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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章 東宮議事

  文彥博在兩天後抵達了京城,他之前因爲涉嫌行賄溫成皇后一事被貶爲河南府尹,時隔數年,文彥博再一次被啓用。   不過這一次不是爲相國,而是實任太子少傅,組建東宮議事,利用他老道的處政經驗、崇高的威望以及廣博的人脈爲皇嗣趙頊順利繼承大統保駕護航。   文彥博果然名不虛傳,上任第一天就和知政堂達成了共識,確立了東宮議事的地位。   崇文館貴客堂內,皇嗣趙頊(趙仲針改名),東宮詹事範寧、太子賓客韓絳以及太子少傅文彥博圍桌而坐,聽取文彥博和知政堂的談判彙報。   “微臣和知政堂達成的第一條妥協便是,東宮議事是臨時機構,一旦皇嗣登位,東宮議事隨即解散。”   文彥博看了一眼三人,見三人都無異議,又接着道:“達成的第二條妥協是,知政堂不向東宮議事彙報,而是向皇嗣彙報,由皇嗣行使部分君權,東宮議事不是和知政堂平行的權力機構,而是皇嗣的輔佐參事堂,東宮議事不刻印章,但可以使用皇嗣的印章,轉回奏摺批覆。”   這時範寧接口道:“文少傅的意思是說,東宮議事並不是朝廷官署,只是一個臨時組合?”   “準確說,它只是一個臨時參議機構,不能獨立行權,必須以皇嗣的名義和知政堂參討,不過一些細碎的事情不一定要皇嗣知道,對方也明白,這是東宮議事的意見,只是以皇嗣的名義參與和對方討論,我們三人是皇嗣的影子。”   趙頊笑道:“這個變通倒不錯,我也認爲把東宮議事作爲權力機構有點不合法度,但把東宮議事作爲我的影子倒也合情合理了,不過還是儘量讓我知道政務,我不能辜負皇祖父的重託。”   文彥博笑道:“這就是我要講的第三點,東宮議事由我們三人組成,其他官員爲輔佐,但我們三人應該輪流爲執東宮筆,主導東宮議事,然後東宮議事做出的決議,要交給皇嗣,並由執東宮筆進行解釋,皇嗣無異議,再轉發給知政堂,如果有什麼意見,也是由當期的執東宮筆負責和知政堂交涉,一個月輪一次,大家覺得如何?”   衆人都接受這個方案,畢竟天子沒有指定誰爲首,那麼大家輪流當值,就是最好的方案,文彥博雖然資歷雄厚,但在這件事上,他卻沒有犯糊塗。   韓絳是北方士族的代表,資歷很深,而範寧是皇嗣心腹,還手握神武軍,他這個太子少傅雖然是一品官,但在東宮的地位還真不一定比另外兩人高。   範寧又笑道:“我再建議由太子洗馬範純仁和侍講蘇轍兩人出任東宮議事記錄官,另外左右春坊令和贊善大夫可以旁聽,可以發表意見,只是沒有投票權。”   範寧這個建議照顧到另外三名東宮高級官員的情緒,文彥博和韓絳隨即表示贊同,趙頊也同意了這個方案。   “最後一條,東宮議事的地點,我建議就放在崇文館,就是我們現在坐的地方,皇嗣可以參與、可以旁聽,可以有自己保留意見,甚至可以上呈天子,但不能否決。”   說到這裏,文彥博很歉意地對趙頊道:“關鍵是殿下還未成年,按照大宋例制,天子或者皇太子未成年,不能主政,只能由我們來替皇嗣做出決策。”   趙頊默默點頭,皇祖父讓他代行君權分憂,但又成立東宮議事,就是考慮到他尚未成年這一點,他也無話可說。   這時,韓絳問道:“假如知政堂不接受皇嗣的批覆怎麼辦?”   文彥博道:“很多時候,知政堂也不願接受天子的批覆,會朱封駁回,然後知政堂就要想辦法說服天子,實在說服不了就只能執行。我們這邊也一樣,知政堂不接受,也必須是朱封駁回,如果雙方意見相左,實在無法達成妥協,那麼只能報天子仲裁。不過我覺得這裏面知政堂就有了任意駁回權,皇嗣行權就沒有意義了。所以我希望能限制一下,一個月,天子最多隻能仲裁三次,當月超過了三次,就不用再仲裁,知政堂必須執行,畢竟皇嗣行使的是君權,不是東宮議事的權力。”   “對方同意這個方案嗎?”範寧問道。   文彥博微微一笑,“知政堂要求一個月天子仲裁十次,但我只肯給三次,我估計最後雙方妥協,一個月仲裁五次。”   ……   知政堂和東宮議事的談判最終在天子的干涉下達成了共識,由韓琦代表知政堂,文彥博代表東宮議事,雙方在協議文本上簽字蓋章,終於達成了政務流程。   在最核心的不同意見主導上,雙方首先是協商尋找妥協方案,如果雙方無法協商達成,那知政堂必須服從皇嗣意見,但允許知政堂每月有六次向天子提交仲裁的機會。   中午時分,富弼和韓琦走出了知政堂,富弼嘆口氣道:“名義上是皇嗣的決定,實際上是東宮議事的決議,這明顯是分知政堂的權,我不明白官家這樣做有什麼意義?”   韓琦緩緩道:“官家這樣決定是有他的深意,你沒發現官家是在爲將來做試驗嗎?”   富弼略有觸動,遲疑一下道:“官家是在避免趙宗實涉政?”   韓琦點點頭,“假如官家有什麼意外,而皇嗣尚未成年,那朝政該怎麼運轉?一般是太后垂簾聽政,但趙宗實尚在,讓太后怎麼聽政?”   說到這,韓琦長嘆一口氣,“很明顯,官家是在尋找一個平衡,他在試行雙知政堂制度,你沒發現東宮議事其實就是一個小的知政堂嗎?”   富弼沉默片刻道:“這樣會引發嚴重的黨爭,對朝廷很不利。”   “這也算是一個不利方面吧!不過天子總要試一試,我們要理解他的一片良苦用心。”   富弼點點頭道:“太醫那邊有消息嗎?”   韓琦神情有些黯然,半晌道:“張文秋說,讓我們做好最壞的打算。”   “還有多久?”富弼頓時有點緊張起來。   “少則半年,多則一年。”   韓琦嘆息一聲,快步離去了。   富弼呆住了,少則一年,多則半年,難怪官家這麼急於立皇嗣。   ……   鉅鹿王府,自從王妃高滔滔密會了範寧後,她便不再猶豫,開始在府中部署對丈夫的全方位監視,主要是她培養的一批心腹使女,一共十三人,這十三名使女分佈在府中趙宗實有可能出現各個地方,通過她們的眼睛,高滔滔監視着趙宗實的一舉一動。   她實在害怕丈夫在衝動之下,做出毀掉兒子的愚蠢舉動,範寧給她說得很清楚,張堯佐並沒有死心,他還在等待機會做最後殊死一搏。   高滔滔很清楚,如果被張堯佐抓住丈夫的把柄,還真有可能翻盤,這是她絕不願意看到的後果。   這天中午,中庭的起居房內,使女將一名家將帶了進來,“王妃,他來了!”   “讓他進來!”   家將叫做劉曲,三十餘歲,跟隨趙宗實多年,是趙宗實的心腹之一,趙宗實外出時一般都會帶着他。   劉曲進門跪下,“小人劉曲參見王妃!”   “劉曲,你知道我今天爲什麼找你?”   劉曲猶豫一下,點點頭道:“小人知道!”   高滔滔見他很知趣,便笑道:“你年紀也不小了,我相信你也不甘心一直就這麼碌碌無爲下去,只要你配合我,管束好王爺,我答應你明年進神武軍出任指揮使,神武軍是我兒的直屬軍隊,左將軍是我父親,範寧也是我兒的心腹,相信安排一個指揮使,我還是能做主的。”   劉曲磕頭道:“多謝王妃厚愛,小人一定隨時向王妃報告王爺的動向。”   “咱們都是爲了王爺好,不希望他出事,你不要心中有什麼愧疚。”   “小人心裏明白,一切都是爲了小王爺!”   “你明白就好,去吧!我會安排人專門和你聯繫。”   劉曲再行一禮,便匆匆走了,收買了劉曲,高滔滔這下子心定了很多。 第五百零一章 危險氣息   京城在進入九月後,天氣便漸漸轉涼,到了九月底,一陣陣秋雨襲來,陰冷的京城如墜初冬。   御街朱骷髏茶館內,溫暖的茶香瀰漫中大堂,氣質高雅,清麗脫俗的茶妓們不時端着茶盤出入一間間精雅的小屋,在二樓最裏面的一間小屋內,王妃高滔滔和朱潔相對而坐,高滔滔眉頭略皺,“你說王爺找你父親要走三萬貫錢?”   “準確說是三千兩黃金。”   朱潔憂心忡忡道:“我不是捨不得三千兩黃金,但這件事確實有點蹊蹺,王爺要求我父親做成三個提取黃金的憑據,感覺他似乎要送人。”   高滔滔神情也變得凝重起來,需要用一千兩黃金來行賄,這可不是小事情,一種直覺告訴她,丈夫又要生事端了。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就在三天前,九月二十六日。”   高滔滔又問:“除此之外,他還有別的要求嗎?”   “別的……”   朱潔想了想道:“他似乎對《信報》非常有興趣,希望能夠插手《信報》,還有,他希望我父親能在財力上全力支援他,將來他會十倍奉還,還會封我父親爲郡王。”   “那有沒有讓令尊保守祕密?”   “當然有,但我父親不會隱瞞我,立刻告訴了我,他很擔心王爺又在做蠢事了。”   高滔滔又問道:“這件事告訴範寧了嗎?”   “還沒有,但我打算下午去一趟他的府上,我想這件事不能隱瞞他。”   “好吧!我們分頭去調查,有情況我們還在這裏碰頭。”   兩人很快便各自離去了。   高滔滔坐在馬車內,她的憤怒已經消失了,她現在只剩下冷靜和理智,丈夫要了三千兩黃金,分成三份,那應該是給三個人,那他們會是誰?丈夫又在打什麼主意?   高滔滔當然知道,丈夫絕對不是給女人,他的問題她很清楚,他必然是爲奪權做準備,現在再奪權應該不現實了,兒子已成爲皇嗣,他現在亂來,天子不容他,百官也不會容他,或許是等兒子上位後?   高滔滔心中陡然一驚,丈夫這是想做什麼?想奪兒子的皇位,還是想以太上皇的名義逼兒子讓位。   