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 不堪一擊！
交易場上空。
看着下方的亂象，孫然對懷裏的託麗雅道：“陛下，你去一旁避一避吧？”
託麗雅開啓了法力護盾，然後搖頭：“不去，我現在不正在最安全的地方嗎？”
孫然哈哈一笑，臉上帶着自信的神采：“您說的對！”
“以後也不要再喊我陛下了，叫我莉雅。”託麗雅笑道。
孫然點頭，看準下方的一個深淵戰魔，從空中俯衝而下。
戰魔也看到了孫然，大吼一聲，抬起一旁的上百公斤的拴馬青石樁，狠狠向天空甩過去。
這塊巨石就像被巨形投石機拋出一般，發出可怕的厲嘯聲，精準地撞向了空中的孫然。
地面上，士兵們都在看着這交鋒，看到這情景，都忍不住爲天空中的魔法師捏了一把汗。
面對來襲的巨石頭，孫然伸出法杖，發出了一個五級魔法：泰坦之手。
空氣中，一隻深藍色的巨手憑空凝成，猛然一揮，精確拍中巨石，“轟”一聲勁響，巨石直接爆成了一堆石粉。
隨後，孫然背上光翼猛地向後一揮，隨後收攏，開始極速朝地面俯衝。
從士兵的呼聲中，戰魔也知道了對手是個大魔法師，正如高等惡魔對普通士兵有着巨大威嚇一般，惡魔們對人族的大魔法師也有一種敬畏。
這種心理上的優勢，是經歷了大量鮮血和死亡才建立起來的。
戰魔深吸一口氣，勉強平定心中慌亂，左右四顧，就看到一顆小半米粗的大樹，他疾步走過去，朝樹幹猛揮一拳，“咔嚓”一聲，大樹樹幹就斷折，然後被戰魔握在手裏，當作了臨時武器。
他剛完成這一切，就聽見“譁”一聲巨響傳來，轉頭一看，就看見那大魔法師如炮彈一般落在地上，氣流向四面八方激射，同時法杖重重插在了地上，一道深藍色的光芒尾隨着氣流延伸開來。
戰魔目力敏銳，很快就看清，這所謂的深藍色光芒由密密麻麻的魔紋組成，這道魔網向四面八方擴散，就像一張擴張的巨網。
“這是什麼魔法？”戰魔根本沒見過這魔法，也不瞭解這魔法的威力，心裏越發慌亂。
眼看魔紋飛快延伸過來，已經躲閃不及，戰魔被迫發出一聲咆哮：“你給我去死！”
他一揮手中的大樹，向孫然狂衝過去。
就在他即將踏入魔紋的一瞬間，孫然魔杖上出現一道亮光，一個深藍光團飛出，落入魔紋，魔紋中立刻忽然升起一個深藍色的身影，攔在了戰魔面前。
這身影面目模糊，但體型非常龐大，近四米高，如巨龍一般地強壯，身體每個地方，不管是手臂，大腿，還是胸膛，每一塊肌肉的尺寸比戰魔大了好幾圈，一出現，就毫不猶豫地猛地揮拳朝深淵戰魔砸過去。
戰魔大驚，揮起大樹反砸。
深藍巨人拳勢不變，同時抬起另一隻手格擋大樹。
“轟”大樹被格擋住，沒能撼動巨人分毫。“砰”又一聲沉悶的響聲，巨人的拳頭也狠狠砸在了戰魔的臉上，之前無堅不摧，力道無窮的戰魔，被這麼一拳，打的倒飛了出去，撞在了街旁的石頭牆壁上，在牆壁上撞出了一個深深的凹陷，碎石濺了一地。
士兵們看到這場景，都是狂吞口水，他們都體驗過這戰魔的力量，現在形勢竟然被逆轉過來，戰魔在力量上被人強行壓制，那這巨人該有多麼強壯啊？
深藍巨人動作不停，它緊追不捨，得理不饒人，大步走過去，抓住了被摔地七葷八素的深淵戰魔的一條腿，然後就像甩垃圾一樣，朝地面左甩幾下，右甩幾下。
也虧得戰魔身體結實，被這麼折騰，身體竟然沒有破碎，反而將水磨石地面給碾地到處都是碎石。
不過就算如此，在場的人也都能看出來，這完全是一面倒的戰鬥，面對大魔法師的力量，深淵戰魔根本沒有反擊之力。
託麗雅看向在其他街道肆虐的深淵戰魔，急道：“還有他們呢？”
孫然點頭，法杖一揮，又一道深藍色光團飛出，落入之前的魔紋中，隨後魔紋中再次升起了一個藍色巨人，“轟隆轟隆”地腳步聲中，朝另一個戰魔狂奔而去。
在場有十五個戰魔，孫然的法杖又亮了十三次，召喚出十五個深藍巨人。
立刻，深淵戰魔們就發現他們遇到了生平最可怕的對手，這對手力量比他們強，速度比他們快，而且不怕任何打擊，總之，只要一被纏上，就無法脫身，只能被這巨人像娘們一樣狠狠的蹂躪。
面對孫然召喚出來的巨人，之前蠻橫狂野的深淵戰魔，成了軟弱無力的小雞。
“這就是大魔法師的力量啊！”統御騎士看的眼睛發直，狂吞口水。
“聖盔王國終於有了魔法主宰！”戰鬥法師看着站立在魔紋之中，神色淡然的羅素，神情極度地崇拜。
魔紋中間。
託麗雅好奇地問：“羅素，這是什麼魔法？”
孫然眼中顯露着淡淡的銀色光輝，顯示他正在控制着十五個巨人的動作，同時他開口回答：“這是六級魔法泰坦巨人的變體。本來只能召喚一個泰坦巨人，但我增加了一個控制魔網，利用它，我可以召喚並控制出最多三十個巨人。”
“你真厲害。”託麗雅適時地表現出崇拜的表情。她說的大部分是真心話，不是魔法厲害，而是羅素這種一心多用的本事厲害。
孫然一笑，看向街道，就見到十五個深淵戰魔已經全被抓住，同時被蹂躪地毫無反抗之力，念頭一動，便指揮着泰坦巨人將這些惡魔拖到了一起，堆成了小山。
“陛下，您準備怎麼處置他們？”孫然問。
“都消滅了吧。”託麗雅道。
她話音一落，一個個泰坦巨人就走到深淵戰魔背後，雙手捏住了深淵戰魔的腦袋，一使勁，狠狠地一擰，十五個大好的惡魔頭顱就被擰了下來，黑血四濺而出，地面上多了十五具無頭屍體。
士兵們振奮高呼：“大魔法師！大魔法師！羅素！羅素！”
“你成了英雄。”託麗雅笑道。
孫然臉上卻毫無喜色，反而帶着凝重之色，搖頭道：“不，事情沒有這麼簡單。我有一種感覺，這些深淵戰魔只是一些無關緊要的打手，真正的黑手主腦並不在這裏。”
說話間，孫然法杖上光芒一閃，泰坦巨人消失不見。同時，地面上的控制魔紋開始改變形狀，同時迅速上浮，飛到空中，開始迅速擴到，幾乎籠罩了整個紅龍堡的天空。
緊跟着，孫然眼前凝聚出了一面光鏡。
光鏡中，出現了一個個帶着紅色氣息的人影。
“自從確定靈魂存在之後，我進一步研究，發現靈魂的氣息是可以追蹤的。不同信仰的人，身上會顯出不同的靈光。”孫然解釋道。
他指着光鏡，說道：“你看，紅色說明這人信仰奧丁，黑色說明他信仰哈迪斯。這是一種靈魂標記，非常奇特，準確率極高且無法被掩飾，遺憾的是，我暫時還沒搞清楚它的原理。”
一旁的託麗雅聽的暗吸冷氣，這個羅素，越是接近他，瞭解他的想法，就越覺得他的可怕。
“這個所謂的靈魂標記，正是遊戲公司給玩家打上的標記。如果他一直追索下去，說不定還真會被他發現最後的真相呢。”託麗雅忍不住想。
光鏡中的影像飛速變化，一個個紅色人影飛快閃過，孫然的眼睛定定地盯着光鏡。
這景象持續了十秒鐘，突然定住，光鏡中，出現了一個通身黑色氣息的人。
“就是他了！”孫然精神一震。
託麗雅看黑色人影周圍的景象，立刻道：“這是城南運河區中的丹莫街。”
“好。”孫然再一次摟住託麗雅的腰，身後光芒一閃，又出現了青色光翼，展翅騰空而去。
指揮騎士目送兩人消失，隨後一揮手，大聲道：“兄弟們，全力收拾這裏殘局，國宴在即，各國使者雲集，務必在五天內將一切恢復原狀！”
這是聖盔王國的臉面，更是對大魔法師閣下的最好的尊重！
“遵命！”
士兵們齊聲高呼，神情無比振奮，這是一個大魔法師帶來的士氣。
孫然速度飛快，不到五分鐘，就到了城南。在街道中，看到了一輛馬車在疾馳。
“他就在裏面了，是人族，似乎並沒有多少力量，應該是黑暗教會的祭司，該怎麼處理？”孫然問。
“抓住他，別讓他自殺，要活口，我們需要知道更多黑手的消息。”託麗雅道。
“好。”孫然點頭，法杖遠遠指着奔馳的馬車，法杖尖端出現了一個如氣泡一般的半透明光球，光球迅速漲大，然後極速飛出，撞進了馬車。
“呲”一身尖利的響聲爆發，讓託麗雅忍不住想捂住耳朵。隔着遠遠地，就看見馬車狠狠地一震，然後，拉車的馬，馬車伕都直接暈了過去，馬車失去控制，撞在了路邊。
孫然收回法杖，笑道：“這個魔法是森林裏的綠龍給我的啓發，我叫它‘龍吼’。我發現，猛然出現的震響，能讓人頭腦一片空白，如果再強烈點，那就能讓人暈眩。裏面的人應該也暈了。”
“就你聰明。”託麗雅笑。
兩人降落，隔得遠遠地，孫然利用泰坦之手，將馬車給拆了，將裏面坐着的一個黑袍人給抓了出來。
隨後，孫然又釋放一個法師之手，捏開這黑袍人的嘴巴，一次性將裏面的牙齒給全掏了出來，然後找出一顆鑲嵌着銀粒的牙齒，笑道：“嘴裏果然藏着毒藥。”
黑袍人沒了自殺的資本，孫然又控制法師之手在馬車裏翻找，找出了一個密碼箱，打開，裏面是一疊小冊子。
孫然翻了翻，這裏面用暗語記錄了許多事，但沒有密碼原本，卻沒法看懂。
這時，城衛隊已經過來，還不認識孫然，但卻認識女王，急忙半跪行禮：“陛下。”
託麗雅點頭，指着黑袍人道：“你把這個人，還有這個馬車伕送到兵營，交給羅林騎士，就說是貿易區黑手的首腦。還有這個本子也拿去，告訴他，我需要儘快得到有用的消息。”
“遵命，陛下！”衛隊長一招手，兩個士兵扛着黑袍人飛快奔向了兵營。
託麗雅轉頭對孫然解釋道：“這些審問的事，羅林騎士非常拿手，是大師級人物，不用我們操心。”
孫然點頭：“嗯。”
“事情解決了，我們回去吧。過幾天宴會就開始了，現在我們要開始準備了。”託麗雅笑道。
第四百零一章 暗殺計劃
從城南運河區回來，眼看就要到達月亮公館，託麗雅忽然道：“你帶我回雪天鵝城堡吧？”
“好。”孫然只當她要回王宮處理政事，便帶她去了城堡。
到了城堡，託麗雅又道：“今天我事情不多，你肯定也累了，我們去天頂花園去休息一下，怎麼樣？”
“唔，行吧。”孫然的確有些累，便直接降落在城堡天頂上。
到了這裏，託麗雅就牽着他在花園裏散步，走了一會兒，勸道：“不如就別回公館了，就歇在王宮裏，行嗎？”
