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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章 需求旺盛

  馮君這一次癌症病人“擴招”,還真的是生出不少意外來。   體制內的那三十人倒還好說,但是面向社會那三十個名額,還真是有點八仙過海各顯神通的味道。   其中楊玉欣介紹來的名額,就佔了五個之多,因爲她太清楚馮君治療癌症的水平了。   她認識的人非富即貴,在此之前,就有人想找馮君治療了,不過她不想讓他爲難,所以那些有需求的,她統統託了別人的門路,走了體制內的指標。   這些指標當然不是很好拿下的,不過走替補就要容易很多了——馮君見到的那些“補充人員”裏,就有古家塞進來的,只不過大家都不說就是了。   現在馮君有了針對社會的指標,楊玉欣當然要拿過來使用,反正這些指標都不是公開面對社會的——知道洛華莊園治療癌症,你也得找得到地方報名纔行。   甚至這五個名額裏,楊玉欣自己的關係只有兩個,其餘三個是古老大和古老二塞過來的——從體制裏想辦法太麻煩了,還要搭不少人情,不如直接讓弟妹操作了。   楊玉欣這是個意外,其他的意外也不少,有人打着王屋的旗號過來了——是朝歌一個建築商,馮君直接就不認賬:我跟王屋沒那個交情,癌症護理中心還得有三個月纔開門。   這朝歌的建築商聽說過馮君的事兒——馮老闆曾經在朝歌做過鍋駝機的生意,被市裏趕絕了,兩邊仇恨挺大的。   所以他以爲,馮君是真心看不上朝歌的人,跟王屋什麼的沒太大關係,但是他自身又有剛需,於是他就去伏牛省的衛生系統去求人了。   然而事實證明,這種路線圖是錯誤的,到最後他還是不得不求助於吳利民,也就是盛唐建築的少東家,才進入了這一期的名單。   吳利民也推薦了兩個人,連上這位的話,就是三個人了,兩千萬的治療費用不算少,但是玩房地產的,誰還沒幾個富豪朋友?   事實上,就連李詩詩這種鄉下妹子,也推薦了一個癌症病人來,推薦的也不是外人,就是她們村的——郊區的一個村的村長。   另一個推薦大戶是高強,他推薦了四個人。   要知道,他以前是從事中醫打假工作的,接觸的醫生多,接觸的病人也多,很多人都是病入膏肓之後,發現西醫沒辦法治療,才轉而求助於中醫,他打假的行爲本身就有很強的話題性。   現在他不打假很多年了,但是口碑依然在,他推薦的神奇療法,很多人也願意嘗試。   其實說人話就是,他混的是京城的圈子,有錢人不少,既然他有信譽,別人也不介意嘗試一下別的治療方法——反正已經癌症了,大不了再多出點錢。   兩千萬……那也算是錢?三環裏賣兩套房子就有了。   這些關係就佔據了三十個名額裏的相當份額。   沒錯,馮君所謂的面向社會的指標,並不是只提供給道門的,雖然大多數人碰不到這個門檻,但是自家人都佔不上便宜的話——那就另外開一個通道,讓自家人佔便宜好了。   不管怎麼說,面向社會的三十個名額,在短短的時間裏就爆炸和超標了。   茅山介紹來了五個癌症患者,武當介紹來了十三個……個頂個都是交得起兩千萬的。   要不說道門裏還是武當紅火,他們的名單一遞,直接就超額了,這還是武當接到這消息比較晚,而郭長老僅僅是個長老,不是掌教。   馮君也忍不住感嘆:在沒有壟斷的前提下,社會需求是多麼地旺盛。   感嘆歸感嘆,規矩還是要講的,定下面向社會三十個人,就是三十個人,這一點上,可以說他相當死板,不太有人情味兒,但是全靠人情怎麼管理?   爲了在三十九個人裏篩選掉九個,馮君再次現場甄別,親自挑選出了九個人——你們趕下一撥,因爲你們的身體狀況還能支撐。   這種將患者拒之門外的行爲,引起了落選者的不滿,要知道,這些都是拿得出兩千萬治療費的主兒,擱在社會上也是有身份有地位的。   不過大致來說,越是這種人,越知道洛華的難惹,大部分人得知自己身體尚可,也就不再說什麼,還有人想通過別的渠道來關說,達不到目的也只能悻悻地放棄。   其中有一個傢伙挺不高興,說我拿兩千萬治病,還要看別人的眼色?去尼瑪的,這地方我再也不來了!   馮君根本就不在意這些反應,直到另一個傢伙拉了一車人來,堵住了康復中心的大門。   此人是個生產零配件的老闆,做大了之後,把整個家族都帶動了起來,整個村子都是做這個行業或者爲這個行業配套的。   