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9章 無題
誰都知道,此役勝負的關鍵其實在兩點,一個是奪取通州城,另一個便是,柳升帶着十二萬軍隊,在居庸關外,爲他們拖住了朝廷最精銳的二十萬大軍,這纔有了他們的勝利。
王賢看着衆將,又輕聲問道:“算起來,五天前,他們的糧草應該便已耗盡。你們打算犧牲他們嗎?”
衆將全都低下頭來,就算他們不顧柳升那邊的死活。只要那二十多萬精銳邊軍一解放出來,便可立即進關,再加上陸續趕來的各地勤王軍隊,失敗的一定還是自己……
其實除了吳爲、莫問等寥寥數人,能夠明白王賢的苦心。其餘衆將都是似懂非懂,但既然主帥做出這樣的決定,他們也只有無條件接受了。
事不宜遲,王賢當天便讓吳爲和楊溥一同返回京城,向洪熙皇帝提出了罷兵的條件。一是立即撤走宣大的軍隊,將宣府交給王賢暫管。二是封王賢爲鎮南王,將秦嶺以南,兩廣、安南之地作爲他的封國。封國內一切事務,朝廷不得干涉。三是山東維持現狀,官員依然由王賢委派。四是河套維持現狀,所有對河套的不利舉動,都視爲撕毀合約。五是所有願意跟隨王賢的官員,朝廷不得阻攔。
王賢本以爲,必定會有一番拉鋸,除了立即撤走宣大軍隊沒商量之外,他並不打算強求朝廷立即答應下來。然而,次日下午,皇帝便讓楊溥和吳爲返回通州,告訴王賢——只要他答應一件事,朝廷就可以同意他的全部條件。
而且楊溥告訴王賢,爲了表示朝廷的誠意,皇帝已經下旨撤走了宣大的軍隊,廢除朱瞻基太子之位,並將他的妹妹、妹夫放了回來。
至於皇帝的那個條件,根本容不得王賢不答應,因爲皇帝只要求他發誓世代忠於朝廷,永遠不得背叛。
要是不同意,不就擺明了想要造反嗎?
在派人確認了宣大軍隊已經撤走,柳升等人安全後,王賢痛快地答應了簽約。楊溥回京城覆命後,又帶回了皇帝的旨意。朱高熾說,爲了讓盟約更有約束力,應立碑將盟約刻上,讓後世子孫,永遠不得違背。並將親自爲王賢舉行冊封鎮南王的典禮。
衆將擔心王賢的安全,不同意讓他進京。楊溥卻告訴王賢,皇上說爲了讓你放心,在通州城外舉行大典也可以。
這下誰也沒有反對的理由了,雙方便約定五日後,在通州城外舉行冊封儀式,屆時皇帝將御駕親臨。
京城,得知王賢同意和談,上直朝臣,下至百姓,全都長長鬆了口氣。
皇宮裏,張皇后、朱瞻埈和黃淮等一干大臣,卻全都跪在龍牀前,哭求皇帝不要犯險出城。
“您的身子骨都這樣了,禁不起任何折騰啊!”
“是啊,皇上,沒必要非得御駕親臨,讓鄭王殿下替您去冊封完全沒問題啊!”
“是啊,父皇,就讓兒臣去吧……”朱瞻基被擒被廢,鄭王朱瞻埈便成了皇位第一繼承人,自覺也該承擔起責任來。
“他不行,朕必須親自見王賢一面,才能了了所有的恩怨。”皇帝卻主意已定,讓衆人退下,只留下鄭王道:“朕命不久矣,如果哪天我死了,你就繼位吧。”
“兒臣才淺德薄,不堪大任。還請父皇爲江山計,從弟弟們裏另選賢能,擔此重任吧!”朱瞻埈聞言哭泣道,要是往常,皇帝說要把位傳給他,他非得樂得手舞足蹈,但眼下這副爛攤子,卻真讓他望而卻步。
“你確實不成器,但總比你幾個弟弟要強……”朱高熾卻不容他推辭,緩緩道:“將來多多倚靠宗室,總要把朱家天下保住。”
朱瞻埈見推辭不得,只好伏地痛哭。
轉眼便是會盟當日,皇帝在五千羽林軍的護衛下,駕臨了通州。
王賢親率文武,出城十里迎接,雙方的將士劍拔弩張,全都緊張到了極點。然而,當老太監張誠扶着病弱的皇帝,出現在王賢面前時,場面卻一下子緩和下來。
君臣二人相對而視,皆都難掩心潮澎湃……畢竟他們曾經是那樣的同心同德,一同經歷了那麼多的艱難險阻,怎麼可能沒有感情?