孫然猶豫，還沒定下正式名義就歇在還沒結婚的單身女王的城堡裏，容易引人非議啊，斟酌道：“要不，再過幾天吧？”
“放心吧，沒人會多嘴的。昨天晚上，你就已經是這個城堡的男主人了，不是嗎？”託麗雅對孫然眨了眨眼，嬌笑。
於是孫然不得不讓自己的臉現出微紅，有些緊張地道：“那……好吧，你說得也對。”
託麗雅十分滿意，又休憩了一會兒，她就道：“我知道你喜歡研究各種魔法，所以我在城堡裏爲你準備了一個設備完善的鍊金室，要去看看嗎？”
一個優秀的鍊金室？孫然眼睛一亮，有了它，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弄出一些強力的鍊金產品，而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懷疑。而且憑藉王室的財力，他根本不需要擔心鍊金材料的問題。
“當然喜歡。託麗雅……哦不，莉雅，你對我真好。”孫然由衷道。
雖然他是在演戲，但人心肉長，面對這個全心全意爲他考慮的亞薩女神，孫然覺得自己心裏真的出現了感情。
不過，大道演化，有情無情，順其自然，孫然並不感到惶恐，因爲他能完美控制自己情感，實在不行，他還可以分魂，將這部分情感踢出去。
至於現在，這些自然而生的情感，就當作生活的調劑吧。
“走吧，我帶你去。”託麗雅笑，挽着孫然下了天頂花園。
沿着王宮中長長的走廊走了十幾分鍾，託麗雅將孫然帶到了一間房間前，站在門前停住，然後笑道：“希望能讓你滿意。”
然後她吩咐侍衛打開了房門，兩人走了進去。
這是一個寬敞的，足有近千平米的大廳，入眼的是一排一排用魔抗極高的烏檀木打造的材料架，有小半架子上，已經擺滿了鍊金材料。
孫然粗粗看了下，就看到黑蟒蛇油，魔犀角、月光蝶翅、利齒狂魚的瞳液等等極其難得的材料，粗粗估計，這些材料總價值至少在十萬金幣以上。
據孫然所知，王室一年收入的金幣也只有二十萬金幣左右，這麼個鍊金室，光材料就花去了一半，這女王可真是大方。
後面還有許多架子，卻是空的，託麗雅解釋：“時間有點匆忙，暫時只能蒐羅到這些材料。”
“已經非常好了。”孫然滿意地笑。
託麗雅又指着大廳中來來往往，時不時偷瞧過來的年輕人道：“這十幾個人是王家魔法學院裏的優秀學生，都擁有二星魔法師的水平，並且經過了嚴格的甄選。希望他們能成爲你的好幫手。”
魔法學徒，幫助強大魔法師完成一些基礎的零碎瑣事，強大的魔法師則回報學徒們，讓他們得到一些實用的魔法經驗，這是雙贏的事。
孫然當然沒有意見：“有這些人幫忙，那自然更好。”
“那邊的鍊金設備，是我從天空之城買來的，都是最好的，應該夠用了。”託麗雅道。
這是原本的託麗雅乾的事，那天孫然同意了，她就準備讓孫然在完宮定居下來。而一個魔法師，一個優秀的鍊金室必不可少，所以事先就在準備這個鍊金室，弗麗嘉來了，順手接上，同時將這鍊金室佈置地更加完美。
孫然走進了鍊金室，摸到了各種魔法材料，立刻就將託麗雅拋在一邊，沉浸其中不可自拔。
託麗雅微微一笑，也不催促，也制止其他人打擾，自己悄悄退出了鍊金室，去處理王國的政事。
等她穿好正裝，到了議事大殿，王國騎士羅林早已經等候在那了。
“情況怎麼樣？”託麗雅問。
羅林臉上還保留着一絲煞氣，半跪於地道：“事情已經問出來了，黑袍人叫鮑斯林，黑暗教會的祭司。從他嘴裏，我問出了一些暗語譯碼，對應筆記的內容，推斷出黑手最近可能進行的一個計劃。”
“哦，什麼計劃？”託麗雅感興趣。
“黑手組織極有可能正在進行一個暗殺計劃，暗殺的目標，可能就是羅素閣下。”羅林道。
託麗雅皺眉，這真是一個壞消息，她問道：“還有其他的嗎？”
羅林騎士搖頭：“沒了，他身體太弱，只撐了不到半個小時。”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這些天，加緊王都的巡邏。”託麗雅吩咐。
“是，陛下。”
議事大殿就留下託麗雅一個人，她捂頭沉思，想着該如何保護羅素不受侵害。
想了許久，她心裏已經有了大致的計劃，便喊來侍衛統領，開始細細布置王宮的防禦。
完了，託麗雅又去鍊金室。
羅素本身擁有強大的力量，將這個消息告訴他，他提高了警惕，黑暗刺客暗殺的難度就會成倍增加。
到了鍊金室裏，羅素依舊在忙碌，在他旁邊，圍了一圈魔法學徒，有男有女，都認真好奇的學着，尤其有個眉清目秀的女孩最是好學，時不時發問。
羅素十分有耐心，一心多用，完全沒有耽擱事情。
他眼角餘光看到了託麗雅，便轉頭過來笑道：“麗雅，我想我已經喜歡上了這裏。到處都是年輕的，不受陳規束縛的活躍思想，它給了我很大的啓發。”
託麗雅微笑：“我還以爲你會嫌他們煩呢，這樣最好了。”
女王到了，魔法學徒便都閃到一邊。託麗雅趁機上前，輕聲道：“羅素，我要告訴你個事……”
“什麼？”孫然轉頭問。
託麗雅走過去，臉上帶着微笑，附耳輕語，就像情人間的呢喃。
孫然明白託麗雅的意思，應該是有什麼祕密的事要和他說了，於是他臉上也流露出了笑容，靜靜聽着，聽完了，還在託麗雅臉頰上輕吻了下，說道：“我知道了，親愛的。”
託麗雅笑，又囑咐道：“看到你滿意這裏，我就放心了。我先走了，記得別忙到太晚，我還在等你哩。”
“會的。”
於是女王便揮了揮手，轉身離去。周圍的魔法學徒等她走了，再一次圍繞在孫然身邊，繼續聽他講解魔法原理。
第四百零二章 意外的阻撓
之後五天裏，孫然除了陪伴託麗雅外，其餘大部分時間，要麼就是捧着一本魔法書研究，要麼就是呆在鍊金室裏研究各種藥劑。
表面上看，他的日子非常充實，所有觀察過他的神明都一致認爲：“這個羅素能在如此年紀取得這樣的成就，天賦是關鍵，但更關鍵的是他比別人付出了更多的汗水！他應該有這樣的成就！”
鍊金室。
“羅素大人，爲什麼秋明草和燈籠草根混合後，用不同的溫度，不同的震盪方式加熱會出現這麼天差地別的差距呢？”
問話的是個小姑娘，叫朱迪，十七八歲，長得眉清目秀，一張臉上寫滿了純真，這幾天，就屬她問題最多，而且常常問到點子上，孫然對其很欣賞。
孫然笑，耐心解釋道：“這是魔力流動的漩渦效應。這種效應能夠抵消材料中蘊含的某種魔力。溫度和震盪就是爲了控制這種漩渦效應的產生，抵消我們不需要的魔力，增強需要的魔力，所以相同的材料，不同條件下，就產生了不同的效果。”
“哦，謝謝大人。”少女躬身行禮，隨後蹦跳着走了。
孫然笑笑，沒有在意，繼續埋首魔法之海，也不知過了多久，有侍從打斷了他的思路：“殿下，宴會已經到點了。”
孫然和女王締結婚姻，那麼孫然肯定會獲得親王封號，這侍從伶俐，提早就改成爲殿下。
而今天就是國宴之日，孫然完全當平常日子過了。
“哦，好。”孫然將魔法書整理好，跟着侍從除了鍊金室。
在走廊上，侍從提醒道：“殿下，今天的國宴，王國各個封地上的大領主們都到了。陛下希望您在出席前，換上禮服。陛下說，就是昨天晚上試穿時說好的那件。”
孫然點頭：“好的。”
“您請隨我來。”
侍從帶孫然進了更衣室，爲他換上精緻的禮服，隨後帶着孫然向城堡的宴會大廳走去。
“殿下，今天的貴客主要有三人，分別是……”
他沒說完，孫然就抬手阻止：“不用說啦。我不想認識這些人。我只是一個魔法師，這些俗事，陛下會爲我處理的。”
“……是，殿下。”
侍從不再說話，沉默帶着孫然前行。
宴會大廳。
託麗雅身穿火紅色長裙，頭戴節日專用的紅寶石王冠，坐在長桌主位上招待着來自王國各大封地的領主。
衆人身份高貴，非常講究禮數，席間除了輕輕的刀叉聲外，就只剩下一旁悠揚的風琴聲。
酒至半酣，坐在左側上首的塔羅斯行省的羅斯公爵和幾位侯爵對望幾眼，忽然開口道：“陛下，恕我直言，您今天是不是準備和大魔法師閣下締結婚姻？”
“是啊，有問題嗎？”託麗雅問。
“恕我直言，你這麼做實在有些莽撞了。”羅斯公爵一臉地不滿意。
“是啊是啊。”席下的奧蘭特侯爵附和道：“羅素爵士雖然是大魔法師，但出身平民，家族微末，血統低微，您可以賜予他寶物和貴族封號，但和他結爲夫妻，實在有損盧西奧家族的榮耀！”
貴族的貴字，最重血統，就算是個沒本事的飯桶，只要沾上貴族姓氏，別人也會高看他一眼。爲了維護血統的高貴，貴族是決不允許和平民通婚的，就算是大魔法師的榮耀，也很難打破這種根深蒂固的階級壁壘。
這是法師世界的普世價值觀，平民被灌輸了千萬年這種思想，也都是認爲這一切是理所當然的。
託麗雅靜靜地聽着，臉上帶着淡淡的笑容，問道：“還有人有反對意見嗎？”
“我有。”出言的是南方德斯行省的德羅克侯爵，他和羅斯公爵，奧蘭特侯爵爲聖盔王國的三大貴族，三人的家族封地加起來，幾乎佔了王國60%的土地。
他用餐巾擦了擦嘴，矜持地道：“陛下，我無法容忍一個低賤平民成爲我效忠的對象。如果您執意這麼做，我們德斯行省將宣佈加入西帝斯王國。”
“我也同樣。”羅斯公爵將銀叉子拋在桌上，發出“噹啷”一聲脆響，叉子在桌上彈了下，落在了地上，卻沒人敢去撿。
這個宴會小廳靜了下來，落針可聞。
“附議！”奧蘭特侯爵說道，說完，他將一塊乳鴿肉放入嘴中，輕輕嚼着。
宴會的氣氛變得越來越冷，就算宴會外廳傳來的鼎沸人聲都沒法掩蓋這裏壓抑的氣氛。
席上還有其他五個領主，見三大領主形成盟約，知道今天的事肯定有很深的內幕，便都不吭聲，只埋頭喫東西喝酒。
託麗雅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肯定是西帝斯王國搞的鬼。