一種母親的護犢本能使她對丈夫忽然深感痛恨,其實這種不滿和痛恨早就有了,自從她發現丈夫對兒子上位之事極度不滿後,一顆怨恨的種子便在高滔滔心中發芽了,但她一直默默忍耐着,而直到今天,這顆怨恨的種子終於長成了仇恨的大樹。   高滔滔心中的仇恨不可抑制地要爆發出來,她低沉地自言自語,“你不要逼我,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回到王府,高滔滔問道:“王爺呢?”   “回稟王妃,王爺在書房裏看書。”   高滔滔點點頭,對使女彩娥道:“讓我劉曲來見我!”   不多時,劉曲匆匆趕來,單膝跪下道:“參見王妃!”   高滔滔冷冷道:“你有事情瞞着我?”   “小人不敢,卑職所知已全部告訴了彩娥姑娘!”   “那麼就是還有你不知道的地方!”   劉曲慚愧道:“這一個多月,王爺時常出去,確實有四次沒有帶小人。”   “三天前,九月二十六日有嗎?”   劉曲點點頭,“確實有,王爺那天下午是一個人出去了,不過出去的時間不長,一個時辰後就回來了,小人不知道他去哪裏?”   這就對上了,有些事情丈夫並不相信家將,看來這件事非常隱祕,事關重大。   高滔滔心中暗暗思忖,這幾天丈夫都沒有出門,那三千兩黃金應該還在他手上,他到底要把黃金給誰?   ……   東宮議事已經推行一個多月了,事情並沒有想象的那麼麻煩,基本上都是一些細碎的瑣事,在官員之間沒有個人利益衝突的情況下,各種政務都順利運轉。   唯一的一次矛盾是關於陝西路大旱的災民安置,文彥博和韓琦的意見發生了衝突,文彥博主張允許災民留在河北西路,減少陝西路旱災地區的承受能力,而韓琦則主張災民回鄉,由官府賑災並組織災民自救。   雙方互不相讓,最後報天子趙禎仲裁,趙禎以邊防爲重,同意了韓琦的方案。   這是唯一的一次意見相左,但範寧還是敏感地捕捉到了黨爭的氣息,文彥博和韓琦似乎在爭奪朝政的主導權,兩人都長期擔任右相,都有強烈的主導慾望,賑災之爭不過是兩人的一次試探。   範寧開始有些憂心忡忡,他開始感覺到東宮議事並不是一個好的解決辦法,一時趙頊完全被架空,其次朝廷要形成兩個權力中心,這勢必會在朝廷內部形成激烈的權力鬥爭,會削弱大宋的中央集權。   範寧的馬車在府門前停下,他進了府門,迎接他的是阿雅,“小姑來了,兩位夫人在陪她說話,好像小姑有什麼要緊事情找官人。”   “我知道了!”   範寧來到後宅,卻沒有急着去找朱潔,而是陪女兒餵羊,又抱着女兒去找到了小松鼠,這才把她交給乳母,自己來到了內堂。   內堂上,三個女人正在喝茶閒聊,朱佩見丈夫進來,笑道:“小姑等你很久了,倩姐,我們撤吧!”   “這傻孩子在說什麼?”   朱潔望着兩人離去,這纔對範寧淡淡道:“你的麻煩事情要來了。”   範寧的臉色立刻變得凝重起來,“趙宗實?”   朱潔點點頭,“三天前,他問你三祖父要了三千兩黃金,分爲三份,並承諾將來封你三祖父爲郡王。”   郡王這種空口許諾範寧不關心,他更關心三千兩黃金,也就是三萬貫錢,這可是收買軍隊的價格啊!   “王妃知道這件事了嗎?”   “她知道了,我下午見過她。”   “那王妃是什麼態度?”   “她當然也很緊張,也很惱火,她會盯住趙宗實,也希望我們這邊也一起盯住他。”   範寧沉默片刻道:“三祖父爲什麼要把黃金給他?”   朱潔感覺到了範寧語氣中的不滿,她無奈地解釋道:“你三祖父只是一介平民,他得罪不起趙宗實,況且他這些年已經投在他身上大量錢財,他不想爲這件事翻臉,以前的投資都付諸流水。”   範寧沉吟一下道:“我會盯住趙宗實,但我懷疑張堯佐也在盯住他,現在趙宗實便是皇嗣最大的軟柄,張堯佐不會放過他。”   “那需要我們做點什麼?”   “很簡單,讓三祖父立刻回平江府,他再給趙宗實錢,趙宗實就會間接被他害死,將來趙頊登基會饒過他嗎?”   朱潔的臉色刷地變得慘白,她點點頭,“我今晚就讓他連夜回平江府!”   ……   其實範寧最忌諱的就是趙宗實,如果趙宗實又找回了歷史軌跡,登基爲宋英宗,那麼他第一個要收拾的,不一定是張堯佐,但一定會是自己。   不光自己,整個家族都會遭到趙宗實的殘酷報復。   正因爲深知這一點,範寧纔會不惜一切代價阻止趙宗實上位,不准他再走回歷史軌跡,但他又要考慮趙頊的感受,畢竟是他親生父親,那怎麼把握這個度?   範寧必須找到一個合適的人選,替他完成這個心願。   沉思良久,範寧想到了高滔滔,讓高滔滔上位垂簾聽政,或許是最好的辦法。   高滔滔還給了自己三個承諾,越是高位者,這個承諾的分量也就越重,不是嗎?   從腰囊裏摸出三塊玉,範寧玩味地笑了笑,他在某些方面很敏銳,能感覺到高滔滔對自己的態度有點特別,當然不是她看上自己之類,而是她對兒子的付出。   她爲了兒子,可以說不惜一切代價。   ……   範寧來到自己外書房,片刻,朱龍出現在房間裏,抱拳道:“請官人吩咐!”   範寧淡淡笑問道:“你覺得最瞭解一個大人物行蹤的,會是什麼人?”   “應該是他的心腹家將!”   範寧搖搖頭,“我覺得是車伕!”   朱龍愣了一下,不敢接話,範寧又道:“如果我是張堯佐,要監視趙宗實的一舉一動,我一定會收買他的車伕,這就是你們沒有發現張堯佐是怎麼監視趙宗實的原因,張堯佐從內部收買,就不用再監視了。”   “官人需要卑職做什麼?”   “你們要做兩件事,第一,監視趙宗實的車伕,看他有沒有被張堯佐收買,但不管他有沒有被收買,你們都要控制住他,我要知道最近一個月,趙宗實和誰往來密切;第二,這幾天趙宗實要對外支付三千兩黃金,這筆黃金是存在朱氏錢鋪總店內,一旦這筆黃金被人動用,你要立刻通知我。”   “那錢鋪那邊?”   “我會給劉大管事打招呼,另外,你要切記一點,不管趙宗實做什麼?就算他是買兇殺我也好,你都不可擅自出手,必須要先稟報我。”   “卑職記住了!”   “帶着三個兄弟去吧!最好隱藏身份,不要讓人認出你們,那個車伕也一樣,這件事,我必須置身事外,明白嗎?”   朱龍點點頭,抱拳行一禮便匆匆去了。 第五百零二章 護犢之心   由於天氣漸漸寒冷,趙宗實晚上都不怎麼出門了,所以天擦黑後,他的家將也好,車伕也好,都處於放假狀態。   趙宗實的車伕姓毛,替趙宗實趕了十幾年的馬車,他今年四十餘歲,具體叫什麼名字大家都記得,大家都叫他毛大,他妻子也是趙宗實府上的廚娘,兩人生了一個兒子,已經十歲了。   毛大是京城本地人,父母去世後給他留了一座小院子,好在距離王府不太遠,他每天都可以回家,然後次日天不亮再趕到王府應差。   夜已經深了,毛大走出一家妓館的大門,略帶一點醉意,跌跌撞撞往家裏趕。   走到距離家門不到五十步時,他終於不勝酒力,蹲在牆角嘔吐起來。   好一會兒,他慢慢清醒,忽然發現他身邊竟然站在幾名彪形大漢,把他圍住了。   嚇得他後退一步,坐在地上,“你們想幹什麼?”   爲首大漢正是朱龍,他蹲下來冷笑道:“有錢了嘛!可以逛妓院,下館子,你能不能告訴我,金橋錢鋪的一千貫錢是哪裏來的?”   毛大一臉茫然,“你……你怎麼會知道?”   “當然是你兒子說的,那孩子很誠實,問什麼就說什麼?”   毛大頓時臉色大變,掙扎着要起身,“你們把我兒子怎麼樣了?”   “你兒子在家裏,我們沒有綁架他,不過我們想找到他,不費吹灰之力,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毛大怎麼會聽不懂裏面的威脅,他頓時沒有了底氣,垂下頭道:“難道你們也想知道郡王的行蹤?”   朱龍四人交換一個眼色,朱龍淡淡道:“那一千貫錢是張堯佐送你的,沒錯吧!”   毛大點點頭,小聲道:“他要知道郡王的一舉一動,每天傍晚我要去李記酒館,那邊有人等我。”   “你和張堯佐的交易,我們沒有興趣,我們就想知道,這一個月中,趙宗實祕密和誰聯繫了?”   “具體我也不知道,他見了幾個將軍,應該是禁軍將領,官職不低,好像是李大夫給他聯繫的。”   “張堯佐知道這件事嗎?”   “他知道,今天還特地獎勵我一百貫錢。”   朱龍冷冷道:“你聽着,你和張堯佐之間的交易我不感興趣,但我要知道郡王和誰交易,如果馬車裏坐的是郡王出車,你就戴一頂帽子,如果馬車內不是郡王,就戴頭巾,我可沒有什麼好處給你,但如果你膽敢兩面三刀,我會要你兒子小命!”   朱龍丟下這句話,便迅速離去了,毛大嚇得一陣陣膽寒,深一腳淺一腳地回家了。   ……   外書房內,範寧聽完了朱龍的彙報,雖然範寧已經猜到,趙宗實要收買的三個人是軍方將領,但朱龍還是給他解開了疑惑,是誰幫趙宗實牽的線?   竟然是左諫議大夫李唯臻,範寧在應天府就聽劉楚說過,李唯臻的妹妹還是侄女,是趙宗實的偏妃。   “啓稟官人,張堯佐對這件事也是瞭如指掌,那個車伕確實是被張堯佐收買了。”   範寧輕輕搖頭,“張堯佐絕對不會告訴車伕,是誰收買了他,就像你也不肯告訴車伕你是誰一樣,這個車伕是在胡亂猜測,不過猜得倒也不離譜,從現在開始,你們四人輪流守在王府附近,一旦趙宗實離開王府,你們必須監視他,我一定要知道,究竟是哪三個將領?這是整個事件的關鍵。”   “卑職一定查到!”   ……   次日中午,趙宗實出門了,這一次他帶了幾名手下,其中就包括劉曲,車伕毛大戴了一頂草帽,趕着寬大的馬車緩緩出了側門,劉曲等四人騎馬跟隨在馬車兩旁。   