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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 南湖解惑

  次日一早,狄青帶着中官龐忠乘船前往北方馬場巡視,龐忠是大內副總管,掛着羣牧使之職,這次是作爲天子特使來巡視鯤州。   按理,範寧也要陪同他前往,只是大量民衆和官員剛到鯤州,範寧一時走不開,只能由狄青陪同他北上了。   一大早,範寧便帶着朱佩前往南湖一帶遊玩,朱佩和劍梅子都會騎馬,而且騎得不錯,時值仲春,鯤州到處盛開着絢爛的鮮花,一簇簇五顏六色,令人格外賞心悅目。   朱佩今天穿了一身男裝,這是她必帶的衣物,也是出門比較方便,儘管穿着男裝,但她已經十六歲,正是少女最美之時,肌膚如雪,明眸紅脣,一身男裝哪裏遮掩得住她絕美嬌豔的風姿。   “阿寧,他們這是去哪裏?”   路上不時遇到一羣羣百姓,都是昨天剛到的開拓農民,朱佩見他們也是去南湖方向,不由有些好奇。   範寧笑道:“他們的土地都在南湖一圈,村莊也建在那裏,他們應該是去看土地!”   “這裏也能種糧食?”   “當然可以,這裏都是火山土,很肥沃的,不過比較冷,只能種一季小麥,種水稻不行,今年有點晚了,可以種一些瓜豆,明年開始種小麥。”   朱佩還是有些不解,“現在也是春天,爲什麼不能種?”   範寧笑而不語,她心中賭氣,回頭問劍梅子,“劍姐,你說爲什麼不能種?”   劍梅子懶洋洋道:“具體我也不清楚,好像說剛開墾出來的荒地是生地,不能立刻種糧食,要養養熟纔行。”   “阿寧,是不是這樣?”朱佩瞪了一眼範寧問道。   “差不多吧!今年種點瓜豆,就是爲了把土地養熟,而且分配土地,開墾土地,就已經快到五月了,完全來不及。”   三人騎馬走了大約一刻鐘,前面忽然出現一片深藍色的湖水,朱佩頓時驚呼一聲,催馬向湖邊奔去,湖邊已站滿了欣賞湖水的百姓,大家都沒有見過這麼深藍的湖水,清澈得沒有一絲雜質,就像這邊的海水一樣,都是深藍色的,和宋朝那邊淺藍色的水完全不同。   有人伏身下午喝了幾口湖水,頓時凍得渾身顫抖,“這水太冰了,就像冰水一樣。”   範寧催馬來到朱佩身邊,和她並肩而立,他用馬鞭指着北邊遠處的高山道:“這裏山頂終年積雪不化,但也有融化的雪水,彙集數十條小溪成三條小河,全部注入南湖中,這裏的河水很寒冷,幾乎就是剛剛纔融化的冰水。”   朱佩眨眼笑道:“既有滾燙的溫泉,又有冰冷的湖水,居然相距很近,你不覺得很奇妙嗎?”   “等到冬天的時候,北方海面上是一望無際的浮冰,整個鯤州都差不多被半人高的大雪覆蓋,但東海岸卻十分溫暖,居然沒有積雪,你會同樣覺得很奇妙。”   朱佩嚮往地嘆息一聲,“不知我能不能呆到冬天!”   ……   從南湖向北都是一片綠草茵茵的原野,延綿數十里,地勢很低緩,土地比較平整肥沃,這裏原本也是東部草場的一部分,但被從西方延綿而來的山樑一切爲二,山樑的北面就成了東部牧場。   山樑南面廣闊達三十餘里的原野,範寧便決定將它開闢爲農田,種植小麥和其他作物。   這時,有人跑來大喊一聲,“要分土地了!”   數百人頓時慌了神,也顧不得看湖水的美景,調頭向西北方向奔去。   朱佩望着他們奔去的方向,奇怪地問道:“阿寧,今天就要分土地嗎?”   範寧搖搖頭,“明天才開始抓鬮,今天只是給大家來看看,應該是誤傳!”   朱佩頓時有了興趣,笑道:“我們看看去!”   三人催馬向西北方向奔去……   在眼前這片三十餘里的原野上流淌着三條小河,距離縣城最近的一條小河延綿上百里,河中水產豐富,可以常見一條條大白魚從水面躍起,由於它離縣城最近,便給它起名爲小唐河。   第一批土地就在小唐河兩岸分配,土地已經丈量好了,用塗上紅漆的木楔爲分界,分割得方方正正,連地塊之間的溝渠位置也留好。   靠湖邊三座村莊的宅地也已留好,但宅子卻需要主人來自建,當然,軍隊也會適當幫忙,主要替村民們燒磚並搬運木頭。   農田和宅地的分配當然也是以抓鬮來決定,抓鬮時間就定在明天上午舉行,今天大家都來查看土地,想到朝廷居然給五十年的免稅,着實讓每個人都充滿了對新生活的期待。   明天將分配的土地在小唐河南面,距離縣城約有七八里,一共有九百餘塊,近兩千頃土地。   多出來的三百塊土地屬於官田,主要是給有能力的農戶租種,收穫的糧食按照三七分,官府三成,農戶七成,這也很吸引人。   另外軍田在北面,大概有兩千五百頃,去年就開闢出來,一個多月前已經種上小麥,到七月份就能收穫了。   剛開始糧食產量不大,但隨着時間推移,土地成熟,糧產量會逐漸增大,當然,小麥的產量並不大,一畝上田最多也就兩石。   如果按照一畝地產兩石小麥來算,兩千五百頃土地的小麥產量達五十萬石,足以養活五萬軍隊按照戰時標準一年的消耗。   而長駐鯤州的軍隊只有五千人,加上兩萬勞工和所有的居民也喫不完,剩下的當然是作爲貿易商品賣給日本國換取金銀。   這還只是軍田,當民田開墾出來後,糧食產量還要更大,當然,這是後話了。   原野裏聚集一千多人,他們都是來看田的農民,主要是看土壤肥力,看水源是否充足。   一般而言,溫帶地區的火山土,有機質不容易分解,所以土壤厚而肥沃,千百年生出的草成爲肥力的來源。   農民對土質的肥力很滿意,唯一擔心就是水源。   數百名農民正圍着兩名官員,七嘴八舌地詢問着什麼,有人還神情激動,忍不住高聲大喊。   這時,兩名官員看見騎馬過來而範寧,連忙分開衆人跑了過來。   範寧看了一眼正在議論紛紛的農民,問兩名官員道:“他們在激動什麼?”   兩名苦笑道:“啓稟御史,他們認爲土地分割不公平?”   “哪裏不公平?”範寧問道。   “他們說有的土地緊靠河邊,有的土地離河比較遠,水源不足,對沒有抽到河邊的人,就顯得不公平。”   “你們沒說要修建水渠嗎?”   “說了,好像效果不大!”   “那我給他們說!”   範寧瞪了兩名官員一員,催馬上去,不少百姓認識他,紛紛圍上來,大聲道:“大官人,這樣分配土地不公平啊!”   範寧擺擺手,他騎在馬上,身體位置比較高,衆百姓都看得見他,紛紛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過來,我要說幾句!”   千餘百姓紛紛圍攏上來,範寧高聲道:“我是鯤州知事範寧,也是各位父老鄉親的父母官,大家背井離鄉來到遙遠的鯤州,肯定會有各種不習慣,作爲大家的父母官,我會盡全力幫助大家解決困難,讓大家能在鯤州安居樂業!”   四周頓時響起一片熱烈的掌聲,範寧揮揮雙手,又示意衆人安靜下來。   他繼續道:“有不少鄉親有疑問,有的地塊靠近河邊,有的地塊卻離河邊很遠,這就會導致分配不公平,大家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我需要說明三點。   第一,分配土地是用抓鬮方式來獲得,沒有任何暗箱操作,絕對公平。   第二,就算沒有得到河邊的土地,但也絕不意味着沒有水源,大家應該也看見了,幾乎每一塊土地旁邊都預留的水渠的位子,我們會用水車取水,保證麥子需要用水時,水源充足。   而且大家也明白,緊靠河邊的土地也並不是直接可以從河裏取水,也同樣要靠水渠,只是水車取水時它先得到水,僅此而已。   第三,鯤州夏天的氣候也不炎熱,水份蒸發量不大,冬天積雪三尺,雪水融化後,會使土地得到深層次滋潤,一年四季土地都是溼潤的,不會出現大宋北方那種土壤乾燥龜裂的現象,對水的需求不是很大,大家可以去軍田那邊看一看,就會明白,對水源的擔憂完全是多餘的……”   範寧對衆人侃侃而談,他身上自然而然有一種讓人心服的威信,朱佩遠遠望着他那種領袖般的氣質,美眸中更是光彩閃爍。   她嬌笑道:“想不到這傢伙還真挺厲害的,年紀輕輕就能成爲獨鎮一方的邊疆大吏了。”   劍梅子太瞭解這個小主人的心思,她意味深長笑道:“阿佩,在鯤州要抓住時機啊!”   朱佩俏臉一紅,小聲嘟囔道:“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她臉上的羞澀再也掛不住,調轉馬頭向湖邊奔去。 第三百零一章 土地分配   唐縣內的官衙目前是整個鯤州唯一的官衙,它既是海外經略署衙,也是鯤州州衙,甚至還是唐縣縣衙。   上午時分,四十三名新官員集體前來官衙報到,事實上,任何一個州都用不了這麼多官員。   但考慮到報名去海外赴任的年輕官員就有數百人之多,各種託情的紙條更是塞滿了選官院主官的抽屜。   最後只選拔了五十人已經是選官院抗拒各種壓力的結果了。   七名官員去了耽州,四十三名官員都來了鯤州,吏部把壓力都扔給了範寧,好在其他州都有大量從吏來處理各種政務,但鯤州沒有從吏,只能把從吏的差事交給這些官員。   大堂上,四十三名新官員濟濟一堂,每個人目光期待地望着範寧,範寧緩緩道:“前天我在碼頭上都給大家說過了,來鯤州上任是來做實事,是來喫苦,大家不要想到會有自己的官房,可以坐下來喝茶看書,悠閒地度過一天,在這裏沒有這麼好的事情。但作爲鯤州和鯨州的主官,我會盡量給大家創造一個良好的環境,這個良好的環境就是公平,只要踏踏實實去做事,把事情做好了就是政績,我會如實向吏部上報,就算你得罪我,指着我範寧鼻子大罵,我也不會抹殺各位的功績。”   