“皇上!”王賢作勢要拜,朱高熾哪能讓他下跪,趕緊讓人扶住他,眼含熱淚道:“朕對不住你啊!仲德……”
“過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王賢也神情哀傷道:“微臣也有錯處,但當初抗旨不遵,只是不想前功盡棄,萬萬沒有背叛皇上的意思!”
“朕知道,朕知道,是朕受了身邊人的蠱惑,纔會自斷股肱,自作自受啊……”朱高熾拉着王賢的手,打量着依然英姿勃發的王賢,嘆氣道:“朕知道,怎麼封你都無法打消你心頭的疑慮,所以朕親自來了。”
“微臣相信皇上,也會信守承諾。”王賢一字一句地說道。
說完了該說的話,兩人便攜手登上高臺,冊封儀式正式開始,告祭完天地之後,皇上又親自將冊封王賢的金冊、金寶交到他的手裏。然後皇帝和鎮南王一同立碑爲誓,向天賭咒永不背約,生生世世永爲君臣。
儀式結束,皇帝已經十分疲憊了,卻仍強打着精神,對王賢說道:“朕的身體你也知道,你啓程之國那天,朕不能再相送了。”
張誠便端過來一個龍紋銀托盤,上面有一個銀製酒壺,兩個金盃。
看着那銀壺金盃,王賢的瞳孔縮了一下,便聽皇帝微笑道:“就在這裏給你餞行吧。”
說着皇帝喫力地抬手,握住酒壺,想要往杯中斟酒,但竟然連這麼簡單的動作都完不成,壺裏的酒灑在了托盤上。見托盤銀亮、酒液剔透,王賢身後提心吊膽的衛士,終於鬆了口氣。
王賢趕緊接過酒壺,替皇帝往兩個杯中斟酒。
朱高熾苦笑道:“哎,廢人一個了。”
“皇上春秋正盛,安心調養些時日,便會痊癒的。”王賢說着,端起一個酒杯,奉到皇帝手中。
皇帝欣慰地接過,王賢也舉起了酒杯。
皇帝舉杯向王賢示意,與他虛敬了一下,將手一抬,自己先飲去了杯中酒。然後將杯底亮給王賢,含笑看着他。
王賢深吸一口氣,也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見王賢飲了酒,皇帝放聲大笑起來,笑聲卻並不暢快,反而帶着絲絲的悲涼和痛苦。
王賢眉頭微皺,卻見皇帝臉色一變,竟低頭猛然咳了起來!
“皇上,保重龍體……”王賢正要勸說,卻見皇帝抬起頭,正一臉怨毒地盯着自己,嘴角還掛着一絲黑血。
只見皇帝顫抖着伸出手,戟指着王賢,用盡了全身力氣,嘶吼道:“你,大膽王賢,竟敢在酒中下毒,謀害君父,天下人……人人可誅之!”
話音剛落,皇帝口中便噴出一蓬鮮血,直接濺在了王賢新穿的王袍上,直挺挺摔倒在張誠懷中,口鼻不斷湧出鮮血,卻仍不肯閉上雙眼,死死地瞪着王賢。
“來人,快來人啊,王賢把皇上毒死了!”張誠驚恐的尖叫聲中,場內登時一片大亂。雙方衛兵全都撲了上來。
大內侍衛叢中,突然衝出一道虛影,持劍閃電般朝王賢刺了過去!這是絕頂高手才能達到的身手!
只聽一聲冷哼,王賢身邊一人拔劍迎了上去,竟硬生生擋住了那刺客!
“閒雲!”
“胡灐!”
“王爺,咱們中計了!”見閒雲道長擋住了胡灐,幾名護衛趕忙護着王賢撤:“我們趕緊離開!”
王賢正待開口,突然血氣上湧,哇的一聲,竟也吐出一口鮮血,直挺挺地昏了過去。
看到這一幕,洪熙皇帝才閉上了眼睛……
侍衛們趕忙把王賢背出了高臺。二黑等人本在場外警戒,聽到裏頭大亂,趕緊率軍衝殺進來。恰好看到王賢吐血倒地的一幕,所有將士登時就瘋了!把那些跟着皇帝而來的王公大臣盡數屠戮,又將那些羽林軍包圍起來,一個不留,全都殺掉!
