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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一石二鳥

  劉晉又道:“現在還有一個小問題,就是關於徐績的父親。”   “他父親是誰?”   “他父親是工部郎中徐增益,他今天下午找到我,希望能消除他兒子的不良記錄。”   張堯佐笑了起來,“原來他是徐增益的兒子,算起來還是自己人。”   徐增益並不是張堯佐的嫡系心腹,但隨着張堯佐女兒日益受寵,他也開始抱張堯佐大腿,年初張堯佐過壽,他忙前忙後,頗爲賣力。   既然是徐增益的兒子,那應該問題不大。   這時,張堯佐倒想起一事,“範寧住哪裏,你們查到了嗎?”   劉晉點點頭,“他留的聯繫客棧是舊曹門客棧,應該就住在附近,估計是租住民房,稍微打聽一下就知道了。”   “今天就要明確他的住處!”   張堯佐負手走了幾步,又道:“這件事由開封府衙出面,寫一份完整的報告給我,另外,各種證據證人都準備好,隨時可以出來作證。”   “要把範寧單獨做一份報告嗎?”劉晉又問道。   張堯佐搖搖頭,“那樣太落痕跡了,把他和其他人混在一起,我去向官家彙報。”   劉晉告辭走了,張堯佐按耐不住心中的激動,搞倒範寧不僅可以報三年前的一箭之仇,讓自己狠狠出一口惡氣。   另外也可以給范仲淹安一個教孫不良的罪名,有了這個罪名,官家就算想再啓用他,也會斟酌一下了。   想到這招漂亮的一石二鳥之計,張堯佐忍不住得意地笑了起來。   ……   次日一早,張堯佐拿着禮部和開封府衙的聯合報告,乘馬車來到皇宮。   張堯佐直接來到位於紫宸殿的御書房,在外面等了片刻,一名宦官出來陪笑道:“官家請國丈進房一敘!”   張堯佐走進御書房,見御書房除了天子趙禎外,還有相國宋癢、文彥博和太師龐籍。   今天是上朝的最後一天,明天就開始放長假,估計幾人是在商議元旦大朝之事。   見張堯佐進來,宋癢對他笑了笑,文彥博則扭過臉去,強忍心中的厭惡。   龐籍見文彥博做得太明顯,便呵呵一笑,“國丈來了!”   張堯佐裝作沒有看見文彥博,和宋癢、龐籍打個招呼,便連忙上前向天子趙禎躬身行一禮。   “微臣張堯佐參見陛下!”。   趙禎微微笑道:“國丈有什麼要緊之事?”   張堯佐呈上一份報告,“啓稟陛下,這是禮部和開封府昨天掃蕩妓館,抓到的嫖娼考生,按照陛下曾頒佈的科舉補充制度,嚴禁科舉期間考生嫖娼狎妓,這一百七十五名士子應該受到嚴懲,這是名冊,請陛下過目!”   三名重臣都有點奇怪,嚴肅科舉制度是禮部的事情,張堯佐主管三司,這和他有什麼關係?   龐籍極爲老辣,他立刻意識到,恐怕張堯佐是想利用此事整人了。   趙禎臉色有點難看,眼看還有一個月就要科舉考試,卻出了這種事情,自己三番五次告誡士子專心備考,不要被酒色所迷,但每次科舉都會抓到一批人。   他翻了翻報告,冷冷道:“這還有什麼可說,按照規定取消這些士子的科舉資格!”   這時,龐籍行一禮道:“陛下,能否給老臣看一看?”   趙禎把報告遞給龐籍,龐籍看了看名冊,在第二頁看到了範寧這個名字,他心中頓時明白了,恐怕張堯佐的目標還是范仲淹。   龐籍指着名冊笑問道:“這裏有一個範寧,居然和範希文的孫子同名,不知道他們是否爲同一人?”   衆人一怔,都向龐籍看來,這裏面有什麼問題?   張堯佐暗罵一聲‘狡猾的老東西!’   他原本打算先渾水摸魚實施懲罰,取消範寧的科舉資格,等範寧發現自己無法參加科舉進行申述時,再舉證駁倒他,這樣才能最徹底打倒這個曾經得罪自己的少年。   沒想到龐籍卻老奸巨猾,發現了他的企圖。   衆目睽睽下,張堯佐只得點頭道:“確實是同一人!”   龐籍有點驚訝地望着張堯佐,“國丈沒有搞錯吧!範寧怎麼可能嫖娼?”   趙禎也回過味了,他問道:“這個範寧可是三年前太師府獻壽那個神童?”   龐籍點點頭,“正是他,所以老臣記得很清楚,他今年大概只有十二三歲吧!聽說是平江府童子科解試第一名,進京應該是參加童子科省試,還是個未長成的少年,他會嫖娼?”   趙禎看了一眼張堯佐,他心裏也有一點明白了,三年前那一幕他記得很清楚,難道張堯佐真是在報復範寧?   “國丈,這是怎麼回事?”趙禎略略有些不悅道。   