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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3章 舊日重現

  天空放晴了,劇組上上下下都正在忙碌着,藍禮和菲麗希緹也不例外,他們準備拍攝自己在馬爾代夫的最後一場戲份,同時也是卡西安和琴·厄索的結局——   兩人聯手竊取了死星的製作圖紙並且經過一番折騰,終於把資料傳送到星球之外的戰艦上,但他們卻已經錯過了離開基地的時機,因爲帝國已經派出了軍隊,以黑武士爲首,包圍了整個行星基地;然後,黑武士下達命令,爲了阻止圖紙被泄露,直接毀滅整個行星,於是,停留在基地裏的每一個人都,沒有人可以活着離開。   這也意味着,竊取圖紙的整個反抗軍小隊,全軍覆沒。   考慮到電影的全局和節奏,加里斯不打算用分鏡頭一一交代所有人在面臨死亡時的反應,製造出邁克爾·貝式的慢鏡頭悲壯,而是把鏡頭對準卡西安和琴·厄索兩個人,由他們來承擔起整個結局的重量,悲壯而慘烈。   無疑,這是非常重要的一場戲,也是整個故事情緒昇華的一場戲,整個劇組之中還有誰能夠比藍禮、菲麗希緹更加適合呢?   對於這場戲,即使是藍禮也不敢掉以輕心,表演內容本身就具有一定難度,但更重要的還是在於“舉重若輕”——就如同“星際穿越”的最後一幕,必須呈現出角色與故事的深度,又不能發力過猛而顯得刻意煽情,這份尺度的拿捏無疑是整場戲的核心。   此前在“星際穿越”之中,那是藍禮一個人的演出,分寸由自己掌控,細細琢磨之中尋找到了正確的表演軌道;而現在則是對手戲,他需要與菲麗希緹配合,雙方的契合也就超越了個人的突出,他們之間需要找到一個正確的節奏與軌道纔行。   本來,這也不算什麼難題,磨合與練習就好,兩位演員都是身經百戰,不至於爲難;但糟糕的天氣卻成爲了未知因素,持續不斷地冒頭搗亂,間或地打斷節奏,如同小孩子脾氣一般讓人捉摸不透,結果就是節奏忽快忽慢,根本無從找到正確方向,即使經驗豐富如藍禮,也難免受到干擾,無法進入狀態。   面對天氣的調皮搗蛋,藍禮也只能是無可奈何地苦笑,這就是實地拍攝必須面臨的困境之一。   不過,藍禮與菲麗希緹也根據情況做出了相對應的調整,充分利用休息時間進行彩排,在鏡頭之外尋找到最適合彼此的節奏,把電影當做舞臺劇,利用反反覆覆的連續尋找到最佳狀態,然後登上“鏡頭”的舞臺,一氣呵成地完成表演,希望在天氣的破壞到來之前,能夠完成拍攝。   按照加里斯的構想,最後一場戲無疑是情感的昇華與爆發,他期待着卡西安和琴·厄索之間的化學反應能夠在收官時刻爆發出來,進而把個人情感的渺小放置在拯救星系的偉業面前——卻不是爲了“貶低”個人情感,而是讓人們真正意識到,那些推動歷史進程的偉業背後,全部都是由一個個獨立個體組成的,正是得益於那些“渺小”的存在,才擁有了“偉大”的誕生。   顯然,加里斯對這場戲的期許非常高,但他對錶演的理解卻遠遠不夠到位,甚至可以說是簡單直白的。   在加里斯的藍圖裏,身受重傷的兩個人來到了沙灘之上,目睹着帝國戰艦毀滅星球的那一次恢弘爆炸,他們坦然面對即將到來的死亡,琴·厄索主動握住了卡西安的手,然後卡西安擁抱住了琴·厄索,迎接毀滅的結局,鏡頭最後定格在琴·厄索飽含淚水的眼神之上。   但藍禮卻提出了不同的意見。   整場戲的脈絡與思路是正確的,但執行方式卻只是停留在了表面,更多是呈現出了卡西安與琴·厄索的情感交融——從敵對到並肩再到知心,兩個人終於敞開心扉,以一個擁抱來接納對方,同時也擁抱死亡,那麼,加里斯的構想就只是停留在了這裏,根本無法進一步昇華到“個人與集體”的層面。   牽手。擁抱。   如此的動作包含了太多個人信息,更多展現出了個人的情緒,而剝離了卡西安與琴·厄索反抗軍的身份,也就剝離了如此犧牲的背後意義。   直白一點解釋就是:這可以看做是卡西安與琴·厄索愛情的迸發與毀滅,卻無法感受到整個反抗軍小隊爲之犧牲的悲壯。   藍禮反對如此詮釋方式,他不認爲這是打開最後一場戲的正確方式,卡西安和琴·厄索之間的情感類似於愛情卻高於愛情,僅僅用“愛情”來束縛這段關係,無疑是膚淺而粗暴的,那應該是一種凌駕於人類基本情感之上的“Love”:   對自己家人朋友和愛人、對自己所熱愛的這片土地和世界,對自己堅定不移擁護追隨的信仰與夢想。   