高臺上,胡灐見事不好,想要逃走,卻被閒雲一劍刺中肋部,登時提不起氣來,猝然摔倒在地。
閒雲挑斷了胡灐的手筋腳筋,便任由將士將其捆了起來。
胡灐難以置信地死死盯着閒雲,之前纏鬥時,閒雲分明還不是他的對手,但那最後一劍,卻將他絕頂高手的身手,展露得淋漓盡致!
“兵不厭詐。”閒雲冷冷丟下一句,便縱身而去。
得知皇帝遇害,京城羣臣正亂作一團,卻見朱瞻埈在張太后的陪伴下,出現在金殿之上。
張太后親自宣讀了大行皇帝的聖旨,原來皇帝在出京前已經立朱瞻埈爲太子,並將皇位禪讓於他。
朱瞻埈失聲痛哭道:“父皇早料到賊子可能會下毒手,爲了蒼生社稷,卻義無反顧出城與他見面。賊子果然喪心病狂,鴆殺君父於當衆!朕對天發誓,不報此仇誓不爲人!”
想起先帝的諸般好處,羣臣也抱頭痛哭起來,紛紛含淚表示要與王賢勢不兩立,一定要爲先帝報仇雪恨!
最終章 盛世曙光
與宮中君臣同仇敵愾,恨不能喫掉王賢的架勢不同,京城軍民卻衆說紛紜。
有人大罵王賢喪心病狂,皇上都已經同意他所有條件,竟然還要下此毒手。
但也有人說此事太過蹊蹺,因爲王賢也同時中毒,要是下毒,總不能連自己也一起毒死吧?
而且,提出飲酒的是皇上,酒也是皇上拿出來的,難道王賢還能未卜先知,把毒藥預先藏在身上不成?
總之說什麼的都有,倒也沒有一面倒地聲討王賢……
但不管怎樣,王賢軍中士氣都陷入了低谷,主帥中毒,生死不明,軍心不可能不動搖!
這時候,成山侯王通居然率領八萬大軍離開居庸關,星夜趕回了京城。
同時,河南的數萬勤王軍,以及在潞州的沈王朱模,洛陽的伊王朱佶焞,以及晉王朱美圭,都率領大軍到了大興附近,組成十幾萬聯軍,只待後續的勤王軍和藩王抵達,便要共討逆賊!
通州城內風雨飄搖,將士們根本無法接受,轉眼就從橫掃天下成了四面楚歌的鉅變。所有人都很清楚,這一切都是因爲他們的主帥倒下了……
王賢中毒的第五天,風塵僕僕的一行人,叩開了通州城緊閉的城門。
守城的張義看到來人中一張熟悉的面孔,不由大叫起來:“薛桓!”
那人竟然是被王賢送去安南的薛桓!
滿臉傷疤的薛桓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重重捶了一下張義,便低聲道:“我帶了神醫,趕緊去看看大人吧!”
“好。”張義馬上帶他們進了府衙,穿過層層的護衛,到了一間滿是藥味兒的房間外。
吳爲和閒雲守在門外,看到來人中的一個,前者便驚喜地叫了一聲:“爹,您果然還沒死啊!”
那所謂的神醫自然就是吳大夫,本來看到兒子還很歡喜,聞言差點氣歪了鼻子,哼一聲道:“有你這樣的兒子,老子也離死不遠了!”說完便不理張口結舌的吳爲,掀開簾子,進去內間。
然後吳大夫便呆住了,只見屋裏的炭爐上熬着藥,而那位‘生命垂危’的鎮南王殿下,居然盤腿坐在炕上,全神貫注和對面的二黑下着五子棋……
“咳咳!”吳大夫又是一陣氣,使勁咳嗽了兩聲。王賢聞聲回過頭來,驚喜地笑道:“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您老盼回來了!”
“是啊,老叔,您老不回來,王爺就出不了這個屋。”二黑跳下炕來,把位子讓給吳大夫。
“就知道你小子鬼頭鬼腦,不可能傻乎乎地見酒就喝。”吳大夫這才放下懸着的心,坐在王賢對面,仔細看了看他的臉色,只見他麪皮微微發青。吳大夫皺眉道:“還是中毒了?”
“哎……”王賢嘆了口氣,道:“只是在口中含了一下,想不到毒性這麼猛……”
吳大夫便給王賢把了脈,鬆了口氣道:“還好,給你開幾副解毒的藥劑,保準你還可以繼續禍害人間……”說完吳大夫有些不可思議道:“你是怎麼猜出酒裏有毒的?”
