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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91章 險境

  晨風吹散薄霧,驚飛的水鳥掠過蘆葦,天矇矇亮了。   這一夜,可把王公勳貴們折騰得夠嗆,他們是一刻不停地喊呀叫呀、走啊找啊,嗓子全都喊啞了,步子也邁不開了,還有倒黴的掉到沼澤裏,像泥猴一樣被拖出來。   更倒黴的,失足之後就直接溺死在水裏了……   就是這樣拼上命找了一夜,也沒有找到皇上和太孫的蹤影,讓衆人憂心如焚。   不過也不是全無收穫,有人在一片樹林裏,找到了打鬥的痕跡,還有人找到了永樂皇上的黃驃馬,只是這樣的收穫,更加重了衆人心頭不祥的預感,有人甚至已經哭起來了……   “皇上啊!”成國公朱勇摟着那頭黃驃馬,看着馬背上的血跡,這眼淚就止不住了,他是放聲大哭道:“您可千萬別有事兒啊!”   “別哭了!”安遠侯柳升雖然爵位不如朱勇,但是他的長輩,吹鬍子瞪眼道:“皇上吉人自有天相,絕對不會有事兒的!”   “哎呀,叔啊。”朱勇抹淚道:“可是皇上怎麼丟了馬,這馬上還有血呢?”   “說不定……”柳升黑着臉道:“是畜生的血。”   “你能分清是皇上還是畜生啊?”朱勇抽泣道。他是真傷心啊,皇上對他實在太好了。   “行了,別號喪了!”柳升不跟這傢伙再胡扯,小聲道:“你在這兒繼續找,我得出去一趟。”   “幹啥去?”朱勇小聲問道。   “你就甭問了。”柳升瞪他一眼道:“知道了一起喫掛落!”   “都這時候了,我還怕喫掛落?!”朱勇卻一反常態,非要他說個究竟。   “哎,好吧……”柳升附在他耳邊,輕聲說了幾句。   “你就聽姓楊的啊!”朱勇瞪大眼道:“擅調兵馬可是要殺頭的!”   “所以說你甭問!”柳升嗤笑一聲,咬牙道:“這都什麼時候了,還管那套!”   說完,柳升不再理會朱勇,在親兵簇擁下,藉着微明的天光,朝北面揚長而去。   看着這老叔叔的背影,朱勇臉上寫滿了躑躅之色。   “公爺,咱們怎麼辦?”一名家將顯然聽到了柳升的話,小聲道:“也調兵去吧?”   “這個嘛……”朱勇眉頭緊皺,尋思了好一會兒。他自有自個兒的算盤,心說我已經是世襲罔替的國公了,升無可升,何苦要冒險落那把柄。萬一到時候被追究起來怎麼辦?   “算了吧……”他終是頹然搖頭道:“咱們繼續找吧。”   “哎……”家將哪敢多說,便扯着脖子大喊起來:“皇上!皇上!”   其他家將也跟着一起大聲叫喊,沿着蘆葦蕩搜尋下去。   “皇上……皇……上……”   風把喊聲傳遍蘆葦蕩,甚至連在警戒的閒雲都能聽到。   閒雲少爺頭上戴着個蘆葦編成的帽子,躲在葦叢中窺視着那一行人走遠,才暗暗鬆了口氣。   他這一晚上精神高度緊繃,前後有至少三撥人,走到距離他們百丈之內,緊張的閒雲和一干和尚毛都炸了。幸好王賢選的這個位置很有隱蔽性,幾次都化險爲夷。   可那很大程度上是由於天黑,眼看着天就亮了,天亮之後就很難再逃過人家的眼睛了!   閒雲憂心忡忡地回頭看看,突然兩眼瞪得溜圓——他看到朱棣竟然睜開了眼!   王賢和朱瞻基也第一時間就發現了,蹭得躥到皇帝身邊,王賢撲通跪下,眼淚刷就下來了,哽咽道:“皇上……”   朱瞻基更是撲到朱棣身邊,抱着他皇爺爺小聲痛哭起來。   朱棣緩緩伸出手,輕輕撫摸着朱瞻基的頭,眼裏滿是慈愛道:“好孩子,皇爺爺沒白疼你……”   朱瞻基一聽愣了,王賢更是炸了毛,心說:‘我的天,皇上不會是啥都聽到了吧……’   “昨天發生的事兒,我都能聽到。”朱棣的話印證了王賢的猜測,“好孩子,爺爺身上流着你的血啊。”   “沒有皇爺爺哪有孫兒,”朱瞻基雖然滿臉淚,心裏卻歡喜爆了,暗道:‘這回出血可賺大發了!’卻偏要一臉孺慕道:“能救皇爺爺,我連命都可以不要。”   這種話,朱棣平時聽多了,可是此情此景之下,那是分外覺着情真意切,竟感動得流淚道:“以後可別這麼傻了,皇爺爺還指望你挑江山呢。”   “往後,我再不讓人傷害到皇爺爺!”朱瞻基眉頭一挑,霸氣四射。