地方,相對沒有經過什麼大戰,女真人的鐵蹄也沒能靠近這裏。   從雁門關出來,走到河陰一帶,依稀可見遍地的城寨和燃燒過後的灰塵。   放眼望去一個老漢在破舊的茅屋前,揮動着簡陋的農具,正在和泥。在他旁邊,坐着一個垂髫小童,手裏握着不知道什麼野果,正在啃。   楊霖擺了擺手,騎馬過去,老漢趕緊擦了擦手,想要行禮。   “不用了,這是什麼地方?”   “回將軍,這是河陰縣牛角村。”老漢呲着黃牙說道,抬頭的動作,讓他眉頭的皮皺起,就像是一道道黃土溝壑。   楊霖拔下酒囊,舉着灌了幾口,擰上蓋子順手一扔,老頭接住之後連聲道謝。隔着老遠,他就聞到了酒香,饞的直咽吐沫。   “老頭,你是漢人還是契丹人?”   “俺是契丹人,這個小娃是漢人。”   這種地方的契丹人,早就被漢化了,說的是一口地道的秦腔。楊霖也見怪不怪,不管什麼異族,住的離漢人太近了,總會早早忘掉自己的語言和習俗。   這種無與倫比的滲透力,也體現了漢風昌盛千年不滅的底蘊。   “這不是你孫子?”楊霖微微有些詫異。   “俺們牛角村的人都死了,韃子過境殺得兇,全村就剩下俺們兩個,老爺倆相依爲命嘍,以後他就是俺的孫子。”   這小孩抬起頭,叫了一聲爺爺。然後低着頭繼續啃手裏紅色的野果。   “老頭,這泥蓋的房子,能撐得住麼?我看這河陰縣,風可不小。”呂望低着頭,看了一眼混着草杆的稀泥,笑着問道。   楊霖嘆了口氣,這雲內還真是流年不利,天災人禍。先是大水,又是大風,戰火消弭,就來了瘟疫。   相比於幽燕十州輕易收回,這六個軍州和它們包含的土地收回來,着實曲折許多。   老土呲着牙,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楊霖看着那個啃果子的小孩,聞到:“喂,那娃,這兒歸了我們大宋,你可高興?”   小孩眼睛瞪得很大,看了一眼自己的爺爺,老頭也是一臉懵,小娃只好歪着腦袋,大聲道:“高興……不打仗了就高興。”   躍下馬背,楊霖將這個小孩手裏,黏答答的果子一扔。   老頭大驚,只見這個年輕的將軍,把自己剛認的小孫子,抱到他的那匹神駿寶馬上。   楊霖握住繮繩,道:“你現在看,有什麼不同。”   “好高啊,俺有點暈。”小孩臉色潮紅,有些興奮。   萬歲營的親衛們大笑起來,楊霖把自己的寶劍抽出來,遞到他的手裏,小孩喫力地握住。   “女真韃子,燒了你的家園,屠光了你的親人,你怎麼能盼着不打仗。你該日思夜想,等着長大,拿着兵刃、騎着大馬,去打仗!男兒有仇不報,活着還有什麼意思?”   說完,將他抱了下來,拿回寶劍插到腰中。楊霖揮了揮手,繼續往前走,捲起一路的塵土。   身後,一老一小,看着他們漸漸消失不見。   應州府內,怨軍八營和耶律憲都已經消失了,曇花一現的女真兵早就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秦隴省的兵馬。   一羣官吏和將佐在城門口等待,遠遠瞧見楊霖的人馬過來,紛紛往前迎了出來。   非常時期,沒有什麼鋪張的歡迎,足夠簡單,楊霖輕輕點頭。   瘟疫這東西,就怕人多,人越少越好。   應州暫時由軍隊接管,並沒有知州知府,姚古在馬上抱拳道:“少宰,遠到辛苦,且在應州歇腳進食吧。”   眼看姚古的神色不似作僞,楊霖點了點頭,這等將門人物,只看族中利益。他那個守寡的小嫂子,是自己的禁臠,這已經不是什麼祕密。   楊霖現在是姚家的最大的靠山,姚家已經取代了種、折,成爲軍中最大的勢力。   自己的養子姚平仲,又是他的學生,統率西軍。姚古當然不會爲了這種事,斷送家族的前程,楊少宰如今如日中天,誰都不敢斷言他不會更進一步。   到時候世人只知道俺姚家與國同休,榮寵無限,誰去管這些爛事。   楊霖更是壓根沒放在心上,那折浣香通體妖嬈、媚骨天成,自己要是不下手,就得在這深宅大院守一輩子活寡,而且還是個處子,簡直是暴殄天物。   上天創造出這等尤物,可不是讓她們獨守閨房,孤獨終老的。   楊霖點了點頭,率衆進了應州府,街道上冷冷清清。不過路邊也有幾個膽子大的,已經開門做些營生,左右不過是賺取這些大頭兵的錢財。   就算是兩邊站着的將士,也排的稀稀疏疏,楊霖更加滿意:“瘟疫,沒什麼好怕的,不外乎疏、降、治三個字。我看這應州府,做的就不錯,姚古你到讓我刮目相看。”   姚古自謙地一笑,心中暗道,這和俺沒啥關係,你那個外甥看來還是真有本事的。自古瘟疫,哪有控制的這麼快的。   楊可世道:“少宰放心,俺們已經聽了許叔微的話,在應州府劃出一片住宅,讓病患居住。每日裏的湯藥,也都給他們管夠,能死能活就看他們的造化了。”   “一人得病,傳染一家,輕者十生八九,重者十存一二,合境之內,大率如斯。”姚古說道:“活下來是命硬,死了也是運氣不好,唉,這次不知道折損了幾萬個大好兒郎。”   楊霖感覺心在滴血一般,就算是和女真韃子血拼,也死不了這麼多人。   大災之後必有大疫,這女真韃子,就是一場災禍。走到哪留下滿地的屍體,還管殺不管埋,着實是文明世界最大的敵人,斷難與之共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