停一下範寧又笑道:“當然,官房雖然沒有,但每人會有一張桌子,很疲憊的時候可以來官衙坐下來喝口茶,可以約好晚上一起去酒樓喝一杯,或者聊聊風月,這些都可以,但一定要把事情做好。你們將面對新縣城的建設,面對大量移民開拓、生活,面對一個個村莊的出現,還有畜牧管理,還有日本勞工的管理,還有礦山和資源開發,還有屯田管理,還有船隻、道路和橋樑的建設,甚至還要學會和日本國打交道,負責和日本國的貿易等等。所以你們不要擔心沒有事情做,事情很多,也非常鍛鍊人,三年以後,你們每個人都能獨當一面,回國去不僅有資歷,同時也更有能力。”   範寧的一席話說得十分誠懇,也很務實,使每個年輕的官員都覺得自己來鯤州來對了,來鯤州能學到東西。   這時,兩名官員將十幾張各類事務的詳細說明貼在牆上,範寧對衆人道:“根據鯤州的各種需要,我編制了五十份差事,每份差事艱苦程度不同,但評價等級也不同,然後你們自己選擇,然後找周署丞報名,當然,如果某個差事報名的人太多,那隻能競爭上崗。”   衆人紛紛湧到牆邊,抬頭選擇自己嚮往的差事,範寧又對署丞周鄆道:“把桌子給大家安排好,紙筆準備好,讓他們每人寫一份所選差事的計劃書,這邊的事情我就交給你了。”   周鄆連忙道:“使君放心吧!我會安排好。”   範寧又交代幾句,便匆匆離去。   周鄆拍拍手對衆人道:“大家先跟我去看自己的桌子,然後回來在繼續選擇事務。”   衆人紛紛跟着周鄆前去東西大堂選桌子,他們一邊走,一邊低聲議論着自己的想法,每個人都有自己感興趣的事情,但能不能如願以償,就要看自己學識能否滿足範寧的要求了。   ……   今天範寧確實很忙,上午不僅是官員們報到的時間,同時也是第一批移民將抓鬮選土地的日子。   這次分配的是戶田,戶田是按戶來分配,每戶兩頃,戶田只能種主糧,可以出租,但不準買賣,如果不再需要,則由官府低價收回。   另外,按照鯤州的地方規定,十四歲以上男子可以獲得五十畝菜田,十四歲以上女子能獲得五十畝的桑麻田,產權歸本人,允許出售,這樣女子出嫁也有了一份嫁妝。   對於鯤族人也一視同仁,如果想轉爲農戶,也一樣可以獲得土地。   不過鯤族人的傳統是打獵和捕魚,現在又逐漸轉爲畜牧,鯤州和鯨州以及附近島嶼有足夠的資源,他們對土地的需求並不是很強烈。   這時,在縣城中央的一塊空地上,站滿了兩千多名男女老少,氣氛十分熱烈。   在廣場上已經搭好了一座高高的木臺,木臺兩邊站滿了士兵,木臺上幾名官員已經準備就緒。   在他們前面一張大桌子上放着一隻大木箱子,箱子裏有六百餘塊小木牌,小木牌上寫着土地編號,到時每戶人家派一人上來從木箱中摸一塊牌子,然後根據木牌上的土地編號去城外尋找相應的地塊,當然,一般都會有官員指引。   範寧騎馬趕來,匆匆從後方走上木臺,幾名官員連忙上前見禮,範寧看了看下方洶湧的人羣,問道:“已經準備好了嗎?”   今天的主持人是知縣蔣翰,他連忙道:“昨天已經把順序牌發到每戶人家手中,大家都理解是靠抓鬮,不會一擁而上。”   大家做事都考慮得比較周全,如果不事先確定好上臺順序,大家一擁而上,非出事不可。   範寧點點頭,“那就開始吧!”   蔣翰走上前大喊道:“大家安靜!”   人羣漸漸安靜下來,蔣翰指着大木箱高聲道:“每戶上臺一人摸一塊牌子,只准摸一塊,然後大家可以去城外,那邊會有官員指引土地的位置,下面請一到五十號上臺。”   立刻從人羣中奔出五十名農民,他們被士兵引導上臺,將在衆目睽睽之下從木箱中摸取木牌,蔣翰對衆人道:“每人只允許摸一塊木牌,若摸了兩塊牌那就取消資格,由官府來分配土地,那就比較偏僻了,希望大家能遵守規則,不要做後悔的事情。”   衆人紛紛點頭,第一號農民摸了一塊牌子,看了看蔣翰,蔣翰笑道:“我也不知道土地在哪裏,你去城外找,那邊會有官員幫你找的,趕緊去吧!”   這名農民立刻飛奔下臺,帶着家人向城外跑去,有了人帶頭,後面抓鬮就變得異常順利了,幾乎每個抓到木牌的農民立刻帶着家人向門外趕去。   短短一個時辰,抽牌便結束了,廣場上的人基本上已經走空,範寧帶着官員們也匆匆向城外趕去。   這是移民的第一次土地分配,對於將來移民繼續到來,這次土地的分配成功具有極其重要的標杆作用,官府從上到下都非常重視。   小唐河北岸一望無際的原野上,到處可以看見一羣羣百姓帶着妻兒老小在尋找自己的土地。   十幾名騎馬的官員和士兵正在幫助百姓們確認土地,現場雖然緊張忙碌,但並不慌亂,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不少老農撲在自己的土地失聲痛哭,正是對土地的極度熱愛和渴求,纔會讓他們背井離鄉,遠渡重洋,來到這片萬里之外的海外之地,儘管這裏是異國他鄉,但終於獲得一片屬於自己的土地,那種萬分激動和喜悅還是讓不少人情緒失控了。   還有不少性急的農民,已經開始揮起鋤頭開始挖水渠造田埂了。   這時,範寧看見一個認識的老農,就是第一天就準備挖坑做茅廁那個老者,他正趴在地上,仔細辨別土質。   範寧催馬上前笑道:“這裏是老丈的土地嗎?”   老者一抬頭,立刻認出了範寧,他着實有點不好意思,站起身撓撓頭道:“我兒子摸到的牌子就是這裏!”   範寧抬頭看了看遠處的河流,他土地的位子還不錯,靠河邊的第二排,遠處一個健壯的年輕人正和其他幾人一起挖水渠。   “那是你兒子?”   “是!我兒子、兒媳還有孫子和孫女,一共五口人,我們商量好了,準備住到村子裏去,住在城裏還是不習慣。”   範寧點點頭,又笑問道:“老丈打算種點什麼?”   “我帶來一些佛豆種子,打算先種幾十畝佛豆。”   佛豆就是蠶豆,在宋朝已經廣泛種植,江南一帶尤其多,範寧的父親從前就種了不少,他有些不解,“佛豆不是二月底三月初種嗎?現在種是不是有點晚了。”   “不晚!不晚!”   老者連忙道:“這裏的氣候比大宋要晚一個月,很多農作物都來得及種。”   “那還打算種點什麼?”   “還帶了一些小麥種子,估計來不及了,其他種子就沒有帶了。”   範寧微微一笑,“官府那邊還有蘿蔔、冬瓜等等,大概二十幾種農作物的種子,老丈別的也可以種一點。”   老者大喜,“那我怎麼去申請?”   “晚上吧!會有官員來挨家挨戶登記,老丈既然要去鄉下,晚上也順便登記一下,過兩天就去選地,宅地可以自己選。”   老者連聲稱謝,這時,他忽然又想起一事,小心翼翼問道:“這次上船的時候,我們看見運來不少毛驢,大官人,我們有沒有可能分一頭,走路實在有點不太方便。”   由於糧食和日用品都不需要補給,這次從大宋過來的貨船基本上運的都是牲畜,牛羊和毛驢和騾子,數量比較大,但並不是每家每戶都能分一頭,這次六百多戶當然足夠,但接下來呢?還有數千戶百姓要遷移鯤州,他們怎麼辦?所以這批牲畜主要用於繁殖,等數量足夠了,便可以考慮每家都有份。   範寧笑了笑道:“如果老丈有需要可以去官府登記,等母驢下了小驢,便可以安排給老丈家裏一頭,現在還不行,數量還不夠,暫時不分配。”   “那好吧!我明天就去登記。” 第三百零二章 日本來使   這時,有士兵騎馬疾奔而來,奔至範寧面前翻身下馬,士兵上前低聲說了幾句,範寧點點頭,“你先回去告訴餘參軍,我們馬上就來!”   範寧一直在等待的日本特使終於來了,這是範寧這段時間極爲關注之事,它意味着和日本的博弈終於要到一個節點。   範寧也沒有心思再繼續巡視下去,便交代了衆官員幾句,調轉馬頭向縣城疾奔而去。   官衙內堂上,藤原教通沉默地喝着茶,他還是第一次來蝦夷地,只是沒有想到宋朝竟然已在這裏建了城,城內還有不少日本國人,尤其剛纔在官衙門口,其中一塊牌子居然是縣衙,這着實讓他心中堵得慌,宋朝絕不是要在這裏臨時駐軍,而是準備長久呆下去,把這裏作爲宋朝一處州縣。   藤原教通雖然心中不舒服,但並不代表他會改變計劃,對他來說,宋朝再怎麼經營蝦夷地也和藤原家族的利益無關,他要的是長崎,那纔是一塊能到嘴的肥肉。   不過他畢竟是代表日本國前來和宋軍談判,有些原則他必須堅持。   這時,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餘孝年小聲對藤原教通道:“範御史到了!”   藤原教通連忙站起身,範寧快步走了進來,餘孝年上前躬身行禮,“參見御史!”   範寧笑着點點頭,“辛苦了!”   他又看一眼藤原教通,笑問道:“這位是……”   餘孝年連忙給他介紹,“這位是便是日本國右大臣、左近衛大將藤原教通。”   原來是藤原賴通的弟弟,範寧知道歷史上,這個藤原教通接任了兄長的職務,出任日本國攝政關白,繼續掌握日本國大權,不過看起來卻是一個其貌不揚的乾瘦老者。   餘孝年又給藤原教通介紹,“這就是我給將軍說的範御史,執天子劍巡視海外,可以全權代表大宋和日本國簽訂各種協定。”   範寧是在去年秋天得到天子趙禎的授權,他可以代表大宋和日本國簽訂關於鯤州地位的協定,不用再請示朝廷,當然,一旦協定簽署後,方案需要及時通知朝廷。   藤原教通連忙給範寧行禮,“我奉日本國攝政關白以及天皇陛下的委託,特來和範御史商討長崎港和蝦夷地的問題,希望我們能坦誠相待,達成雙方都滿意的結果。”   