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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3章 殿下,不要衝動

  “哦?”張輔喫驚地看一眼朱瞻基,旋即神態如常,點了點頭。   奉天門前,丹墀之上,金臺帷幄早已設好,太監侍衛捧着如意、淨瓶、羅傘、金瓜……在龍椅兩側肅然而立。   而身後的午門也緩緩關閉,直到朝會結束,兩掖門纔會再次打開。   文武百官分左右在丹墀前立好。這時,一名身穿大紅蟒衣的太監,掄圓了丈許長的鞭子,抽出一聲爆仗似的脆響!   三聲響鞭之後,文武官員齊刷刷跪地,恭迎皇帝陛下駕臨!   跪在地上,朱瞻基看一眼身旁的英國公,張輔微微點頭,這時候應該是大軍發起進攻的時候了。朱瞻基微微側頭傾聽,卻聽不到什麼特別的動靜,張輔示意他少安毋躁,這高高的宮牆,足以把任何聲音都隔絕在外。   朱瞻基點點頭,突然發現身邊的文武官員躁動起來,忙收攝心神,和張輔一同順着衆人的目光望去,兩人登時呆若木雞……   文武官員所望的,是皇帝所來的方向。響鞭之後,天子升座,這本是正常的程序,張輔和朱瞻基卻像見了鬼一樣——蓋因那扶着朱高熾的緩緩而來的,是個身材瘦削,面容清絕,脣邊短鬚如墨,鬢梢卻淡淡染霜的男子!   那男子腰桿筆挺如槍,濃眉如劍,雙目幽深似潭,讓人不敢與他對視,身上穿着公爵服色,正是欽命大明山東總督、錦衣衛都督、鎮國公王賢!   看到王賢扶着皇帝一步步由遠而近,朱瞻基就像見了鬼一樣。狠狠擰了自己的大腿一把,那鑽心的刺痛告訴他,這不是一場噩夢,而是事實!   何止是朱瞻基,勳貴們全都傻了眼!那本該在武當山跟孫碧雲提親的王賢,居然、竟然出現在兩千裏外的北京城!就活生生地出現在他們的眼前!   ‘這是什麼情況?!’朱瞻基要瘋掉了,猛然轉頭看向胡灐,無聲地狂吼起來!從來不出錯的胡師傅,怎麼會冒出這麼個致命的大烏龍?!   胡灐也是滿臉錯愕,一副搞不清狀況的模樣。   這時候,羣臣開始山呼萬歲,朱瞻基卻已經顧不上那麼多,在羣臣‘萬歲萬歲萬萬歲’的山呼聲中,他朝張輔低吼道:“怎麼辦?!”   其實從王賢出現的那一刻,張輔也已經慌了神,但他深知,太孫殿下和勳貴們全都看着自己,自己要是表現的慌了神,他們全都要崩潰!   “鎮定。”張輔沉聲說道,他這一聲運用了內力,震得朱瞻基和衆勳貴心頭一顫:“開弓沒有回頭箭,一個王賢改不了大局!”   雖然他後半句純屬屁話,要是王賢改變不了大局,英國公又爲何如此忌憚?   但前半句卻很有作用,太孫和衆勳貴一下子猛醒——是啊,外面的軍隊已經開戰,這時候已經沒有退路,只能放手一搏了!   待文武官員起身站定時,朱瞻基和勳貴們已經基本鎮定下來,外頭的勝負還未可知,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呢!尤其是勳貴們一想到朱瞻基身懷傳位遺詔,對王賢的恐懼就煙消雲散,那可是大行皇帝的遺命,誰敢不從?   王賢扶着朱高熾在龍椅上坐定,向皇帝深施一禮,便退下金臺帷幄,到太孫身邊站定。   早朝開始,還矇在鼓裏的文官們,盡情賣弄他們的辭藻,把皇帝和楊士奇吹得天上有,地下沒,好比那文王遇子牙,桓公遇管仲……卻沒發現皇帝和楊士奇全都面色鐵青,尤其後者,雙手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王賢神情淡定地立在朱瞻基身邊,後者卻死死盯着他的臉。   “殿下……”王賢無奈地小聲問道:“莫非微臣臉上有花不成?”   “你不是在武當山嗎?”朱瞻基快要被這個問題憋爆了,明知道問出來無異於自討苦喫,他還是非問不可。   “微臣確實是在武當山,但孫真人算到京城有變,昨夜施法將我送到了京城。”王賢一本正經道。“這才知道《水滸》上,神行太保的法術都是真的,孫真人在我兩腿各貼一張符紙,我就騰雲駕霧而起,在天上飛呀飛呀,一直飛到了北京城。”   朱瞻基張大了嘴巴,滿臉不信。王賢訕訕笑道:“殿下,我說的都是真的。”   “鬼才信!”朱瞻基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尖叫起來。   