西帝斯不想看到聖盔王室得到強援重新壯大，便許諾三大領主巨大的好處。三大領主本身也不希望王室強大起來，雙方一拍即合，於是就演變成了如今聯手逼宮的局勢。
“那你們的建議是？”託麗雅問，抿了一小口酒。
“羅素返回天空之城，成爲天空之城的守護者。陛下，您則儘快選擇一位高貴的貴族子弟作爲丈夫，延續王室血脈。”羅斯公爵道。
天空之城和聖盔王國有盟約，永世保護聖盔王國，現在羅素回去，那麼整個聖盔王國就受到天空之城的保護，而不止是盧西奧王室一家獨享大魔法師的庇護。
這其中的利益關係十分微妙，涉及到聖盔王國開國時候各大貴族們訂立的諸多契約。
總之，王國出了一個大魔法師，王國各大領主同樣欣喜，但卻不高興這個大魔法師成爲王室的人，事情就這麼簡單。
西帝斯利用的，也正是這一點。
託麗雅小口小口抿着酒水，沉默不語。
三大領主也不催促，耐心等待着她做決定。
沉默間，有侍從聲音響起：“大魔法師羅素到。”
席間的人都轉頭看過去，就見到一個身穿金邊紅袍的年輕人走進來，這年輕人容貌英俊，氣質清朗，神態溫和，甚至還帶着一絲稚氣。乍一看，這就是一個普通的學者型魔法師。
很難想象，這麼一個溫和的年輕人，在六年前會成爲黑暗軍團的噩夢，會在幾天前的貿易區中，隨手除滅十幾只高等深淵戰魔，他的模樣看起來不太像擁有那麼強大的力量。
“原來這就是羅素啊，看起來很普通一個人嘛。”衆領主心裏都是同樣的想法。
孫然走上前，看到託麗雅身旁有個空位，便知道是給他留的，便走上去，準備坐下。
“等等！”羅斯公爵阻止。
“有事嗎？”孫然問。
“那個位置，是陛下的丈夫坐的。羅素閣下，這個長桌上坐着的客人，身上都留着高貴的血液。您是大魔法師，但依舊出生平民，所以，你的位置在那。”
羅斯公爵指向長桌的末席。
孫然有些奇怪，這明顯有刁難的味道，這不應該啊，他都是大魔法師了，這人怎麼還敢這麼無禮地對他？難道這不是法師爲尊的世界嗎？
也難怪他有這種疑問，這是因爲他對法師世界的貴族制度的瞭解不透徹的緣故。
託麗雅見孫然被羞辱，心裏頓時很是難受，重重拍了拍身旁的座椅，說道：“我的王國，我做主！羅素，過來，坐我身邊。”
“陛下，三思！”羅斯公爵眯着眼睛，眼裏帶着濃濃的威脅，今天這個羅素坐下了，那他們回到領地，就立刻向西帝斯投誠。
若三大領主反戈，那聖盔王國幾乎就等於分崩解體了。
“羅素，坐下吧。”託麗雅執意如此，如果是以前的託麗雅，這回絕對會屈服，可惜領主們面對的是亞薩女神弗麗嘉。
“哦，好。”孫然應了一聲，轉身坐了下來，然後問：“莉雅，發生了什麼事？”
“沒什麼事，你不用擔心。”託麗雅安慰。
“我雖然不喜歡政治，但我不傻。”孫然一臉不高興，這情況，一看就知道有事啊。
見託麗雅女王不說，奧蘭特伯爵開口：“我們一致覺得覺得出身平民的大魔法師閣下不適合成爲陛下的丈夫。”
“哦。”孫然一點就透，立刻明白了，問道：“可我已經坐在這位置上了，會發生什麼事呢？”
“這代表陛下無視她的子民的想法，獨斷專行，也玷污了盧西奧家族的榮耀。我們將不再效忠這樣的國王！”德羅克侯爵開口解釋後果。
“我很奇怪，你們現在就說了要反叛，不怕陛下囚禁你們嗎？”孫然問。
“陛下當然可以囚禁我們，如果她想失去所有領主的支持，她甚至可以殺了我們。”羅斯公爵呵呵冷笑。
“哦，我明白了，你們是在聯手逼迫莉雅改變決定，對嗎？”孫然問。
“大魔法師閣下，請注意您的說辭。您應該稱您旁邊的女士爲陛下！”羅斯公爵糾正道。
孫然便看向託麗雅，說道：“莉雅，我現在很不高興。”
“別衝動，一切交給我，我會處理好的。”託麗雅安慰道，抓過孫然的手輕輕拍着。
孫然搖頭：“不，這是我的事！”
第四百零三章 我不在乎！
宴會大廳。
一旁的風琴不知不覺停了，風琴師也悄悄地撤走，僕從們也紛紛閃到一邊。衆人都感到了這大廳的火藥味。
“年輕人，恕我託大，喊您一聲年輕人，您不要衝動。您現在已經是大魔法師，成就不可限量，俯視整個大陸，又何必執着要和陛下在一起呢？”羅斯公爵緩和語氣勸說。
奧蘭特侯爵也勸：“是呀，我們只是不希望您和陛下成婚。您依舊是天空之城的掌控者，您可以選擇一個活潑可愛的女人結婚，比如說，我的女兒莉莉婭，今年十八歲，您如果願意，我可以將她許配給您。”
德羅克侯爵不甘落後：“羅素閣下，王室需要純粹高貴的血統，纔有資格成爲聖盔的主宰，才能讓人民服從。您如果真的愛陛下，就要考慮她的將來！”
三大領主軟硬兼施，什麼招都出了，一旁的託麗雅聽了暗暗咬牙，如果換了以前，她還是天界的弗麗嘉，這下絕對會降下神罰，砸死這三個阻止她和羅素在一起的老傢伙！
但現在，她在凡世，卻不能動手，只能暗恨。
孫然轉頭盯着三個花白頭髮的大領主。黑色瞳孔中，開始出現了細密的銀色絲線，就像輻射的車軸一樣，充滿了整個瞳，將瞳仁映照成了銀色。
無形的魔力開始在虛空中沸騰，陡然間，空氣就變得如水一般粘稠，沉重。
在場的領主們都感到自己胸口壓着一塊巨石，連呼吸都有些困難了。
此時再看羅素，就見他英俊溫和的臉龐已經徹底消失，變得冷酷無比，尤其是目光，就像浸泡在冰水中的刀鋒一樣，清冽，冷峻，刺地人眼睛生疼，不敢與之對視。
在場的所有人耳邊都傳來低沉的聲音：“我，羅素，自從踏上魔法之路，路上遇到過很多對手。有惡魔，有巨龍，有西帝斯的王子，有黑魔法大師，每一個都擁有強大的力量，但每一個，最終都被我的魔法化作了灰燼！”
孫然伸出一隻手，徒手釋放出了三級的火球術，紅色的火焰在他手心中跳躍着，湧動着，散發出魔法特有的毀滅氣息。
“現在，我鄭重申明，我將娶託麗雅·盧西奧爲妻，誰阻攔我，我就用我的魔法讓他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孫然伸手握上了桌上的銀盃，高度的魔法掌控力下，火球術靜悄悄地將銀盃融化，滾燙地金屬汁液從他指縫中滴濺而下，落在木桌上，發出“嗤嗤”的響聲，冒起一陣陣青煙。
在場的領主們都一個勁兒地擦汗，心裏瞬間對這個年輕人有了新的認識。
“原來，這纔是大魔法師羅素的真面目！”
羅斯公爵抖抖索索地擦着額頭上的汗水，強撐着道：“羅素閣下，您如果一意孤行，就會讓聖盔王國分崩離析！你將成爲王國曆史上的罪人！”
“罪人？誰能審判我，定我的罪？是你嗎？”孫然問。
“……”羅斯公爵無語。正式戰鬥中，大魔法師的力量的確無可抗拒。
“聖盔王國的人民能審判你！人民會將你釘在恥辱柱上，永世唾罵。因爲你讓他們失去了寧靜的生活！你讓他們陷入了戰火！”奧蘭託侯爵大喝。
他賭定這個大魔法師不敢動手，這麼做只是嚇唬嚇唬他們，所以他站在了道義至高點，開始唾罵。
孫然冷哼：“一己私慾，說成是人民公利，哼，你們把自己看的太重了！”
“羅素閣下，你的確是大魔法師，但你並不是大陸上唯一一個，西邊的西蒙閣下同樣是大魔法師。魔法師聯合會的會長也是大魔法師，你這麼無所顧忌，就不怕被羣起而攻？”
德羅克侯爵看到孫然一直沒有動手，膽子也大了許多，開始威脅。
“就讓他們來吧！我不在乎！”
孫然手忽然一伸，指向了羅斯公爵，一滴銀汁飛出，沒入羅斯公爵的眉心。
老公爵身體一震，然後就癱軟下去。
“你？！”兩個侯爵臉上都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德羅克侯爵大吼：“你今日殺了我們，明日聖盔王國就會面臨千軍萬馬的攻擊，你一個人，能抵擋百萬大……”
“嗖”又一滴銀汁飛出，沒入德羅克侯爵的眉心，侯爵立僕。
剩下奧蘭託侯爵，站起身想跑，跑出一步，後腦被襲，也撲倒在地。
只一下子，三位大領主就被擊殺當場，被孫然直接踢出了遊戲。
這宴會內廳被震得靜了一下，然後一下就亂了起來。
“不好，殺人了！”
“神啊，這不是真的。”
“羅素瘋了！”
活着的領主們驚慌失措，想要逃跑。
孫然伸手輕輕按下，釋放了一個安撫術，同時道：“別慌，我只殺我恨的人。”
在魔法的作用下，小廳裏的小領主們都驚魂稍定，一個個慢慢地坐回了座位。
有侍衛聽到內廳裏的驚叫聲，趕進來，一看地上的屍體，頓時大喫一驚。
“陛下？”侍衛統領搞不清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麼狀況。
託麗雅俏臉含霜，冷聲道：“這三人膽大妄爲，竟然意圖行刺我，被羅素爵士給殺了。你們把叛逆者的屍體從後門拖出去，燒了。”
侍衛們雖然滿心疑惑，但他們效忠對象是國王。國王有命，自然是一絲不苟地照辦，將三個大領主的屍體悄悄拖走了。
“好了，好了，宴會繼續。”託麗雅神色恢復正常，拍手道。
在場的小領主們都是戰戰兢兢，不敢走，只能留下來，繼續這個沾染了血腥的宴會。
又過了一會兒，託麗雅就牽起孫然的手，笑道：“走吧，我們去宣佈我們的婚禮。”
此時，孫然又恢復了溫和的模樣，點頭，跟着託麗雅到了宴會外廳。
這裏燈火輝煌，載歌載舞，各個小貴族，小領主，還有王國的騎士，榮譽爵士，有名望的紳士等等都在這裏，非常地熱鬧。
託麗雅和孫然走上了預先安排的高臺上，牽着手，早就準備好的司儀立刻按程序開始進行婚姻締結程序。
大廳裏開始了歡呼聲，氣氛攀上了高峯。
婚禮很簡單，孫然和託麗雅各自在婚姻和家庭保護神弗麗嘉前面發一通誓言，就宣告完成。
發誓的時候，託麗雅抬頭看着自己的神像，再看身邊的羅素，感覺十分奇妙，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怎麼了？”孫然察覺到了，輕聲問。