馬車來到御街,直接停在朱氏錢鋪的御街總店前,趙宗實直接進了錢鋪,這時劉大管事一眼便看見趙宗實,他連忙離開櫃檯,這是範寧昨天囑咐過他的,如果發現趙宗實來錢鋪,他要回避,不能讓趙宗實發現有人認識他。   這也是趙宗實的悲哀,他找不到一個心腹來替他辦這件事,只好自己出面了。   接待他的是一名管事,他不認識趙宗實,他把趙宗實領到一間半封閉的包廂內,躬身行禮道:“這位貴客,在下有什麼可以效勞?”   趙宗實坐了下來,取出三枚半塊的玉佩和一張紙遞給他,“這三枚玉佩是否可以提多少黃金?”   “請貴客稍候!”   管事匆匆去了,片刻回來道:“回稟客人,每塊玉佩可以提一千兩黃金。”   趙宗實點點頭,“三千兩黃金,我要全部提走!”   管事頓時嚇一跳,“現在就要提?”   “現在就提!”   管事連忙解釋道:“超過三百兩黃金和兩千兩白銀,必須要提前三天預約,我們好準備,所有的錢鋪都是這個規矩,我們店裏拿不出這麼多黃金,要不,可以兌換成三萬貫錢的交子,現在倒是可以帶走。”   趙宗實怎麼可能要交子,他只是不想把黃金繼續放在朱元豐的戶頭上,他沉思片刻問道:“那能不能把這三千兩黃金轉到我的戶頭上去?”   “當然可以,如果客人是新開戶,我們現做一現戶頭,如果您是老客戶,那直接轉到您的戶頭就可以了,這只是一個做賬問題,比較容易實現。”   “我有戶頭的,同樣做三筆,每筆一千兩黃金。”   趙宗實寫下自己的名字和戶號,管事匆匆去了,片刻,又回來交給趙宗實三枚半塊玉佩和三張封在信封內的口令條。   “已經好了,憑玉佩和口令提取黃金,或者轉到自己的戶頭。”   趙宗實起身匆匆離去,他上了馬車,便向礬樓方向駛去。   趙宗實並不知道,他此時已被兩撥人遠遠盯住了。   ……   半個時辰後,張堯佐率先得到了消息,李唯臻在礬樓開了房間,宴請左右驍衛的三名將軍,秦有功,劉峙、吳金翰,在房間裏唱曲的樂妓親眼看見趙宗實給了三名將軍每人半塊玉。   ‘半塊玉!’張堯佐冷笑一聲,那是朱氏錢鋪的獨有的提錢方式,而且是三千貫錢以上纔會用半塊玉的方式。   “趙宗實,你真要作死啊!居然和軍隊勾結,你想幹什麼,發動兵變嗎?”   旁邊張堯承也興奮道:“大哥,事不宜遲,現在就進宮,就說他們父子勾結,準備發動兵變。”   “再等一等,現在還只是半塊玉佩,他們隨時可以銷燬證據,等他們三人把錢拿到手,證據確鑿,那時纔是我們出手最好機會。”   張堯佐得意一笑,“趙宗實,這一次看你們父子怎麼逃過劫難?”   ……   時間剛進入下午不久,範寧便得到守門士兵傳來消息,外面有人有急事找他,他匆匆走出宣德門,只見朱潔站在馬車旁,他立刻意識到,應該是王妃高滔滔找他。   他上了馬車,朱潔道:“王妃有急事找你。”   “發生了什麼事?”   “她沒有說,要立刻見你,在朱樓!”   馬車很快便來到位於御街的朱樓總店,這裏不僅有一座酒樓,後面還有三座小院,他們來到最裏面的一座小院,這座院子有後門可以出去,比較特殊。   院子裏站在兩名使女,朱潔指了指房間,“她在裏面等你,進去吧!”   範寧快步向房間走去,朱潔搖搖頭,退出院子,關上了院門。   房間也是裏外兩間,外面卻沒有人,範寧走進裏屋,卻只見王妃高滔滔站在自己面前,注視着自己。   “王妃,你這是……”   高滔滔走上前,緊緊靠着範寧,低聲道:“範寧,我們做一個交易!”   範寧後退一步,“王妃有什麼吩咐儘管說,不必用交易二字。”   高滔滔卻繼續向前走,再次貼住範寧,範寧後面是牆壁,已經沒有退路了。   高滔滔的嬌軀壓在範寧身上,注視着他的眼睛道:“你替我殺了趙宗實,作爲回報,我把身體給你!”   她輕輕抱住了範寧的腰,低聲道:“我不相信任何空口承諾,只有實實在在的付出,我才能放心。”   範寧嘆息一聲,“報答的方式有很多,王妃何必如此?”   高滔滔沉默片刻道:“除了你,我不會和任何人做這種交易。”   範寧看到了高滔滔眼中的一絲情愫,他心中嘆息一聲,但還是搖搖頭,“殺鉅鹿王有違人倫,這個交易恕我無法答應。”   高滔滔微微一笑,“你是怕將來針兒清算你?”   “是!”   範寧坦率承認道:“你說得沒錯!”   “那好吧!我不要你殺他,但我要他勾結軍隊將領的證據,我今天就要,一樣的交易。”   範寧點了點頭,“今晚上就可以給你。”   高滔滔忽然背過身去,慢慢解開了裙帶…… 第五百零三章 王妃抉擇   半個時辰後,範寧離開了朱樓,坐上馬車直奔朱氏錢鋪,此時他還沉浸剛纔的荒唐之中,他無法想象自己居然和高滔滔有了某種難以言述的關係,就不知道朱潔能否猜到,不過此時範寧已經不想瞻前顧後,既然已經做了,那就沒什麼可擔心的。   馬車在朱氏錢鋪總店的後門停下,直接走進了錢鋪,朱龍雖然進了礬樓,也看見了三名將領,但他卻查不到三名將領的姓名,他畢竟沒有張堯佐的權勢,無法查礬樓的底單,礬樓的底單上就有李唯臻宴請三名將軍的具體細節。   現在範寧還一條路子可以查到,那就是通過錢鋪。   範寧剛進錢鋪後堂,劉大管事就迎上來道:“有三個人前來查三塊玉佩的金額,是三名士兵。”   “是同時來查嗎?”   “不是同時,差不過隔了半個時辰。”   “那有沒有把黃金提走的意思?”   “有這個詢問,我按照姑爺的吩咐,告訴他們這種大額黃金要麼本人來提走,要麼轉到自己的戶頭裏,然後纔可以提。”   “然後呢?”範寧又追問道。   “然後他們就回去稟報了,我估計很快就會來人。”   劉大管事話音剛落,一名管事匆匆跑來道:“有人要開戶頭,轉走一千兩黃金。”   “叫什麼名字?”範寧急問道。   “叫做秦有功,他在我們這裏有戶頭,但他要開一個新戶頭。”   第一個將領浮出水面了,左驍衛右廂將軍秦有功,掌管五千騎兵。   範寧也不回去,繼續在錢鋪等候,半個時辰後,左驍衛左廂將軍吳金翰出現了,黃昏時分,第三個人,右驍衛左廂將軍劉峙。   三千兩黃金分別進入了三人的戶頭。   範寧抽出了趙宗實和三個將領的戶卡,證明趙宗實今天存入三千兩黃金,同時付出了三千兩黃金,又證明他們三人在同一天存入一千兩黃金。   這就是趙宗實收買三名將領的確鑿證據。   ……   範寧沒有去鉅鹿王府,而是去了朱元豐的府邸,找到了朱潔,在朱潔這裏,他見到了高滔滔的心腹侍女彩娥,她專門在這裏等範寧的消息。   範寧把信封遞給她,“王妃要的證據都在這裏面,另外你告訴王妃,這件事張堯佐已經知道了,車伕毛大被張堯佐收買,我懷疑張堯佐在礬樓那邊找到了證據,形勢很危急,讓王妃最好今晚就進宮去找曹皇后。”   彩娥十分聰明伶俐,她記住了範寧的話,立刻坐上馬車趕回王府。   就在彩娥剛走,朱潔出現在範寧身後,嘆口氣道:“阿寧,你在玩火!”   範寧淡淡道:“如果讓趙宗實成了太上皇,我要麼是引頸待戮,要麼是逃亡海外,我的妻兒會被牽連,爲了保護我的妻兒,我別無選擇。”   朱潔深深看了她一眼,“你和高滔滔綁在一起,從眼前看是明智的,她會給你榮華富貴,但她是女人,她會反覆無常,說不定翻臉就殺你,你自己要小心。”   範寧笑了笑道:“她可不是一般的女人,她殺了我,只會嚴重損害自己的利益,這種事情她不會做,小姑,我知道她想要什麼,我會盡量去幫助她,滿足她。”   “你知道她想要什麼?”   範寧點點頭,他很清楚高滔滔想要什麼,但她現在最需要一艘船,把她送去她想去的彼岸,她選擇了自己,而自己何嘗不是在選擇她。   ……   王府的一間密室裏,車伕毛大跪在王妃高滔滔面前,嚇得渾身發抖,他不敢由半點隱瞞,向王妃交代了他被張堯佐收買的詳細經過。   “那人在我面前擺一千貫錢和一隻血淋淋的手掌,王妃,我沒有選擇餘地啊!我孩子才十歲,我不想死啊!”   “所以你就選擇出賣王爺!”高滔滔冷冷道。   “只是告訴他們王爺的行蹤,我自己也不知道是在出賣王爺,王妃,你饒了我吧!你自己也有兒子……”   “夠了!”   高滔滔打斷了他的話,一揮手,“把他帶下去!”   車伕毛大還要哀求,卻被堵住嘴,兩名家丁將他拖了下去。   高滔滔又問道使女彩娥,“把範詹事的原話再說一遍!”   “他讓我告訴王妃,他說這件事張堯佐已經知道了,車伕毛大被張堯佐收買,他懷疑張堯佐在礬樓那邊找到了證據,現在形勢很危急,讓王妃最好今晚就進宮去找曹皇后。”   ‘去找曹皇后?’   高滔滔心中有點猶豫,她不是太喜歡這個姨母,這個姨母膽小、懦弱,沒有主見,找她有什麼意義?   彩娥低聲道:“或許範官人的意思,是想讓主母通過曹皇后去找天子。”   高滔滔眼睛一亮,她忽然想起下午範寧和她分手時說的一句話,‘把主動權捏在自己手中。’   他就是這個意思,不要讓別人來決定她的命運。   這時,一名使女在門口道:“王妃,高老爺來了!”   父親終於來了,高滔滔鬆了口氣,快步向貴客堂走去。   高遵甫是接到女兒的消息才匆匆趕到王府,他在高家的地位原本不高,但隨着外孫一步步上位,他的地位也水漲船高,大哥高遵度甚至明確表態,準備把家主之位讓他給。   不僅家族地位上升,他的官職也迅速提高,高遵甫曾在延安府出任正六品都指揮使,掌三千軍隊,但因爲兵敗西夏而被罷職,後來又重新復出,出任北作坊副使這樣的從七品小官。   但他外孫入主東宮後,範寧破格提拔他,任命他爲神武軍左將軍,從七品一躍升爲從四品,加上範寧刻意籠絡他,他已經完全上了範寧的船。   