餘孝年將他的話翻譯給了範寧,範寧點點頭笑道:“右大臣的想法也是我的意思,如果右大臣所願,我們無論是否能達成一致,都應該坦誠相待。”   有了餘孝年的準確翻譯,他們之間的交流就暢通了很多。   藤原教通又道:“平野吉之事我們很抱歉,雖然朝廷並不知道這件事,但我們不想推卸責任,我代表關白和天皇陛下向貴軍正式道歉!”   藤原教通說完,深深向範寧叩首行一禮,這是必須的,他們必須承認負有責任,才能要求宋軍從長崎撤軍。   範寧淡淡道:“這件事我也相信是平野吉擅自所爲,但他畢竟是長崎領主,作爲對他的懲罰和戰爭賠償,宋軍佔領了長崎,我們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妥之處。”   聽完餘孝年的翻譯,藤原教通臉色一變,他心中不由暗呼對方厲害,居然是以賠償的理由佔領長崎,這顯然是要把長崎作爲雙方討價還價的砝碼了。   藤原教通當然是因爲很被動纔不得不來蝦夷地和宋軍談判,以日本國目前的軍隊實力,奪回長崎當然可以辦到。   但那就意味着和宋朝正式開戰,一旦宋朝大軍殺到日本,恐怕各地早有反叛之心的領主國會趁機紛紛獨立,這是日本國承擔不起的後果,這也註定他們除了談判妥協之外,沒有第二條路可以走。   藤原教通沉吟一下問道:“蝦夷地是苦寒之地,冬天尤其寒冷,資源缺乏,以大宋地域之遼闊,怎麼會看中蝦夷地?不惜耗費巨大資源渡海前來,日本國朝廷上下殊爲不解,能否請範御史解惑?”   餘孝年將他的話翻譯給範寧,又補充道:“卑職從未泄露過任何有關鯤州的事情。”   範寧點點頭笑道:“大宋地域雖然遼闊,卻缺乏養馬之地,你們眼中的蝦夷地確實不太適合居住,不過很適合養馬,有寬達千里的牧場,所以我們是把蝦夷地作爲大宋的馬場。”   聽完餘孝年的翻譯,藤原教通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宋朝是看中這裏的牧場了,他一顆心頓時放下了,如果是作爲養馬之地,那宋朝就不會大規模移民,在軍事上宋軍也不會過於偏重。   藤原教通這才直言道:“如果我們希望貴軍從長崎撤離,不知貴軍需要什麼樣的條件?”   範寧笑了笑,“其實右大臣很清楚我們的條件。”   藤原教通笑了起來,看來雙方都心照不宣,他隨即道:“日本國可以承認蝦夷地爲大宋的領地,但這種承認需要有兩個前提。”   “願聞其詳!”   “第一是蝦夷地的駐軍不得超過五千人;其次宋軍不能干預日本國內政局,我們就這兩個要求。”   範寧微微一笑,“我可以保證長駐軍不超過五千人,偶然會臨時增加兵力,比如換防等等,但這些只是很短暫的駐紮,不會成爲長駐軍,這個答覆能接受嗎?”   藤原教通也知道他們的要求屬於自欺欺人,若宋軍在蝦夷地駐軍一萬,他們也不知道,說白了,他們也只是要個面子而已,給國內一個交代,只要對方肯給這個面子,他們當然能接受。   “沒有問題,只要長駐軍不超過五千人就可以,臨時駐紮不予考慮,那第二個前提呢?”   第二個前提比較現實,其實就是希望宋軍不要再支持陸奧國,範寧沉吟一下道:“我可以承諾,大宋軍隊絕不會參與日本國的內部戰爭,我們會立刻將軍事教頭撤回來。”   範寧做出了部分讓步,把軍事教頭撤回,也不會讓宋軍士兵參與日本國內戰,不過他並沒有承諾取消兵甲支援。   藤原教通又進一步問道:“那貴軍能不能停止對安培家族的軍事物資支持?”   範寧笑了起來,“只是正常貿易而已,如果安培拿不出銀子,我們一支箭都不會賣給他,當然,如果藤原家族有需要,我們同樣也做類似的交易。”   範寧在暗示他,不要把自己家族的路堵死了。   藤原教通心中也很矛盾,作爲朝廷大臣,他當然希望宋軍不要支持安培家族,但他又希望源氏家族的力量在戰爭中被消耗殆盡,所以他的私心又希望安培家族不要那麼快被滅掉。   範寧看出了他內心的矛盾,又笑眯眯道:“可能右大臣沒有明白我的意思,宋軍絕不會刻意支持誰,只是想做生意混口飯喫,如果朝廷也有意買一些弓箭兵甲,我們同樣可以和氣生財。”   藤原教通苦笑一聲,這就是兩頭通喫,發戰爭橫財。   “正常的貿易無可厚非,那我們就確定下來,宋軍在蝦夷地的長駐軍不能超過五千人,其次宋軍不干涉日本國的內戰,在確定這兩個條件的前提之下,日本國承認蝦夷地爲宋朝領地,宋軍同時無條件撤離長崎,如果範御史同意,我們可以先簽署一個正式協議,然後雙方天子加蓋寶印。”   範寧欣然道:“爲表示誠意,只要雙方簽署了正式協議,我就立刻把長崎交還給右大臣。”   藤原教通心中暗暗喫驚,這個傢伙居然把日本內部的權力鬥爭看得這麼透徹,知道是藤原家族想要長崎。   他也欣然笑道:“感謝範御史的誠意,那我們現在就草擬協議!”   雙方隨即又商議了僱傭日本勞工問題,簽署了《勞工僱傭協議》。   協議中明確宋軍僱傭每個勞工的期限不超過三年,最高人數不超過兩萬人,宋軍不虐待日本勞工,保證最基本的居住飲食,以及勞工的傷亡賠償等等,範寧都一一承諾,並和藤原教通簽署了書面協議。 第三百零三章 接踵而至   藤原教通次日一早便返回平安京,雙方簽署的協議在提請本國皇帝加蓋寶印後,再進行一次交換,協議就算正式達成了。   碼頭上,範寧和餘孝年送藤原教通的坐船離去,這時,餘孝年遲疑一下道:“範御史不能太信任日本人?”   “爲何這樣說?”   “卑職覺得……有些事情確實不能告訴對方。”   範寧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是指我把養馬的事情告訴藤原教通?”   餘孝年嘆了口氣,“卑職很瞭解日本人,他們雖然迫不得已承認鯤州歸屬大宋,但如果有機會收回,他們會毫不猶豫撕毀協議,卑職擔心他們會利用遼國來向大宋施壓,讓大宋放棄鯤州。”   範寧笑了笑道:“養馬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甚至一年兩年也辦不到,至少要十年二十年的時間纔有收穫,日本遲早就會知道真相,在這種事情上隱瞞他們並沒有意義,至於遼國,官家在決定開拓海外養馬之地時,就已經考慮到了遼國的因素,我不認爲大宋會因爲遼國施壓而放棄鯤州。”   說到這裏,範寧又笑着拍拍他肩膀,“放心吧!藤原教通雖然把家族利益看得高於朝廷利益,但他確實很精明,懂得權衡利弊,懂得在現實面前讓步,遼國要比大宋可怕得多,他們不會幹讓遼國窺視日本的蠢事。”   餘孝年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或許是卑職多慮了。”   範寧微微一笑,“你的擔心並不是沒有道理,但做任何事情都會有風險,不能因爲怕風險而不敢做事,當然,也不能因爲要坦誠就把什麼事情都和盤托出,要學會權衡,自己要清楚哪些事情可以適當泄露,哪些事情絕不能透露一點風聲,我只是把養馬之事告訴日本,但我會把鯤州的真正戰略目標告訴他們嗎?”   餘孝年頓時愕然,“難道鯤州不僅僅是養馬?”   “當然不是!”   範寧意味深長對他道:“這就算我給你出的題,你考慮一個月,實在想不到我再告訴你答案。”   餘孝年因出使日本有功,得到範寧和趙宗實的一致好評,得以連升兩級,從正八品升爲正七品,接了範寧之前的職務,出任海外經略府判官,範寧也着重培養他,希望將來他能接任鯤州知事,所以有些事情,他也在逐步告訴餘孝年。   兩人騎馬返回了唐縣,範寧笑問道:“陸奧國盛產什麼?”   “陸奧國是日本最大的金銀和鐵砂產地,如果不是因爲這個緣故,日本朝廷又怎麼看得上這種東夷之地?”   “盛產金銀到什麼程度?”範寧又追問道。   “大概佔了日本金銀產量的三成,每年產銀十萬錠,金三千錠,一錠大約重十兩,陸奧國的礦山主要掌握在安倍家族手中。”   餘孝年忽然醒悟,笑問道:“御史覺得安倍家族會有行動?”   範寧淡淡道:“打草必然驚蛇,日本朝廷派藤原教通出使鯤州,安倍賴時豈能不知?”   ……   有的事情雖然看似巧合,實際上卻有着某種必然的因果關係。   就在藤原教通離開鯤州三天後,陸奧國安培賴時的特使也抵達了鯤州。   陸奧國派出的特使是安倍賴時的長子安倍貞任,得益於宋軍提供的兵甲和軍事訓練,安倍軍隊上個月在陸奧國南部的依川大敗源賴義,源賴義手下大將藤原經清率兩千軍投降了安倍賴時,安倍軍再次奪取了陸奧國首府伊賀城,源賴義率殘軍退到陸奧國的最南部。   而就在這時,有消息傳出,朝廷準備和宋軍和解,承認蝦夷地爲宋朝疆域,這讓安倍賴時有點慌亂,一方面固然是擔心宋軍停止對安倍家族的軍事支持,但安倍賴時更擔心宋軍配合朝廷剿滅安倍家族。   就在安倍貞任抵達唐縣之時,範寧正在南湖北岸參加第一個村莊的開村儀式,得到消息,他立刻將儀式交給知縣蔣翰繼續進行,他自己則匆忙趕回縣城。   範寧在縣衙門口翻身下馬,餘孝年急急迎了出來,他着實佩服這位年輕上司的眼光,把日本局勢看得異常透徹,安倍特使果然來了。   “來的是什麼人?”範寧走上臺階問道。   “是安倍賴時的長子,叫做安倍貞任,他父親比較大大咧咧,但他卻很精明!”   走到門口,範寧停住腳步問道:“他有沒有和你談及到什麼?”   “沒有,他什麼都沒有提及,只是希望能儘快和使君見面。”   範寧點點頭,快步走進了內堂,坐在堂上的安倍貞任連忙起身見禮。   