村子是一姓村,雖然是外省人,但是人家直接拉來了一車老弱婦孺,就賴在康復中心門口不走了,還扯了橫幅。   康復中心這邊是有人守衛的,除了任志遠的人,還有相關部門的人。   按說相關部門是挺厲害的,但是面對一羣老弱婦孺,也沒辦法下狠手。   馮君聽到這消息之後,氣得笑了起來,“居然鬧到我這兒來了?”   一開始他沒有管,想看看那邊有什麼應付的招數沒有,總算是還有強力部門的人,人員出入和物資採買,都還不受限制。   結果到了第二天,這羣人居然找來了路障堵住門,不許工程隊施工了。   要說這大冷天的,這麼折騰下來,對方也不好受,然而那位還就認死理了,又弄了一輛車,兩輛車橫在門口,人就住在車上。   這時候,馮君才讓人帶來一句話,“這個人,洛華以後都不會治,包括你們這個村子的人,都會上了洛華的黑名單。”   然而這依舊沒有什麼用,倒不是對方覺得一個村子的人都不可能得癌症,關鍵是這治療費用太高,哪怕這個村子的人都比較富裕,可是也沒幾家能一次性拿出兩千萬的。   第二天晚上,陳勝王出手了,他居然使出了幻術,搞得現場陰森森的不說,還有飄來飄去的鬼影和嗚咽聲。   馮君第一時間就發現了異常,看到他居然這麼搞,也是有點哭笑不得——合着道門各脈傳承下來的道統裏,還就是這種裝神弄鬼的手段相對比較常見。   不過話說回來,這種東西還真是挺嚇人的,這大冬天的夜裏,本來就冰冷刺骨,再加上這陰森森的玩意兒,兩車人受不了啦,開始衝擊康復中心的大門。   這一下,負責保衛的人就不答應了,他們已經忍了兩天,終於不能再忍,於是果斷出手,噼裏啪啦地打倒一片。   被打的老弱婦孺報警了,然而這並沒有什麼用,警察來了之後,還沒處理呢,上面領導的電話就打了過來,說把被打的人帶走就成了。   後來這家人還想舉報洛華莊園非法行醫,但依舊沒有什麼用。   衛生系統倒是很想處理一下,但是沒那膽子——關鍵是人家也沒公然宣佈行醫。   發生這件事的時候,馮君正在回靈陣裏用靈石穩固修爲,一天下來也要花費三十多塊靈石,這還僅僅是打磨靈氣,可見出塵期的修煉,對資源的要求真的很高。   他穩固了十來天之後,覺得沒什麼問題了,於是出來找陳勝王——他對他使用的那種陰森森的幻術,還是有一定興趣的。   結果陳勝王居然很不好意思地告訴他,這並不僅僅是幻術,而是提煉出的陰氣。   他提煉陰氣倒不是專門爲了陰人,而是他修煉的功法陽氣太盛,雖然他很是找了幾個女人,但是偶爾出點偏頗,還是需要陰氣調理。   道門需要陰氣調理的修者,並不僅僅是他一個,有些著名的陰氣所在地,經常會被道門某些支脈霸佔。   如今正值盛世,人口繁衍衆多,陽氣旺盛陰氣衰減,著名的北芒之類的地方,陰氣幾乎被消化殆盡,不過陳勝王費盡心機,走遍名山大川,終於在晉高官平發現了一口陰泉。   “陰泉?”馮君對這個消息比較感興趣,事實上,他還沒有見過這種景觀,“可以供出塵期的修者修煉嗎?”   “煉氣期都修煉不成,哪裏來的出塵期?”陳勝王苦笑着搖頭,“這幾縷陰氣,還是我苦心凝練而成,也不敢採集太過,每隔十來年,我纔去一次。”   馮君卻是越發地感興趣了,因爲他要在地球界殺時間,找點有意思的事情來做,是很有必要的,“那這陰泉是怎麼形成的?”   陳勝王搖搖頭,不好意思地發話,“我是衝着長平之戰去的,總覺得那裏怨魂比較多……沒準是這樣形成的?”   馮君摸一摸下巴,“照你這麼說,那金陵豈不是怨魂也很多,沒聽說那裏有陰泉呀。”   “那裏雖然沒有陰泉,但確實曾經陰氣很重,”陳勝王正色發話,“六朝古都的氣運都驅不散,四十年前我曾經去過,可惜陰氣淡了點,不堪使用。”   “你帶我走一趟吧,”馮君正色發話,爲了防止對方有什麼不捨,他做出承諾,“如果有什麼收穫,我幫你找功法。” 第一千三百零一章 一期元老羣   陳勝王並沒有什麼不捨,他雖然將陰泉掩藏得極好,但這並不是方壺獨有的資源。   如果沒有人發現那裏,在若干年後,陳勝王願意在那裏修建一座分院的話,或許能勉強佔據陰泉,卻也沒有資格說什麼“自古以來”。   馮君又在洛華待了十天,等到了六十名癌症患者出院的時候。   這一次,並不是所有人都完美地消除了癌細胞,一名武當介紹來的病人,體內的癌細胞擴散得過於分散,一個療程下來根本無法完全吞噬。   