來的路上,吳大夫已經詳細瞭解了事情的經過。自度以自己這樣的老江湖,都會被皇帝騙得死死的,想不到王賢還保持着警惕。
王賢雙目一陣痛苦,顯然不願意回憶當日的情形,良久他嘆了口氣道:“其實我一開始也完全沒提防,但看到那對金盃,心裏兀然蹦出一句話來,便把那酒含在口中,藉着擦嘴吐了出來。”
“什麼話?”二黑和吳大夫異口同聲問道。
“金盃共汝飲,白刃不相饒……”王賢緩緩說道。
“啥意思?”二黑瞪着獨眼不明所以。
吳大夫卻露出原來如此的神色,輕聲解釋道:“這是當年太祖皇帝,對茹太素說的話。金盃在前,白刃在後,你說什麼意思?”
“啊,是這樣啊……”二黑恍然大悟。
“都是你平時那副兵痞嘴臉,”吳大夫看着王賢,搖頭苦笑道:“讓洪熙皇帝忘了你還中過舉人了……”
王賢卻神情一黯道:“無論如何,弒君的罪名已經扣在我頭上了,而且還是曾經對我有大恩義的皇帝,不得天下人心已成定局。”
“那可未必。”吳大夫卻搖頭笑道:“我有一方可以藥到病除……就是不知你願不願意用?”
“我還有的選嗎?”王賢長長嘆了一口氣。
當天下午,吳大夫將王賢救回來的喜訊,便傳遍了通州城,將士們登時一掃陰霾,歡呼聲直衝雲霄!
大興的勤王聯軍,聽到這個消息,居然未及查證,便連夜拔營,退入了北京城……
翌日清晨,王賢便強撐着‘病體’,率一萬騎兵向東南而去,兩日後到了二百里外的大沽口。
大沽口海邊,無數樓船鉅艦靜靜停靠在碼頭上,上萬名軍裝與中原稍異的明軍將士,在巡邏戒備。看到薛桓出現,他們便立即恭敬行禮,口稱將軍。這些自然是薛桓從交趾布政司帶回來的軍隊。
“可惜路程太遠,居然什麼忙也沒幫上。”薛桓無限惋惜地嘆氣連連,他一接到王賢的命令,便立即率衆上船返航,在海上漂了一個多月,等到了天津,已經是兩軍議和的時候了……
“放心,少不了你的仗打。”王賢輕笑一聲,便看到一名滿臉皺紋、身材消瘦的僧人,在常茂和懷恩的陪伴下,從戰艦上走了下來。
王賢趕忙快步上前,率衆恭迎道:“臣等恭迎陛下!”
那僧人居然是消失了多年的朱允炆,七年前他被王賢送去交趾,以爲終於可以擺脫宿命的糾纏,在那天涯海角青燈古佛、安度餘生。
誰知,還是躲不過……
看看王賢,看看常茂、懷恩、吳大夫,朱允炆懨懨地嘆了口氣道:“隨你們折騰去吧,貧僧只求儘早回到交趾……”
吳大夫和常茂三人,不禁都面露愧色。他們自己也知道,謀求復國已經不再是爲了建文帝,而是爲了了卻此生的執念。
無論如何,王賢都打起了建文帝的大旗,搖身一變,就成了爲建文帝復國忍辱負重的大忠臣,這樣他殺朱棣也好、殺朱棣的兒子也罷,都成了忠誠之舉。再不用揹負那些沉重的罵名了……
北京城。聽到王賢打起建文帝的大旗,衆王公大臣全都面無人色。
他們所倚仗的無非就是朱明正統!但建文帝纔是太祖皇帝所立的嗣君!而朱瞻埈所坐的皇位,乃是他的祖父朱棣起兵造反,從建文手中奪來的!建文一出,亂臣賊子的頭銜,便落在了他們的頭上……
見衆大臣亂了方寸,朱瞻埈卻放聲大笑道:“王賊窮途末路,居然想出這種下三濫的法子!隨便找個阿貓阿狗就冒充朱允炆。”
幾位藩王相對超然,聞言便問道:“陛下可有證據,證明這個朱允炆是假貨?”
“朕當然有!”朱瞻埈信心滿滿地沉聲說道:“大行皇帝臨去前,告訴朕,真的建文帝早被皇祖找到了,如今被祕密關在慶壽寺中,怎麼可能跑到通州去?”
“是這樣啊!實在太好了!”衆王公大臣鬆了口氣,又有些不放心道:“還請陛下趕緊將他提過來,驗明正身,以正視聽!”