範寧見他三十餘歲樣子,個子很小,大概還不到一米五,這也是日本人的特點,在明治維新以前,日本人的身高普遍矮小,男子平均身高只有一米五左右,女子還要再矮一點,而宋朝男子的平均身高普遍都在一米七以上,直到金元兩朝的異族血統混入漢民,才降低了漢人的平均身高。   從招募的勞工就看得出來,普遍都很矮小,不過比較健壯,當然,招工時會專門挑選年輕健壯的男子。   這個安倍貞任看起來很矮小,不過目光中卻有一種掩飾不住的精明,這種人範寧反而不會太擔心,真正精明之人,從表面上是看不出來的。   範寧一擺手笑道:“安倍少家主請坐!”   安倍貞任坐下便急切地問道:“聽說朝廷派使者前來鯤州,不知是誰?”   “藤原教通,少家主認識嗎?”   餘孝年迅速給兩人翻譯,使兩人談話比較流暢。   “是他!”   安倍貞任喫了一驚,藤原教通可是藤原家族第二號人物啊!派他來出使宋軍,足見日本朝廷對宋軍的重視,當然,安倍家族的消息還沒有那麼靈敏,他們不知道長崎已被宋軍佔領這件事,只知道平野吉襲擊宋軍而全軍覆滅。   沉默片刻,安倍貞任又問道:“範御史能否方便告訴我,日本朝廷派人藤原教通出使宋軍是爲什麼事?”   範寧笑笑道:“主要是日本朝廷承認鯤州爲大宋一事,當然,也談及了一些別的事情。”   “那是否涉及陸奧國?”   範寧淡淡一笑,反問道:“少家主覺得呢?”   安倍貞任嘆了口氣,“果然被我們猜中了,朝廷一定要求貴軍停止對陸奧國的支持。”   “確實如此!”   範寧肅然道:“藤原教通強烈要求我們取消對安倍家族的支持,並把它作爲承認鯤州爲大宋領地的前提條件之一。”   “那最後的決定呢?”安倍貞任忐忑問道。   範寧見他神情緊張,便笑了起來,“少家主不用太擔心,一條路走不通了,還可以走另外一條路,我們確實答應撤出軍事教頭,也答應不再支援各種兵器給你們,不過正常的貿易日本朝廷卻無法阻止,如果陸奧國有足夠的金銀,我們便可以以貿易方式將兵甲和糧食賣給你們,不是一回事嗎?”   安倍貞任大喜過望,安倍家族最不缺的就是白銀和黃金,安倍家族掌握着日本著名的幾座大銀礦和兩條金田,但山多地少,糧食產量很低,每年都不得不用大量金銀去東海道購買糧食,另外,陸奧國的軍事技術也比較落後,造不出先進的戰刀、弓箭和鎧甲,而宋軍擁有的兵甲和糧食正好是陸奧國急需的戰略物資,只要宋軍肯繼續貿易,他們當然願意拿出金銀來購買。   “金銀我們有庫存,希望這次我出使,能達成雙方都滿意的交易。”   “具體交易,少家主可以和餘判官細談,但我是還想給少家主一點建議。”   “範御史請說!”   範寧緩緩道:“陸奧國軍隊在犀利進攻的同時,也應該注意防備身後的危險。”   範寧說的身後危險當然不是指宋軍,安倍貞任略一思索,頓時醒悟,“你是說清原家族?”   陸奧國的安倍家族和出羽國的清原家族是號稱東山道的兩大豪族,歷史上,安倍家族最後滅亡,就是清原家族從背後出兵,配合源賴義剿滅了安倍貞任的軍隊。   範寧淡淡道:“如果我是源賴義,我一定會說服出羽國出兵參戰,陸奧國面臨南北夾擊,恐怕就危險了。”   安倍貞任當然還記得前兩年清原光賴一直指責安倍家族越境開採砂金,清原氏早就眼紅安倍氏的銀礦和金田,如果朝廷用這個條件鼓動清原光賴出兵,還真有可能說服他們。   安倍貞任越想越有可能,他不安地問道:“那範御史有什麼好的建議?”   “我建議你們暫時和朝廷和解停戰,攘外必先安內,集中兵力解決出羽國的威脅,統一東山道,接下來纔有更多本錢和朝廷對抗。”   旁邊餘孝年越聽越心驚,範寧爲了削弱東北兩大豪族的勢力,不惜鼓動兩大家族火併,似乎安倍貞任還真的動心了。   這時,範寧起身道:“餘判官,接下來就由你來和安倍少家主談判購買兵甲和糧食之事,有不能決定之處,可以隨時來問我。” 第三百零四章 兩件大事   經過兩輪協商,安倍貞任最終以一百萬兩白銀和一萬兩黃金的價格,向宋軍購買兵甲一萬套以及糧食五萬石,其中一套兵甲包括皮甲一領,長矛一支,戰刀一把和弓箭一副。   當然,因爲是皮甲,所以成本比較低,如果是鐵鎧甲,那價格就完全不同了,這套兵甲的成本在三十貫錢左右,範寧以三倍的價錢賣給陸奧國,已經算是良心價格。   貴的是糧食,一萬兩黃金買五萬石米,稍微有點黑心,要知道在大宋,一萬兩黃金可以買三十萬石米,日本產糧區還更便宜一點,範寧以六倍的價格賣給對方,安倍貞任豈能不知?   不過看在宋軍肯繼續賣兵甲給陸奧國的份上,這個糧食價格安倍貞任也只能捏着鼻子認了。   況且宋軍用船送貨上門,省去了他們運輸糧食的路途艱辛以及朝廷即將對他們的糧食封鎖。   五天後,狄青陪同中官龐忠返回唐縣,範寧便將和日本協議之事交給龐忠,請他回去告之天子,加國璽後協議才能正式生效。   就在狄青離去的第二天,出去遊玩了近十天的朱佩終於回了唐縣。   這些天朱佩在劍梅子和徐慶的陪同下,跟隨明仁、明禮兄弟去了一趟鯤族人的部落,見識一下她從未見過的土著人生活。   房間裏,朱佩喜滋滋地翻看着鯤族人送她的禮物,一張老熊皮就放在牀上,其他還有明珠、珊瑚、玳瑁等名貴珠寶。   “阿寧,沒想到他們真的很好客,而且很淳樸,我就給他們孩子一些點心,他們就送給我這麼多名貴的珠寶,還有一張熊皮。”   範寧奇怪地問道:“你哪裏來的點心?”   他記得很清楚,朱佩只隨身帶了一個小包袱,哪裏有點心?   “當然我們自己做的!”   朱佩笑嘻嘻道:“不相信嗎?劍姐會做湯糰和蒸餅,還會把赤豆做成豆泥,還會捏各種形狀的小饅頭,我也學會了。”   範寧看了一眼劍梅子,劍梅子冷冷地笑了一下,算是承認了。   “我相信你們會做,但材料呢?麪粉、雞蛋、赤豆、糖、油,這些東西在哪裏?”   “當然是雜貨鋪買的,那邊什麼都有。”   範寧還是有點將信將疑,又問坐在一旁的明仁和明禮,“真是這樣,幾樣點心就換來這麼多寶貝?”   明仁嘆了口氣,“哪有這麼容易的事情,佩姑娘教鯤族女人怎麼和麪,怎麼做點心,教她們怎麼用鍋,怎麼用蒸籠,教了好幾天,一百多個鯤族女人都學會了,人家感謝她,才送這麼多貴重禮物。”   這才合理嘛!鯤族人又不是傻瓜,幾樣小點心就能換這麼多名貴珠寶,怎麼可能?   範寧又看了一眼朱佩,見她噘嘴坐在一旁,顯得有點不高興,顯然明仁沒有替她保守祕密。   範寧又笑着問明仁和明禮,“那你們賺了多少?”   明禮長嘆一聲,“別提了,這次我們虧慘了。”   明仁在一旁應和,“前所未有的虧本啊!”   朱佩忍不住冷笑道:“聽他們胡說,他們回來時,一路笑得嘴都合不攏。”   範寧摟住兩兄弟的肩膀,笑眯眯道:“我知道你們的,一天到晚數着銀子哭窮,老實交代,這次賺了多少?”   “確實沒有上次賺錢,這是實話。”   明仁苦笑一聲道:“爲了和他們搞好關係,我們帶來的鍋碗瓢盆都送給他們作禮物,還送出去一百多把匕首,最後我們賣的是茶餅,教他們煮茶,他們很喜歡,還算不錯,一顆金豆換一餅茶,十倍的利潤,還換了換了明珠和玳瑁、海螺之類,利潤就稍微低一點。”   範寧心中一動,把金豆給我看看,“什麼樣的金豆?”   明仁磨磨蹭蹭從一隻口袋裏抓出一把黃澄澄的金豆,放在範寧手上,範寧拎了一下他們的金豆袋子,足有三四十斤重,至少有四五百兩黃金,這兩人又發一筆小財,範寧拾起一顆金豆,把它對準陽光,眯起眼睛細看,果然是金粒融合而成,這說明鯤州有砂金,範寧連忙問道:“他們是在哪裏找到的?”   “我們沒有問!”明禮小心翼翼道。   “胡說,你們怎麼可能不問,快說!在哪裏發現的。”   兄弟二人只得吞吞吐吐道:“在最北面的海邊,一條很淺的小河內,說河裏金砂很多,他們也不稀罕,我們打算明天就去淘金!”   範寧一伸手,“把地圖給我看看!”   他實在瞭解這兄弟二人,既然要去淘金,肯定什麼都準備妥當了。   萬般無奈,明仁只得從懷中摸出一份手繪地圖,遞給範寧,“這是他們繪製的,我們也要去現找。”   範寧看了一下地圖便笑了起來,這顯然是在北部馬場,在鯤州最北面,距離海邊約兩百里左右,有一條東西向延綿數百里的低矮火山山脈,山脈上覆蓋着茂盛的原始森林,無數小溪匯成了十幾條河流,向北流入鯨海,這些金砂應該就是從山中億萬年沖積下來而形成。   範寧笑道:“後天一早我要去北方巡視,你們可以搭我的船,然後去尋找你們的金砂田。”   “阿寧,我也想去!”朱佩在一旁小聲道。   “你剛回來,不累嗎?”   “明天不是還可以休息一天嗎?休息一天就差不多了,反正是坐船,對不對?”   範寧北上巡視也沒有專門的事情,他便笑着點了點頭,“既然你也想去,那就一起北上。”   ……   天剛亮,一艘大船便離開了唐縣碼頭,向鯤州北方駛去。   範寧北上主要有兩件事,一是視察東部草場的畜牧養殖情況,這次宋朝送來的補給主要以牲畜爲主,包括五百頭牛、兩千只毛羊和近千匹騾馬和毛驢,加上去年送來的三千隻羊和兩百頭牛,東部草場已經形成一個很大畜牧養殖基地,將來鯤族繁衍出大量的畜力和毛羊及肉羊。   第二件事是視察庫頁島,去年冬天留下一支士兵駐紮庫頁島,他們在熬過冬天的同時,也帶來一個讓人意外的消息。   他們發現庫頁島上生活着一羣雄壯的野馬,這個消息已經被原庫頁島的鯤族人證明,確實有一羣野馬,數量大概在百匹左右。   