“從今天起，我們就在一起了，我很開心。”託麗雅輕笑：“好了，下面是你的加冕禮了。”
大廳側門打開，幾個天空之城的白袍魔法師走了進來，手上端着天空之城的守護者聖裝。
“爲守護者加冕！”司儀大喊。
魔法師走上，孫然身上被披上了銀邊紋黑色白袍，戴上了銀色面具，手上多了一根僅有一米多長的輕巧法杖，這就是守護者手杖。
孫然暗暗試了下，立刻發覺這根法杖的性能出乎意料地強大，比之前的軍團長法杖還要高上一截，有了這法杖，他釋放六級魔法時，將只需要一秒的施法時間。
今日殺了三個大領主，他們的家族絕對不會善罷甘休，有了這套守護者聖裝，他更有把握應對未來的惡劣形勢了。
加冕之後，宴會就散去，託麗雅和孫然回宮。
一到宮裏，侍從離去，託麗雅就道：“今天的事情，我們得早做準備了。”
孫然點頭，抱歉地道：“莉雅，今天讓你爲難了。”
“傻瓜，說什麼呢？”託麗雅微笑道：“我本來就看這三個老傢伙不順眼，王國也正需要一個藉口削弱他們的家族。你正好幫我下了這個決心。”
事情是很棘手，但都是凡間的小事，弗麗嘉是絕對不會因爲這點小事卻責怪羅素的，她聰慧地利用這一點，更好籠絡孫然的心。
孫然覺得自己又被感動了，如果這個亞薩女神對他都是真心的，這麼下去，他以後說不定還真會難以割捨呢。
“莉雅，你放心，我不會袖手旁觀的。”孫然保證。
第四百零四章 局勢十分惡劣
紅龍堡。
國宴之後，有兩個消息迅速傳遍整個北方世界。
第一個是女王和大魔法師羅素結爲夫妻，大魔法師羅素成爲聖盔的親王，這大致屬於好消息，尤其是對於聖盔王國的平民來說，這意味着王國多了一位強大的守護者。
第二個是聖盔三個千年家族的族長、大領主，一個公爵，兩個侯爵，在國宴死於非命，理由竟然是可笑的意圖刺殺女王。
消息傳出後，三大家族立刻宣佈脫離聖盔王國，投入西帝斯王國的懷抱，繼任族長更是發誓復仇。
這正中西帝斯王室下懷。於是，以三大家族的軍隊爲前鋒，西帝斯王國軍爲主力的復仇軍開始組建，發誓要向聖盔王國討回公道。
這真是個絕對的壞消息。
因爲這些事，託麗雅開始四處調兵遣將，組織兵力防禦西帝斯王國的入侵。她每天凌晨四點就起牀，深夜一點纔回房睡覺，每天只休息三個小時。
夜，深夜，凌晨近兩點。
古典奢華的大牀側，精美魔燈散發出潔白柔和的光輝，孫然一個人靠在牀背上，一個人靜靜地翻看着魔法書。
“咔嗒”一聲輕響，臥室門輕輕打開，門口傳來幾聲輕輕的對話，然後，一身正裝的託麗雅輕輕走進臥室，她輕手輕腳地脫去白貂皮坎肩和繁重的衣裙，然後走入一旁的浴室，“咔嗒”一聲，又關上了門。
裏面傳來水聲，過了些時候，託麗雅穿着睡裙走過來坐在牀上，一邊用毛巾搓着溼潤的頭髮，一邊問道：“這麼晚了，還沒睡啊？”
孫然合上了魔法書，微笑道：“你沒回來，我睡不着。”
然後他輕輕打了個響指，託麗雅溼潤的頭髮中就蒸騰起一團水霧，水霧很快消失，她的頭髮也幹了。
“你呀～”託麗雅寵溺地笑，將毛巾扔在一邊，鑽進被窩，靠在孫然懷裏，然後長長地打了個哈欠，閉上了眼睛。
她很累，這些天幾乎日夜不休地處理王國政事，即使是她也有些喫不消。
孫然明顯能感覺到託麗雅身體消瘦了不少，圓潤的下巴也變尖了些，眼眶周圍有明顯黑眼圈，每天必須用濃妝遮掩。
“莉雅，王國的情況還好嗎？”孫然問。
“有些小麻煩，但你不用擔心，我會處理的。”託麗雅本能地安慰，聲音迷迷糊糊的，她累得快睡着了。
孫然便不再問，輕輕熄滅了魔燈。
其實不用問，從鍊金室魔法學徒口中傳出來的隻言片語，孫然就已經對王國的狀況有了大概的推斷。
西帝斯復仇大軍號稱五十萬，攜“貴族血統高貴論”“爲死去大領主復仇”這兩個大義，一路攻來，勢如破竹，聖盔王國的領主們毫無鬥志，披靡倒戈。
現在，復仇軍大致已經攻到了紅龍堡東邊五百公里處的匹茲堡，也是王室封地的邊境要塞所在。
只要攻破了匹茲堡，復仇軍就將一路毫無阻礙地衝到紅龍堡外。紅龍堡孤城難守，被攻破只是一個時間問題。
那麼，匹茲堡能擋住復仇軍嗎？沒人對此抱有期望。
總之，情況非常非常地糟糕，聖盔王國不一定會滅亡，但盧西奧家族卻一定會被趕下臺。
“羅素，你怎麼不說話了？”託麗雅又迷迷糊糊地開口。
“晚了，睡了把吧？”
“不想睡，我們一天到晚都沒說一句話，現在難得有機會。”託麗雅又清醒了過來。
孫然笑道：“好呀。我要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託麗雅星眸微睜，轉過腦袋看着孫然，等着他說出來。
“在精神力本源這個研究方向上，我有了一個不小的突破。我發現，魔力反噬這個問題並不是不可避免的，可以用一些精神力技巧進行規避。”孫然道。
託麗雅精神一震，問道：“你是說，不借助法杖，徒手釋放高級魔法？”
孫然點頭：“我已經有了一些成果，但還沒最終定型。而且，徒手釋放高級魔法只是我探索精神力本源時得到的一個好處。另一個好處是，我發現了一些提高施法速度的竅門，能讓許多法術達到接近瞬發的效果。不過和前者一樣，都還不成熟，有待完善。”
託麗雅越發震驚，規避魔力反噬，大幅提高施法速度到接近瞬發，這兩條，每一條都打破了遊戲公司設下的規則壁壘。
她知道這個羅素最終肯定能成就傳奇法師，甚至超越傳奇法師。但她沒想到羅素的腳步會邁地這麼快！
照這樣的速度下去，或許不到兩年，他就可能真正認識到世界的真相，意識到現實世界的存在，從而獲得真正的八級權限，晉升傳奇之境。
“一旦魔法師通過研究，從各方面證明了現實世界的存在，而不是單純的臆想。那麼，記憶屏障將會自動消失，這個魔法師，就是傳奇法師！”這條規則是遊戲公司定下的，是一個考驗，是公司甄選人才的一個方式。
到時候，一個二十三歲的傳奇法師，讓和他同時代的那些絕世天才們情何以堪啊？
託麗雅又想起了王國當下的局勢，咬了咬牙，開口問道：“羅素，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是聖盔王國的女王，你還會和我在一起嗎？”
“自然會，你是我的妻子呀。”孫然道。
託麗雅鬆了口氣，說出了真相：“王國……局面很壞，我好像只能投降了。”
“這麼早放棄幹嘛？是那些所謂的復仇軍嗎？”
“嗯，斥候的報告是，有三十萬，幾乎全是精銳，攻城器械齊備，我們擋不住他們。”託麗雅無力地道。
她發現，凡間的戰爭和想象的不一樣，她也不是之前無所不能的女神。這麼打下來，她竟然要敗了。反正，她這個女王肯定是做不成了。
孫然笑道：“不是還有我嗎？到時候我會擋住他們！”
“別說傻話。”託麗雅的手指輕輕按住孫然的嘴脣：“我的王位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你不能出事。”
三十萬大軍，還有上百個魔法師組成的戰鬥法師團，這根本不是一個大魔法師能夠抵擋的。
大魔法師很強大，但不是神。他或許能殺死成千上萬士兵，但終究改變不了大勢。
所以，這沒意義。
“只要我們活着就行了，凡世間的俗名都不重要。你是大魔法師，在大軍過來之前，你就回天空之城吧，沒人會爲難你的。”
一個大魔法師要是拼命起來，太過可怕了，所以只要大魔法師不執意擋路，殺上幾個人，哪怕是貴族大領主，也沒人跟他死磕地計較。
這不是不想，實在是不值。
“那你呢？”孫然問。
“我？等我處理完紅龍堡的事，就來找你，以後就一直在你身邊。”託麗雅道。
孫然沉默，許久忽然轉過身，趴在託麗雅身上，低聲道：“許久沒親熱了，今夜……”
他話沒說完，託麗雅就主動吻住了他嘴脣。
一番翻雲覆雨，完事後，託麗雅道：“你明天就走吧，不用擔心我。”
“唔，知道了。”孫然含糊地應了聲。
“聽話，不要耍小孩子脾氣，我說真的！”託麗雅認真地道。
“好，我明天就回天空之城，我保證。”
“這才乖……唔，你又要來！”
……
一夜風流不提，第二天，託麗雅起晚了，等她醒過來後，枕邊人已經不見，牀頭留下一封信，打開，一行字，是羅素的筆跡。
“我走了。—羅素。”
不知道怎麼回事，雖然明知道這個結果，託麗雅心裏依舊空落落地。其實，在內心深處，她隱隱地希望羅素能留下來和她一起面對強敵的，但……算了算了，這不理智，羅素活着纔是最重要的！
第四百零五章 西帝斯的毒計！
“轟～”匹茲堡要塞的城牆終於經受不住巨石的轟擊，被重型投石機砸塌了一個大口子。城外攻城的士兵立刻如潮水一般湧了進去，喊殺聲震天。
城外五里地的一處高地上，幾個衣着光鮮的貴族領主們靜靜地看着這一幕。
“已經不用看了，大局已定。”最前頭的一個高瘦老者開口了。
匹茲堡這個要塞城市陷落，後面就是一馬平川，一路直達紅龍堡這個聖盔王國的都城。
高瘦老者名叫漢森，西帝斯國王的親弟弟，西帝斯的公爵，同時也是復仇軍的督軍元帥。
他說完，就轉回了身後的大大的營帳，其他人也都不再看，跟在了他身後。
到了營帳內，漢森在上首坐定，雙手交握撐在桌上，目光環視衆人，說道：“是時候正式決定聖盔女王的安置問題了。”
“我們之前不是已經討論過，要把她送上斷頭臺嗎？”一個年輕人開口，他是羅斯公爵的長子，小羅斯公爵。
漢森公爵搖頭：“我們的約定是，除非託麗雅女王抵抗到底，拒不投降，我們強行攻破紅龍堡，才能處死女王。所以，到底如何，得看託麗雅女王的態度。”
另一個年輕人開口：“有什麼好看的？都到現在這個地步了，那女人依舊沒有發出任何投降書，說明她已經準備頑抗到底了！”
這傢伙是繼任的奧蘭託侯爵。