“本當如此!”朱瞻埈便下旨,命東廠將朱允炆從慶壽寺帶來。
沈王朱模是見過建文的,一看到那面容滄桑的老和尚,便撫掌笑道:“錯不了,就是他!”
衆大臣還沒笑出聲,便聽那和尚笑道:“癡人。貧僧乃是皇上的替身,騙了你們這麼多年,如今既然真龍出世,我也就功德圓滿了。”
朱瞻埈等人登時傻在那裏。
雖然北京的朝廷,無論如何也不會承認通州的建文帝是真的。但這時候,距離建文朝不過二十多年,還有大批的遺老遺少健在,這些人聽說朱允炆回來了,不管真假都會跑來看一看,於是他們紛紛到通州,要求拜見建文。
朱允炆無奈,只好出來與他們相見,看到這些昔日的舊臣,他也很是感慨,與他們說起當年舊事,那些人一下子就確信無疑,跪在建文面前,哭得老淚縱橫……
真的就是真的,只會越來越真。沒用多久,天下人便接受了他是真的太祖皇帝嫡孫,大明名正言順的皇帝陛下。
在天下人看來,江山本來就是建文帝的,現在要拿回去也理所應當。當然,朱棣的政權已經建立起二十多年,也不乏支持者,尤其是當年那些迫害過建文舊臣、瓜分過他們財產的傢伙,自然絕不願看到建文復國,不管怎樣都會站在北京朝廷一面。
無論如何,這時已經無所謂誰佔理誰不佔理,一切只憑實力說話了。
其實,這就是天下人站在建文一邊,因爲雙方此刻的勝負,已經沒有懸念……
北京朝廷雖然兵多,但各地的藩王和勤王軍已經按兵不動,不敢再向北京靠近一步,只能倚仗城裏的五十萬大軍……
雖然通州城到現在也只有七八萬軍隊,但無論是王通也好,還是趕來勤王的幾位藩王也罷,沒有一個敢領兵出戰的,全都龜縮在北京城一動不動。
更要命的是,有王賢的大軍在城外,各地的糧食根本運不到北京,京城中又多了幾十萬張喫飯的嘴,很快便糧食斷絕,城中軍民只能以草根野菜充飢……
軍民們對包圍北京的王賢並沒有多大意見,畢竟兩軍交戰,圍成乃是應有之意。他們恨的是不顧自己死活的皇帝和王公大臣們,這些傢伙倒是飽食終日,不用擔心捱餓,可老百姓都要餓死了啊!
當柳升帶領他的十幾萬大軍,從張五和劉子進把手的紫荊關回到關內,趕來與王賢匯合。王賢終於開始攻打北京城。
已經軍心渙散、離心離德的守軍將士,哪裏還會與他們死戰?甚至有軍民偷偷破壞城防,幫助王賢攻城。看到大勢已去,城裏的王公大臣也坐不住了,趁着守城混亂,偷偷聯繫城外,打開了朝陽門,放王賢大軍入城。
皇城中得知外城已被攻破,朱瞻埈坐在堆滿柴草的乾清宮中,想要自焚殉國。張太后苦苦勸他不要做傻事。朱瞻埈說朱允炆能幹的事,我也能幹。張太后嘆氣道:“他可沒把自己燒死,還好端端地在通州待着呢!”
朱瞻埈一聽愣了,再也沒有勇氣自焚,讓太監傳話出去,希望能體面投降。
王賢接受了朱瞻埈的投降,很快便穩定住京城局勢,又將通州的糧食運了過來。老百姓捧着白花花的大米喜極而泣,對王賢的那點怨氣,全都飛到了九霄雲外……
將皇宮收拾出來,王賢便恭請建文帝入京。其實,朱允炆一點不想踏入北京一步,這裏可是朱棣發跡的地方,每一塊城磚都帶着濃濃的燕王氣息。也許有人會生出報復的快感,但朱允炆只覺得渾身難受,恨不得趕緊敷衍完了猴戲,好回交趾的山廟去……
但自打燒掉金陵的皇宮,亡命天涯那天起,他便已經籠罩在別人的意志中身不由己。此刻,重新坐在龍椅之上,也依然只能按照預先寫好的腳本,一板一眼地演着屬於別人的戲碼。
當年二月,朱允炆下旨復位,改國號爲‘正統’。
同日,朱允炆又下旨封王賢爲德王,並追封三代祖先。又任命王賢爲大都督,總督天下兵馬軍政。
再一日,朱允炆下第三旨,命削除天下藩王兵權,並命各地藩王限期到京城居住。
各地二十幾個親王,近百個郡王,上萬宗室大譁。立即便有十幾個王爺起兵造反,也要學着清君側……
軍情報到北京,朱允炆卻以龍體不適爲由,命德王監理朝政,總攝軍政大權。自己居然不顧大臣勸阻,在慶壽寺繼續當起了和尚……
王賢立即派莫問、柳升、張義、薛桓、鄧小賢五員大將,各率兩萬兵馬,分赴各地平叛。那些廢柴一般的朱家王爺,哪裏是這些虎狼之師的對手。半年之內,所有叛亂平定,那些造反的王爺,還有和他們勾結的宗室,都陸續被押送回京。
回兵之時,莫問等人順便把餘下的宗室王爺,也一股腦捎回京城,爲禍地方近六十年的宗藩皇親,終於被一掃而光,天下官民無不額手相慶。大軍所到之處,鄉紳百姓居然夾道歡迎,可見這些寄生蟲有多不得人心!