這個消息讓範寧和羣牧司的官員們都很激動,如果能將這羣野馬捕獲,移送到鯤州,那將給鯤州戰馬培育帶來更好的機會。   另外,範寧還有一個大膽的想法,能不能讓鯤族人出面,用糧食和生活在黑水流域的室韋部以及女真部換取馬匹。   當然,這個想法是否可行還是一回事,就算能付諸實施,也是幾年後的事情了,前提是要把鯤族探子培養出來再說。   這次範寧北上除了兩件政事外,還有一件私事,天子已經決定獎勵給朱元豐一塊鯤州的土地或者一座島嶼,以表彰他對大宋養馬事業的貢獻。   受朱元豐之託,這次範寧北上也要替朱元豐選一座比較合適的島嶼。   兩天後的清晨,船隻抵達了東北牧場,船隻駛入一處岬灣,緩緩靠岸,岸上是一望無際的草地,遠處還有山巒的影子。   朱佩注視着岸上一條蜿蜒的小河,忽然問道:“阿寧,你說這小河裏會不會有金砂?”   範寧笑道:“金砂形成和火山有關係,按照道理說,鯤州各地河流應該都有金砂,只是多少的問題。”   朱佩回頭對明仁和明禮笑道:“聽見沒有,趕緊拿鋤頭下船!”   明仁和明禮知道她是在故意奚落自己,便裝作沒聽見,明仁問道:“阿寧,畜牧基地在哪裏?”   範寧笑道:“還要騎馬走半個時辰,船隻要在這裏停一天,一起去畜牧基地看看吧!”   明禮和明仁看看岸上的小河,想到河中的金砂,他們怎麼可能不動心,兩人異口同聲道:“我們就不去了!”   範寧哈哈一笑,“隨便你們!”   他又問朱佩,“阿佩跟我去看羊,還是和他們去挖金子?”   “我當然和你去看小羊!”   衆人兵分兩路,徐慶陪同明仁和明禮去看金砂,範寧則帶着朱佩去畜牧基地。 第三百零五章 春心萌動   “阿佩,劍姐呢?”   騎馬奔出一里,範寧忽然發現劍梅子沒有跟來,不由有些驚訝問道。   “她說暈船難受,想休息一下,便沒有跟來,阿雅在照顧她呢!”   “這倒少見了,我們走吧!”   兩人縱馬在原野上飛馳,鯤州的春天要比南方晚大半個月,此時鯤州纔是春意最濃之時。   原野裏開滿了各種小巧玲瓏的野花,大多盛開在莖的頂端,色彩豔麗,宮粉色、桃紅色、鵝黃色,赤紫色,各種各樣不知名的花朵萃成束、滾成球,一簇簇,一一層層,儼如七彩雲錦般漫天鋪去,在溫暖的陽光下奼紫嫣紅,溢光流彩,令人心醉神迷。   朱佩已經不想走了,她採了一束又一束的野花,編製成一個花環,範寧索性坐在草坡上,欣賞着延綿數百里的花的海洋,欣賞着仙女一般的朱佩在花海中漫遊,他的心神也有點醉了。   “阿寧,你幫我帶上花環!”   朱佩笑吟吟跑到範寧身邊坐下,把花環遞給他。   範寧接過花環,跪在她身後,小心翼翼給她戴上,她雪白晶瑩的脖頸呈現在範寧面前,範寧心中悄悄燃起一簇火苗,他情不自禁地在她雪白的脖頸上輕輕吻了一下。   朱佩的身體一下子僵住了,她並沒有像從前一樣發怒,而是嬌羞地低下了頭。   範寧心中的火苗開始旺盛地燃燒起來,他慢慢抬起朱佩下頜,望着她飽滿紅潤的嘴脣,低頭吻了下去。   朱佩嚶嚀一聲,便迷失在範寧那強烈的男子氣息之中。   在溫暖和熙的春風中,兩個年輕人緊緊擁抱在一起,完全迷失在無邊無際的花海之中。   ……   下午時分,範寧和朱佩合騎一匹馬,在草原上緩緩而行,朱佩依偎在愛郎懷中,不時抬頭嬌羞地望着愛郎,範寧則低下頭親吻她的紅脣。   “阿寧,沒有去畜牧基地,會不會有什麼影響?”朱佩有點不安地問道。   “沒有關係!”   範寧笑道:“回來後再去視察也來得及,那邊有專門官員負責,我並不是非去不可。”   這時,兩人走上一座高坡,遠處看見了深藍色的海面,大船也出現在他們視野中,朱佩慌忙道:“我騎自己的馬,讓他們看見,要笑死我的!”   範寧也看見遠處的士兵,他翻身下馬,將她抱下馬,又忍不住將她摟在懷中,朱佩連忙紅着臉推開他,“你這個貪得無厭的壞傢伙,會被人看見的!”   好容易才掙脫他的狼吻,朱佩滿臉潮紅,她連忙整理好衣裙和頭髮,這才翻身上馬。   這時,朱佩又恢復了常態,她狠狠瞪了一眼範寧道:“本姑娘今天遇人不淑,居然被你這個小色狼糟蹋了。”   “喂!喂!還沒有到‘糟蹋’那一步好不好?”   “在我看來都差不多,臭小子,你怎麼對我交代?”   範寧撓撓頭笑道:“當然是把你娶回家,要不然我們婚事從簡,今晚我們就拜堂成親,你搬到我的船艙裏來睡。”   朱佩聽到這個渾小子要把自己娶回家,心中一甜,白了他一眼道:“你想得美,讓你爹爹向我祖父求婚,然後訂婚期,然後才拜堂成親!”   “然後呢?”範寧笑嘻嘻又問道。   “然後你個頭!”   朱佩的俏臉羞得通紅,不再理睬他,催馬向大船疾奔而去。   範寧心中大快,他也調轉馬頭,向數里外的小河奔去……   還沒有到河邊便聽見了明禮興奮的叫喊聲,“這邊也有,啊!這一顆好大。”   範寧心中驚訝,難道他們真的找到黃金了?   他催馬衝上土坡,只見土坡下方十幾步外便是一條小河,明仁和明禮只穿着短褲,頭髮和身上都是水,明仁拿着一隻簸箕正從河中撈取泥沙,河水也不深,只齊他的腰部,徐慶和明禮在岸邊扒找泥沙中的金粒。   範寧催馬緩緩上前,笑問道:“找到黃金嗎?”   明禮抬頭看見範寧,歡喜道:“鯤州簡直就是寶地,隨便一條河流就有黃金。”   範寧有點不信,“真的找到了?”   徐慶笑道:“小官人,還真有黃金,是金砂,我們一天的時間找到了差不多一斤。”   “一斤?”   範寧嚇了一跳,要知道很多淘金者花了幾天時間,淘了不少噸泥沙,才找到幾兩,他們什麼工具都沒有,就這麼扒拉泥沙,居然能找到一斤。   他翻身下馬,上前伸手問明禮道:“黃金在哪裏?快給我看看!”   明禮極不情願地從懷中摸出一隻小布包,遞給範寧,範寧接過來掂了掂,真有一斤左右,他又抓了一小把出來,果然都是金光燦燦的金砂,大的如玉米粒,小的如綠豆。   一斤十六兩,一兩黃金可兌換十貫錢,大半天時間便淘了一百六十貫錢,這個買賣不錯。   範寧把布包還給他,笑問道:“天黑之前大船就要啓程出發,你們要留在這裏淘金,還是繼續跟我北上?”   “我們再淘一個時辰就好了!”明仁在河裏喊道。   黃金雖然令人迷戀,但兩人並沒有昏頭,這裏不是平江府,這裏是距離大宋萬里之外的海島,他們留在這裏無疑會送了自己的小命。   況且,北方還有更讓他們期待的淘金之河呢!   ……   朱佩和劍梅子住在一間套艙內,裏外各一間船艙,她走進外艙,卻見劍梅子正坐在小桌前喝茶,神情悠閒,哪有半點身體不適的樣子。   朱佩一愣,“劍姐,你不是暈船不舒服嗎?”   劍梅子似笑非笑地看了朱佩一眼,“上午不舒服,現在已經好了。”   朱佩懷疑地看着她,“劍姐,你沒說實話吧?”   劍梅子嘿嘿一笑,起身向外走去,“先進艙去換一身衣裙,你的後背還有泥水呢!”   朱佩忽然明白了,她又氣又惱,眼睛頓時紅了,“你……你就是故意的,讓那個臭小子找機會欺負我。”   劍梅子心中有點歉然,她十二年來從未離開過朱佩身邊,這次雖然是爲朱佩好,但她還是用了裝病的藉口。   她連忙摟住朱佩,小聲道:“我是看着你從那麼一點點長大到現在,你的心思我比誰都明白,範少郎還是範呆呆的時候,你就和他在一起了,看着他一天比一天出色,他現在是鯤州,所以你還有機會,一旦他返回大宋,不知多少如花似玉的小娘子會圍上他,甚至我還擔心他會成爲駙馬,阿佩,那時你就追悔莫及了。”   朱佩慢慢低下頭,低聲道:“劍姐,他真會成爲駙馬嗎?”   “有這個可能啊!我聽徐慶說的,趙宗實有個妹妹,比你大一歲,他就有意想和範寧聯姻,還有曹家,曹家也想招他爲婿,以前他年紀還小,暫時可以不考慮婚姻,可現在他已經十八歲了,已經到娶妻成家的年齡,你也十六歲了,要不然我怎麼會同意你來鯤州?”   “劍姐,他說他一直很喜歡我的。”   “我知道,你從小就很喜歡他,你們倆一起長大,早就心心相印,但如果你們不把這層關係挑破了,可能最終會擦肩而過,他若娶了別的女子,你願意給他做妾?”   朱佩咬牙道:“他若膽敢娶別的女人,我寧可一劍殺了他!”   “別說傻話了,快去換衣服,補一下妝,馬上要喫晚飯了。”   朱佩答應一聲,連忙進裏屋去換衣服了,在一旁聽得一頭霧水的阿雅連忙跟進裏屋幫朱佩換衣。 第三百零六章 朱雀島   黃昏時分,一名士兵在船頭吹響了號角,明仁和明禮才戀戀不捨上了岸,帶着沉甸甸的收穫上了船。   船隻解了纜繩,緩緩離開了臨時碼頭,繼續向北方駛去。   船艙主堂內格外熱鬧,衆人坐在一起喫晚飯,這次北上,範寧除了帶着明仁明禮以及朱佩主僕外,還有數十名士兵。   宋朝人已經可以坐在一張大桌上喫飯,但本質上還是分餐制,每人用木盤取自己的一份飯食,各種菜餚都分成小份,盛放在小碟裏,喜歡就自己取一份。   士兵們坐在另外幾張大桌前喫飯,可以喝一點淡酒,範寧和朱佩、劍梅子、阿雅以及明仁、明禮坐在一張寬大的木桌前,至於徐慶,他和士兵們坐在一起,他是士兵們極爲崇拜的武學教頭,所有士兵都想從他這裏學到一兩招。   朱佩就坐在範寧身邊,當然,她一向坐在範寧身邊,只是今天有點特別,她和範寧挨坐得很近,兩人幾乎是肩並着肩,很自然地給範寧斟酒,儼如一個小主婦的姿態。   明仁和明禮還沉浸在淘金的喜悅之中,這時,明仁忽然發現了異常,朱佩和範寧坐在太近了,身體都快挨在一起了,他眼睛頓時瞪圓了,不對!這兩人有姦情。   他輕輕在下面踢了明禮一腳,不露聲色地向對方努一下嘴,明禮抬起頭,看了看範寧和朱佩,正好看見範寧情意綿綿地給朱佩倒酒,朱佩嫣然一笑,在範寧手背上掐了一把,公開打情罵俏。   