漢森公爵點頭：“目前爲止，的確沒有收到。看來女王非常驕傲，她不想讓失敗玷污她的家族榮耀。我們一路前進，等到了紅龍堡城下，如果還沒有收到降書，那就只能按約定，讓你們復仇了。”
“我還想問，羅素該怎麼處置？”小羅斯公爵問。
“很明顯，沒法處置。”漢森公爵攤了攤手，無奈地道：“有消息傳過來，十天前，他已經離開紅龍堡，返回了天空之城。作爲一個大魔法師，他退縮了，丟了臉，這就夠了。”
“真是一個不痛不癢的懲罰，這該死的賤民！”小羅斯公爵咬牙。
一旁的德羅克侯爵忽然開口：“他就這麼走了，實在太便宜他，至少要羞辱他，把他的臉皮剝下來扔到地上，讓那些販夫走卒都能踩上一腳，讓這件事成爲他一輩子的恥辱。這纔是真正的代價！”
“你想怎麼做呢？”衆人都看向他。
“我想，託麗雅女王十有八九是會投降的，因爲抵抗毫無意義。她投降了，作爲曾經的國王，我們本應該給她禮遇。但我們可以提出要求，叫託麗雅交出真正的殺人兇手。託麗雅肯定交不出。她包庇兇手，自然要懲罰。”
“怎麼懲罰？”
“她是羅素的妻子，那就剝光她的衣服，綁在馬背上，在紅龍堡的街道上走一圈，讓最低賤的人都能看到她的身體！”德羅克侯爵細小的眼睛中閃耀着極度無恥的光芒。
他見衆人不語，便繼續道：“我們都知道，羅素纔是真正的殺人兇手。託麗雅既然要包庇她的平民丈夫，那麼就要付出代價。遊街的時候，如果作爲丈夫的羅素還能躲避不出，那麼他將臉面無存，成爲整個大陸的笑柄。”
這的確能大大地羞辱羅素，也羞辱了盧西奧家族，但這麼幹，總讓人感覺有些過火，一個弄不好，恐怕會出大事。
小羅斯公爵皺眉道：“聽聞羅素性格暴躁，如果這麼幹，肯定會徹底激怒他，他絕對會不顧一切，到時候不好收場。”
“這有什麼？”繼任的奧蘭託侯爵不再沉默，笑道：“如果事情發生的時候，羅素能忍住，說明他就是一個懦夫，不足爲懼。如果他趕到紅龍堡營救，那正好撞進我們埋伏！是不是，漢森閣下？”
漢森沒有立即回答，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正在沉思，許久他纔開口：“說實話，這的確是個好主意。如果我趁機安排戰鬥法師團設下埋伏，的確有直接除掉羅素，即便他是大魔法師。”
但損失會非常大，這讓他非常猶豫。
“就是這個意思。”德羅克侯爵大笑：“漢森閣下，您不用顧忌損失。您應該知道，羅素不除，西帝斯就永遠沒有安寧。”
漢森點了點頭，然後道：“這樣，你們先回去，讓我再好好考慮一下。”
衆領主點頭，走出了營帳，營帳內靜了下來。
漢森忽然自言自語“西蒙閣下，你說這辦法好嗎？”
過了一會兒，營帳內陰影處浮現出一個人影，人影走前幾步，顯露在光芒中，竟然是大魔法師皮埃爾·西蒙。
“西蒙閣下，您曾經近距離觀察過羅素，您認爲這主意可行嗎？”漢森繼續問。
西蒙臉上帶着冷笑，搖頭道：“行不通的。從羅素的過往分析，這個人性格果決，但並不是一個莽夫。如果你們直接殺了託麗雅，情況還會好一些。如果刻意羞辱，這手段太矯揉下作，過則生變……他可能就不會來當場救託麗雅，而是直接去這三個蠢貨的封地中，將他們的家族成員殺個精光，然後會到西帝斯的都城，再進行一次殺戮。您要知道，一個大魔法師的偷襲，是非常非常可怕的。”
漢森想象着西帝斯王宮被人偷放一個七級毀滅魔法的場景，不自覺地打了個冷顫，慶幸地道：“西蒙閣下，多謝你的提醒，我差點就昏了頭了。”
“不用謝。”
“但……我的確想爲西帝斯除去這個大威脅。”
“呵呵，公爵大人，您其實已經有了計策，並且已經在實施了。要不然，我們現在早就該收到投降書了，不是嗎？”西蒙微笑。
“呃～～呵呵，大魔法師閣下的眼光果然犀利。”漢森笑道：“我的確不想讓紅龍堡投降，我希望他們奮戰到底。這樣，我好趁機斬草除根！”
所以，他派人攔截了從紅龍堡傳過來的所有降書，暗中銷燬，營造了一個女王準備抵抗到最後時刻的假象。
“一個完美的毒計。”西蒙評價。
他繼續道：“當然，我也清楚，政治上的事沒有對錯，只有勝負。徹底抹去聖盔王國，未嘗不是一件好事，長痛不如短痛，如此也省的今後再發戰亂了。”
“那麼，大魔法師羅素呢？”漢森試探地道。
“他是個驕傲的人，對託麗雅女王應該也有些感情。按你的計劃，等你攻擊紅龍堡的時候，羅素絕對不會袖手旁觀，肯定會從趕到紅龍堡支援。我會在路上攔住他。”西蒙開口。
“非常感謝。不過，只要羅素還活着，我們又殺了他的妻子，這終究會是個極其可怕的後患。”漢森臉上又露出憂慮。
“呵～”西蒙淡笑：“你的意思我很明白，你想抹去一切不安定因素，一個託麗雅女王還不夠，你還想讓我幫你殺了羅素？”
“呵呵，斬草除根，任何領主都會和我一樣想。”漢森公爵有些尷尬地笑。
“那就從你的戰鬥法師團中，選出十個最強大的魔法師，跟我一起去攔截羅素。”西蒙靜靜地道，眼神幽深無比。
“您同意啦？”漢森十分驚喜。
一個大魔法師聯合十個平均水準在五星以上的強大魔法師，這力量，足夠對另一個大魔法師形成絕殺！
西蒙緩緩點頭：“這場戰爭，結束地越快，損失就越小。我只是希望大陸儘快穩定下來。”
“閣下，大陸需要的，就是你這樣能夠顧全大局的賢者！”漢森公爵不吝讚美。
西蒙擺了擺手，淡淡地道：“挾人妻子進行威脅，這並不是一件光彩的事。這樣的我也擔不起賢者之名。你不用讚美，只要保證計劃不出紕漏就是了。”
“您放心，我會好好佈置計劃細節，務必將大魔法師羅素引出天空之城。”漢森大笑着。
第四百零六章 兵臨城下
紅龍堡，城牆。
穿着火紅法袍，外穿一件銀色祕銀輕甲的託麗雅正朝城外的平原眺望。
和以往相比，平原的盡頭多了一條黑線，那裏是西帝斯復仇軍的營地。他們已經來了三天，休整地差不多了。看這情況，最遲明天就會開始攻城。
“陛下，斥候報告，他們可能在明早凌晨就開始攻城。”旁邊的指揮官輕聲道。
“哦，所有防禦措施都準備好了嗎？”託麗雅問，現在是中午，離進攻不到一天時間。
“一切都齊全了。”指揮官點頭。
“那就好。記住，他們野蠻殘暴，一路屠殺，投降已經無用，唯有死戰！”託麗雅冷聲道。
匹茲堡被屠殺了，城中十萬軍民無一倖存，匹茲堡和紅龍堡之間，還有五個城市，也都被屠，幾乎沒留下活口。她之前多次派信使送出投降書，也如泥牛入海，毫無回應。
這一切已經說明，這一回，西帝斯王國是準備徹底摧毀聖盔王國，而不是簡單的撈點東西就走。
託麗雅隱隱能猜到這是怎麼回事，西帝斯野心極大，這一回根本就是要將她，將羅素都逼入死局！
又在城牆上視察了一會兒，託麗雅離開城牆，坐着飛翼馬車朝王宮飛去。
看着車窗外面飛馳而過的景色，託麗雅陷入了沉思。
平心而論，在知道投降無效後，託麗雅曾經也想過拋棄紅龍堡，和羅素一起逃走，但作爲亞薩女神的驕傲卻讓她最終打消了這個念頭。
“羅素醉心魔法，對世間情愛看的很淡。我這具身體死了，並沒什麼大不了的，估計他傷心一陣兒就好了。我死後，再換個身體，重新跟他在一起就是了。”這是弗麗嘉的想法。
既然如此，那她就爲盧西奧家族保留最後一點驕傲，和來犯之敵死戰到底吧！
回到王宮，進了書房，託麗雅仔細思考她死後羅素可能會產生的反應，觀察了這麼久，她自認了解他性格，深怕他一時衝動又做了傻事，便拿過紙，寫下了絕筆書。
“羅素。你曾經說，身體只是靈魂的軀殼，死亡並不可怕，也不值得悲傷。今日紅龍堡一戰，兇險莫名。妻若遭不幸，不要爲我流淚，更不要爲我復仇，好好活下去，去魔法中尋求安慰和希望。傳聞，傳奇法師可進入亞薩神國，若真有那一日，我們就會再次相見——妻，莉雅。”
信很短，寫完了，託麗雅感覺自己眼睛熱熱的，一滴淚珠不自禁滾落在信紙上。
伸手揩了下眼睛，忍不住自嘲地笑：“真是的，都是假的，我哭什麼呀……的確遺憾，原本以爲能以這具身體和羅素過一輩子的，唉！”
整理好心情，託麗雅將信紙捲成紙筒，抬手對窗臺上的信鴿招了招手，鴿子飛過來，將紙筒塞入它腿上綁着的信筒中，輕輕撫摸了下信鴿的羽毛，微笑道：“去吧。”
信鴿是專門訓練的箭鴿，忠誠可靠，速度極快，半天之後就能送到紅龍堡。
它拍了拍翅膀，身影沒入了藍天。
信已經送出，託麗雅再無牽掛，開始專心決戰。
……
天空之城，深夜。
孫然正在鍊金室中忙碌，他正在準備長期戰鬥可能需要的各種藥劑，諸如魔力恢復，傷勢壓制，潛力催化，等等等等，全部是拼命用的大師級鍊金藥劑。
這些藥劑，能將一個人的所有力量都發揮出來，直到榨乾最後一滴血。
放棄？他從來沒有過這個想法，這不是他的性格，他回到天空之城，從來不是爲了逃避，只是爲了獲得更大的力量。
正忙碌間，有魔法學徒進入鍊金室，低聲道：“先生，有您的信，來自紅龍堡的。”
“哦，拿過來吧。”
孫然接過信紙，攤開，快速掃了一眼，手輕輕一抖，心中起了一絲波瀾。
這是絕筆信，其中雖然隱隱點明瞭現實世界的存在，但字裏行間依舊包含着一股綿綿情意。
孫然看着信，也看到了信紙上一點皺皺的水痕，不自覺想起了託麗雅的一切，柔如玉，綿如水，繾綣如夢。
手上輕輕一亮，這封絕筆書就化作了灰燼，隨風飄散而去，孫然轉頭對魔法學徒道：“準備飛翼馬車，屬於軍團長的那輛。”
“是，殿下。”魔法學徒疾步離去。
孫然則回到房間，將守護者聖裝一件一件地拿出來，穿上，面具，護頸，護肩，長袍，手套，腰帶，靴子，魔法徽記，法杖。
這套裝是天空之城中除了半神器神諭者套裝外最強大的魔法師裝備，穿戴完畢後，其中蘊含的魔力就自動開始流轉，法袍上有銀色亮絲流轉不休，周圍空氣中更是自動環繞上了一圈銀白色的光暈，華麗到了極點。