高遵甫着實有點戰戰兢兢,他知道自己的命運改變是女兒和外孫給的,所以他更害怕女兒和外孫出事,今天女兒有急事找他,他心中就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讓父親久等了!”高滔滔走了貴客堂。   高遵甫見女兒神情疲憊,心中咯噔一下,連忙上前問道:“出了什麼事?”   高滔滔平靜地對父親道:“趙宗實又闖下大禍了!”   高遵甫聽女兒直呼丈夫其名,語氣冷淡,他眉頭一皺,“郡王現在人呢?”   “我不知道!”高滔滔搖搖頭。   “你怎麼會不知道,他是你丈夫!”   高滔滔苦笑一下,“我和他已經分居兩年了,晚上我基本上見不到他,我現在和二郎住在一起。”   二郎是高滔滔的次子趙仲乣,今年才七歲,酷愛讀書。   高遵甫嘆口氣道:“你說吧!郡王又出什麼事了。”   高滔滔便將趙宗實私通三位將軍的事情說了一遍,高遵甫聽得目瞪口呆,急得結巴道:“他……他怎麼參與軍隊!”   自古以來,皇子最忌諱的事情就是和軍隊有瓜葛,女婿居然和左右驍衛混在一起,讓高遵甫怎麼能不急。   “現在該怎麼補救?”高遵甫急問道。   “父親,我想問一下,如果去礬樓用餐,礬樓會不會知道喫飯人的姓名?”   這纔是高滔滔關心的,張堯佐究竟能不能查到趙宗實和哪幾個將領在一起,範寧是從錢鋪中查到名單,那張堯佐呢?範寧說他會從礬樓得到名單,高滔滔有點不太理解。   高遵甫也經常去礬樓喫飯,對礬樓的規矩比較瞭解,他想了想道:“礬樓是與衆不同,去礬樓喫飯必須要有一定身份,不是誰想去就能去,如果沒有預訂,那麼進門時會被盤問,所以一般都會事先預訂,要說清楚,是誰請客,請誰喫飯,是要把名字先報給礬樓,然後進門時只要說房號,就沒有人攔你了。”   高滔滔臉色頓時變得慘白,範寧說得是真的,高遵甫見女兒神情有異,連忙問道:“出了什麼事?”   “爹爹,張堯佐知道郡王和三位將軍勾結之事了。”   高遵甫驚得頭皮都差點要炸開了,這件事居然被張堯佐知道了,那不就完蛋了嗎?   “他……他怎麼會這樣不當心,這種事情居然會被張堯佐知道了!”高遵甫急得聲音都變了,一旦張堯佐上告,連自己也在劫難逃了。   “現在說這些已經沒有意義!”   高滔滔忽然變得異常冷靜,這一瞬間,她下定了決心,必須把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中。   “父親,我打算去找曹皇后,搶在張堯佐前面,向天子坦誠這件事。”   高遵甫呆了一下,他頓時明白過來,女兒是要保外孫,而放棄丈夫了,女兒主動坦誠,這何嘗不也是在保自己和高家。   想到自己的命運,高遵甫心中的天平迅速倒向了女兒。   “你真決定這樣做?”高遵甫嘶啞着聲音問道。   高滔滔毫不猶豫道:“我決定了!”   高遵甫望着女兒堅毅的目光,他心中嘆息一聲,點點頭道:“你既然決定了,爲父支持你,你今晚就去,張堯佐是一條毒蛇,他很可能明天一早就會上書告密。”   “我現在就去!” 第五百零四章 社稷爲大   趙禎剛剛睡下,但還沒有睡着,一名宦官小聲在帳簾外稟報,“陛下,皇后娘娘有急事求見!”   趙禎本不想見,但一轉念,這似乎是曹皇后第一次在夜間求見自己,他便答應了,“請皇后稍等片刻,朕馬上就來!”   趙禎又重新起身,兩名宮女幫他穿上一件寬鬆的禪衣,頭髮稍稍挽一下,帶上紗帽,趙禎便在宮女的扶持下,向暖閣走去。   暖閣燈火通明,曹皇后身着宮裝端坐在軟榻上,在她身後,高滔滔則顯得有點緊張。   曹皇后並不想晚上來找天子,她沒有這個習慣,但禁不住侄女的苦苦哀求,她只得拉下臉,夜裏來求見天子。   在皇宮,君臣關係是第一位,夫妻關係纔是第二位,所以當趙禎走進暖閣時,曹皇后連忙起身行禮,他們之間完全看不出是一對夫妻,當然,張貴妃就不一樣了,她會撒嬌,會抱住趙禎的脖子,讓趙禎感覺自己是丈夫。   曹皇后身上則看不到這些,兩人敬重太多,禮數太多,反而失去了人情味。   趙禎擺擺手,“皇后免禮,這麼晚找朕有事?”   曹皇后猶豫一下道:“是鉅鹿王妃有急事向陛下稟報。”   趙禎看見了高滔滔,高滔滔就是在皇宮裏長大,當年,他初寵張貴妃時,曹皇后曾想把年方十四歲的高滔滔獻給趙禎,以取代張貴妃,但被趙禎拒絕了。   高滔滔長得十分美豔嬌媚,足以打動任何一個男子,如果不是曹皇后獻給他,說不定趙禎就寵幸她了,但那時趙禎的心已經被張貴妃填滿,他不想再和曹皇后有什麼交集。   而現在,趙禎心中確實略略有些後悔,不過他的身體已經不允許他再有非份之念,他也只能迅速把這份悔意壓在心中,他可不想被曹皇后看出來。   “請坐吧!”   趙禎溫和地笑道:“滔滔也不用太客氣,就和從前在宮裏一樣。”   “多謝陛下!”   高滔滔心中稍定,就在她來皇宮的路上,一個壓抑已久的想法在她心中漸漸成熟,既然丈夫嚴重威脅兒子的皇位,那她爲什麼不能取代丈夫,來捍衛兒子的皇位?   事實上,她這個想法也是今天下午被範寧激活,在她和範寧激情纏綿之時,範寧在她耳邊說了這句話,‘你會成爲大宋最美的皇太后’。   她當時並沒有理解範寧這句話的深意,但它像顆沉睡已久的種子,被適當的溫度和溼度催活了。   這個想法已經在她心中成熟,但她還需要得到天子的認可。   高滔滔坐下來,沉吟一下道:“鉅鹿郡王這些天做了一些不該做的事情,威脅到了皇嗣的地位,臣妾再三考慮,決定向陛下彙報這件事,請陛下阻止他!”   趙禎顯然對趙宗實的行爲有足夠的心理準備,他並沒有感到喫驚。   不過他對高滔滔的決定倒有點驚訝,這個女人居然在揭發自己的丈夫。   “他又做了什麼?”趙禎端起茶盞淡淡問道。   “臣妾發現他這段時間和三名左右驍衛的將軍關係過密,今天居然給三人各轉了一千兩黃金。”   趙禎手微微一抖,茶盞中的蔘湯差點灑出來,他目光瞬間變得嚴峻起來,不過很快就被一貫的淡然遮掩住了。   “他哪裏這麼多黃金?”   “他問朱家要的,也是朱家把這件事告訴我。”   趙禎點點頭,朱家和趙宗實的關係他早就知道,這也很正常,當年他能坐上天子位,不就是郭家和曹家在後面支持他嗎?   朱家顯然也是想在趙宗實身上投資,也算是比較成功,至少趙宗實的兒子上位了。   “朕已經把神武軍劃給東宮,趙宗實應該沒有必要再聯繫其他軍隊了吧!”   高滔滔已經感覺到姨母在用嚴厲的目光看着她了,但她不想失去機會,她咬一下嘴脣,低聲道:“他聯繫軍方,不是爲針兒準備的。”   曹皇后心中一嘆,這個女人把丈夫出賣了,不知自己帶她來見天子,是不是自己這輩子最愚蠢之事?   趙禎的瞳孔頓時收縮成一線,他當然聽懂了高滔滔的意思,趙宗實要奪兒子的皇位。   半晌,趙禎緩緩道:“朕有點累了,你們退下吧!”   曹皇后和高滔滔起身告辭,趙禎起身便向自己寢宮走去。   走出殿門,曹皇后冷冷道:“你自己回去,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了。”   曹皇后不再理睬她,轉身上了鳳輦,返回自己寢宮了。   高滔滔也輕輕鬆了口氣,她不會在乎姨母的態度,至少她今晚已經成功在天子心中打下一道防禦,不管張堯佐再怎麼折騰,都不會再波及到自己的兒子。   高滔滔腳步變得十分輕快,這一刻她忽然很渴望再見到那個男人。   ……   次日一早,趙禎剛剛梳洗完畢,正坐在桌案前用早膳,一名宦官在旁邊道:“陛下,張太師說急事求見,事關社稷!”   趙禎點點頭,“讓他來見朕!”   因爲溫成皇后的緣故,趙禎對張堯佐十分寬容,儘管張堯佐一次次犯錯誤,但只要不觸犯到趙禎底線,他都會放過張堯佐,甚至上次趙頊在應天府遇刺,趙禎也懷疑是張堯佐策劃,但他因爲沒有證據,也就不了了之。   不多時,張堯佐匆匆趕到,他跪下便道:“陛下,鉅鹿王趙宗實企圖謀反,微臣有確鑿證據!”   趙禎一怔,這才醒悟過來,爲什麼昨晚高滔滔要連夜見自己,就是要搶在張堯佐前面,這女人厲害啊!   這一刻,趙禎對高滔滔的印象完全改變了,高滔滔的果斷、狠絕,爲了保護兒子不惜和丈夫劃清界線,讓趙禎驚歎不已。   趙禎淡淡道:“有這麼嚴重嗎?”   “陛下,趙宗實指使李唯臻替他出面,勾結了左驍衛將軍秦有功、吳金翰以及右驍衛將軍劉峙,昨天,趙宗實給了三人各一千兩黃金,微臣有錢鋪記錄,證據確鑿。”   昨天晚上,張堯佐買通了朱氏錢鋪中的一名管事,搞到了趙宗實和三名將軍的戶頭記錄,當然,沒有範寧的暗中放水,張堯佐也拿不到這些記錄。   趙宗實接過賬戶記錄看了看,確實是這麼回事。   “這件事朕知道了,朕會酌情處理,你先退下吧!”   溫成皇后去世後,趙禎睹物思人,便不願住再在左宮,而搬到曹皇后的右宮居住,右宮這邊都是曹皇后的人,當然不會有人去給張堯佐通風報信。   張堯佐並不知道昨晚高滔滔已經搶先了,他把密信和賬戶記錄放下,起身退下了。   張堯佐心中得意異常,他很瞭解天子,天子越是冷靜,越是什麼都不問,說明他越看重這件事,一定會徹底調查。   “趙宗實,趙仲針,這次我看你們父子往哪裏跑?”   ……   趙禎今天沒有去御書房,而是呆在麒麟宮御書房,等待調查結果。   