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蘇雲兒的堅韌
新媳婦敬茶,自是今早的重頭。待蘇悅兒拉扯着大爺到了跟前時,下人已是報了兩位新人已往這邊來。蘇悅兒當下扯着大爺迅速的給家中人行禮,待禮畢後才歸坐於位,婆子的聲音已揚起,自是三爺同三奶奶進廳行禮敬茶。
蘇悅兒坐在邊上,瞧看在已綰起髮髻的蘇雲兒,見她臉頰微紅,雙眸含羞,人小心的跟着三爺起起落落的叩拜,便仿若看到了當初的自己,在此行着這些禮數。
老太太笑着誇了兩句俊俏的話,便祝福着他們生活美滿,繼而送上了準備好的禮物。當下的蘇雲兒給敬了茶,老太太喝的一臉慈祥。待他們轉到老爺與太太的跟前,老爺還是一張淺笑的臉,只是太太的笑不大親近,但蘇悅兒想到自己的當初,又想想那魏靈韻的容貌家世,便也覺得以太太這樣的世家小姐,思想上一時扭不過來也是正常,便只能在心裏希冀着蘇雲兒有守得雲開見月明的一天。
轉眼,老爺放了茶杯笑着點頭,囑咐着三爺要呵護家妻,三爺應了轉身過來,便瞧見蘇雲兒規矩的跪在地上捧着茶請太太用,而太太雖是伸手接了茶,卻並未喝,只是把茶放在几上,叫人拿了禮物出來。
一時間,廳裏略有些尷尬,但這種事,別人誰都不好說什麼,即便是老太太,也不能言,誰讓這新媳婦的茶,敬給誰便是誰自主的事,旁人插言不得,更何況太太可是蘇雲兒的正婆婆,不似對蘇悅兒那般,雖是婆母可到底不親。
蘇悅兒的嘴角微抽,她擔心的眼掃向老太太希望她能咳嗽一下解圍,卻見老太太此時絲毫沒什麼臉色變化還是原來那個笑容,便忽而明白,以老太太的性子,自是有什麼事都要當媳婦的自己去面對的。她再想到以三爺將來要去打拼的情況,怕是日後各種難事也不少,當下倒有些擔憂起蘇雲兒喫的消與否,更擔心她那麼一個柔弱的少女心理上能否承受的了將有的一些苛責。
蘇悅兒心裏轉着擔憂,廳內的人都安靜的不語。
太太的禮物打賞下來,蘇雲兒自是叩謝了,可她跪地不起,也不言語,一副就等着的樣子。太太見她自己如此強着,又被身邊的老爺投來目光盯着,便咳了一聲說到:“我們三爺與你是如何成婚的,你自是清楚,他本是要娶那城主千金的,可如今卻娶了你,他是好心做事毀了自己,還不怨着你,可我畢竟是她的親孃,操心着他的前途,我心裏可不痛快,實在喝不下這媳婦茶,你也彆強着了,起來去挨個敬茶吧,等到哪天,我覺得你夠當我兒媳的資格了,我自是會喝的。”
太太這番說辭也算真心情,而且也是給了蘇雲兒臺階了,算是讓步。只是這種讓步在蘇悅兒看來,卻無疑是在蘇雲兒的心靈上加上了重有千斤的石頭,這叫她日後在白家如何面對那些下人,如何在一家人面前能活出底氣?於是,生生的叫她擔心起蘇雲兒承受的住不。
但令蘇悅兒和全家都意外的事發生了。蘇雲兒聽了這番話,便應了一聲知道了,但人卻沒就此起來,反而是將托盤放在了地上對着太太嗑了三個響頭,繼而說到:“兒媳向婆母敬茶!”
茶依舊在桌几上,可蘇雲兒跪的筆直,她沒有起來,而是安安靜靜的跪在那裏等着。
太太一時語噎,不滿的哼了一聲,略扭了頭,當下蘇悅兒都緊張的皺了眉,擔心蘇雲兒不知進退會惹惱了太太,可蘇雲兒此時卻又是磕了三個響頭,繼而依舊重複着請太太喝茶的話。
太太的神色變冷,徹底的扭頭不語,蘇雲兒繼續磕頭,說着敬茶的話,就這樣一遍一遍的重複着。這般往復的五次後,太太有些不安的動了動身子,等到往復到第九次時,太太終於忍不住的扭回了頭:“你是聽不懂我的話嗎?到底強着什麼?”
蘇雲兒依舊還是那一句敬茶的言語,依舊是磕頭。
每個人的心裏迴響着那砰砰的磕頭聲,真實而清脆的敲着心靈。蘇悅兒的眼裏慢慢的湧上了淚光,她心疼着蘇雲兒,更被她的堅韌之心所感動。
終於當所有人都覺得太太的心太冷,蘇雲兒太倔強時,太太伸手端了茶,而後一氣的喝了個乾乾淨淨,繼而將空了的茶杯遞還給她:“我沒見過你這麼強的孩子!”此時她說話的聲音已經不冷,倒似嗔怪一般,雖是臉還掉着,但誰都感覺的出來,太太已經算是認輸了。
蘇雲兒捧起托盤微笑着接了空的茶杯,此刻她的額頭處青紅一片,眼圈也是紅紅。
太太瞧着那額上的青紅,有些不自在的問到:“你這是何必,能圖到什麼?”