王賢此舉可謂一舉四得,一是收買了天下人心,二是消除了宗藩的隱患,三是節省了一半的國庫開支,四是爲他的下一步掃平了障礙……
正統元年臘月,朱允炆從廟裏出來,下旨給王賢加九錫。這下就是傻子也明白,皇帝要把皇位禪讓給德王了……
不少人開始上表勸進,王賢卻不爲所動,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恢復生產、鼓勵工商、解除海禁、廢除編戶等一系列方針的推行上。
這些方針都是王賢針對十幾年裏切身體會到的弊端,深思熟慮推出的舉措,可謂對症下藥。三年之後,天下大治、五穀豐登,交趾平定、四海來朝……
而這時,生命已經走到盡頭的朱允炆,再次提出要將皇位禪讓給王賢。
這一次,跟三年前的情況大不一樣了,王賢已經徹底征服了天下人心,官民百姓早就只知有德王,而不知有皇上。
而且朱允炆唯一的兒子朱文圭,已經被朱棣父子關成了不辨牛馬的白癡,也沒有子嗣,所以皇位禪讓給王賢,已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了。
天下文武一同上書勸進,成千上萬的耋老士紳到京城跪求德王殿下順從民意,王賢終於勉爲其難,同意接受禪讓,定年號爲‘鼎元’,但不改國號,依然是大明天下。
隨後便是登基大典,冊封后妃。
王賢一共冊封了一後三妃。林清兒爲皇后,寶音琪琪格爲皇貴妃,靈霄爲賢妃。但熱愛八卦的人們,卻津津樂道於,那位被封爲貴妃的徐氏徐娘娘,到底是不是徐妙錦……
登基後,王賢自稱大官人,在位六十二年勵精圖闢,政治清明、國泰民安,自由寬鬆、文化昌明,工商鼎盛、國富民強,開疆拓土、萬邦來朝、史稱鼎元盛世。
(全書完)
後記
呼,總算寫完了。王賢的故事講了很久很久,終於算是比較圓滿地畫上了句號。
2013年6月17日到今年,終於可以長舒一口氣了。從沒想過,一本書會寫三年三個月之久。但這實在不值得誇耀,反而是一件讓人頗爲難堪的事情。
這三年裏,發生了太多的人和事,彷彿之前三十年都沒經歷過那麼多。喜怒哀愁、得失成敗、悲歡離合,一天就像一年,一千天就像一千年那麼久……
欲說還休、欲說還休,真是天涼好個秋。
不過,這篇後記的主旨,其實是想萬分誠摯地向書友們道個歉,感謝大家這麼長時間的容忍,容忍我那些斷更、少更的日子,對不起,真的對不起,以後不會這樣了。
是的,以後不會這樣了。往後的一千一萬個日子,我會把最大的精力都奉獻給大家,不能說寫出最好的作品,但一定盡我所能,寫好寫多,讓大家開心。
新書的話,已經準備了一段時間,大概要下個月和大家見面了。這次的準備時間是從沒有過的長,準備工作也是從沒有過的仔細用心,總之是盡我所能,想要寫一本好書出來給大家看。
至於新書寫什麼?我已經想的很明白了,到了這個歲數,其實創作的黃金期可能只剩十來年,我得珍惜每一天,不能再重複自己。我得寫一些一直想寫的東西,我得讓將來回頭看看自己的作品,感到自豪而不是慚愧,也得讓讀者覺得,沒有浪費時間和金錢……
就這樣吧,下月見,不見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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