“唏律律～”法師塔平臺上傳來飛翼馬的嘶吼，馬車已經準備完畢了。
孫然這些天煉製好的藥劑全部帶上，然後上了馬車。
“殿下，我爲你駕車吧？”魔法學徒敬畏地看着孫然。
“不用了，你回去吧。”
孫然上了馬車，飛翼馬嘶叫一聲，衝刺了一段距離，就騰空飛馳而去。
……
天空之城東北方一百公里外的喀拉斯湖。
湖面上停泊着一艘三帆三層大船。船裏，以大魔法師皮埃爾·西蒙爲首的魔法師們正圍成一圈坐着，臉色都十分嚴肅。
“算算時間，羅素應該快到了。”西蒙道。
喀拉斯湖是天空之城前往紅龍堡必經之路，現在已經是凌晨一點，再過三小時，復仇軍就會攻擊紅龍堡。羅素再不來，他就沒時間了，除非他根本不在乎新婚妻子的死活。
但這不可能，西蒙只看了羅素一眼，心中就認定，這是一個極其驕傲的人。就算羅素不愛託麗雅女王，但也絕對不可能讓他的妻子去承擔他犯下的錯誤。
另外十個魔法師，其中四個是六星魔法師，六個是五星魔法師，齊齊點頭，爲首一箇中年魔法師開口道：“一切聽憑閣下安排。”
“好。”西蒙點頭，再一次講述圍攻計劃。
“一旦羅素乘着飛翼馬出現，我就會去天空攔住他，和他戰鬥。你們暫時不要上，等到我將他的七級魔法消耗了，你們再跟上，一起圍攻！”
“那，羅素到底會幾個七級魔法？”一個魔法師問。
西蒙搖頭：“不清楚，這是魔法師的最大祕密。據目前得到的消息中可以推斷，他應該會兩個，一個是對付黑暗軍團的戰略魔法日曜，一個是七級的末日炎爆。前者不足爲懼，後者破壞力驚人。一旦開戰，你們要立刻分散，別被他偷襲了！”
要是這些傢伙還在船上，對方朝船上扔一個末日炎爆，那毫無疑問就是一鍋端了。
“閣下，這一戰，你有幾層成功把握？”又一個魔法師問。這次的對手是大魔法師，衆人心中都有些忐忑不安。
“盡全力而戰。我有九成把握擊斃他，另外一層，就是被他逃了。至於失敗？絕無可能！”西蒙對自己的魔法極其自信。
他一個大魔法師，聯合十個強大的戰鬥法師圍攻，若還是失敗……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衆魔法師想想也是，羅素到底還是隻有二十一歲，再強也有個限度。而身邊這個西蒙，可是北方魔法師聯合會的第一天才，本身力量比羅素還強也說不定呢。
這麼一想，各個魔法師們心中都安定了許多。
正在這時，西蒙神色一動，微笑道：“西南邊傳來了微弱的魔力波動，應該是飛翼馬車。他來了，諸位準備！”
第四百零七章 狼狽而逃
喀斯湖。
大魔法師皮埃爾·西蒙施展大飛行術，飛上了高空，攔在了飛翼馬車的前面。
“鈴鈴鈴～”馬車速度不快不慢地靠近，馬兒脖子上繫着的鈴鐺發出有規律的清脆響聲，最後，馬車懸停在了空中。
“西蒙，我沒想到第一個攔在我前面的是你。”有聲音從馬車裏傳出來，前車門拉開，一聲黑邊白袍的孫然走了出來。
“我也沒想到我們會這麼快就成爲對手。”西蒙臉上帶着自信的淡笑，手中的法杖閃現微光，口中介紹道：“我這根法杖，由魔法師聯合會珍藏千年的世界樹嫩枝打造，威力絲毫不弱於你的守護者聖杖，你小心了。”
孫然眼睛瞄了一眼湖面上的木船，看着四面分散的魔法師，冷笑：“你非得靠下面這羣低級魔法師來支撐起你的自信嗎？可悲！”
“只有活着的人才能評價別人。死去的人，是沒這個資格的。”西蒙眼波如水，微瀾不動，他的心裏素質非常強大，不爲因爲任何言語動搖。
孫然目視着西蒙手中的法杖，臉上慢慢浮現出了殺氣，手中法杖也顯出了光芒。
西蒙臉色變得凝重，開全力地感受對方散發出來的魔力波動，判斷對方的施法意向。
大魔法師之間的戰鬥，出手的先後並不能決定勝負。決定勝負的是出手的時機和魔法的恰當使用。
要做到這一點，通過魔力波動預判對手的魔法動向就是非常重要的技能。
西蒙如是，孫然如是，兩人表面都沒出手，但法杖上的光芒已經連連變幻了十數次，暗中的交鋒非常激烈。
湖面上，一羣魔法師抬頭望着天空，就只能看到兩點微光在閃動，卻沒有見到任何魔法出現。
“他們怎麼還不動手？”一個五星魔法師疑惑。
“他們已經動手了。”戰鬥法師團的首領敬畏地道。
“我們要上去幫忙嗎？”此時上去圍攻，絕對能讓這個羅素手忙腳亂。
“不，大魔法師的力量深不可測。按西蒙閣下的計劃行事，纔是最穩妥的方法。”魔法師首領道。
他們的目標不僅要殺了羅素，同時還要保全自己，此刻衝上去，太危險了。
魔力的暗中交鋒持續進行，仔細看，幾乎能看見空氣中有一圈一圈的魔力漣漪正圍繞着兩個大魔法師不斷散開，空氣中散發着越來越強烈的波動，就像一個琴絃，正不斷繃緊，繃緊……
空氣變得十分沉重，就像一朵蘊含着暴風雨的烏雲一樣，壓抑，黑暗，讓人忍不住放輕呼吸，深怕一不小心，驚動了烏雲中蘊含的可怕力量。
時間流逝，孫然的臉色依舊平靜如初，但西蒙卻越來越凝重，面沉如水。
在每一次魔法預判中，他能明顯的感到自己慢了一步，這一步不大，只是一瞬，或許不到百分之一秒，但卻讓他產生一種被動感，心中甚至不可控地出現了沉重的壓力。
這麼下去不行了！
那根繃緊的琴絃猛然間崩斷，西蒙悍然出手，他法杖上平穩運行的魔力猛然呼嘯，魔力波動在一瞬間就澎湃如海嘯，法杖上的光芒也猛然間變得無比刺目，一下子就成了夜空中最亮的那顆星辰。
“召喚：聖槍岡格尼爾！”西蒙大喊。
空氣中光影飛速變幻，凝聚成一柄長五米的長槍，其外形和奧丁手中的聖槍一模一樣。這個七級魔法的特性也和聖槍一樣，只要飛出去，就必定會命中目標。
聖槍朝孫然飛了過來，速度極快！
正面對抗中，七級魔法唯有七級魔法才能對抗，孫然法杖一動，低喝一聲：“永恆烈焰！”
一個巨龍虛影在他身前瞬間成型，隨後張開大嘴，發出一聲無聲咆哮，口中同時噴射出了熾白色的龍息，火焰發出耀眼的光芒，將整片天空照耀地猶如白晝。
龍息準確噴中了聖槍，一下將之抵住，成功阻擋它繼續前進。
這是魔力預判的結果，西蒙在發出魔法的一瞬間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所以他毫不意外，已經開始準備下一個七級魔法。
就在這時，對面的情況卻忽然讓他眼睛大睜，流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徒手釋放六級魔法，這怎麼可能！”西蒙心中滿是震驚。
對面，對方用法杖控制着永恆烈焰術對抗他的召喚聖槍，另一手卻凝聚出了六級魔法毀滅炎爆！
西蒙來不及想更多了，因爲對方徒手發出的毀滅炎爆術已經近在眼前。
此時此刻，他已經來不及釋放防禦法術，只能放棄對聖槍的控制，法杖轉動，抵住了飛到眼前的毀滅炎爆火球。
大魔法師強悍的魔法控制力發揮了作用，這個藍白色的炎爆火球在法杖前方二十米處停了下來，不得寸進。
就在下一刻，對面又傳來聲音：“烈焰聖劍！”
百忙之中，西蒙抬頭望去，就看見之前的永恆烈焰迅速轉變成了一柄繚繞着熊熊火焰的聖劍，然後朝他飛射而來。
“七級的魔法聖劍，六級的毀滅炎爆。不好，我根本沒有施法時間抵擋！這個羅素，怎麼能徒手釋放這麼高級的魔法，他不怕魔力反噬嗎？”
在一瞬間，西蒙心中流過諸多難解的疑惑，同時藉助大飛行術讓身體向後飛速後退，努力爲自己爭取施法時間。
孫然只看了一眼，就判斷出對手能夠在自己魔法擊中他之前構築魔法防禦。也就是說，這一擊，殺不死他。
不過這已經夠了，他已經掌握了主動。
“裂！”他低喝一聲，正在高速飛行的烈焰聖劍忽然分裂成十把小劍，然後就俯衝而下，如天女散花一般，向下方等待機會準備圍攻的戰鬥法師團飛去。
這手出其不意的攻擊立刻讓戰鬥法師團陷入混亂。
“不好，快擋！”
“是六級……啊～～～”一聲慘叫，這是五星魔法師，他們沒有力量擋住這麼高級的魔法。
一波攻擊，十個戰鬥法師就被殺了六個，留下四個六星魔法師勉強擋住了孫然的分裂聖劍，情況十分悽慘。
“你找死！”西蒙暴怒，他剛剛構建了七級魔法防禦，就發現對方只是虛晃一槍，真正的目標竟然是下方的戰鬥法師團。
這傢伙，和他戰鬥時，竟然還敢分心對付別人，更可惡的是，他居然還成功了！
西蒙也不撤銷防禦，開始釋放第三個，也是他今天最後一個七級魔法。
“末日炎爆！”
一個直徑近十米的紫黑色火球朝孫然飛了過去。
下面還有四個六星魔法師，這時卻不再穩妥地等對手耗盡七級魔法了，他們也衝了上來，朝孫然釋放六級攻擊魔法。
一時間，閃電鎖鏈，閃電巨蟒，冰雪風暴，狼牙風陣，還有一個末日炎爆，全部朝孫然飛了過去，要將對手強行淹沒。
面對如此衆多的攻擊魔法，孫然背後“刷拉”一下，展開青色光翼，光翼一震，整個人從馬車上騰空而起，扶搖直上。
“想逃？”西蒙大喝一聲，五個高級魔法緊緊跟在了孫然身後，一路追上。
孫然法杖上開始發出光芒，眨眼之後，一個六級防禦魔法：大湮滅術成形。
一個透明的光球飛出，擊中了閃電鎖鏈。
閃電鎖鏈的魔法結構被破壞，消於無形。
眨眼之後，又一個大湮滅術，又將閃電巨蟒消於無形。隨後又出現一個湮滅術，將冰雪風暴消融，之後是龍牙風陣。
四個六級大湮滅術，對方几乎是在一瞬間就完成了，而且是左右開弓，施法的速度和手段都令人難以想象。
“怎麼會這麼快？”西蒙心中越發驚駭，他清楚地知道，自己達不到這個地步。
最後，天空中只剩下一個末日炎爆。
孫然沒有繼續施法，伸出法杖，使出和西蒙之前一樣的招數，利用魔法的掌控力，將炎爆火球阻止在了五十米開外。
這還沒完，孫然空着的左手開始施法，一個閃電鎖鏈發出，擊向最弱的一個六星魔法師。
這個六星魔法師已經將今天的六級魔法用完了，面對這六級攻擊魔法，迴天乏力，直接被電成了焦炭。