明禮頓時愕然,這是怎麼回事?   明禮剛要開口嘲笑二人,一塊小骨頭‘嗖!’的射來,正中他的額頭,打得他腦門一陣火辣辣的疼痛。   他這才發現劍梅子正惡狠狠地瞪着自己,他心中一陣發虛,連忙輕輕踢了明仁一腳,低頭喫飯,明仁也看見了劍梅子眼中的殺機,他也連忙低頭喝湯。   兩人低頭擠眉弄眼,手指在對方手背上寫字交流,別人看不懂他倆的鬼畫符,他們自己卻很清楚,這是他們讀書時練出來的作弊絕技。   “幾時搞在一起的?”   “不清楚啊!會不會是上午?他們一起騎馬去畜牧基地。”   “有可能,昨天喫飯他們還隔着一尺寬,今天就只剩半寸了。”   “是不是阿寧把朱佩拿下了?”   “我感覺像,回去向大娘報喜拿大紅包去。”   “還有朱老爺子那邊,不敲下一千貫錢,對不起這個消息啊!”   兩人越寫越得意,開始描繪喝喜酒的情形了。   “你們兩個!”   範寧這時發現兩人的異常,笑道:“還在爲金砂的事情興奮嗎?”   “聽徐慶說,你們淘到不少金砂,還不拿出來給大家看看?”朱佩又笑着補充道。   明仁嘿嘿一笑,財不露白,大堂裏這麼多人喫飯,他怎麼可能把黃金拿出來。   “金砂在房間呢!我這裏有一顆最大的金砂,給你看看。”   明仁從懷中摸出一顆蠶豆大小的金砂,遞給朱佩。   朱佩接過金砂看了看,忍不住驚歎道:“阿寧,你看這顆金砂,居然這麼大。”   範寧也接過金砂細看,他笑了笑道:“純度還不錯,不過這應該不是你們淘到最大的金砂吧?”   明禮肯定地說道:“我們敢向上天發誓,這就是最大的金砂!”   範寧把金砂扔還給他們,搖搖頭道:“憑我對你們二人的瞭解,你們就算富可敵國,也整天會喊窮得沒飯喫。”   他對朱佩笑道:“你不要問金砂,你問他們今天淘到最大的金塊,看他們怎麼回答?”   明仁和明禮臉一紅,明禮小聲嘟囔道:“你們只問金砂,我當然就回答金砂。”   朱佩氣得狠狠瞪了他們一眼,“你們兩個,居然對我玩這種小心思,那好,我們就走着瞧!”   明仁和明禮頓時後悔了,得罪了朱佩,以後他們日子就難過了。   明仁連忙解釋道:“阿佩,不是我們不拿出來,而是後面人太多,黃金這種東西容易讓人心生邪念,萬一……”   範寧笑着打圓場道:“你把你們手中的金砂送給朱佩,作爲賠禮道歉,朱佩就不會生氣了。”   明禮捨不得,明仁卻踢了他一腳,明禮只得把金砂放回桌上。   範寧笑着把金砂遞給朱佩,“別生氣了,他們若不小心點,兩條小命早就被人謀算了,回頭我讓他們把金塊給你看看。”   有範寧說情,朱佩這才哼了一聲,把金砂又扔給他們,“以爲我真稀罕你們的金子,我就是看看而已,還給你們!”   明禮眉開眼笑地接過金砂,他悄悄從懷中摸出一個小盒子,遞給朱佩,“就是這個。”   朱佩打開盒子,裏面竟是一顆核桃大小的金塊,足有二兩重,被長年溪水打磨得十分光滑。   “這塊還不錯!”   朱佩把盒子遞給範寧,笑問道:“也是從河裏淘到的?”   “最後才發現的!”   明仁悵然嘆了口氣,如果他們還有時間,說不定收穫更大。   範寧卻對這塊黃金很感興趣,居然有這麼大的金塊,這說明這條河上游的山中,一定極易開採的黃金富礦。   ……   船隻在兩天抵達鯤州外羣島,鯤州外羣島就是南千島羣島,也就是後來赫赫有名的北方四島,實際上是數十個大大小小的島嶼組成,最大的捉擇島有三千多平方公里,比耽州還要大。   受黑潮影響,這裏有很多不凍港,而且天然深水港衆多,可以直接停靠萬石商船,戰略價值極高,範寧將北部的一系列羣島命名爲鯤北羣島,其中四座大島命名爲玄武島,狻猊島、朱雀島和熊羆島。   這次天子趙禎賜給朱元豐的土地,可以是鯤州的一塊地,也可以是一座島,範寧和上次朱林達成的共識是,最好取一座島。   當然賞賜的土地也有面積限制,不可超方圓二十里,大概就是不能超過三百平方公里。   範寧盤算一下,也只能朱雀島最適合。   朱雀島就是後來的色丹島,面積約兩百五十平方公里,島上有兩處天然深水良港,而且是不凍港。   範寧的船隻抵達了朱雀島,衆人站在船邊向島上望去,島的四周都是懸崖峭壁,沒有沙灘,島上森林密佈,遠遠望去,森林上棲息着一片片白色的海鳥。   或許是火山影響,海島上海灣衆多,船隻幾乎可以駛入,並能夠直接靠岸停泊,不過在範寧的記憶中,朱雀島只有兩座冬天不凍港。   “阿寧,你好像對這座海島很有興趣,爲什麼?”朱佩不解地問道。   範寧微微一笑,“以後這就是你三祖父的海島了,也算是你們朱家的海島。”   朱佩眼睛一亮,“真的嗎?”   範寧點點頭,“你三祖父讓我替他選一處合適的海島,看來看去,只有這裏最好。”   “那島上能不能養馬?”朱佩又追問道。   “我記得前方就有一片草地,我們過去看看。”   船隻沿着海島向東北方向而行,大約走出七八里,一片原野豁然出現了。   這裏不是平坦的草原,而屬於丘陵原野,地勢起伏,時高時低,原來的嶙峋的火山岩都經過千萬的風化,都變成了火山土,厚厚的覆蓋在低緩的丘陵上。   由於沒有生長森林,便成了約七八里寬,近三十里長的丘陵草原,這種丘陵草原和鯤州北部的草原完全一樣,但比起鯤州北部數百里的丘陵草原,這裏只能是一處迷你草原。   “我覺得養上萬只羊和千餘匹馬不成問題,北面還有一處小牧場,是它的一半。”   “那冬天過冬怎麼辦?”朱佩擔心地問道。   “這座島南北各有一處港灣冬天不結冰,岸邊也不下雪,尤其北面的小牧場,就靠近不凍港,那邊可以搭建過冬的牲畜棚。”   連明仁和明禮都深深吸引住了,他們一左一右拉住範寧道:“阿寧,我們可不可以買島啊?”   範寧攬着他們肩膀笑道:“我們范家怎麼能沒有自己的海外土地,你們放心好了,我有長遠的計劃,總有一天,我們的子孫也能在海外建立自己的家園。” 第三百零七章 鯨州野馬   對於明仁和明禮而言,他們更感興趣的是淘金,按照鯤族人給他們的地圖,範寧很快找到了那條盛產金砂的河流。   河流位於鯤州西北角,長達兩三百里,深只有兩尺,清澈見底,河底佈滿了厚厚的沙礫,只是這裏十分偏僻,距離養馬基地約四百餘里,除了茫茫草地外什麼都沒有。   甚至連馬場的馬匹也不會奔跑來這裏,屬於完全沒有開發之地。   範寧在養馬基地僱了二十名鯤族人,又把徐慶留給他們,又留下三頂大帳和十天的糧食補給,並約好五天後來接他們。   安排好衆人,船隻隨即北上鯨州。   鯨州就是庫頁島,範寧原本給它起名北鯤州,但朝廷否決了這個名字,考慮到他位於鯨海北部,便起名爲鯨州。   雖然鯨州的開發力度遠遠比不上鯤州,但範寧已經開始着手實施開發計劃。   範寧並沒有考慮把鯨州變成第二個養馬地,他更多是從軍事角度來考慮鯨州,他考慮用十年時間在鯨州建成兩座可容納數萬大軍的軍城。   一座軍城位於鯨州島最南端,和鯤州只隔一條數十里的海峽,可以從鯤州及時得到補給,另一座軍城則位於黑水入海口對面,在於鯨州的中北部。   有了這兩座軍城,就爲將來從北面進攻遼國打下了基礎。   目前宋軍在鯨州的最南端建立了一座小軍營,已有五十名士兵成功在軍營內渡過了一個冬天。   軍營已經擴大,從容納五十人變成容納三百人,既然大宋已經將鯨州劃爲疆域,那麼常年駐軍就是必要條件了。   範寧身爲籌備鯨州軍政事,鯨州的大小事務都是由他全權負責。   範寧當然也在着手鋪開鯨州事務,之前,他已派出一支由三名官員、五名工匠、三十名士兵和幾名鯤族嚮導組成的勘探隊,對鯨州實施爲期半年的全面考察,這支勘探隊已經進入鯨州半個月,目前還沒有消息。   這次範寧來鯨州的另一件事,就是了解一百多匹野馬的情況。   這些野馬肯定是來自大陸,兩晉南北朝時代北方草原進入冰期,庫頁島和大陸之間的海峽在冬天也結冰封凍,大量躲避寒冷的馬匹和動物以及一些部落應該就是那時候穿過海峽進入庫頁島。   現在的海峽雖然在冬天時也結冰,但主要以浮冰爲主,已經無法直接從陸地抵達庫頁島。   這一百多匹野馬引起了鯤州羣牧司的極大重視,都監楊雲親自率領數十名手下和兩百名鯤族人來鯨州捕捉這些馬匹。   範寧的船隻在最南端的海灣內靠岸,這裏是天然深水良港,也是不凍港,軍營就位於岸上。   範寧帶着朱佩以及十幾名士兵上岸前往軍營。   軍營佔地約三十畝,由四十餘座木屋組成,周圍有高大密集的柵欄,還有高高的崗哨塔,這裏的敵人主要是狼,去年冬天軍營三次遭到狼羣襲擊,士兵們射殺數十頭狼,但也陣亡了七名士兵。   目前的軍營駐軍約兩百人,由一名指揮使率領,範寧剛到營門前,指揮使吳璘便快步迎出來,單膝跪下行禮,“卑職吳璘參見範御史!”   “吳將軍請起!”   範寧連忙扶起他,笑道:“聽吳將軍口音,好像我們是同鄉?”   吳璘連忙道:“卑職是平江府吳江縣人!”   “那就對了,我是吳縣人,不過我同伴是吳江縣人。”   他指了指身後朱佩,“這位是盛澤朱大官人的孫女,這次代表朱家來考察鯤州。”   吳璘聽說是盛澤朱家的人,他暗暗咋舌,連忙上前行禮,用鄉音道:“參見小官人!”   朱佩聽到鄉音,心中歡喜,連忙問道:“吳將軍是吳江哪裏的?”   “我是松陵人。”   “那真是同鄉了。”   鄉音使雙方的距離拉近了很多,吳璘請範寧和朱佩進了軍營,軍營內人不多,吳璘笑道:“士兵們都去協助抓捕野馬了,只剩下十幾人留守。”   