這是一種“大愛”。   如果僅僅只是落於卡西安和琴·厄索的肩頭,那麼對整個反抗軍小隊、對於整部電影、對於他們犧牲自己而奮鬥的事業,這都是一種忽略和輕視;正如加里斯的構想一般,這一場戲寄託了更加沉重也更加深刻的意義,只是,問題就在於,加里斯不知道應該如何闡述又如何陳述,如何將想法演變成爲鏡頭。   如果通過文字,可以清晰準確地描述出來;但通過鏡頭,導演與演員應該如何合作,呈現出那份偉大與恢弘呢?   這就是電影的魅力來源:有些導演,可能選擇旁白的方式,笨拙而直白地闡述出來,將自己的理念灌輸給觀衆;但有些導演,則選擇鏡頭來講述自己的理念,那些光線、構圖、視角與演員的表演融合在一起,細細講述那些隱藏在深處的湧動暗潮,將反思的空間留給觀衆,這纔是真正高明的做法。   但現在有一個問題,這是一部商業電影,加里斯不可能如同泰倫斯·馬利克一般一點一點地細細雕琢鏡頭,甚至不可能花費太多時間在情感的敘述呈現上,否則就將陷入煽情的窠臼——邁克爾·貝就是不好的示範。   分寸,尺度,分量,這就是加里斯諸多想法之上的枷鎖,這也使得他束手束腳起來,最終構想出來的畫面和表演也就被藍禮否定了。   那麼,藍禮又有什麼想法呢?   這無疑是一個難題。   “地心引力”的結尾給予了藍禮靈感,在電影的最後,瑞恩·斯通死裏逃生,跌落湖水之中,如同迴歸母體一般,然後一步一步重新擺脫母體,如同猿人進化成爲人類一般,再次學習用自己的雙腿站立起來,最終頂天立體地依靠雙腳直立。   阿方索·卡隆僅僅只用了一個鏡頭,就將人類與地心引力之間相互依存卻又相互排斥的關係呈現出來。   現在,“俠盜一號”是否也可以如此呢?   導演技巧方面,藍禮無法要求加里斯模仿阿方索——也沒有必要,但表演方式層面,藍禮和菲麗希緹卻可以借鑑思路,另闢蹊徑地尋找到呈現方式,而後,兩名演員展開了討論與排練,在一次又一次的錯誤之中吸取經驗,試圖尋找到更加適合的表演方法,舉重若輕地爲電影畫上一個完美句號。   反反覆覆的彩排,他們的確找到了一種呈現方式,但討論僅僅只是討論,紙上談兵終究無法真正感受到實際效果,最終還是需要站在“舞臺”之上呈現,這纔是真正的“閃耀時刻”——   看看加里斯的鏡頭到底能夠捕捉到什麼內容,又是否能夠達到預期?還是說……藍禮的想法也終究只是眼高手低?   等待了又等待,機會終於再次來臨。   “你看起來非常享受。”菲麗希緹可以感受到藍禮那躍躍欲試的激動和雀躍,在眉宇之間滲透了出來。   其實,他們應該緊張纔對,因爲天氣窗口非常小——隨時可能再次降臨的暴雨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加里斯希望抓住夕陽的時刻,利用夕陽來模擬出爆炸效果,然後從夕陽過渡到行星爆炸的蘑菇雲,在星球毀滅的時刻勾勒出一抹悲壯的美感。   這是加里斯最爲擅長的一種情緒渲染方式,不需要太過煽情也不需要太多配樂,僅僅依靠畫面就能夠把場面氣氛營造起來。如果這是棚內拍攝,那麼加里斯可能也就不會要求那麼多,直接用電腦特效製作出爆炸效果就可以了;但現在已經來到了現場拍攝,而且飽受天氣之苦,那麼爲什麼不抓緊機會呢?   於是,劇組需要與暴雨和夕陽一起賽跑,要麼擔心暴雨來臨,要麼擔心夕陽消失——錯過今天就又要等明天了。所以,現在確實是分秒必爭,甚至比舞臺劇還要更加緊張,畢竟舞臺劇的室內表演不需要擔心暴雨隨時可能過來搗亂。   但藍禮卻沒有。   他朝着菲麗希緹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難道不應該嗎?這就是演員的樂趣,用我們的方式去感受世界並且呈現出來,讓觀衆感受到角色的情感,不是簡單的爆炸,或者飆車,又或者是其他爆米花視覺特效,而是真正與觀衆能夠聯繫起來的真實情感,隱藏在電腦特效底下的真心。我現在正在完成一件重要的工作,而且是我喜歡的工作,即使是緊張,我也享受其中。”   在藍禮的眼睛裏,菲麗希緹看到了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