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第七十二章 隱蔽的相親

  範寧有點苦笑不得,難怪二叔的目光那麼歉疚,不過自己才九歲,相親有什麼意義?   範寧笑笑道:“既然來了,看看也無妨!”   範明禮摟着他肩膀,用一種鄙視的眼神看着他道:“老弟,你別想多了,你看上人家沒用,關鍵是人家要看上你。”   範明仁也摟住範寧肩膀,笑眯眯道:“吳家那個小娘長得真不錯,可惜是屬老虎的!”   範寧啞然失笑道:“那小娘纔多大,居然就能看出屬虎了?”   “哎!你看了就知道了,難道我們還會耽誤你的終身大事不成?”   範寧想到二叔的懇求,心中有點猶豫,“可是……會不會影響你們店鋪?”   兄弟二人對望一眼,兩人眼中都露出憐憫之色,明仁搖搖頭道:“如果你願意以身飼虎,挽救小店,我們也可以成全你。”   範寧可不是這個意思,他估計自己也說不清楚,連忙徹底否認,“我聽你們的,只管喫飯。”   這時,範鐵戈在臺階上叫他們,“你們三個,趕緊進來!”   三人連忙跟隨範鐵戈走進了吳宅。   這座宅子的主人吳員外和範鐵戈曾是一個學堂的同窗,當年範鐵戈考縣學不中,他便留在吳縣,在吳老員外家開的酒樓裏做夥計。   十三年前,範鐵戈靠自己一點點積蓄租下一座小門面,開了自己的店鋪,打拼了十幾年,他的店鋪變成了兩層樓的雜貨鋪。   這期間他成家生子,在家鄉蔣灣村,範鐵戈也成了大家景仰的成功人士。   但人生如穿衣,冷暖自知,範鐵戈的雜貨鋪本小利薄,卻要養家餬口,要供兩個兒子讀書,生活的壓力可想而知,光鮮的背後,其實是一個男人時時刻刻要面臨破產危機的巨大壓力。   柴氏雜貨鋪的橫空出現,使範鐵戈店鋪的生存危機終於被引爆。   爲了擺脫破產的命運,範鐵戈不得不來求昔日的同窗。   正好吳員外準備在吳江縣開一家新酒樓,需要採購一批鍋碗瓢盆。   吳員外看在昔日同窗的面上,答應幫他這一次,但同時他也開出一個條件,讓範鐵戈帶他侄子範寧來家裏喫頓飯。   科舉制度對大宋而言,不僅是後備官員的選拔機制,同時也是大宋金龜婿的培養基地,每次科舉產生的進士就像剛出爐的炊餅,總是被權貴豪門一搶而空。   其他京城的中層高官員,或者一心想提高政治地位的鉅商大賈,他們當然也想登上進士的相親臺。   只可惜僧多粥少,他們搞不到非誠勿擾的門票。   但沒有非誠勿擾,還有同城熱戀,還有愛情連連看。   他們便會和地方豪門一樣,將目光轉向各州解試的前幾名上,提前攔截未來的進士。   當然風險也大,各州解試前幾名未必就能考中進士,好容易釣到一隻金龜婿,最後卻發現是隻鍍金鱉。   白白賠了女兒和嫁妝。   在這種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的社會風氣引領下,甚至只要能考過解試,上門求親的媒人就會踏破門檻。   雖然宋朝的舉人不能當官,但考中舉人,社會地位自然會大大提高,能進好的學堂當先生,或者進官府當文吏,豪門大戶爭相聘用,生活在鄉下,直接就是鄉紳了。   吳縣的縣士選拔大賽在全國都有名氣,十五年來,已經出了三個賜同進士出身的少年神童。   這次縣士選拔大賽一開始,就引起了本地人的高度矚目,雖然比賽還沒有結束,但範寧在選拔賽中的耀眼表現已經吸引了不少吳縣大戶人家的關注。   吳家就是其中之一。   範鐵戈帶着三個孩子走到中堂,一名三十歲左右的白胖男子笑呵呵迎了上來,他從穿一件藍色亮緞深衣,頭戴上好的白綢幞頭,腰間束一條革帶,革帶上掛滿了各種玉石小玩意。   “酒菜已經準備好,就等你這口鐵鍋來做飯了!”   兩人哈哈大笑,重重擁抱一下,範鐵戈指着自己的兩個兒子,笑道:“這是我的兩個犬子,跟我一起來蹭飯。”   明仁和明禮連忙上前行禮,“參見世叔!”   “呵呵!我真分不清誰是明仁,誰是明禮?”   