現在不趁機賣好表忠心,還等到啥時候?不過他也算有良心,沒忘了身後的王賢,自個兒吹夠了,又補充道:“這回多虧了王賢,先把咱們爺孫倆救下來,又想出了輸血的法子……”   王賢小心翼翼地笑着,心說我也不指望有賞了,別記恨我就成。   哪知道怕什麼來什麼,只聽皇帝似笑非笑道:“死馬當活馬醫?”   “臣可沒那麼說……”王賢這汗,嘩嘩就下來了。   “哼。”朱棣冷哼一聲道:“你想過沒有,要是把朕治死了怎麼辦?”   “臣堅信皇上洪福齊天!必可逢凶化吉、遇難成祥!”王賢說完一挺脖子道:“臣更相信皇上要是清醒,也一定會這樣做的!”說着一臉‘我很二’道:“至於皇上說的可能,臣根本沒想過。”   “哼哼……”朱棣也知道,他說的是實情,就是不爽他拿自己的命不當回事兒。但也不好再說什麼,便把視線轉向別處,看看自己像喪家犬一樣,躺在個蘆葦蕩裏,那張臉又拉了下來,沉聲道:“爲什麼不回行宮?!”   “皇爺爺容稟.”朱瞻基忙道:“這次咱們遇刺太蹊蹺了!沒弄清楚敵我之前,孫兒不敢輕舉妄動!”   “怎麼個蹊蹺法?”朱棣那張臉越來越黑。這次險些讓人家刺殺在皇家圍場裏,真是奇恥大辱啊!   “一個是,姚少師居然提前預知皇上要遇刺,”朱瞻基沉聲道:“這才命令王賢,三天之內趕來救駕!”   “真的嗎?!”朱棣登時眉頭緊鎖,目光投向王賢:“姚廣孝怎麼說的?!”正說着他又看到心玉等一干慶壽寺僧人,不禁愣住道:“他怎麼把這些人給你了?”   “皇上……”王賢重重叩首,涕淚橫流道:“漢王和紀綱反了,我老師慘遭殺害!”   “什麼?!”朱棣一下就想坐起來,卻扯動傷口,疼得他劇烈地咳嗽起來。   朱瞻基忙扶着朱棣躺下,輕聲道:“皇爺爺息怒,龍體要緊!”   “……”朱棣咳嗽停了,卻不睜開緊閉的雙眼,冷聲問道:“你剛纔只說了一個原因,還有呢?”   “當時我帶着皇爺爺往回跑,卻見不到一個侍衛。”朱瞻基道:“還有,當那些刺客發現拿我們沒辦法時,竟招來了數百兵馬!”說着一臉嚴峻道:“皇爺爺!這可是重兵把守的皇家禁苑,混進來十幾二十個人,還可用百密一疏推搪!可他們卻有最少幾百人,沒有內應是絕對辦不到的!甚至很可能……”   “敵人就藏在自己人中!”朱瞻基一陣咬牙切齒,又頹然道:“所以孫兒不敢貿然回去……”   “哼!”朱棣什麼風浪沒經過,這會兒工夫,就已經恢復了鎮定,冷聲道:“天塌不下來……”   “既然皇爺爺沒事兒了,天當然塌不下來。”朱瞻基抹一把眼淚道:“請皇爺爺下旨吧!”   “唔……”朱棣略一沉吟,傲然道:“你們越是這樣躲躲藏藏,人家就越有可乘之機。”頓一下道:“朕的兵刃還在嗎?”   “在!”朱瞻基忙把朱棣的寶刀雙手舉到皇帝面前。   “你拿着朕的寶刀回去,找到薛祿、柳升還有朱勇,讓他們火速調兵南海子!”朱棣沉聲下令,又低聲囑咐了幾句,才霸氣道:“誰要是敢阻攔,一刀殺了就是!”   “孫兒遵命!”朱瞻基激動地點點頭,剛要起身,卻聽身後的王賢沉聲道。   “且慢!”   雖然剛纔橫挑鼻子豎挑眼,但朱棣明顯對王賢重視太多,聞言目光轉向他。朱瞻基也看着王賢,聽他請纓道:“還是爲臣替太孫走一趟吧!”   “我去就行!”朱瞻基想也不想就拒絕道。   “殿下,外頭現在是個什麼情況,咱們誰也不清楚。”王賢沉聲道:“要謹防他們鋌而走險。”   “這……”朱瞻基想一下,心說也是,我這一出去,人家一看要完蛋,乾死我算球怎麼辦?不過,嘴上可不能服軟:“我不怕!有皇爺爺在!誰敢動我!”   “要防狗急跳牆啊!”王賢又勸道。   朱瞻基還要說,卻被朱棣打斷道:“好吧,你走這一趟。”   “遵命!”王賢從朱瞻基手裏,一把奪過寶刀。聽皇帝吩咐道:“朕方纔對太孫的話,你都聽清了吧?”   “臣聽清了。”王賢點點頭。   “那朕就不說第二遍了!”朱棣看一眼王賢,本來想說你搞不定怎麼辦,但也不知怎麼着,就是覺着這小子肯定能辦到。不禁一陣苦笑道:“去吧……”   “遵旨!”王賢磕了頭,捧起寶刀就退下,只叫上閒雲一個,也不帶旁人,就往蘆葦深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