形勢被扭轉！
“你們快躲開，他施法速度快了！”西蒙聲嘶力竭地吼，同時使盡全力，要將末日炎爆往對方推過去。
但，對方的魔法掌控力異乎尋常的強悍，炎爆火球始終被控制在五十米外，無法近身。
這個距離，就算讓這個魔法火球爆發，也肯定傷不到全身守護者聖裝的對手。
“該死！他比我強太多了，我不是對手！”西蒙終於認清了對方的實力。
“茲啦！”又一道閃電巨蟒閃耀而下，追上了後退的六星魔法師，將之擊成焦炭。
到此爲止，場上就只剩下兩個六星魔法師和西蒙三個人。
形勢非常惡劣，這麼下去，他們甚至可能會全軍覆沒！
西蒙再不猶豫，立即控制炎爆火球爆發。
紫黑色的火球猛烈爆炸，大量火焰噴射而出，火焰的顏色從紫黑色，變爲藍白色，又變爲白熾色，幾乎佈滿整片天空。
在沸騰的火焰中，西蒙立刻俯衝而下，抓住兩個六星魔法師的手臂，大吼一聲：“我們走，去紅龍堡。”
他果斷地發動大飛行術，三個人如箭一般朝紅龍堡的方向飛過去。
這一回合，他輸了。但是，紅龍堡外有三十萬大軍，還有九十多個戰鬥法師，羅素已經被他消耗了許多魔法，只要敢過去，面對復仇大軍，絕對死無全屍！
羅素會去紅龍堡嗎？西蒙相信，他一定會！
半晌，天空中的火焰消失，孫然的身形顯露出來，毫髮不傷，但臉上有些許痛苦之色，這是魔力反噬。
他看着天空中飛速遠去的青色光點，緩緩飛回飛翼馬車，取出“綠龍之血”藥劑喝下，然後對飛翼馬隊的頭馬用了個暗示術：“跟着前面的人。”
頭馬嘶鳴一聲，拉着馬車追了上去，速度雖然遠沒有西蒙快，但馬兒感覺敏銳，倒也不會跟丟。
孫然回到車廂，靠在車廂上，進入了深沉的冥想，在一種空靈寧靜的狀態中，他的意識開始全力修復戰鬥時留下的些許大腦創傷。
這些傷痕是之前徒手釋放六級魔法時造成的，在他的魔法技巧下，這傷並不算嚴重，藉助綠龍之血藥劑提供的強大生命力，能飛快地修復。
……
凌晨五點，晨光熹微，紅龍堡。
“開始攻城！”復仇軍的督軍元帥漢森公爵發佈了命令，整個復仇軍立刻有序的動了起來。
第四百零八章 漫步雲端
紅龍堡。
第一波攻擊已經開始了。
城下數百米外的專門推起的土臺上，一架架重型投石機發出“咔咔”的機擴響聲，將一顆顆數百公斤的巨石拋向紅龍堡。
這些巨石都是特質的，外層包裹着一層浸滿了火油的厚棉布，巨石一被拋出，飛過戰鬥法師們構建起的空中火牆，火油被點燃，巨石就成了一顆“火流星”。
“轟”“轟”紅龍堡的城牆微微震顫着，許多沒有被法術加固過結構被輕易地破壞了，碎石濺落了一地。
“還擊！”城牆傳出一聲嘶啞的怒吼。
城牆上的重型牀弩開始咆哮，一根根粗大的弩矢飛出去數百米遠，只要擊中投石機，弩矢尖端的爆裂符文就會爆炸，將投石機結構破壞。
數輪交鋒下來，雙方各有損失。
城外的高地上，漢森公爵放下了手中的單筒望遠鏡，由衷讚道：“不愧是千年古城，果然堅固。”
“再堅固，也是孤城。孤城難守，被攻破只是時間問題。”小羅斯公爵不屑地笑。
“哈哈。”漢森微笑：“按照約定，城破之後，你們三個家族將組建聖盔議會，重新組建聖盔王國。希望到時候，你們要遵循我們簽訂的《白金協議》。”
他心裏很放鬆，因爲他知道羅素不可能前來救援，甚至此時，羅素是不是活着，也都是個問題。
“他應該已經死了，倒是可惜了一個天才，不能爲我所用。”漢森公爵心裏稍稍有些遺憾。
“放心吧。全新的聖盔王國將永遠是西帝斯最忠誠的隨從，會像尊敬父親一樣尊敬西帝斯王國。”德羅克侯爵插言，一臉諂媚。
漢森公爵忍不住放聲大笑，然後道：“你們的忠誠將得到回報。城破之後，聖盔的女王，隨你們處置吧！無論如何羞辱或者是處死，我都不會過問。”
三個家族首腦一聽，眼中都顯出了興奮的光芒，小奧蘭託侯爵甚至忍不住舔了舔嘴脣，就像面對美食一般。
漢森公爵笑了笑，又拿起望遠鏡看前方城牆情況，看了一眼，就笑道：“呵，看，你們的女王倒是很有膽魄，她親自上陣鼓舞士氣來了。”
三人紛紛抬起望遠鏡看，果然，城牆上多了一個紅裙銀甲的女人，她正在士兵護衛下巡視城牆，一路過去，士兵們似乎都極其振奮。
“真是個美麗的女人，就像烈火中的玫瑰……當年我向她求婚，她竟然拒絕我。現在，我要把她那張臉踩在腳下！”小羅斯公爵恨恨地道。
他放下望遠鏡，轉頭對身邊兩個侯爵道：“我要這個女王。爲此，我們家族可以放棄一年的稅收。”
“哼，想得美，我不缺這錢。”說話的是德羅克侯爵，他同樣想要。征服一個高貴的女人，是他最大的樂趣。
“別吵了，大家都想要，那就大家一起要！”奧蘭託侯爵道。
這話一出，三人都大笑起來。
漢森公爵冷眼看着這三個驟然獲得大權，被權力衝昏頭腦的年輕人，眼中微微顯露冷笑：“真是三個草包，不過，這不正是我想要的嗎？”
他轉過頭，準備繼續觀察城牆戰況，但忽然眉頭一皺，因爲他看到天邊飛過來一個人。
“難道是羅素？”漢森公爵喫了一驚。
天上這人飛快靠近，顯出具體形貌，竟然是大魔法師西蒙，他也看到了這邊，極快地靠近，降落在地。
漢森公爵看到三個魔法師都是滿臉地沉重，心中一突，就覺得不妙，急忙問：“西蒙大師，情況怎麼樣？”
西蒙心中閃過恥辱感，這感覺一瞬而過，隨即就轉爲平淡，他搖頭：“情況不妙。羅素異乎尋常地強大，他正在趕過來，我們要及早做準備！”
十個強大魔法師，一個大魔法師去阻攔，竟然被打敗，還損失了八個魔法師……這種結果讓在場的人都是面面相覷，心中感到一股荒謬感。
戰鬥法師首領是個中年魔法師，他開口解釋：“羅素釋放魔法的速度和手段超乎想象，我們大大低估了他的力量，戰術出現了失誤。”
“可這也太……”漢森公爵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西蒙不耐煩，狠狠一擺手道：“沒聽到我的話嗎？羅素正往這邊趕過來，最多半小時之後就會到。我們必須做好應對的準備！”
漢森公爵心中有氣，但他知道這個時候必須依仗眼前的大魔法師，便強壓怒火，點頭道：“大師說的對。前線的戰鬥法師團，任您調遣！”
“這就好。”西蒙對身邊兩個六星大魔法師道：“趕快！”
兩個魔法師點頭，跟在了西蒙身後，開始組織戰鬥法師團，準備應對羅素的攻勢。
西蒙走後，三個剛剛繼任的大領主對望了幾眼，然後小羅斯公爵道：“漢森閣下，非常遺憾，我的家族可能出了急事，要趕回去一趟。”
漢森正在煩躁中，轉頭大怒：“閉嘴！此戰未完，誰也不許走！”
德羅克侯爵道：“你無權限制我們的自由。”
“我手中的劍就是我的權力！”漢森公爵握上了劍柄，同時對一旁的侍衛道：“看好他們！”
都是一羣飯桶！漢森公爵煩躁地扯了扯衣領，看着前方飛快組織的戰鬥法師團，心中忽然醒悟：“我煩什麼？只是一次小失利而已。羅素只有一個人，我這裏卻有近百位魔法師，根本不怕他過來！”
這麼一想，漢森公爵臉上又露出了微笑，轉頭對被控制住的三大領主道：“你們放心吧，只要羅素敢來，他能在這裏找到的，就只有死亡！”
……
紅龍堡城牆。
“陛下，地方攻勢太猛，您避一避吧？”近衛統領勸道。
託麗雅搖頭，看着不斷砸過來的巨石道：“沒這個必要，我已經發誓，要與我的子民同生共死。如果城破了，我還活着，這就是恥辱！”
“陛下！”近衛統領滿眼熱淚。
託麗雅看着城外的情況，忽然奇怪地發現，對方的戰鬥法師們正在後退。
“發生了什麼事？”
一旁跟着的指揮官也看到了，皺眉道：“難道他們準備釋放一個大型魔法，一舉摧毀城牆？”
一般情況下，這不太可能。但現在，紅龍堡內的魔法師，最強大的只是四星，數目不超過二十，魔法力量遠不如對手。如果對方準備大型魔法，他們根本擋不住！
眼看着對方的戰鬥魔法師開始迅速集結，不止指揮官這麼認爲了，看到這一幕的人都產生了相同的想法。
如果城牆被摧毀，城外三十萬大軍湧入城中，城中只有不到五萬的守軍該如何抵擋？
絕望，開始迅速在士兵們心中瀰漫開來。
託麗雅知道最後的時刻到了，她高舉着法杖，高喊：“我的子民們，我永遠與你們同在！”
聲音落下，回應的人卻寥寥無幾。在生死麪前，絕大部分人都失去了鬥志，甚至有士兵放棄了防守，開始跑下了城牆，任憑督軍隊如何鎮壓都沒用。
越來越多的人看到了城下的狀況，潰敗開始無可抑制地向整個城牆蔓延。
“西帝斯要摧毀城牆了，快跑！”
“神啊，救救我！”
“停下！停下！殺！”
城牆上一片混亂，託麗雅站在這混亂中，低低嘆了一口氣，對身邊的衛兵道：“等城牆倒塌了，你們就殺了我，帶着我的頭顱去西帝斯，或許能換一條命。”
“陛下，您在玷污我們的榮耀！”侍衛統領滿臉地悲憤，他早已經做好了死亡的準備。
託麗雅心中不自覺地流過悲傷，她悲傷的不是死亡，而是在這具凡軀的生命結束之前，沒能見到羅素最後一面。
“他收到我的信後，在天空之城還好嗎？”託麗雅忍不住想道。
正在恍惚之間，忽然有一陣激昂的旋律傳進了耳中，託麗雅一下就聽出來，這是天空之城的傳世名曲《漫步雲端》。
這旋律原本是輕靈、飄渺的，但此時卻變得雄壯、激昂，它席捲着雲彩，從天邊滾滾而來，就像一道光，驅走了絕望的烏雲；就像閃電，一出現，就展現出天地獨尊的威嚴。
士兵們不自覺地停下了腳步，看向天邊，在太陽昇起的地方，有一輛銀白色的飛翼馬車飛馳而來。
他踩踏着清晨的朝霞，他漫步在雲端，他俯視着凡間的普羅衆生。
第四百零九章 斷魂曲，盡安眠
紅龍堡外。
西蒙也聽到了空中傳來的旋律，立即大聲喊道：“注意，羅素來了，分散，分散，等他過來，就一齊施法！”
他不知道對方還有沒有七級魔法，反正他是沒了，這個時候，如果對方扔下一個七級魔法，他們會非常非常被動。最好的辦法，就是用海量的魔法將之淹沒！