話雖這樣說,吳員外的目光卻始終盯着後面的範寧。   “這位就是……”   “這就是我侄子範寧!”   範鐵戈把範寧拉上前,給他介紹道:“這位就是吳員外,我在學堂讀書時的同窗好友。”   範寧抱拳行一禮,“晚輩給吳員外添麻煩了。”   “範少郎太客氣,快請!大家跟我來。”   明仁在範寧耳邊低聲,“下面是考察的第一個環節,你會無意中發現身邊有銀子,唾手可得,先友情提示,那不是銀子,而是打扮得像銀子一樣的白銅。”   “你怎麼知道?”範寧笑問道。   “你是第九個相親者,這可是前面八人的血淚總結。”   範寧笑眯眯道:“莫非你們兄弟也是前八人之一?”   旁邊明禮按着前胸,擺出一副中箭受傷的痛苦模樣,“太傷人了,太傷心了,好心不得好報啊!老二,別再提醒他,讓他自己去品嚐吳家的暗箭難防吧!”   明仁卻一臉正氣,“如果不告訴他,我們付出那些慘重代價豈不是沒有了意義?明禮,你可是要倒十天的垃圾啊!”   範寧着實喜歡這兄弟二人,他摟住二人的肩膀,“繼續說,下面還有什麼機關?”   明仁附耳對範寧叮囑幾句,範寧連連點頭,“真是機關重重啊!”   這時,範鐵戈喊兩個兒子道:“你們兩個跟我來,吳世叔要和阿寧說幾句話。”   明禮用胳膊輕輕捅了一下範寧,意思是說:“好戲開鑼了!”   明仁同情地看一眼範寧,他目光的意思卻是,“哥哥就只能幫你這麼多。”   兩兄弟丟下範寧,跟着父親走了。   “範少郎,這邊請!”   吳員外將範寧請到客堂坐下,又讓人上茶,範寧眼一瞥,卻放茶碗的小桌下有一錠白花花的銀子,大約五兩左右。   範寧心中暗笑,真的有銀子啊!   吳員外就彷彿沒看見他眼皮下的銀子,他笑眯眯問道:“請問範少郎父親目前做什麼差事?”   範寧撓撓頭,很認真地答道:“家父目前在太湖打漁,是一個漁夫!”   “哦——”   吳員外臉上的笑容變得有點不自然,但依舊保持着禮貌,他又問道:“範少郎的家不是在木堵鎮上嗎?”   範寧連忙搖頭,“木堵鎮上是臨時租的房子,我家在蔣灣村,家境較貧寒,三間草屋而已。”   吳員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又打量一下範寧的衣着,只見他穿一件半舊的細麻直裰,頭戴的方巾也洗得發白,從穿着就看得出來範寧家境確實不行,着實令吳員外心中有點失望。   他勉強又笑了笑,“範少郎請稍坐,我去看看飯菜好了沒有?”   “員外儘管去!”   吳員外意味深長地瞥一眼桌下的銀子,轉身便快步離去。   這時,範寧卻拾起地上的白銀,掂了掂重量,又仔細看了片刻,果然不是白銀,應該是白銅。   範寧輕輕哼了一聲,隨手將白銅擱到桌上。   喝了一杯茶,這時,一名管家走進笑道:“飯菜已經好了,老爺請少郎前去用餐。”   範寧終於等到了喫飯一刻,這纔是他來吳員外家中做客的本意,喫飯纔是實質,其他什麼相親都是浮雲。   “多謝!煩請帶路。”   範寧跟着管家向外走去,剛出客堂,迎面來了一個少女,也就十一二歲左右,上身穿一件淺黃色短襦,下穿一條紅色長裙,梳着雙環髻,長得鼻孔朝天,相貌頗醜,黝黑的臉上有幾顆小白麻子。   管家上前行一禮,“吳姑娘來了?”   少女點了點頭,笑吟吟的望着範寧,這就是吳家的第二次考驗,準確說是女主角設下的考驗,用明禮的話說,此計叫做李代桃僵。   試探範寧對女主角的傾慕程度。   範寧上前深深施一禮,“小生參見吳小娘子,早已久聞小娘子芳名!”   那少女捂嘴顫笑不停,管家暗暗搖頭,什麼眼神啊!真正的吳姑娘會這麼醜嗎?又是一個考驗失敗者。   他笑道:“少郎弄錯了,這不是我家小主人,而是小主人的丫鬟小桃,她正好也姓吳。”   “哦!原來如此,我弄錯了,不好意思。”   範寧笑了笑,便跟着管家匆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