張堯佐當然不會把自己扯進去,他躬身道:“這是開封府和禮部的聯合調查結果,具體原因微臣也不清楚,陛下可以召他們來詢問,不過既然登記在冊,微臣認爲一定是有依據。”   趙禎當即道:“宣禮部侍郎李陽天覲見!”   這時,文彥博看了看名冊,有些不滿道:“陛下,光憑一份名冊,就指控這些考生違反科舉禁令,未免有些武斷,也不知裏面是否有冤情?這些士子都是十年寒窗,若被冤枉,對他們的人生無疑是重大打擊,微臣建議不要輕易下結論,最好交給第三方複覈調查。”   張堯佐怒道:“難道禮部和開封府聯合巡查還不夠?非要再加進第三方?”   文彥博冷冷道:“很明顯,十二三歲的孩子都能安一個嫖娼的罪名,還有什麼不能做?”   宋癢笑着打圓場道:“據我所知,確實有十三歲逛妓館的情況,有些少年成熟得早,有了那方面的興趣,出於好奇,倒是有可能進妓館,也不能一概而論。”   這時,宦官在門口稟報:“啓稟陛下,禮部李侍郎到了。”   “宣他覲見!”   “召禮部侍郎李陽天覲見!”   “召李陽天覲見!”   一聲聲高喊聲傳下去,不多時,一名穿着四品官服的中年男子,快步向御書房走來。   此人正是禮部侍郎李陽天,這次科舉便由禮部全權負責,他們負責組織、報名、監考等等事宜,而審卷院的上百名審卷官和主考官都已經被隔離,科舉的後續事宜都由禮部來完成。   李陽天走進御書房,躬身行禮,“微臣參見陛下!”   趙禎將報告往桌上一擱,問道:“這份報告是禮部完成的?”   李陽天雖不是張堯佐一黨,但也不敢得罪這位國丈,他之前已經和劉晉有過交流,知道大致情況。   李陽天躬身道:“啓稟陛下,這份報告是禮部和開封府衙共同完成,微臣也知曉此事。”   文彥博抓住這個漏洞,立刻問道:“既然是禮部和開封府衙完成,那爲什麼是由三司官衙呈上來,這件事和三司官衙有關嗎?”   “這……”李陽天一時語塞,這個問題還真無法回答。   宋癢在一旁打圓場道:“國丈是出了名的嫉惡如仇,既然碰到了,他豈能袖手旁觀,其實由誰來遞交報告不重要,重要的是報告本身。”   龐籍給文彥博使了個眼色,在天子面前不要和張堯佐硬懟,要給天子留幾分面子。   龐籍笑着問道:“之所以把李侍郎找來,我們都很奇怪,這份報告中居然出現一個十二三歲少年,李侍郎覺得可能嗎?”   “龐太師說的可是範寧?”   “正是他,李侍郎能否給天子和我們幾位解釋一下。”   李陽天不慌不忙道:“範寧並沒有被當場抓住,只是在我們抓到的士子中,有人舉報他當時也在妓館內,後來逃掉了,後來我們又找到一些人證,確實證明有這件事,所以我們認爲範寧應該同樣被懲罰。”   “等一等!”   文彥博忽然聽出了端倪,連忙問道:“我沒有聽錯的話,你們抓到的嫖娼士子中並沒有範寧這個人,但你們卻把他的名字寫進了報告中,理由就是因爲有人說他嫖娼,我沒有理解錯吧?”   “意思是對的,但不能這樣說,我們有人證,所以……”   “你們那個人證認識範寧?”   “人證是妓館的小廝,範寧當時花了五兩銀子問他買了一身衣服,混出了妓館。”   “那你們有沒有找到範寧本人,他有沒有承認自己嫖娼?有沒有簽字畫押?”   “暫時還沒有!”   文彥博轉身對天子趙禎道:“陛下也看到了,連本人都沒有聯繫到,用幾個莫須有的罪名就把別人定了罪,還把名單交給了陛下,這是不是很荒唐?”   張堯佐見文彥博言辭鋒利,唯恐李陽天頂不住,他站出來道:“這裏面或許有些地方處理不太妥當,但禮部和開封府並沒有冤枉範寧,他確實涉嫌嫖娼,按律應該嚴懲!”   這時,宋癢又一次出來打圓場,他向趙禎行一禮,“陛下,不如把事情調查清楚,如果確實冤枉了範寧,禮部應該向他道歉,如果沒有冤枉他,他也應該承擔必要的懲罰,不知陛下以爲如何?”   張堯佐立刻接口道:“陛下,微臣也同意調查清楚!”   趙禎看了看龐籍,龐籍微微笑道:“老臣同意調查,而且老臣願意主持調查。”   張堯佐怎麼能讓龐籍主持調查,他連忙向宋癢使個眼色,宋癢會意,也上前笑道:“陛下,老臣願意和龐太師搭檔調查!”   趙禎心知肚明,張堯佐在借題發揮,這個時候他也裝糊塗,便點點頭,“此事關係到科舉制度,事情雖小,牽涉甚大,不容小視,這件事朕就交給二位重臣,朕要求今天就給朕的一個明確的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