西帝斯復仇軍的指揮統帥也大聲命令：“弓箭手，爆裂弩車，瞄準那輛馬車，準備攻擊！”
再強大的魔法師，面臨萬箭齊發的軍陣攻擊，也得退避三舍。
不一會兒，整個大軍，近五萬遠程攻擊力，全部將目標放在了孫然身上。
只要他敢闖過來，將面臨暴風驟雨一般的打擊！
城牆上。
託麗雅看着飛馳過來的馬車，鼻子一酸，忍不住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來。
羅素，她選中的男人，終究沒有拋棄她。
馬車飛快靠近，最後降落在了城牆上，車門打開，一身守護者聖裝，全身繚繞着銀色光暈的孫然走了出來，看着託麗雅微笑。
託麗雅疾走幾步，撲進了他懷裏，哽咽道：“你不該回來的。”
她看到了城外的攻勢，沒有任何一個魔法師能頂住這樣的攻擊，就算他是大魔法師也不行。
強衝出去，或許能釋放一個七級魔法，殺死數千人，但他自己也要隕落。
“你帶我走吧。”託麗雅輕聲耳語。
只要羅素能活着，她願意拋棄一切尊嚴和驕傲，願意揹負懦夫的罵名在凡間活一輩子，只要羅素能活着，她什麼都不在乎了。
孫然感受到這女神的心意，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微笑道：“託麗雅，我不會讓你生活在恥辱中，我也不會讓你死。正如你願意爲我付出一切，我也願意如此對你！”
這是以玩家角度說出的話，聽在託麗雅耳中，就成了世上最深情的話語。她知道這是虛擬遊戲，但對方的話卻是出自真心，她的心一下就醉了個徹底，忍不住感嘆：“哦～羅素。”
她說不出更多的話了，只覺得什麼奧丁，什麼永恆神格，什麼亞薩女神的身份，全部成了浮雲，眼裏、心裏就只剩下面前的這個男人。
看這個女神這幅意亂情迷的模樣，孫然心裏有些內疚，早知道這個弗麗嘉這麼感性，他就不這麼煽情了。現在這樣，以後他該怎麼收場啊？
他放開託麗雅，看着城下的大軍，手上光芒一閃，出現了三瓶藥劑，開始依次喝下。
第一瓶是終極魔力藥劑，喝下後，能大大提高魔力上限，但副作用也非常明顯，喝一次，一年內，所謂的精神力將不會有絲毫增長。
第二瓶是終極治療藥劑，喝下後，身體所有潛力被激發，在一分鐘內獲得惡魔一般的體質，就算心臟被劍刺穿了，也能保持不死。
第三瓶是魔法增幅藥水，喝下後一分鐘內，釋放的魔法威力增加一倍，但對身體造成的傷害也成倍增加，釋放的魔法越多越強，傷害越大。如果釋放七級以上魔法，基本能把人整成癱瘓。
這個世界規則就是如此，想要換取越強大的力量，就必須付出越龐大的代價。
孫然毫不猶豫，忍着噁心，將三瓶味道古怪的藥水喝個精光，然後擦了擦嘴，對一臉擔憂的託麗雅道：“我在天空之城的祕密圖書館中看到了一個非常強大的傳奇魔法，足夠改變戰局。但它需要極其苛刻的釋放條件。我日夜思考，終於被我找到了一個折衷的辦法。配合這些藥劑，我釋放的傳奇魔法，威力能達到原版的七成以上。”
“不，不，你別這樣，你帶我走吧，你別施法！”託麗雅連連搖頭。
一個大魔法師強行釋放傳奇魔法，就算採取萬般手段，也必然會付出極其可怕的代價。
這代價甚至不止在遊戲內，甚至有可能會波及現實世界的大腦，託麗雅怎麼肯因爲這區區一個遊戲，就讓自己的情郎冒這樣的風險。
她準備不顧一切地阻止他。
但就在她要使用神力的時候，孫然口中的一句輕語卻阻止了她：“我知道，你肯定不是託麗雅。我知道你是誰，我認得你，我們曾經在幽語森林見過面。你曾經在烏蘇河提醒過我，幫過我。每當我冥想的時候，每當我受難的時候，我都能清晰地感到您的氣息。我時常在想，什麼時候能再次看到您。直到那一夜，您滿足了我的願望。”
孫然轉頭看着弗麗嘉，輕聲道：“弗麗嘉，我怎麼會平白無故的愛上普通的託麗雅？不，我不愛她。我愛的人就是那個在天界中時刻望着我的女神。弗麗嘉，這一次，讓我來保護您。”
於是弗麗嘉又哭了，哭的一塌糊塗，就像小女孩嚎啕大哭，完全不顧形象。
淚眼迷糊中，她看到孫然的身體猛然懸浮而起，往前方的戰場飄過去，他的身體表面忽然撐開一個稀薄地淡藍色光球。
從魔力地流轉中，她認得這個傳奇魔法，它叫：大地之殤！魔法之下，大地爲之哭泣，世上將留下一個永恆的傳奇。
傳奇魔法的另一個稱呼，也叫……禁咒。
城牆下。
西蒙看到羅素身上這淡不可見的藍色光暈，臉上還有些迷惑，他一時沒有認出這個魔法。
“發射！”
穿透箭，爆裂弩矢如飛蝗一般向天空中的那個身影集中，有那麼一瞬間，這些箭矢幾乎完全將那個身影淹沒。
但在下一瞬，一道強光出現，所有弩矢就不見了，沒有殘骸，沒有碎片，就是簡單的不見了，完全湮滅了。
天空中的那個身影沒有受到任何影響，依舊在慢慢地往前飄動，身上的淡藍色光暈也沒有絲毫變化。
他就像是在另一個世界，不受這個世界所有一切的干擾。
這種奇特的景象終於讓西蒙反應過來，他臉上勃然變色，聲嘶力竭地大吼：“是禁咒！快撤！快撤！”
禁咒，八級魔法，幾乎與神術無異，這近百的戰鬥法師，這三十萬的士兵，面對禁咒，就像是車輪下的螞蟻，只有被碾壓的份。
“羅素瘋了！他是個瘋子！”西蒙心裏就這麼一個念頭，以大魔法師的力量強行釋放禁咒，只有真正的瘋子纔敢這麼幹！
他知道禁咒的力量，只要被這力量籠罩其中，就算他是個大魔法師，也得妥妥的完蛋。
毫不猶豫地，他使出了大飛行術，不顧一切地逃離戰場。
在西蒙喊出禁咒兩個字的時候，整個復仇大軍就開始亂了，近處的士兵開始瘋狂逃竄，遠處的士兵還莫名其妙，但卻也知道情況不妙。開始惶然四顧，等聽到禁咒兩個字的時候，也開始不顧一切地後撤。
不遠處山坡上，觀戰的領主們在望遠鏡中看到這一幕，都十分疑惑。
“前面發生了什麼事？西蒙怎麼跑回來了？魔法師爲什麼不攻擊羅素？”漢森公爵大聲質問。
沒人回答他，消息還沒傳過來。
“這個羅素的樣子怎麼這麼詭異，好像有些不對勁。”小羅斯公爵一臉慌亂。
就在這時，西蒙飛過來，大吼道：“快跑！羅素在放禁咒！快跑！”
西蒙喊了一聲，然後就呼嘯而去。
領主們目瞪口呆，互相對望了幾眼，紛紛騎上飛翼馬，跟在西蒙身後沒命狂奔。
禁咒實在太可怕了，它的兇名傳遍了整個大陸，它代表着徹徹底底的毀滅！
天界。
奧丁正看着這一幕，眉頭皺的緊緊的，他覺得他必須阻止這個禁咒。
否則，三十萬大軍，三十萬的玩家會毫無意義地被踢出遊戲，遊戲公司損失太大了。
正當他準備這麼做的時候，一個虛渺的人影出現在他的神殿，開口道：“讓他去吧。封神時，人歸人，神歸神。”
面對這人影，奧丁傲氣全無，沒有做任何爭辯，直接點頭：“是。”
人影就消失。
凡界。
孫然掌控着龐大的魔力，感受着這魔力運轉時，身體因爲承受不住巨大的壓力，被破壞，又被治療藥劑修復時出現的極度痛苦，他的神態卻始終平靜，就像這身體並不是他的一般。
他有條不紊地運轉着魔力，足足持續了五分鐘，身體正好飄到了復仇大軍的中央，魔法恰好準備完畢。
法杖朝復仇軍所在地面一指，輕聲道：“大地之殤。”
一道無形的魔力從法杖中碾壓而出，衝入大地，法杖承受不住這股魔力，破碎，從空中散落。
地面先是一震，隨後是平靜，幾息之後，又是猛地一沉，然後又是一陣平靜，持續了幾個呼吸，然後就有大量如蜘蛛網般的裂隙在地面上飛快延伸，延伸，眨眼間就佈滿了整個平原。
再然後，“嘩啦”一聲響徹天地的巨響，地面出現了一個大大的，直徑近十千米，深不見底的窟窿，三十萬復仇軍，全部掉落其中。
正在沒命狂奔的西蒙聽到動靜，回頭望了一眼，就看到一個看不見邊際的大洞正在飛速成形，從洞口中，傳出混亂到極點的魔力吞噬力，就像深淵一般，要將人吞沒。
他看到了絕望掙扎的士兵，看到了身後哭喊的三大領主，看到了一臉死灰的漢森公爵，看到飛翼馬使勁撲騰翅膀，卻始終沒法擺脫禁咒的吞噬力量，無奈向後退去時，他們背上哭喊的三大領主，也看到了一臉死灰的漢森公爵。
在禁咒造成的魔力湍流中，那些戰鬥法師們的魔法全部失效，他們就和普通人一樣，被吞入黑幽幽的洞口，無人逃脫。
最終，平原上的所有人都被大地的裂隙吞沒，放眼望去，除了洞口上方靜靜漂浮的羅素外，再無旁人。
這幅末日景象看的西蒙手腳發涼，膽氣全無，沒命地往東邊飛行。
“我一直自詡是北方大陸的第一天才，今天我才知道，只要有這個羅素在，我只能是第二！我再不潛心鑽研魔法，甚至第二都保不住！”西蒙決定再不理會俗世，要回北方魔法聯合會總部潛修魔法！
天空中，孫然長呼一口氣，感受到自己殘破不堪的身體，苦笑了下，緩緩飛回了紅龍堡的城牆。
城牆上靜悄悄地，所有人都看着他，眼裏閃動着近似驚恐的敬畏。
只有託麗雅奔上來，問道：“羅素，你怎麼樣？”
“還不錯，我對魔法的領悟更進了一步。”孫然一臉輕鬆，挽着託麗雅的手走向馬車，笑道：“莉雅，我們回王宮吧。”
託麗雅有些疑惑，但還是跟着孫然上了馬車。
到了馬車，門一關，孫然就軟軟地靠在馬車壁上，無力地道：“這下，我至少有大半年不能用六級以上的高級魔法了。這消息不要傳出去，不然會有大量刺客出現。”
雖然他盡全力規避了魔力反噬，但這一記禁咒，仍然讓他的精神力水平暫時退回到了普通六星魔法師的地步。
“我知道，沒事的，放心吧。”託麗雅安慰，然後啓動了飛翼馬車，返回王宮，將戰爭的灰燼拋在了身後。
城牆上，指揮官看着城外巨大的裂谷，還有深谷中數不清的被摔成肉泥的屍體，長嘆一聲：“西帝斯，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