這種事情本來就不能聲張,只能祕密進行,甚至連宰相都不能說,派出去的人是千牛備身將軍趙師約,他是開國宰相趙普的重孫,跟隨趙禎已經四十餘年,是趙禎最信任的大將,沒有之一。   這時,腳步聲傳來,外面傳來一個洪亮的聲音,“陛下,微臣回來了!”   “進來!”   從外面走進來一個鬚髮皆白的大將,正是趙師約,他已經六十餘歲,依然精神飽滿,顯得老當益壯。   他單膝跪下道:“微臣已調查結束!”   他上前一步,將三份供狀放在御案上,又退了下去,“這是三人的供狀!”   趙禎翻了翻供狀,又道:“先說說吧!”   “微臣祕密抓捕了秦有功、吳金翰和劉峙三人,將他們帶到密營審問,據他們交代,趙宗實確實有取代皇嗣的想法,先爲太上皇監國,然後在他們三人的擁戴下登基爲帝,給他們三人許下了重爵和榮華富貴,另外,他們昨天每人確實收下了趙宗實給的一千兩黃金。”   趙禎負手走到窗前,剋制住心中的滔天憤怒,其實這個風險他早就意識到,一旦趙頊未成年登基,趙宗實很可能會成爲太上皇監國,爲了避免這種情況發生,趙禎才決定實施東宮議事,用顧命大臣的方式來解決過渡問題。   但趙宗實的最終還是觸及了趙禎的底線,他竟然想奪兒子的皇位,趙禎又想到了給他留下深刻印象的高滔滔,這是一個不錯女人,果斷、睿智,兒子的利益高於一切,或許她能幫助趙頊度過那段特殊時期。   趙禎輕輕嘆了口氣,爲了大宋社稷,自己不得不做出決定了。   “秦有功三人祕密處斬,趙宗實病重,立刻送去南京鴻慶宮養病,你親自送他去,到鴻慶宮後,賜他一杯鶴頂紅!”   “微臣遵旨!”   趙師約匆匆走了。   趙禎只覺身體異常疲憊,他眼前一黑,竟暈倒在內書房中。 第五百零五章 背鍋大俠   天子病倒的消息迅速傳遍了朝野,不過並沒有引起太大的震動,這已經是天子今年以來的第三次病倒,如果說之前兩次病倒還讓重臣們擔心繼承者問題,那麼現在皇嗣已立,百官們就少了一個重大的心病。   “範詹事,官家病倒,你說我們要不要進宮去探望一下?”   說話是韓絳,他聽到天子病倒的消息,便立刻跑到範寧官房裏來了。   範寧淡淡道:“別的署衙可以關心天子病情,但東宮最好不要太過於關注,會讓人有想法的。”   “說得倒也是,只能等皇嗣回來,問問情況了。”   皇嗣趙頊已經進宮去探望皇祖父了,範寧心中多少還是有點緊張,他很希望天子熬過這一關,如果天子在趙宗實之前倒下,那自己的情況就不妙了。   範寧已經知道昨晚高滔滔進宮之事,也知道今天上午張堯佐進宮告密之事,但他不知道趙禎最後是怎麼處理這件事,所以一個上午範寧都顯得有點心不在焉。   “算了,我還是回去吧!”   韓絳看出範寧有點心不在焉,便起身道:“相信官家會好起來,你不要太擔心!”   範寧點點頭,沒有挽留他。   就在韓絳走了沒多久,外面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緊接着便聽見幕僚陳慥笑道:“朱龍,看你這麼一臉焦急,還以爲出什麼大事了。”   範寧立刻取了桌上一份文書走出來,遞給陳慥道:“季常,麻煩跑一趟知政堂,把這份奏摺交給韓相公,就說我的意見已經附在上面了,請他再斟酌一下。”   “我這就去!”   陳慥接過文書,便向朱龍笑了笑,匆匆去知政堂了。   範寧給朱龍使個眼色,朱龍快步走進來,範寧關上外屋門,走進了裏屋。   “有什麼消息?”範寧問道。   他就是在等朱龍的消息。   “官人,都是大消息!”   “一件一件說!”   “今天一早,秦有功、吳金翰和劉峙三人被祕密帶走,再也沒有回來,有人通知他們家人,說他們已被派去延安府,執行重要任務。”   範寧立刻明白了,這三人已經被處斬,然後過段時間找個藉口,說他們在邊疆陣亡,這樣就不會引起麻煩。   “王府那邊呢?”   “大事情發生在王府那邊,半個時辰前,趙宗實上了一輛馬車,一支數百人的騎兵護衛着馬車離開京城了,卑職認出爲首將領好像是趙師約。”   “白頭將軍趙師約?”   “就是他!”   範寧當然知道趙師約是誰,千牛衛將軍,天子趙禎的心腹,看樣子趙宗實被送走了,要麼是軟禁,要麼是……   “別的還有什麼消息?”   “別的就沒有了!”   範寧心中忽然有點焦急,他知道高滔滔一定會給自己帶來核心消息。   就在這時,門外有人敲門,範寧快步去開了門,門外站着一名崇文館的從事。   “範詹事,皇嗣回來了,請你過去一趟。”   範寧只得暫時放下去朱府的念頭,他快步來到了崇文館。   一進門,便見趙頊獨自坐在房間裏垂淚,他在門口輕輕咳嗽一聲,趙頊連忙擦去眼淚,起身道:“詹事來了,快請進來!”   範寧走進房間,看了趙頊一眼,疑惑地問道:“有什麼不太好的消息嗎?”   趙頊眼睛一紅,小聲道:“我可能要被廢了!”   範寧嚇了一跳,“是天子告訴你的?”   趙頊搖搖頭,“皇祖父非常虛弱,太醫不准我去探望他,我沒有見到他。”   範寧鬆了口氣,“那你怎麼說這種被廢的話,天子病倒,與你何干?”   “我在宮裏聽說一件事,張堯佐彈劾我父親要造反,皇祖父就暈倒了,好像父親真的做了什麼嚴重的事情?”   範寧心念忽然一動,這件事倒可以栽在張堯佐身上。   他一擺手,“你先別急,坐下來,我們慢慢說。”   範寧把門關上,這纔對趙頊道:“在你沒有進宮之前,趙文惲已經佔據了絕對上風,聽說天子已經答應張貴妃,冊封趙文惲爲親王。這個時候,滿朝文武都知道張堯佐要贏了,大部分朝官都向張堯佐靠攏、站隊,甚至我丁憂期滿了,我岳父還是不准我進京復職,他害怕我成爲張堯佐報復的第一個對象,韓相公憂心萬分,幾次寫信催我進京。但就在這時,出現了一件扭轉局勢的大事,你是知道的。”   趙頊點點頭,“張貴妃病逝!”   “沒錯,張貴妃病逝使天子無心考慮皇嗣問題,這個時候我祕密進京,張堯佐的計劃被打亂,他在焦急之時做了兩件蠢事,一是人爲製造瑞兆,二是想逼迫我岳父站隊,火燒奇石館,這兩件事都被我揭穿,最大的收穫就是天子清醒了,他開始警惕張堯佐,擔心外戚篡權,便放下了趙文惲封親王之事,而這個時候你進宮了。”   這兩件事趙頊知道一點,但不知道這兩件事影響之大,他嘆息道:“如果當時詹事沒有進京,恐怕就沒有我的今天了。”   範寧已打定主意,趁趙頊還年少,好忽悠,趕緊讓他先入爲主,認定張堯佐,等將來他長大後再回味這件事時,張堯佐早就死了。   範寧又語重心長道:“我告訴你這些,是想讓你知道,張堯佐的危險有多大,他幾乎都要成功了,卻在最後一刻被我們翻盤。他會甘心嗎?不會!他無時無刻不在算計你,去年在應天府刺殺你,又想利用你父親的失誤來扳倒你,殿下,現在天子情況不妙,張堯佐只會越來越瘋狂,我擔心如果天子一旦出事,他很可能會發動兵變。”   趙頊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道:“張堯佐會發動兵變?”   “殿下,有些事情大家都不明說,但你自己心裏要有數,比如我爲什麼要應天府,不就是因爲應天府距離京城太近,張堯佐掌握了那裏的廂軍,大家擔心啊!還有,爲什麼天子把神武軍歸屬於東宮,殿下想過這個問題沒有?天子在擔心什麼?在預防什麼?”   趙頊終於被說服了,他咬牙切齒道:“該死的張堯佐,害了我的父親,我非把他千刀萬剮不可!”   “殿下,張堯佐心中也很清楚,一旦殿下登基,絕不會放過他,所以他一定會瘋狂阻止殿下上位,不惜一切代價,我們必須要做好一切防備。”   “那這一次呢?”   趙頊憂心忡忡道:“我不知道事情有多大,我擔心自己能不能熬過這一關。”   範寧沉吟一下道:“朱元豐女兒告訴我,王爺向她父親要了三千黃金,我估計張堯佐彈劾王爺,就和這件事有關,我已經安排手下去調查了,我估計很快會有消息,殿下再耐心等一等。”   趙頊默默點頭,又問道:“如果皇祖父醒來,召見我,我去不去?”   “當然要去,但你要記住一點,你從進宮開始到現在都沒有見過王爺,不管王爺做了什麼事情都和你無關,你什麼都不知情,這一點你一定要記住。”   “我會記住的,我確實和父親沒有任何聯繫!”   範寧又安慰他幾句,便起身匆匆離去了。   趙頊盯着桌子,他提筆在紙上寫下了‘張堯佐’三個字,又狠狠地在名字上打了一個黑叉。   “張堯佐,我若登基,第一個必殺你!”   ……   朱元豐的府宅距離皇城不遠,一刻鐘後,範寧便進了朱府,朱潔見到範寧搖搖頭道:“你們還真有靈犀,彩娥剛到,你就來了!”   “不是靈犀,是我們在關注同一件事。”   朱潔撇撇嘴,“你們捆在一起了。”   範寧沒有心思和她鬥嘴,很快見到了在這裏等他的彩娥,彩娥關上門,對範寧道:“王爺被帶去應天府了。”   “我知道他被帶走了,我要知道更深的消息。”   王妃讓我帶句話給你,“天子認爲王爺病重,需要去鴻慶宮診治!”   “還有嗎?”   彩娥瞥了他一眼,“還有,王妃讓你不要忘記對她的承諾!”   範寧心中一怔,自己什麼時候給過她承諾?   但範寧還是明白了什麼,他點點頭道:“你告訴王妃,官家也病倒了,皇嗣等待的時間不會太長,請她也做好準備。”   “另外還有一件重要之事,你要把我的原話轉給王妃,今天一早,張堯佐密見天子,告發王爺企圖造反,王爺很可能是因爲這件事被帶走,小王爺現在對張堯佐恨之入骨,我擔心他會做傻事,請王妃有時間去勸勸小王爺。”   