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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3章 錦衣衛的算盤

  王賢實在搞不明白,自己到底有啥過人之處,值得胡欽差、周臬臺反覆拿自己開涮。難道我是金蟬子轉世?   但周新不想說的話,他問也沒用,只好起身告辭,回家閉門讀書,繼續準備最後一場院試,不管外頭鬧翻了天。   錦衣衛那邊沒拿到人,自然不肯善罷甘休,不然顏面何存?但有武當教的牛鼻子鎮宅,再上門拿人純屬自取其辱,錦衣衛許千戶便向按察司行文,要他們發票拿人交給千戶所處理。   那邊周新也乾脆,馬上回文說,讓按察司拿人也可以,但是請講明該官所犯罪由,然後讓人把信送到了盧園。   盧園地處西湖西南,三面臨水,一面倚山,是一個巨大的園林,園內架樑爲舍,疊石爲山,鑿地爲池,立埠爲港,畜養異色魚類,廣植草木,美不勝收。往年陽春季節,這裏都是遊人萃集,賞花賞月、雅士題詠,吟詩作賦,端的是杭州城一景。   但是今年,這裏卻陰氣森森,遊人絕跡,園內還不時傳來拷打聲、慘叫聲,令人不寒而慄。蓋因此處已經成了錦衣衛北鎮撫司浙江千戶所的衙門,幾個大宅子成了關押人犯的牢房,裏頭數百犯人被日夜拷打、嚴刑逼供,夜裏慘嚎聲甚至傳到園外,嚇得附近的百姓魂飛膽喪,能搬家的全都搬家了。   不過在錦衣衛許千戶聽來,那慘叫聲是那麼的悅耳,有時候聽不到,他反而睡不好覺。此刻,他正在點心房裏……這是錦衣衛對刑訊房的別稱……親自炮製一名書生。那書生身上的儒衫,已經被抽得一條一縷,渾身皮開肉綻,沒有一塊好皮。   但許千戶沒有絲毫停下的意思,繼續揮舞着蘸了鹽水的皮鞭,狠狠地抽在那書生身上。書生被生生打昏,又被用冷水潑醒,然後繼續打,見他還是不肯招,許千戶把皮鞭一扔,從炭盆中拿起燒紅的烙鐵,挨近那書生的大腿,冷笑一聲,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道:“小子,熱身結束,請嚐嚐正菜烤羊腿!”   “別別……”那書生眼裏露出恐懼道:“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我只是和鄭松是同學罷了……”   “叫你不說實話!”許千戶面上怒氣一閃,狠狠把烙鐵印在他的大腿上,只聽‘嗞啦’一聲,讓人毛骨悚然的烤肉聲,那書生不似人聲地嚎叫起來……   “說不說,說不說!”許千戶面目猙獰,一下下換着地方,狠狠烙着那書生,痛得他神魂出竅,五花大綁都要綁不住了。   這時候牢房門開了,一個身材矮小但是面容精幹的錦衣衛軍官進來,正是前番去拿王賢的杜百戶,看見千戶大人又在親自行刑,他不禁暗歎口氣,這個變態……   直到那書生被折磨得徹底昏厥,潑也潑不醒,許千戶才把烙鐵往炭盆裏一扔,意猶未盡道:“定做的那批玩意兒,怎麼還沒送來?”說着拿起酒壺灌兩口道:“整天皮鞭烙鐵插竹籤,實在太沒勁了!”   “當初出來沒帶刑具,太失誤了。”邊上的幾個總旗忙回道:“咱們詔獄裏那些花樣兒,鐵匠鋪的人別說沒見過,聽都沒聽過,打出來的都太不中用!”   “不行的話,讓京裏送一批趁手的過來吧。”有人提議道:“有那十八般花樣在,保準一問一個準。”   “放屁!”馬屁卻拍到了馬腿上,許千戶罵道:“那跟明說老子沒用有啥區別,滾你孃的蛋!”這才轉向杜百戶道:“老杜,陪我喝酒去,你們幾個別偷懶,撬不開他的嘴,老子打花你們的腚!”   離開點心房,走兩步就是千戶的簽押房,這樣設置是爲了方便許千戶興致來了,過去親自動手。   兩人進去外簽押房,在圓桌邊坐下,親兵便端上兩罈女兒紅,然後一人面前一大盤熟切牛肉,一隻肥爛肥爛的豬蹄膀。對這些武夫來說,什麼珍饈菜餚都是虛的,還是大塊喫肉實在。   “幹!”兩人捧着罈子喝了一氣,許千戶也不用筷子,直接下手撕食那油花花的豬蹄膀。杜百戶要斯文一些,至少是用筷子,神情鬱郁道:“這都仨月了,還是沒點進展。”   “正常,”許千戶滿不在乎道:“私通建文是抄家滅族的大罪,就算我們抓對了人,他們打死也不會承認的。”   “那大人還一直用刑?”   “死才哪到哪,讓人比死更難受的法子多了去了!”許千戶恨恨道:“待新刑具到了,倒要看看他們誰能撐得過去!”   “但願吧,指揮使大人給的期限可過半了。”杜百戶嘆口氣。這次他們來杭州設立千戶所,是指揮使大人大力爭取下來的……那幫文官激烈地反對,甚至連八棍子打不出個屁的太子爺,都講了話,但皇上最後還是聽了指揮使大人的話。   但指揮使大人的壓力也不小,他當時跟皇上立了軍令狀,保證半年之內,將浙江一省勾結建文的逆賊抓個乾淨,如今時間過去一半,紀綱不時催問,這邊卻遲遲沒有進展,着實急殺個活人。   “把心放肚子裏,”許千戶啃了半隻蹄膀,又灌了幾口黃湯,才慢悠悠道:“其實這都是明擺着的,九爺比我強多了吧?他那邊都毫無進展,咱們整天窩在杭州城,更不可能有戲!”   雖然許應先和朱九同爲錦衣衛千戶,但分量可遠遠不同,朱九是燕王府的老侍衛,十三太保之一,響噹噹的靖難功臣,只是因爲和指揮使大人交惡,才被貶爲千戶,那是屈就。而許應先是抱紀綱大腿上去的,一沒功勞、二沒資歷,兩人孰強孰弱,都是禿子頭上的蝨子,明擺着的。   當然他自己說可以,杜百戶可不敢附和,“都是千戶,沒啥區別。”   “嘿嘿,區別大着了,”許千戶那雙睡不醒的金魚眼裏,露出狡黠的目光,嘿嘿笑道:“他回去繼續站崗放哨,當他的打更千戶,老子卻在這富甲天下的浙江逍遙快活,能一樣麼?”   “哦……”杜百戶先是一愣,旋即明白許千戶說得不錯,朱九爺回去京城,肯定繼續宿值禁衛,而許千戶卻在浙江稱王稱霸,威福自享,孰高孰低一目瞭然,忙應景地放聲笑道:“確實不一樣。”   “所以呀,老弟你得明白指揮大人的心意,”許千戶壓低聲道:“查建文餘孽只是個幌子,在浙江這片富得流油的地方站穩腳跟,纔是咱們的目的!”   “原來如此!”杜百戶恍然道:“屬下受教了。”說着道出個藏在心裏很久的疑問:“指揮使大人這麼想控制浙江,到底爲了什麼?”   “嘿嘿,”許千戶得意地笑道:“你畢竟不和上頭接觸,不明白上頭的心意,我跟你說說,你心裏就敞亮了。”說着壓低聲音道:“告訴你個祕密,當初我們幾個爭這個香餑餑,那是經過競爭的。”   “咋競爭?”杜百戶瞪大眼道。   “吹牛。”許千戶小聲嘿嘿道:“李麻子說,一年交給指揮使十萬兩銀子,劉大眼說,交二十萬,我說交三十萬,最後上頭用了我,你說上頭要我來幹啥!還不是就是爲了錢麼!”   “原來如此。”杜百戶心說,怪不得許千戶一開府設衙,就迫不及待募集爪牙,到處敲詐勒索,原來是誇下海口了。“我還聽說,指揮使大人把兩淮鹽運司……”杜百戶小聲說道:“黑喫黑了。”   “這個不能亂講。”許千戶眯起一雙金魚眼道:“你都說黑喫黑了,還有什麼好講的……”   “我就是奇怪,”杜百戶咋舌道:“指揮使大人要這麼多錢幹啥!他家產早過千萬兩了吧!”   “指揮使是辦大事的,自然需要大錢了。”許千戶含糊說一聲,覺着說得有點多,罵一聲,轉個話題道:“你鹹喫蘿蔔淡操心,管好自己的事兒吧,”說着瞪他一眼道:“怎麼還沒看到那個姓王的,堂堂錦衣衛,連個不入流的小官都奈何不了,丟不丟人!”   “正要跟大人說這事兒,”杜百戶從袖裏掏出周新的回信道:“姓周的問我們,那個王賢犯了什麼罪,要我們出示罪證。”   “呸!”許千戶狠狠啐一口道:“想不到這老王八,還挺護犢子!”   “本來說他勾結明教,就是個子虛烏有的事兒,咱們上哪找證據去?”杜百戶苦笑道:“那可是塊又冷又硬的冷麪鐵寒,六爺可真是給咱找麻煩了。”   “六爺信裏肯定沒說實話,”許千戶喫飽喝足,剔牙道:“但他如今是咱們北鎮撫司的老大,他的話就是命令。”頓一下,瞪起一雙金魚眼道:“何況,堂堂錦衣衛,連個小小的芝麻官都奈何不了,傳出去咱們還怎麼在浙江混?”   “大人的意思是?”杜百戶瞪大眼道。   “咱們錦衣衛什麼時候講過道理,用強纔是硬道理!”許千戶切齒道:“他在家裏不好下手,難道他就不出門了麼!”   “說的是,他好像馬上要參加院試了!”   “考試時,無關人等不能進柵門,”許千戶冷冷道:“那時候,武當山的人也護不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