這一聲又尖又響,把正在誇誇其談的文官嚇了一跳,官員們紛紛循聲望來。   朱瞻基卻顧不上那麼多,死死盯着王賢,咬牙切齒道:“你是在貓戲老鼠,你是在戲弄孤嗎?!”   “殿下言重了。”王賢輕嘆一聲道:“雖然性質差不多,但在微臣眼中,殿下絕不是老鼠。”   “那是什麼?鹹魚嗎?!”朱瞻基跟王賢多少年的交情,對他那套皮裏陽秋熟的不能再熟。   “微臣可沒說。”王賢笑笑,正色道:“殿下身爲百官表率,上朝時還是不要交頭接耳的好。”   “哼!”朱瞻基被噎得險些翻了白眼,他深吸一口氣,忍住殺人的衝動,嘶聲問道:“最後一個問題,你什麼時候回京的,都幹了什麼?”   “殿下,這是兩個問題。”王賢目不斜視,正色道。   “回答我!”朱瞻基幾欲抓狂。   ‘嗚嗚……’王賢剛要開口,就聽宮外響起一陣低沉的號角聲。   “什麼聲音?好像誰在放屁……”王賢一臉茫然地看着朱瞻基。   “放屁?你才放屁!這是號角聲!”聽到那號角聲,朱瞻基臉上的恐懼、震驚、憤怒,種種負面情緒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狂喜、得意、貓戲耗子的張狂,他冷笑看着王賢道:“你什麼都不用說了,看着就成。”   “殿下,千萬別衝動,衝動是魔鬼啊,說不定那真是放屁呢……”王賢苦口婆心地勸道。   朱瞻基卻再不理會,因爲號角已經吹響,朝會上的戰鬥也該打響了!   勳貴們本來惶惶然驚恐莫名,但聽到那號角聲,一下子像打了雞血一樣,全都振奮起來!   因爲按照約定,外面的軍隊控制了局面,纔會吹響這勝利的號角,通知裏面人可以行動了。   紫禁城已經被我們的軍隊包圍了,姓王的出現在這裏頂個屁用,不過是給皇帝陪葬而已。   衆勳貴的目光齊刷刷望向張輔,張輔也如釋重負地點點頭,示意定國公可以行動了。   徐景昌深吸一口氣,邁步出班,在滿臉茫然的文官注視下,對皇帝深施一禮,高舉護板道:“陛下,臣有本奏!”   “按照改革後的規制,定國公應該先把奏章通過通政司遞上來,交由內閣初閱之後再報給朕。”朱高熾端坐在高高的寶座上,清晨的陽光照得他通體泛金,像一尊佛像金身,卻又看不清他的面容。“不過念在法令剛剛頒佈,定國公還不熟悉,這次就破個例吧。你有什麼要說的?”   “多謝皇上!”徐景昌冷冷一笑,高聲說道:“臣近日聽到一樁傳聞,事涉先帝、皇上和太孫殿下!”   “既然是街頭傳聞,定國公爲何要拿到大朝上來說,莫非想讓大夥陪你嘮嗑兒不成?”朱高熾面露不悅道。   “皇上息怒,空穴來風,未必無因,事涉江山社稷,還是必須要查清楚的!”徐景昌冷聲說道。   “那你說說到底是什麼傳聞,讓定國公如此憂慮?”朱高熾黑着臉道。   “傳聞說,昔日大行皇帝駕崩前,將太孫殿下召回宮中,曾有遺詔相授!”徐景昌語不驚人死不休道。   此言一出,果然引得朝堂上一片譁然,文官們滿臉錯愕,不知皇帝這位表弟發的什麼瘋,居然在皇帝已經登基半年後,又扯什麼遺詔!   要知道,皇帝繼位時,已經昭告天下,先帝駕崩突然,並未留下遺詔!他這個二十年的太子繼承皇位固然理所應當、無可置疑,但沒有傳位遺詔,總是在合法性上有那麼一絲缺憾……眼看着皇上坐穩了江山,年號也改成洪熙,定國公卻突然跳出來說,其實是有遺詔存在,這不是在否定皇上繼位的合法性嗎?其心可誅!其心可誅啊!   朱高熾的臉陰得能滴下水來,他看着徐景昌,目光冷冽得可怕。   “一派胡言!定國公,你喫錯藥了嗎?怎麼可能有遺詔存在?!”所謂主憂臣辱,文官們見狀馬上紛紛蹦起來,劈頭蓋臉朝徐景昌噴過去。“大膽!不要仗着你是皇親國戚,就可以肆意妄爲!大逆不道!”   徐景昌冷笑不已,任由那些文官喝罵。待他們罵夠了,才一字一頓地說道:“廢話那麼多幹什麼?問問太孫殿下不就知道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望向太孫殿下。確實,既然先帝有遺詔給到太孫,那麼拿出來就是了!   洪熙皇帝的目光也死死盯着朱瞻基,眼神中的警告和不滿之色已經到了極點。   朱瞻基不理會皇帝的目光,在勳貴們狂熱的神情中,深吸一口氣,就要邁步出班。   “殿下,不要衝動。”這時,王賢突然幽幽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