朱佩見所有木屋都是架空的,下面搭建着木樁,便奇怪地問道:“爲什麼房屋要架建在空中?”   “這是鯤族人的經驗,冬天大雪足有一人高,如果房屋不架在空中,連門窗都開不了。”   “那豈不是很寒冷?”   吳璘笑了笑道:“其實倒不是很冷,冬天基本都呆在屋裏,點着木柴燒火取暖,和鯤州一樣,只要不出門,基本就沒有事情,只是崗哨必須穿熊皮才能抵禦寒冷。”   範寧帶着朱佩在主屋坐下,範寧又問道:“現在駐紮鯨州有什麼困難?”   “回稟御史,補給物品很充足,就是馬匹太少,只有十匹馬,我們平時不能去很遠的地方巡視,還有就是士兵們用野果釀酒,但軍規不允許在軍營中喝酒,大家就偷偷喝,卑職很爲難。”   範寧點點頭,“馬匹可以增加到五十匹,回頭我給楊都監說,至於酒,我特許鯨州駐軍在非戰時可以飲酒。”   吳璘大喜過望,連忙躬身施禮,“卑職感謝御史體諒!”   範寧擺擺手,又問道:“半個月前有支勘探隊上島,吳將軍應該知道吧!”   “卑職知道,卑職還擔心他們人數太少,無力應對狼羣,又給他們配了三十名弩手。”   範寧也有點擔心起來,他安排這支勘探隊時,並沒有考慮到狼羣的威脅。   “現在他們有消息嗎?”   吳璘搖搖頭,“鯨州很狹長,至少有兩千多里,他們北上後就沒有消息,或許可以問道楊都監,他們在北面捕馬,有補給地,或者問問鯤族人,他們應該也知道。”   範寧一怔,“鯤族人沒有全部南遷鯤州嗎?”   “應該沒有吧!至少我知道還有一部分鯤族人不願南下鯤州,留在了鯨州,他們在北面,據我們約四五百里的路程,上個月,他們幾個獵人遭遇狼羣襲擊受傷,來我們這裏尋求救援。”   範寧隨即又詢問了一下其他情況,便準備啓程北上了。   吳璘趁朱佩不注意,找了一個空子,小聲對範寧道:“弟兄們最大的問題就是太寂寞,御史能不能安排幾個營妓過來,哎!沒有女人,日子實在是難熬。”   範寧笑着點點頭,“應該可以,我回頭安排一下。”   吳璘感激不盡,親自送範寧和朱佩上了大船,船隻隨即啓航,沿着陸地向北面而去。   ……   羣牧司捕捉野馬的基地就在從前鯤族人部落附近,他們搭建了數十頂大帳,範寧帶着手下趕到時,正好遇到了督監楊雲,楊雲連忙上前抱拳行禮,“沒想到知事來也來!”   “捕捉野馬的進度如何?”範寧關切地問道。   “還不錯,我們分成十個隊,在方圓三百里內分頭抓捕野馬,用設網的方式捕捉,已經先後抓到了一百三十四匹。”   “那一共有多少匹?”   “之前我們只發現一個馬羣,後來又陸續發現了兩個馬羣,大概有三百多匹,現在我們時間很緊!”   “此話怎麼說?”   “鯨州北方現在還是冰天雪地,到四月中旬冰雪就融化了,那時馬羣逃去北方,我們就難抓了。”   “原來如此!”   兩人邊走邊說,很快便來到營地,牧子用樹木造了數十隻大木籠,每隻籠子大多放着兩匹馬。   “野馬的公馬偏多,性子兇狠暴躁,踢傷了不少人,我們就運一些母馬過來,安排一公一母,它們就安靜下來了!”楊雲指着籠子笑道。   範寧走上前仔細察看這些野馬,它們體格很大,肩高都在一米六左右,而突厥馬普遍在一米五上下,而且野馬體長八尺到一丈,身體以及四肢的肌肉強健,鬃毛尤其長,充滿了野性氣息。   楊雲走上前道:“我們種馬的數量太少,對戰馬長期繁殖不利,有了這些野馬,非常有利於我們培養出優質戰馬。”   說到這裏,楊雲又遺憾道:“可惜沒有抓到馬王,如果抓到馬王,其他兩百多匹野馬就不用費什麼力氣,很容易引導回來。”   “馬王是什麼樣子?”範寧好奇地問道。   “一匹白色的公馬,長得十分雄壯,也異常聰明,我們幾次圍捕都被它逃脫。”   “確實很遺憾,但也讓人期待。”   這時,楊雲又笑道:“還有一件喜事沒有告訴範知事,我們第一批小馬駒出生了,一共四百三十二匹!”   範寧大喜,“有這麼快嗎?”   “差不多吧!我們去年三月來的,現在一年已經過了,以後每個月都會有小馬駒出生,範知事,這可是大喜事,要好好慶祝一番啊!”   這對範寧當然是大喜事,有成批的小馬駒出生,就意味着牧場成功了。   “是!我們要好好慶祝一番。”   兩人大笑起來。   就在這時,忽然有人大喊:“馬王奔過來了!” 第三百零八章 探礦協議   只見一匹白色的野馬從遠處疾奔而來,楊雲頓時激動萬分,大喊道:“快佈網!佈網!”   佈網的方式有兩種,一種是利用樹木安置繩網陷阱,另一種方式是張網平鋪,四周埋伏人,當馬匹踩中繩網時,埋伏人同時拉起,但兩種方式都容易使馬匹在奔跑中摔倒,從而使馬匹受傷。   但最常用的方式卻是修築一座三面包圍的泥袋牆,把馬趕進圍牆內,然後從上方撒網,這種方式不錯,楊雲就是用這種辦法抓到了大量野馬。   不過牧子們修建的圍牆在北面,而馬王卻衝到基地裏來了。   基地的沿途佈置了五面地網,四面都埋伏着牧子,他們緊張地拉着繩索,等待着馬王入網的瞬間。   範寧策馬從側面閃開,這時,馬王已經從前方疾奔而至,範寧清晰地看清這匹馬中之王,它渾身雪白,看不到一根雜毛,肩高甚至到了一米七,四肢修長而強健,胸脯上肌肉十分發達有力,它奔跑速度極快,長長的鬃毛和馬尾在風中飄揚。   馬王如一陣狂風飛馳而來,它極有靈性,身體敏銳異常,布在路上的五張地網被它輕鬆跳過,前方數十人拉着一幅長長的繩網向它奔來,它身體忽然輕巧一轉,調頭向北方奔去。   北面正好來了兩名騎馬之人,正是朱佩和劍梅子,馬王加速向朱佩的奔去,範寧大急,高聲喊道:“快閃開,野馬衝來了!”   但似乎已經來不及,朱佩的坐騎被馬王衝來的氣勢驚得前蹄高高揚起,眼看朱佩要掉下馬,旁邊的劍梅子手疾眼快,一把將即將落馬的朱佩抓了過來,放在自己馬上。   “阿佩,抓好了!”   劍梅子隨即騰空而起,在空中一個轉折,輕輕巧巧地落在馬王身上,馬王稀溜溜一聲暴叫,加速向北方奔去,只片刻便成了一個小黑點,漸漸消失不見了。   範寧催馬奔上去,拉住了朱佩緊張問道:“阿佩,你沒事吧!”   “我沒事!”   朱佩驚魂稍定,她擔心地望着馬王消失的方向,“我怕劍姐會出事。”   “她武藝高強,實在不行就脫身,問題應該不大。”   話雖這樣說,範寧還是比較擔心,催馬追了上去。   “阿寧,我跟你一起去。”   朱佩也催馬跟了上來,片刻,兩人奔出十幾裏,都勒住了馬匹,只見前方來了大批牧子,他們簇擁着一匹白色雄健的駿馬,劍梅子就騎在馬王身上,緩步迎面走來。   “劍姐!”   朱佩催馬奔了上去,一臉欽佩地望着劍梅子,“你把這匹野馬降服了?”   劍梅子笑道:“只要控制好自己,別從馬背上摔下來,它跑累了自然就會服從你。”   範寧也催馬上前笑道:“這馬王看起來很溫順嘛!”   “溫順?”   劍梅子冷笑一聲,“那是因爲我控制着它,你來騎它試試看,看它溫不溫順?”   “我就算了!”   範寧知難而退,它可不行騎這匹出醜。   這時,楊雲大喜着奔過來道:“太感謝這位姑娘了,請姑娘把馬王交給我們。”   劍梅子搖搖頭,“它是我的夥伴,以後就跟隨我了,我不把它交給任何人。”   “這——”   楊雲一臉爲難地望着範寧,他不知這位武藝高強的女子身份,只知道她和範寧一起來,倒不好輕易得罪。   範寧明白這匹馬王對羣牧司收集野馬的重要性,他想了想笑道:“要不這樣吧!劍姐暫時把馬王借給楊都監,等野馬都收攏後再把馬王還給你,你看如何?”   劍梅子雖然冷傲,但她還是要給範寧一點面子,她便點點頭,“這匹馬只聽我的指揮,我可以幫你們。”   楊雲心中雖然對馬王不捨,想把它作爲最好的種馬,但他也知道這是無主野馬,不屬於任何人,既然這位武藝高強的女子降服了它,自己確實沒有理由要走它。   他只得點點頭答應了,“那好吧!就煩請姑娘幫忙,讓馬王替我們收攏野馬。”   朱佩低聲問範寧:“他們抓這些野馬做什麼?”   範寧微微笑道:“他們只是給野馬搬家而已,讓它們住到鯤州去,這些野馬能適應鯨州的惡劣氣候和生活環境,對改善鯤州馬匹的血統有着極其重要的影響。”   “那這匹馬王很重要嗎?”   範寧搖搖頭,“一匹馬而已,談不上非它不可,劍姐喜歡,就帶走吧!”   ……   五天後,坐船返回了鯤州北海岸,找到了正在淘金的明仁和明禮。   “阿寧,把這條河流賣給我們吧!”   見面的第一句話,明仁便合掌哀求,“求求你了,我們願意出高價買下這條河。”   “看樣子收穫很不錯!”範寧笑道。   “豈止不錯!”   明仁把範寧拉到一邊,低聲道:“這條河全是金砂,五天時間我們已經淘到了兩百多斤,平均每天五十斤,簡直嚇死人了。”   範寧也着實嚇了一跳,“兩百斤黃金,摺合下來就是三萬兩千貫錢,短短五天就能淘到這麼多錢?”   這時,明禮也跑來哀求,“阿寧,把這條河賣給我們吧!”   範寧見他們態度認真,估計是真想長期做下去,他沉思片刻道:“我可以提供三個方案,你們自己選擇,第一個方案,你們和鯤州簽署探礦協議,幫助鯤州尋找礦產,交五千貫錢押金,時間一般是兩年,這兩年你們可以在河中淘金,兩年後你們至少要交出三座礦山。第二個方案,朱老爺子可以買下這片土地,你們和他商量怎麼湊份子。第三個方案,你們回去向朝廷買一份採礦證,好像有效期三年,大概五千貫錢左右。”   明仁笑嘻嘻道:“能不能讓我們在這裏繼續淘金,你裝作什麼都沒有看見,過幾個月後我們再商量怎麼辦?”   “滾!