範寧想通了一件事,他擔心趙頊知道真相,其實高滔滔更害怕,讓張堯佐背這個鍋,還是最完美的結果。 第五百零六章 皇權無情   高滔滔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感激範寧,彩娥帶回來的話一下子將她滿心的負罪感消除了,是的,王爺被帶走和自己有什麼關係?   是張堯佐密告天子鉅鹿王謀反,而且還證據確鑿,這纔是天子下決心處理王爺的根本原因。   自己只不過是爲了保護兒子,不讓兒子受到這件事牽連,爲什麼要把丈夫的罪責攬到自己身上,這件事與自己何干?   如果這件事是自己的責任,那麼王爺昨晚就該被帶走了。   可昨晚上天子沒有采取任何行動,就說明他根本沒有受自己的影響。   根本原因還是在張堯佐,是張堯佐害了王爺。   高滔滔的心結悉數解開了,她再沒有任何負罪感,反而有一種說不出的輕鬆和解脫,至少她不會再擔心丈夫害自己兒子了。   這時,使女在門口稟報,“洪公公求見王妃!”   洪公公叫做洪德元,是大內副總管,在宮中權勢很大,高滔滔點點頭,“請他進來!”   不多時,一名長相富態的中年宦官走進房間,他進門便恭恭敬敬磕頭,“老奴洪德元參見王妃!”   高滔滔淡淡道:“洪總管,我們很多年沒見了吧!”   “是!差不多十五六年。”   “洪總管找我有什麼事?”   洪德元取出一個小包,恭恭敬敬放在桌上,“這裏面有三枚半玉,是王爺的玉佩,據說可以提三千兩黃金,小人便斗膽取來還給王妃了。”   這件事如果沒有人跟進,那麼這三千兩黃金最後就入內庫了,很顯然,洪德元抓住這個機會,把玉佩還給王妃,算是提前站隊了。   高滔滔看了一眼玉佩,低聲問道:“王爺會怎麼樣?”   洪德元嘆了口氣,“我也是聽伺候官家喫飯的宮女說的,張堯佐告的狀很重,說王爺勾結大將要謀反,如果真的屬實,王爺這一關恐怕難過了,王妃要有心理準備。”   “那我兒呢!”   高滔滔又問道:“他會不會受影響?”   洪德元心中道,‘如果皇嗣受影響,我還會來嗎?這麼明顯的事情,這個女人居然不明白。’   “請王妃放心,皇嗣不會受任何影響,雖然張堯佐把皇嗣也一起控訴了,但官家醒來後第一件事,就是吩咐左右去安慰皇嗣,讓他不要胡思亂想。”   高滔滔確實鬆了口氣,自己的預防起效果了,兒子沒有被連累。   “天子的情況怎麼樣?”   洪德元回頭看了一眼使女,高滔滔揮揮手,兩名使女退了下去,洪德元這才壓低聲音道:“太醫原本以爲官家還能堅持半年,但現在他不敢說這話了,他給我說,最多兩三個月。”   “我知道,洪總管很有心,居然把三千黃金還給我了,我會記住的!”   洪德元大喜,連忙道:“爲王妃效力,是老奴的榮幸,王妃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老奴,只要老奴能辦到,絕不推遲。”   “我知道了,有什麼事情,我會麻煩洪總管。”   洪德元起身告辭了,高滔滔擺弄着三塊玉佩,漸漸陷入沉思之中。   ……   趙禎半夜忽然醒來,他稍稍動了一下,兩名宦官立刻上前扶住他,“陛下,要起夜嗎?”   趙禎擺擺手,氣息虛弱地問道:“他……還跪在外面?”   一名宦官點了點頭,趙禎嘆了口氣道:“讓他進來!”   “陛下,太醫不讓您費神。”   “我知道,這件事朕必須處理好,快去!”   宦官只得匆匆出去了。   在趙禎的寢宮外,趙頊還跪在臺階前,他從晚上跪到現在,淚水已經在他臉上幹了,他只想懇請皇族饒過他的父親,他寧可放棄皇位繼承。   這時,一名宦官輕輕扶住他,“殿下,陛下讓你進去。”   趙頊站起身,低頭跟隨宦官走進了房間,趙禎披了一件外袍,坐在牀榻前。   趙頊上前跪下,“皇祖父……”   “你過來!”   趙頊用膝蓋爲步,爬到趙禎面前,趙禎忽然抬起手,狠狠給了他重重一記耳光,隨即劇烈咳嗽起來,渾身蜷縮成一團。   趙頊捂着臉哭道:“孫兒該死,孫兒不該擾亂皇祖父養病。”   趙禎好不容易纔止住咳嗽,慢慢坐起身,指着趙頊道:“你這個沒用的東西,朕把大宋江山交給你,你竟然像女人一樣的是非不分,你告訴朕,不!”   趙禎回頭令宦官道:“去側店靈堂的牌子全部拿來!”   兩名宦官飛奔而去,片刻抱回來三塊靈牌,放在旁邊小桌上,靈牌上是宋高祖、宋太宗、宋真宗的名諱。   趙禎指着靈牌問趙頊,“你在列祖列宗面前告訴朕,是大宋社稷重要,還是你父親重要?”   趙頊看了看靈牌,終於低下頭,小聲道:“大宋社稷重要!”   趙禎點點頭,“既然你明白這一點,那我就告訴你,我之所以不容你父親,並不是他想奪朕的皇位,而是他要奪你的皇位,爲了大宋社稷,爲江山永固,就算你再恨朕,就算你將來挖了朕的陵寢,但朕依然不會饒他,滾吧!朕不想再解釋了。”   一名宦官扶住趙頊,低聲道:“不要再讓陛下生氣了,快走吧!”   趙頊萬般無奈,只得跪下磕了一個頭,起身走了。   趙禎望着他走遠,低低嘆了口氣,“希望這件事,能讓他徹底成熟起來!”   ……   趙頊走出寢宮,忽然伏在橋頭失聲痛哭,這時,宦官副總管洪德元出現在他面前,靜靜看着他。   好一會兒,趙頊拭去淚水問道:“洪總管有事?”   洪德元將一卷紙遞給他,“這是三位將軍的供詞副本,你拿去看,然後你就會明白了。”   趙頊點點頭,接過紙卷轉身走了,這時,洪德元忽然道:“我今天下午見到你母親,她已經接受現實了。”   趙頊渾身一震,“母親知道了?”   “王妃說她曾再三勸過你父親,但你父親不聽,一意孤行,所以你母親早就知道會有這個結果,她平靜接受現實,她只希望你平安無事。”   趙頊默了默點頭,轉身快步離開了皇宮。   ……   時間漸漸到了十二月中旬,東宮議事已運行了三個多月,但運轉得並不順利,始終面臨各種矛盾和觀念的碰撞。   十二月中旬時,海外經略府提出再遷徙四萬人去琉球府開建新府的申請,這個申請在朝廷內部引起軒然大波,知政堂堅決反對這個勞民傷財的方案。   但這個方案卻得到了東宮議事的支持,東宮詹事範寧認爲琉球府多年打不開局面,一方面是朝廷的熱度下降,另一方面就是遷徙民衆太少,十幾年才遷徙了一萬五千人,又不像鯤州那樣能招募日本勞工,當然開發緩慢。   從短期看,開發琉球府確實支出遠遠大於收穫,但從數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歷史來審視,開發琉球府絕對是功在千秋的大事。   範寧對未來渲染得很好,但並沒有說服知政堂的相國們,他好容易說服文彥博和韓絳通過的移民方案,卻在知政堂遭到了一致否決。   就算趙頊支持範寧的方案也沒有用,韓琦甚至破天荒的第一次對範寧的一意孤行提出了警告。   就在這時,天子趙禎的病情出現了惡化跡象,常常陷入昏迷狀態,一昏迷就是好幾天,由於常處於昏迷狀態,趙禎的記憶開始嚴重衰退,甚至已經認不出大臣,也忘記了自己是誰?   由於天子的病情惡化,朝廷便暫時擱置了琉球府移民方案,十二月二十一日,天子趙禎再一次陷入重度昏迷,這位執政了四十年的天子終於到了彌留時刻。 第五百零七章 危機與柔情   張堯佐西城莊園的一間密室內,張堯佐高舉三支香跪下,在他身後,五名心腹也跟着跪下。   “皇天在上,大宋列祖列宗在上,天子深受奸佞矇蔽,妄選皇嗣,嚴重威脅大宋江山社稷長治久安,臣張堯佐、張昇、趙濂、張虎生、張金定、蔣元六人,甘願拋棄性命,肝膽相照,願爲大宋重立新儲,蕩清朝廷妖霧,還天下朗朗乾坤。在此,我們發誓,將精誠團結,共富貴、同患難,絕無二心,若違此誓,天人共戮!”   六人唸完誓言,張堯佐挽起袖子,拔出鋒利的匕首,將手腕割開一個口子,鮮血滴入六隻裝滿酒的碗中。   “一起來吧!”   其餘五人依次割血入碗,衆人端起酒碗一飲而盡,張堯佐大笑,“我們今天歃血爲盟,相信我們的事業一定會成功!”   形勢危急,張堯佐終於拿出了自己最後的實力。   五人中,張昇、張虎生、張金定都是張堯佐的族侄,趙濂則是張堯佐的女婿,蔣元不僅是張堯承的女婿,而且二十年前被張堯佐從死囚中救出,對他忠心耿耿。   五人的實力也不弱,張昇官任禮部尚書、右散騎常侍,離入相只有半步之遙,趙濂接任右諫院,出任右諫議大夫,這是兩名文職高官。   另外三人都是武將,張虎生、張金定和蔣元都在禁軍中出任將軍,手握五萬大軍,其中蔣元任右監門衛將軍,掌管着一半皇城。   當然,張堯佐還有一些重要黨羽,像副相國田況、三司副使牛晉,大內副總管趙長濟、工部侍郎姚令臣等等,甚至還有四十餘名中低級官員,以及數十個州縣的官員,這些都是張堯佐多年積攢下來的勢力,甚至在去年張貴妃去世前夕,他的勢力達到最高峯時,朝中七成以上官員都支持他。   現在的勢力雖然已經大大削弱,但依舊十分可觀,只不過張堯佐害怕人多口雜,泄露了機密。所以今天的誓盟只讓最核心的五人蔘加。   發完盟誓,衆人來到隔壁議事堂,張堯佐滿懷信心地對衆人道:“根據宮中的最新消息,天子已經病危,也就兩三天內的事情了,我決定在後天晚上三更時分舉事,我們要殺趙頊和範寧兩人,同時搶到國璽和虎符,控制天子和曹皇后,保護琅琊王趙文惲,這是首先要做的四件大事,其次是頒佈立新皇儲旨意,爭取在後天中午前完成大局。”   說到這裏,張堯佐望着蔣元道:“你的軍隊是關鍵,你有多大把握控制軍隊?”   