蘇雲兒微笑着回答:“圖婆母能原諒了雲兒的不是,喝了茶,認雲兒這個兒媳。”
她的聲音不大,也沒有足夠的氣勢,只有輕輕的溫柔的聲音,聽起來雖是怯怯,但卻偏生包含着不服輸的一份倔強。
太太的嘴角一抽,眼裏竟瞬間湧出了淚:“傻孩子!”她說着抬了手:“快起來吧,還有茶要敬呢!”
蘇雲兒應着便是起身,但跪的太久,她自是雙腿麻木,當下起了一半,便是撐不起身,而此時在旁一直安靜的看着這一切的三爺卻雙手將她懷抱,半攬半扶的借力於她,將她扶了起來。
蘇雲兒驚的瞧了三爺一眼便紅着臉的低頭,臉上的羞澀更濃,下意識的想要避開一點,免得被人說她不害臊,但三爺卻不以爲意,只將她半擁着扶護着到了大爺與蘇悅兒的面前。丫頭換了茶杯,添了茶,蘇雲兒看着蘇悅兒笑的甜甜:“雲兒請大哥大嫂喝茶!”
“嗯!”蘇悅兒眼裏閃着淚花,端了一杯給身邊的大爺,大爺拿過就喝,也是喝了個精光,蘇悅兒伸手端了自己的那杯,喝了一大口,笑着把茶杯放回托盤裏:“我們衷心的希望你們兩人在今後的日子裏彼此扶持,彼此關愛,攜手共相濡!”
“百年好合!”大爺在一邊傻笑着補了一句,似是湊趣,但在知情人的心裏,卻有着心照不宣的意義。
蘇雲兒笑着點頭,而三爺卻一臉鄭重的說到:“大哥大嫂請放心,言兒自會善待吾妻!”說着他便扶着蘇雲兒去給二爺那房敬茶。因着之前的一幕,二爺和二奶奶也是看到蘇雲兒這人的性子屬於柔中帶剛的,當下二爺拍了三爺的肩膀說着祝福的話,二奶奶卻是衝着蘇雲兒保持着微笑。
一場敬茶落幕,新人自是該回自己那房見過房中人的,但是三爺因着從小呈現紈絝的閒散狀態,家人對他似乎也習慣,加之他的年紀是兄弟三人裏最小,如今也不過二十有一,才加冠一年,身邊倒沒什麼妻妾,只有一個通房,還是沒動靜的,所以雖算是房中人,卻沒名分,也不用專門的敬茶,便也不用去。
當下老太太倒叫着三房的人自去樂,說要和太太還要去無相寺燒香,便散了。於是老爺親自扶着老太太張羅,太太便是跟着去,只是從蘇雲兒身邊走過時,輕聲的說了一句:“一會去找些藥擦擦,莫這樣頂着一塊青,瞧着都不好看了。”
她說話還是有些彆扭,但對於蘇雲兒的關心還是瞧在衆人的眼裏。蘇悅兒此時瞧着太太的遠去的背影,心裏浮着一種奇怪的感覺:這個婆婆這麼瞧看着,並不是多麼可惡啊,也許,她有她的苦衷,有她的難處吧!她有了這種感覺,便想到了那日太太一副妾的樣子,卑微在牌位前的模樣,忽而覺得,也許太太也是一個可憐人。
“今日裏掛了有喜的牌子,算是免了事,但我還是去轉轉看,而且糧路的事就在近前,我也該把各處的單子整理出來,也方便着你們去時對賬,所以,我就去鋪頭上了!”二爺十分客氣的神色說着就要離去,卻不想大爺忽而抓了他的胳膊:“二弟,我們兄弟三個好久沒摔跤了,你們再陪我玩一場吧!”
二爺聞言便頓,三爺便是笑:“好啊,反正我過兩天就要出遠門,自是該和你們玩一玩的。”
三爺這麼一說,二爺心裏便不是味道,他看着這個親弟弟,伸手一摟他的脖子:“好,咱們玩去!鋪子上只有晚去一會了。”
當下的三個爺們笑着就要離去,大爺倒是興高采烈:“去我院裏,悅兒給我修了個摔跤場子!”
蘇悅兒聞言無奈的配合:“是啊,大爺愛玩這個,我自是陪着了,但怕弄一身泥的不好,就叫人修了個。”
幾人一聽倒是興趣蠻大,當下就前往。
這些日子,蘇悅兒忙的是無心打理這個練功場地的,但是紅光紅綾一回來就操心上了,兩人對着蘇悅兒的圖紙,比照着忙活了幾天,倒也把這場地整了出來。蘇悅兒是忙着沒顧上,可大爺卻有得閒的時候,倒是光明正大的去試驗了幾次,覺得很有些意思,這才叫他們去玩玩。
二爺三爺自是沒見過這樣的場地,只看着覺得和擂臺有些像,才瞧着旁邊掉起的沙袋,重石以及木樁,倒覺得很有些練武場的味道。
蘇悅兒尋不來貴重的鐵去做彈簧,便叫人尋了不少羊皮牛皮的縫製起來,裏面充填了不少棉花,倒也勉強能做底子,再用牛皮割成條,做了圍欄,倒也似模似樣,而場地上加了高高的上蓋,擋風遮雨也很自在。
三個爺們一時便進去玩鬧,大爺自是顯擺的介紹與比劃,蘇悅兒瞧到蘇雲兒腦袋上的青紅,便想喊丫頭拿藥,身邊老遠跟着的冰紅卻走了過來,默不作聲的遞給了蘇悅兒一個小瓶子。蘇悅兒拿捏在手,便也大大方方的給蘇雲兒上藥,但心裏卻對這個冰紅,更加好奇起來:她這麼一個人來做我的影子,倒似殺戮中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