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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7章 出獄

  盧園錦衣衛千戶所的大門緩緩打開,王賢走了出來,還沒來得及深吸一口自由的空氣,便聽兩個清脆雀躍的叫聲:“出來了,出來了!”   舉目一望,只見銀鈴和靈霄又蹦又跳、歡天喜地地朝自己奔來,她們身後,是梨花帶雨的林清兒,小手捂着嘴,眼裏是止不住的淚。   “離我遠點,身上臭。”眼見着兩個小丫頭撲過來,王賢忙阻止道:“還有蝨子嘞。”   兩個丫頭卻置若罔聞,乳燕投林,一邊一個抱住他,又叫又跳,歡喜之情無以復加。   王賢只好任由她們抱着,深深望了林姐姐一眼,然後對她身後的閒雲、吳爲、帥輝、二黑幾個點頭笑笑道:“老子又出來了。”   幾人也大笑着湊上來,和王賢緊緊擁抱。   “你這憨貨沒死啊!”王賢使勁捶捶二黑的背,看到他又生龍活虎,真是再好不過了。   “大人不也沒殘了。”二黑咧嘴笑道。   聽到他們粗俗的對話,吳爲小聲咳嗽道:“大人注意點,別讓相公們笑話。”   王賢這才注意到,于謙、周易和二三十個身穿儒衫、頭戴皁巾的生員也來了。   “這些天,於相公和周相公爲大人奔走聯絡,最多召集了上百位生員來千戶所門前請願,大人能免遭毒手,離不開他們給錦衣衛的壓力。”吳爲輕聲解釋道。   “咳咳……”王賢心說,這就是讀書人的好處麼?見衆秀才迎上來,他忙整整衣冠,朝衆秀才深深作揖道:“多謝各位仗義營救,在下感激不盡。”   “仲德兄何出此言。”周易抱拳笑道:“一方有難八方支援,同道義氣、向來如此。”   衆秀才紛紛與他見禮,這其中一半是于謙和周易的朋友,還有一半,則是王賢的同年。   聽聞徐提學並未因爲他缺考複試,就取消他的生員資格,還頂住錦衣衛的壓力,拒不取消他的學籍,王賢忙一臉感激地朝東面施禮,涕零道:“宗師大恩,請受學生一拜!”   看他這番做作,帥輝二黑幾個都目瞪口呆,大人還真是扮人像人,扮鬼像鬼哩。   在錦衣衛門口開演這種大團圓的戲碼,也太刺激人家了。就算王賢樂此不疲,別人卻不敢奉陪,衆秀才體諒王賢,讓他先回家團聚,向爺孃報平安,約定改日重聚樓外樓,便散了。   待衆秀才走光了,王賢回頭看一眼狗日的錦衣衛千戶所,一口痰吐在那耀武揚威的石獅子上,轉身拉起林姐姐的小手,哈哈大笑道:“回家!”   看得閒雲幾個這個汗啊……果然,這纔是他的真面目。   回到家,老爹老孃早就等在大門口了,還讓老侯端了個火盆放在門口,讓王賢踏過去,再把袍子解下來扔裏面燒掉,才讓他進家門。   進去家門,老孃又一腳把他踢去洗澡,讓他把晦氣徹底洗掉。   “我有那麼晦氣麼?”王賢這個鬱悶啊,嘟囔着脫光了剩下的衣裳,鑽進冒着騰騰熱氣的碩大松木浴桶中。緩緩坐下,熱水一泡,渾身舒坦,忍不住想要呻吟一聲。   他享受地靠在桶沿上,突然聽輕微的腳步聲響起,便見個長髮齊腰的倩影,端着木盆進來,款款坐在他身後,打散他的髮髻,輕輕舀起溫水,柔柔爲他洗頭。   嗅到那淡雅的體香,不用看臉,王賢也知道是林清兒,便緩緩閉上眼睛,享受着心愛女子的服侍,身心都無比熨帖,不知不覺便睡過去了。   聽着他輕微的鼾聲,輕撫着他消瘦的面頰,林清兒痛惜不已,爲他將頭髮擦乾,便伸出纖纖玉手,用心地幫他按摩起來。   王賢昨晚一宿沒閤眼,眼下是困極了,睡得天昏地暗,但澡盆裏是睡覺的地方麼?爲了保持澡盆的熱度,避免他着涼,林清兒往澡盆裏加了好幾次水,直到滿得不能再滿,只好輕輕把他搖醒。   王賢睜開眼,看到伊人那張吹彈得破的臉上,掛着濃濃的關切,便輕輕吻了她,低聲道:“清兒,又讓你擔心了……”   林清兒搖搖頭,輕聲道:“好在一切都過去了。”   “是啊,過去了……”王賢微眯着雙眼,透過氤氳的水汽,應了一聲。心裏卻暗歎一聲,‘纔剛開始呢……’   王賢說得一點不錯,大戲確實才演完了序幕,剛進正場呢!   