蔣元道:“軍中主要將領都是我提拔的親信,至於中低層將領,只要告訴他們,我們是保護天子,捍衛皇宮,他們都會聽令!”   張堯佐又對張虎生道:“你的兩萬軍隊是精銳中的精銳,你負責阻擊神武軍,我估計範寧就在軍中,只要能斬殺範寧,神武軍就會不戰而潰,神武軍和東宮我就交給你了,我只要範寧和趙頊的人頭。”   張虎生點點頭,“我不會讓太師失望!”   “張金定的兩萬軍負責控制京城各大城門,不準城外軍隊趕來勤王。”   “遵命!”   張堯佐最後對張昇和趙濂道:“一旦軍隊控制了局面,接下來就是你們登場了,聯絡百官、擁戴新儲君都是你們的事情,總之,我各個環節都會考慮周全,不能出半點差錯。”   衆人又接下來商議細節,衆人在太師府內商議了整整一夜,天亮時,終於制定了一個完整的方案。   張堯佐雖然已疲憊不堪,但眼睛裏依舊十分興奮,他舉起酒杯道:“各位,爲了我們的奪嫡成功,我們喝了這杯酒以示壯行!”   “乾杯!”   ……   範寧早在兩個月前便組建了一支情報隊伍,這支情報隊約三百人,底子便是朱家培養的私人衛士,另外又從神武軍中挑選了部分武藝高強的士兵。   之所以組建這支情報隊伍,也是因爲趙禎越來越惡化的病情和趙頊登基前不斷產生的壓力,這種壓力來自於各種勢力的利益訴求。   新皇登基成爲國之大事,很大程度上就是各種利益的重新洗牌組合,關係到一個家族幾十年的利益,所有人都不會旁觀,所以越臨近登基,各個家族或者利益集團的訴求就開始出現了。   如果僅僅是利益訴求倒也罷了,就擔心一些反對趙頊的力量會在這個關鍵時刻粉墨登場。   趙宗實的反對力量已經在幾個月前被清除,剩下最大的一個反對力量就是張堯佐了,或許還有一些隱性反對力量,但都比不上張堯佐的反對力量強大以及形勢緊迫。   坦率地說,範寧在趙宗實事件的情報方面是失敗的,若不是朱潔告訴他朱元豐給了趙宗實三千兩黃金,這件事他就完全矇在鼓裏,這件事給了範寧很大的教訓,他不可能每次都那麼幸運,要想完全控制局勢,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全面監控。   ……   在靠近皇城東門的一座五畝府宅內,高滔滔終於從極度的興奮中漸漸平靜下來,豐腴的嬌軀伏在範寧強壯的身體上,他們有了第一次後,在一個月後又有了第二次,緊接着第三次、第四次……   高滔滔今年三十一歲,只比範寧大六歲。   在某種程度上,高滔滔已經成爲範寧的祕密情人,這座府宅便是高滔滔花了兩萬貫錢買下來,非常隱祕,成爲高滔滔和範寧的幽會之處,她在範寧這裏不僅得到生理和心理上的極大滿足,同時也獲得一份安全感。   “阿寧,我還沒有準備好!”   高滔滔有點慌亂地對範寧道:“我很多事情都不會!”   “慢慢來!”   範寧憐愛地撫摸着高滔滔白膩的臉龐,安慰她道:“什麼事情都是多接觸後才漸漸熟練起來,你會成爲很優秀的皇太后。”   “是不是你對女人也是這樣,接觸很多就熟練了,阿寧,你究竟有多少女人?”高滔滔笑問道。   “目前你是第四個!”   “看來你還算老實,沒有在外面花天酒地?”   範寧搖搖頭,“我從不去青樓,但並不代表我是正人君子。”   “我知道,你對女人有自己的原則,朱佩和你青梅竹馬長大,歐陽倩是你難忘的戀情,阿雅是你對她有一份憐惜,那我呢?”   “因爲你將是皇太后!”   範寧翻身把她壓在身下,深深吸一口氣道:“征服你,我也有一種莫大的成就感。”   梅開二度後,兩人再度平靜下來,範寧穿上了衣服,高滔滔從後面摟着他脖子問道:“我進宮後怎麼辦?”   範寧沉默片刻,拍拍她的手笑道:“可能不會像現在這樣,滔滔,你是太后,那時你要考慮自己的身份和影響。”   “我們就這樣結束了?”高滔滔幽幽問道。   “我不知道,我想出去走一走,大概一兩年,我不知道回來後你會變成什麼樣子?滔滔,到了那時再說吧!”   高滔滔也沉默了,她穿上衣裙,又問道:“張堯佐那邊有異常嗎?”   範寧點點頭,“他十三個莊園的七千莊丁開始向東京西城外的莊園集結,這是個非常明顯的信號,他要動手了!”   “那針兒會有危險嗎?”高滔滔緊張地問道。   “他不會有危險,放心吧!我掌控着局勢。”   範寧將她摟在懷中,親了親她的嘴脣,笑道:“假如將來我從外面歸來,你還能爲我守住貞潔,或許我會給你一個大大的獎勵!”   高滔滔原本有些黯然的目光忽然一亮,“你此話當真?”   “我說話算話!”   高滔滔深深注視着範寧道:“你太小瞧我了,我說過,除了你之外,我這輩子不會再有第三個男人,我只是希望,到了那一天,你不要太絕情!”   說完,高滔滔摟住範寧的脖子,忘情地和他吻在一起。   這一吻,範寧便無法離去了。   …… 第五百零八章 關鍵人物   這幾天京城的局勢在平靜中透出緊張,範寧的家人也暫時搬到朱元豐府中,被嚴密保護起來。   而範寧則住在神武軍軍營中,暫時把朝務交給文彥博和韓絳二人,事實上,當天子病情惡化後,整個朝廷的朝務都基本上停止了。   所有官員都在忐忑不安地等待最後一刻到來。   皇嗣趙頊也停止了讀書,被保護在神武軍軍營內。   神武軍軍營位於東宮北面,是一座佔地兩百畝的小軍營,基本上沒有訓練場地,營房是用磚瓦修建,一排營房可以居住千人左右,足有三十多排營房,除了士兵的營房外,還有倉庫和軍械庫以及主帥營房。   這裏只是兩萬神武軍臨時駐地,神武軍的正式營房是在東城外的金明池畔。   範寧是在黃昏時分回到軍營,朱龍給他帶來了最新消息。   “根據我們的監視情報,張昇、趙濂、張虎生、張金定以及蔣元五人昨天下午幾乎同時抵達城外張堯佐的西城莊園,他們在莊園內呆了一夜,直到今天中午才離開。”   “張堯佐呢?”   “張堯佐還在莊園內,另外,從各地趕來的莊丁已經達到五千人左右,官人,我們是不是要提前動手,拔掉這座莊園?”   範寧搖搖頭,“畢竟天子給了他丹書鐵劵,現在天子尚在,如果現在動手,會嚴重損害天子的權威,皇嗣也允許,只能兩種可能,要麼他們先動手,要麼等天子過世。”   “卑職明白了,但卑職覺得,最好能夠提前瞭解到他們的詳細計劃。”   範寧看了看名單笑道:“這五人好像都不是輕易背叛張堯佐的人。”   朱龍笑道:“是人就有弱點,卑職已經發現了一個人的弱點,並且有了部署。”   “你是指那個把妓院當做家的人?”   “就是他!通過他,我可以得到張堯佐昨晚的密議內容。”   朱龍便向範寧彙報了他的詳細計劃,“可以一試!”範寧欣然同意了朱龍的方案。   ……   夜幕剛降,西大街彩蝶樓前便燈火通明,幾名妖豔的娼女在門口招攬顧客,彩蝶樓在京城的檔次只能算中等,但就算是中等妓館,一旦沉溺進去,就算家有萬貫家財也經不起銷金窟的揮霍。   張大全就是這樣的年輕人,其實他還遠遠談不上家財萬貫,只是有個比較有錢的姐夫,但他已經完全沉溺進彩蝶樓這座溫柔鄉中了。   範寧所說的把妓院當做家的年輕人就是他。   張大全自從父母雙亡,但有一個頗有姿色的姐姐,他姐姐便是蔣元的小妾,張堯佐的侄女十分強勢,不準小妾進府,蔣元只得將她養在外面,三年前,她給蔣元生了一個兒子。   張大全在彩蝶樓前轉了幾圈,實在心癢難耐,他摸了摸空癟的口袋,轉身便飛奔而去。   清風茶館內,張大全嬉皮笑臉對朱龍道:“就這一次,大哥再借我五十兩銀子,保證……”   “放屁!”   朱龍罵道:“每次都是保證,你自己算算,已經欠我多少銀子了?”   張大全撓撓頭,“我還真沒算過。”   “已經五百兩了,你該還了。”   張大全還從未想過還錢,他雖然好色,但並不愚蠢,他知道對方接近自己是爲了姐夫,但沒有關係,只要對方給他錢玩女人,他甚至都可以出賣。   朱龍也很瞭解他這一點,所以有些事情也明着告訴他。   “朱大哥,你不就是想打聽消息嗎?你給我銀子,我給你消息,咱們是交易,怎麼能讓我還錢呢?”   “哼!交易?只有我給你銀子,但你的消息在哪裏?”   “你不是沒有問嗎?”   朱龍點點頭,從口袋裏取出十錠黃金,放在桌上,“這是一百兩黃金,價值一千兩銀子,我問你買一個消息,消息給我,黃金你拿走,以前的欠債一筆勾銷。”   張大全望着黃澄澄的金子,‘咕咚!’吞了口唾沫,眼睛都紅了。   “你要什麼消息?”張大全沙啞着聲音問道。   “你過來!”   朱龍附耳對他說了幾句,笑道:“就這個消息,今天晚上給我消息,這一百黃金歸你!”   “那我姐姐會不會有危險?”   “你姐姐不會有危險,相反,她會大賺一筆,你說對不對?”   張大全一想也對,蔣元在姐姐存了至少上萬貫錢,還有一座三畝的宅子,蔣元一死,錢和宅子不都歸姐姐了?   “好!我們一言爲定。”   ……   張大全匆匆趕回大姐家裏,張大全的阿姊叫做張鳳,原本是礬樓的歌妓,被蔣元看中贖了身,成了蔣元的小妾。   張大全一進家門,卻見阿姊在收拾東西,他嚇一跳,“阿姊這是要去哪裏?”   “你姊夫下午過來,讓我先回老家避一避,說這兩天京城會有兵災發生。”   張大全頓時急了,姐夫已經來過了,他急道:“那姐夫還會再來嗎?”   “他明天一早會來送我離去,大全,怎麼了?”   張大全稍稍鬆了口氣,問道:“萬一姐夫出了什麼事,錢和房子怎麼辦?”   “你是怎麼說話的?”張鳳狠狠瞪了兄弟一眼。   “我只怕萬一,你也知道那隻母老虎不會放過你的。”   