再說一句廢話,我現在就讓你們滾蛋。”   “好吧!讓我們商量一下。”   大宋鼓勵民間參與探礦和採礦,甚至還貸款給探礦者。   最典型是煉礬,宋朝十分鼓勵民間和官府簽署涉礦協議,首先是尋找礬土礦,官府一般給兩年時間,兩年內找到礬土礦並可以煉製,官府不管,兩年後官府就接手你辛辛苦苦找到的礬土礦。   如果兩年時間到了,想繼續煉礬賺錢,必須要得到官府同意,如果官府同意那就要簽署承包協議,一般每年抽兩成的承包稅,承包協議大概三年或者五年一簽,到期後官府會評估,是收回還是繼續承包。   範寧作爲鯤州知事,他有權發放幾張探礦證,當然不可能無限量地發放,尤其金銀銅礦涉及貨幣,管制非常嚴格,一般都是官府主導,民間最多給極爲少量的探礦權。   現在明仁和明禮佔據了先發優勢,搶在前面,或許能搶先得到一份探礦證。   一般而言,批准民間探礦採礦是由各州初審,然後報各路的監司批准後便可以實施。   鯤州上面屬於海外經略府,目前還沒有監司一類的職能部門,作爲海外經略副使,主管海外開發,範寧自然有權力決定採礦權的申請和批准。   這也是他同意明仁、明禮在鯤州淘金的依據,對他而言,就是一句話而已。   “我們決定了!”   兄弟二人走上前道:“我們用第一種方案!”   範寧點點頭,對遠處的朱佩招了招手,朱佩快步走上來笑問道:“阿寧,什麼事?”   “你能以你祖父的名義和鯤州簽署一份探礦協議嗎?”   朱佩看了一眼明仁、明禮,“是這兩個傢伙想做?”   範寧苦笑一聲道:“如果他們不姓範,直接和他們簽署倒也無妨,關鍵是他們姓範,我得有所迴避,免得以後會有人找麻煩。”   “由我祖父籤就沒問題了?”朱佩又問道。   “朱家對鯤州貢獻很大,還得了第一塊賞賜之地,你祖父簽署探礦協議,沒人敢質疑他的資格。”   朱佩哼了一聲,對明仁、明禮道:“我替你們承擔風險,有什麼好處?”   明仁和明禮商量片刻,對朱佩笑道:“淘到的黃金,分你三成,怎麼樣?”   朱佩頓時眉開眼笑,“這還差不多!”   範寧卻明白了,這兄弟二人看出了自己和朱佩的關係,這三成黃金哪裏是給朱佩,分明是給自己。   他笑着點點頭,“具體怎麼做,你們商議一下,我提醒你們,探礦協議只有兩年時間,最後需要找三處礦山,否則五千貫押金就沒收了,當然不一定是金銀礦,硫磺礦也可以。另外,如果需要官府提供協助,比如補給、物資之類,也可以和官府簽訂一份提供幫助的協議,你們自己慢慢考慮。” 第三百零九章 朱佩離去   當船隻返回唐縣後,朱佩就要回去了。   正好有一支運輸松明的百艘大船要返回大宋,由一千士兵護送,朱佩便準備搭乘這支船隊返回宋朝。   同行者還有明仁,兄弟二人兵分兩路,明禮留在鯤州進行大規模淘金前的準備,而明仁則需要和父親講清楚情況,同時在大宋招募兩名有經驗的探礦工匠。   另外,明仁還需要回大宋採辦不少東西,比如他要準備五百兩黃金交給鯤州官府做探礦押金,還要再買一批茶餅和絲綢回鯤州。   他們準備招募鯤族人幫忙淘金,但鯤族人基本上對錢沒有概念,用錢僱傭不動他們,必須要拿他們真正感興趣的東西,他們纔會視爲珍寶,才肯幫你做事情。   就像羣牧司是用羊來僱傭鯤族人,明仁和明禮發現,鯤族人對茶和絲綢尤其喜愛,偏偏這兩樣東西鯤州很少。   碼頭上,範寧和朱佩依依惜別,朱佩本不想離開愛郎,但在範寧的再三勸說下,她也只能離開鯤州,返回大宋。   “阿寧,你還要鯤州呆多久?”朱佩眼中含着一絲淚光問道。   範寧笑道:“我的任期是四年,已經過去一年了,那還有三年,三年一晃就過去了。”   衆目睽睽之下,朱佩最終還是剋制不住內心的傷感,撲在範寧懷中痛哭起來。   明仁和明禮大爲尷尬,連忙轉頭過去,裝作什麼都沒有看見,碼頭的幾名官員也驚得目瞪口呆,原來這個小娘子是範知事的未婚妻,真是郎才女貌啊!   範寧輕輕拍拍她的後背,笑道:“我可能會在明年春天回國述職,那時我們就能再見了。”   “真的嗎?”朱佩淚眼朦朧,仰頭問道。   “當然是真的,快上船吧!”   朱佩點點頭,回頭將那匹白色的馬王牽過來,交給範寧,“這是劍姐送給我的,以後就作爲你的坐騎吧!”   範寧愕然,“劍姐肯答應給我?”   “劍姐心腸很好,只要是我的想法,她都不會反對。”   範寧抬頭向遠處劍梅子望去,劍梅子哼了一聲,轉身向船上走去。   範寧輕輕撫摸着馬王,心中感動,對朱佩柔聲道:“阿佩,謝謝你,也替我謝謝劍姐!”   朱佩抹去淚水,勉強笑了笑,回頭對阿雅道:“阿雅,我們走吧!”   阿雅決定跟隨朱佩去宋朝,開始她新的生活,她向範寧行了一個萬福禮,“小官人,我走了!”   “和你義父告別了嗎?”   “已經和他告別了,小官人保重!”   範寧笑了笑,“你也保重!”   他目送兩人上了船,明仁上前笑道:“阿寧,我就不打斷你的愁思了!”   “快走吧!再囉嗦,我就取消你們的探礦權。”   “我走!我走!”   明仁連忙上船,走到踏板前,他轉身回頭揮手笑道:“放心吧!我會你把你的信交給大伯,提醒大娘趕緊去朱家求婚。”   說完,他快步奔上了船,不多時,船隻緩緩啓航,朱佩站在船舷邊向範寧揮手告別,淚水又一次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範寧微笑着向她揮了揮手,這一別又要一年了。   ……   回到官衙,範寧坐在自己寬大的桌子前,只覺頭腦裏一陣空白,心中竟然有一種空空蕩蕩的失落感。   這時,門外有人高聲的:“啓稟知事,屬下曹詩求見!”   範寧連忙將思緒拖了回來,點點頭:“請進!”   曹詩快步走了進來。   曹詩是曹家嫡長孫,將來會成爲曹家的第四代領袖,極受曹家重視,這次曹家把他安排來鯤州,也是爲了獲得政治資本。   曹詩是被天子趙禎親自點爲鯤州州治漢縣的知縣,目前正處於籌建之中。   “老曹有什麼事情?”範寧笑問道。   “卑職想和知事談一談有關漢縣之事!”   範寧見曹詩一本正經,滿臉嚴肅,心中不由好笑,便指着門口椅子道:“那邊有椅子,自己拉一把坐下!”   曹詩略有點拘謹,他見範寧很隨意,並沒有官場上的嚴肅,心中也有點不好意思,便拉了把椅子坐下。   “怎麼樣,來鯤州還習慣吧!”   曹詩點點頭,“有時候我都忘記自己在海外,每天都充滿幹勁,就恨自己沒有事情可做。”   範寧隱隱猜到了,曹詩估計是來向自己討要差事的。   範寧微微笑道:“怎麼會沒有事情呢?於公於私都有事情可做吧!”   範寧所說的私事,是指曹家已經得到了養馬資格,準備參與鯤州的養馬,這可是曹家的大事,另外曹家想參與對日本的貿易,準備在耽州買下一塊地修建港口和倉庫。   曹詩搖搖頭道:“曹家養馬和我沒有關係,我從不過問,最多安排一下族人的食宿。”   既然曹詩不想多談曹家的事情,範寧話題一轉,又回到公事上。   “有沒有去過漢縣的置留地?”   “已經去過了,前天才回來,那裏地勢不錯,很平坦,離海灣很近,非常適合建城。”   “然後呢?”   範寧笑問道:“對漢縣的未來有沒有什麼想法?”   曹詩點點頭,“這就是我的疑問,漢縣面積究竟有多大?準備有多少人口?另外什麼時候開始建城?”   範寧淡淡笑道:“按照我的規劃,整個鯤州將分爲三縣兩監一軍司,漢縣、唐縣和晉縣,三縣屬於鯤州管轄,另外還有牧監和礦監和軍司屬於海外經略府管轄,然後移民人口大概有四千戶,其中漢縣兩千戶,唐縣和晉縣各一千戶,所有建城和人口遷徙將在十年內完成,牧監去年已經開始,軍司也有了,礦監準備今年成立。”   說到這裏,範寧起身走到牆邊,牆上是一幅他親手繪製的鯤州地圖,地圖很大,幾乎佔了一面牆壁,但還遠沒有繪製完成,現在還只是一個輪廓。   “關於漢縣的管轄範圍,我大概有一個初步想法!”   範寧用木杆指着整個鯤南半島,“我考慮除了海灣周圍外,還包括鯤南半島,還有海灣對面的這座仙女島。”   曹詩心中一怔,連忙問道:“如果整個半島歸漢縣管轄,那鯤族人怎麼辦?”   “鯤族人當然也是漢縣的百姓,他們已是大宋子民,當然也要受大宋官府管轄,他們的孩子也要讀書識字,要會說漢話,這些都是你這個知縣的責任。”   曹詩默默點頭,範寧又道:“漢縣建城準備從今年六月份開始,等第二批日本勞工到來後就着手實施,我需要你拿出詳細計劃,包括縣城佈局,街道走向,商業區範圍,碼頭的修建方案,村莊和農田的範圍,怎麼分配土地,怎麼安置移民,甚至包括燒磚的取土之地,建城需要燒多大的磚等等,需要做大量細緻艱辛的準備,而不是告訴我,你現在沒事可做。”   範寧的批評令曹詩,他雖然志向遠大,但確實經驗不足,他沒想到建一座縣城需要做這麼多的準備,他連忙躬身道:“屬下知錯!”   範寧隨即讓人把一名三十歲左右官員叫來,給曹詩介紹道:“這是經略府主薄,叫做楊智,參與了唐縣的全部籌劃建立,經驗很豐富,我讓暫時做你的副手,協助你妥善做好漢縣籌建事宜。”   兩人連忙躬身答應。   就在這時,一名官員神情凝重地走進官房,對範寧附耳說了幾句。   範寧點點頭,“讓外面備馬,我馬上就去。”   曹詩有些不安地問道:“知事,出了什麼事?”   “日本勞工那邊出人命了,你們跟我一起去吧!然後我們直接去漢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