就在他走出千戶所的同時,一匹快馬也疾馳到按察司門前,看到騎士背上插着火紅的小旗,守門士兵哪敢阻攔,趕忙打開柵門,放對方進來。   士兵一牽住繮繩,馬上風塵僕僕的騎士便翻身下來,嘶聲道:“有旨意,快帶我去見你家臬臺!”   士兵趕忙領他進衙門、直入後堂簽押房。周泰守在簽押房外,看到信使不驚反怒道:“怎麼來得這麼慢?!”   那信使氣得直翻白眼,悶聲道:“兵部不給堪合,走不了八百里加急,路上還被錦衣衛的人扣住了,我這已經是拼了命才趕到!”   “周泰,別胡說八道了。”周新出現在房門口,瞪一眼自己的侍衛長道:“這位信使已經盡力了。”   “周臬臺。”信使趕忙單膝跪下,從背上解下個防水的牛皮袋子,掏出裏面的銅管,請他驗看上面的火漆、封印,然後站起來當面拆封道:“有太子殿下令旨!”   “臣接旨!”周新忙跪下,雙手接過那片明黃色的帛書,展開一看,上面是太子親書,言奉皇命任他爲主審官,審理錦衣衛浙江千戶所不法事,並溫言鼓勵,要他只管秉公辦案,無需有顧慮云云……   將那道令旨小心收好,周新命人帶信使去喫飯歇息,自己則關在簽押房裏,陷入了沉思。   從胡瀠出發到現在,已經半個月了。半個月來,周新一直在焦急地等待着。其實三天前,他就接到京裏的消息說,朝廷有意讓自己和朱九主審此案,但是正式的旨意一直遲遲沒到,結果一直拖到現在都沒動手。   顯然錦衣衛千戶所更早知道了消息,先是偃旗息鼓、不再折騰,過了幾天,又開始陸續放人,到了今天,已經把所有人都放回去了。   周新馬上親自去登門拜訪這些人,誰知卻喫了不知多少閉門羹,還是有個曾經被他洗脫過冤屈的銀商,偷偷告訴他,原來錦衣衛給他們自由的條件,是他們不能出來作證,包括任何口供、證詞,否則錦衣衛絕對不會放過他們!   要知道,浙江千戶所只是錦衣衛一個微不足道的分支,就算被砍掉,它還是那個強大無比的暴力機構,所以誰也不懷疑這種威脅的含金量。縱使有人滿心憤恨,爲了家人、爲了不再被殘酷折磨,也只能打落牙和着血往肚裏咽,根本不敢再開口。   看着他們遍體鱗傷、噤若寒蟬的樣子,周新哪還忍心強迫他們出來指證錦衣衛?只能回頭另想辦法。想來想去,周新發現只有一個辦法,能把此案變成鐵案,讓紀綱也無從翻案——那就是捉賊見贓!   錦衣衛雖然放了人,但掠奪來的那些金銀財寶,可都在盧園裏堆着。周新派人日夜蹲守在盧園外,知道許千戶等人,還沒來得及轉移那些不義之財……但是要搜查盧園的話,那可就跟錦衣衛不死不休,再無緩和的道理了。   想到要跟錦衣衛不死不休,強硬如周新也要好生掂量一下,一掂量自己能不能跟強大的敵人鬥到底,二掂量萬一自己出事,家人的安危怎麼辦?   但是事已至此,他已經沒得選了,唯有一條道走到黑,根本不能停……打定主意,他便叫來親信幕僚,反覆推敲詳細步驟。正在說話間,周泰稟報說朱九來了。   說曹操,曹操到,周新朝衆幕僚淡淡一笑,便命人更衣,到前面與朱九相見。   來到客廳,便見朱九穿一身明黃色的飛魚服,帶着無翅烏紗帽,腰上沒有挎繡春刀,大刀金馬地坐在那裏。   看到周新進來,朱九起身抱拳。   “千戶請坐,”周新點點頭,與他東西昭穆而坐道:“不知千戶接到旨意了麼?”   “正爲這事兒來的。”朱九其實八九天前,就知道這事兒了,但指揮使大人和漢王殿下,幫浙江千戶所爭取了幾天時間。   朱九雖然被委爲欽差,但他也是錦衣衛,自然要給許千戶行個方便,讓他趕緊把屁股擦乾淨。許千戶起先還不情願,被他一頓連嚇唬帶收拾,才乖乖放人……待他感覺能罩得住了,才把朝廷的信使放到杭州來。   既然信使到了,朱九就不能怠慢了,趕緊過來與周新相見,碰個面奉讀一下聖旨,商量一下怎麼辦案。   待讀完了聖旨,兩人便有了正副問案官的身份,周新這次便坐在了正位上,問朱九道:“九爺對這個案子什麼看法。”   “臬臺是正官,咱不過是個敲邊鼓的。”朱九道:“當然以臬臺爲主。”   “查的畢竟是錦衣衛,九爺是錦衣衛的老人了,有些想法可以提前說說。”周新語氣客氣道:“我會盡力照顧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