張鳳沉默一下道:“你姐夫已經把取錢的憑據給我了,房子和地契都是我的名字。”   “阿姊,姐夫說有兵災,具體什麼時候啊!”   “你問這個做什麼?”   “我也要躲啊!難道你希望自己兄弟死在亂軍中?”   “你明白跟我一起走就是了。”   “阿姊,我最近在做一筆生意,人家定金都給我了。”   張大全掏出一錠十兩黃金,“這就是定金,做一筆酒生意,成了我能賺一百兩黃金,就是在明天交割,你得告訴我,在什麼地方,什麼時候?我得躲開兵災啊!”   張鳳見兄弟居然改邪歸正做生意了,心中倒也歡喜,便道:“你姐夫說在皇城那邊,應該和你沒有關係,具體時間好像是晚上,半夜吧!”   “半夜什麼時候?”   “我哪裏知道,你姐夫就說是半夜,說半夜要舉大事,他多喝了幾杯,否則他還不會說。”   “阿姊,我知道了,我去安排一下,你趕緊收拾吧!阿姊,別告訴姐夫我來過了。”   “我什麼時候在他面前說過你?一提到你,他就發脾氣,你稍微爭氣一點,我也有點面子。”   張大全不想再聽阿姊鴰噪,轉身便飛奔而去。   ……   範寧聽完朱龍的報告,點點頭道:“明晚半夜,那就是三更時分,蔣元是關鍵人物,務必要在明晚把他拿下。”   “官人,可以利用張大全把他誘出來。”   範寧微微一笑,“明天晚上城門一關,張堯佐就和城內失去聯繫了,等關閉城門後動手!”   “遵令!”   朱龍匆匆去了,這時,坐在一旁的趙頊道:“詹事,張虎生的飛豹軍怎麼辦?”   範寧笑道:“殿下,張虎生的飛豹軍的任務必然是來阻擊神武軍,但飛豹軍駐紮在城外,必須等蔣元給他開城門,只要我們把蔣元拿下,張堯佐所有的計劃都會受阻,所以微臣說蔣元是承上啓下的關鍵,拿下蔣元,張堯佐的計劃就斷了。”   趙頊嘆口氣,“詹事,還是讓我去和皇祖父呆在一起吧!他或許想見我。”   “這也是我想讓皇嗣做的事情!”   趙頊一怔,“我不太明白?”   範寧上前一步低聲道:“我們需要兵符,調城外禁軍!”   “可是兵符和玉璽都在皇祖父那裏。”   範寧搖搖頭,“現在玉璽和兵符在你皇祖母手中,你最好能拿到兵符和調兵金牌。”   趙頊也知道形勢緊張,他便點點頭,“我會告訴皇祖母,請他務必將金牌和兵符交給我,但詹事打算派誰去調兵?”   範寧道:“想來想去,也只有韓相公,只能拜託他了。”   趙頊點了點頭,他沒有再耽誤,立刻起身走了。   範寧又負手走了幾步,他覺得有必要和韓琦好好談一談了。 第五百零九章 莊園集結   自從天子病危,朝廷重臣們便輪流守在皇宮內,晚上也有人值守,幾名相國更是住在朝房,暫時不回家了。   範寧在知政堂朝房內找到了韓琦,這幾天韓琦沒有休息好,顯得很疲憊,他見範寧到來,笑了笑道:“我就知道詹事也沒有回府!”   “有件重要之事,我想請相公幫忙!”   “什麼事?”   範寧指了指外面,“韓公,我們外面談!”   韓琦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但還是跟他出去了。   “什麼!”   韓琦驀地瞪大了眼睛,“張堯佐要發動兵變,爲什麼不早說?”   “韓公,現在兵變還沒有發生,從各方面的情報來看,張堯佐還沒有最後準備好,他至少還需要一天的時間,根據我得到的消息,很快能是明天晚上,城內的佈置我已經完成,我有點擔心城外。”   韓琦沉思片刻道:“如果要調城外的軍隊,那必須要有虎符和金牌,還需要讓軍隊相信的人。”   範寧緩緩道:“虎符和金牌我已經請皇嗣務必拿到,至於去調兵的人,我想拜託韓相公!”   韓琦沒有推脫,他也知道自己很適合,他點了點頭,“那就我去吧!去金明池東大營,那裏有十萬大軍,足夠應對張堯佐的兵變了。”   兩人又商議了片刻細節,範寧才返回神武軍軍營。   深夜,趙頊匆匆趕了回來,他果然不負重託,拿到了玉璽、金牌和虎符。   “皇祖母希望和平解決此事,儘量少殺戮,讓皇祖父安安靜靜地離去。”   “天子的情況如此?”範寧問道。   趙頊搖了搖頭,黯然道:“很可能無法甦醒了,太醫已經讓我們安排後事了。”   “還有脈搏嗎?”   “還有一點,非常微弱。”   範寧沉吟一下道:“玉璽你拿着,你還是守在皇祖父身邊,他應該還有迴光返照,很可能會甦醒,讓他最後見你一面。”   趙頊的淚水湧了出來,範寧按住他肩膀咬牙道:“現在還不是哭的時候,等我們殲滅了張堯佐,你再痛痛快快哭吧!”   趙頊抹去眼淚,“我過去了!”   範寧點點頭,目送趙頊在百名侍衛的保護中,離開了軍營,前往後宮。   ……   天剛亮,韓琦便在一支騎兵的護衛下出城前往東大營傳令,與此同時,千牛衛將軍趙師約找到了範寧。   目前守衛皇宮的軍隊有三支,除了守衛皇城的左右監門衛軍和守衛東宮的神武軍,另一支軍隊便是護衛宮城的千牛備身軍,約三千人,是拱衛天子的最核心力量。   “範詹事,聽說你找我有急事?”   範寧微微笑道:“趙將軍請坐下說話,確實有重大情況要和趙將軍商議。”   趙師約坐了下來,範寧便道:“我現在明確地告訴你,張堯佐準備發動兵變!”   “什麼?”   趙師約一下子站起身,目光嚴厲地注視着範寧,“這種話可不是隨便說的,你可有證據?”   “確鑿證據我要天黑後才能拿到,但我只告訴你一件事,從十天前開始,張堯佐十三個莊園的七千莊丁都在向位於城西的莊園集結,今天上午將集結完成,他們在莊園內全部換上盔甲,手執弓弩和長槍,已經成爲一支正式軍隊,如果趙將軍覺得還不是證據,那它至少一個警告。”   趙師約之所以懷疑,是他認爲範寧是要找藉口殺掉張堯佐,天子可是承諾保護張堯佐,賜給他鐵券丹書,但如果張堯佐涉嫌造反,那鐵券丹書也保不住他。   趙師約臉色微變,如果真像範寧說的,七千莊丁搖身變爲正式軍隊,那問題確實嚴重了。   這時,範寧又淡淡道:“我知道張堯佐擁有鐵券丹書,所以我明知他要謀反,卻沒有主動採取行動,以免有人說我逼反張堯佐,我在等,等他自己行動後我再收拾他,這樣才能避免有人說我泄憤報復。”   趙師約臉上微熱,範寧這是在說自己呢!   他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並非是袒護張堯佐,如果張堯佐確實要造反,我會第一個殺了他,範詹事,既然你已掌握張堯佐莊園的異動,那我們就應該保持足夠的警惕,範詹事能否告訴我,你已經掌握的線索,我也好針對進行防禦。”   範寧淡淡笑道:“張堯佐掌握的軍隊有哪些,趙將軍瞭解嗎?”   趙師約想了想道:“北大營的左衛將軍張金定,飛豹軍統領張虎生,再有就是左監門衛將軍蔣元,在京師附近,我知道的就是這三人。”   “那誰最關鍵?”   “自然是左監門衛將軍蔣元,其他兩人的軍隊駐紮在城外,只有他負責守衛半個皇城。”   趙師約頓時明白過來,“蔣元是最危險的人!”   範寧點點頭,“蔣元今天一早已經將他小妾和兒子送出城,其實我們現在就可以採取行動控制他,但我擔心會打草驚蛇,使城外的張堯佐狗急跳牆,所以我在等關閉城門後再對蔣元採取行動。”   “那需要我怎麼配合詹事?”   範寧緩緩道:“我只懇請趙將軍做一件事,假如官家今天不幸駕崩,請趙將軍務必封鎖消息,我怕張堯佐得到消息後會提前發動兵變,打亂我的部署。”   “那需要封鎖到什麼時候?”   “最遲明天天亮前,如果提前結束,我會通知將軍!”   趙師約肅然道:“我答應你,我現在就關閉內宮宮門,不讓任何人進出,我會向皇后娘娘進行解釋。”   趙師約抱拳行一禮,匆匆離去。   ……   張堯佐又熬過一夜,一早他便得到大內副總管趙長濟派人送來的消息,天子昨晚依舊在重度昏迷之中,首席太醫認爲,天子的狀況還能熬一到兩天。   這讓張堯佐稍稍鬆了口氣,他就擔心天子昨晚駕崩,皇嗣趙頊登基,他就有點麻煩了,最好是在天子在世時發動政變,這樣他推翻的不是天子,而是皇嗣,性質就不一樣了,這叫奪嫡之變,而不叫奪門之變。   從趙長濟送來的消息來看,宮中情況很平靜,朝中百官並沒有意識到一場宮廷政變將要發生,這讓張堯佐心中很得意。   ‘靜若處子,動若脫兔’,說的就是自己吧!   這時,張堯佐的次子張欣騎馬飛奔而來,躬身道:“父親,軍隊已集結完畢,請父親巡閱!”   張堯佐點點頭,幾名家丁將他扶上戰馬,十幾名全副武裝的隨從陪同他來到了莊園空曠的土地上,七千名身穿盔甲,手執長槍戰刀的家丁整齊排列,旌旗飛揚,旗幟上是一個斗大張字,用金線繡成,兩邊各有一條騰空的飛龍。   七千莊丁盔甲整齊,刀光閃爍,殺氣騰騰,這是張堯佐花了十年時間,耗費了無數金錢才訓練出來的一支軍隊,平時分佈在各個莊園,今天第一次聚集在一起。   所有盔甲和兵器都是張堯佐陸續從黑市購置,七千人的裝備耗費了他二十餘萬貫錢,但這一切都值得了。   趙文惲不過是過渡,一旦他掌握朝政大權,遲早有一天張家會上位,張堯佐開始夢想着張氏家族取代趙氏皇族那一幕。   忍耐了二十多年,這一刻重要要來了。   張堯佐聲音顫抖地大喊道:“將士們,今晚將是你們大顯身手的時刻,拿出你們的勇氣,我會讓財富和女人鋪在每一個人的腳下!”   “萬歲!萬歲!”   士兵們山呼海嘯般的喊聲將張堯佐送上了雲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