不過此人的身體狀況尚可,所以他可以直接繼續下一個療程。   別人都離開了,只有他沒有走,這名患者心裏有點小小的失落,但是別人的治癒,也帶給了他希望,他居然有心情開個小玩笑,“看來我的命比較貴重,居然要四千萬。”   馮君卻是通過李詩詩告知對方:兩千萬就是治療癌症的費用,不會讓你重複交錢。   這名患者感激之餘,也忍不住痛罵此前兩個作妖的病友:洛華莊園如此友善之地,居然被人謾罵和圍攻,等我出去之後,一定要找那倆麻煩。   兩天之後,大部分病友的複查情況反饋了回來,這位的心裏就更踏實了——別人都能治好,我肯定也行啊。   跟他保持聯繫的,是面對社會收治的癌症患者,另外三十個患者身份特殊,只跟他們有很淺的接觸,倒是社會上這三十人,關係處得都還不錯。   三十人裏有窮有富,最窮的是錦城賣烤串的那位,但那也是有五六千萬現金的主兒,富的當然就更不要說了。   簡而言之,這些起碼交得起兩千萬治療費的人,基準的財富值高於平均值很多,所以又有人組建了一個威信羣,將大家拉到羣裏。   這個羣的名字初開始叫“絕地求生”,後來又被改爲“日行一善”,不過最終的名字最爲響亮,叫做“洛華一期元老羣”。   元老羣的羣主本來是一名上市公司的老闆,但是後來不知道何故,把羣主轉讓給了一名叫做“紅十字華”的人。   當然,這個羣的故事不僅僅是一個未曾接受治療、卻被轉讓成爲羣主的ID,更重要的是,原本三十一個人的羣,後來竟然增長成爲五百人的羣。   真正的“洛華一期”僅僅只有三十人,他們甚至沒資格稱爲“一期”,畢竟在他們之前還有三期病人,但是那三期……不說也罷,是接受了嚴密的組織安排。   這一期是真正地面向社會,所以自稱第一期並不爲過,而且這些人有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並不確定洛華的治療效果有多好,就要砸錢求生存,手筆大不說,家底也算豐厚。   後面的若干期,就不是這麼回事了,洛華的名聲越傳越響,治療費也多次下降,很多人傾家蕩產甚至借貸來求治療,治好了癌症之後,很可能負債累累。   正是因爲如此,“洛華一期”成爲了一種身份的標誌——不是說得過癌症,而是“有錢、敢賭、運氣還好”。   因爲有共同的死裏求活的經歷,身家也都不算差,羣友之間相當地友善。   偶爾有羣員表示,“投標保證金還差一千多,腫麼破?在線等,挺急的。”   這個一千多,是一千多萬的意思,不是一千多塊。   然後下面就會冒出整齊的隊形,“大佬求帶,看私聊”,“大佬求帶,看私聊”,“大佬求帶,看私聊”,“大佬求帶,看私聊”……   這麼友好的氣氛,後面二期、三期……很多期的病友都聽說了,當然也很有興趣進入這個羣——這已經可以被視爲一個社交平臺了,尤其還都是高素質……高淨值人羣。   第一個非一期病友的進入,是那個老羣主的朋友,也是個上市公司老總。   進羣之後,他先發了二十個五千的紅包,紅包內容就像復讀機一樣,“終於進了傳說中的一羣”,“終於進了傳說中的一羣”,“終於進了傳說中的一羣”……   然後這就成爲了入羣的標準,進了洛華一期元老羣,先發十萬的紅包。   不知道哪天,這個羣就滿了五百人,大致來說,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ID之後多半會標註自己是哪一期的病友,還有標註地址和身份的羣友。   羣雖然大,潛水的卻很少,開玩笑的人多,但是胡亂承諾的很少,因爲“紅十字華”踢人的時候,根本不考慮對方是什麼身份。   比如說,有個ID叫“證監會二號首長”的,因爲答應了一個羣員,幫忙替他的公司上市,半年都沒有做到,態度還不是很好,就被“紅十字華”直接飛走了。   踢走一個人,羣員就變成四百九十九了,瞬間就有羣員邀請朋友入羣,羣主會在三天之內遴選一個人入羣,湊足五百人,然後新入的羣員開始發紅包……   到了後來,這個羣的羣員資格越來越搶手,以至於爲了防止被“紅十字華”飛掉,有人說了可能不合適的話之後,直接就是十萬的紅包發出來,“只是玩笑”,“只是玩笑”……   有一天,一個轉發愛心籌款的傢伙被踢了,“紅十字華”在羣裏給出了踢人的原因——“三十萬的愛心籌,也要轉發到羣裏,他自己幫不了這個忙?”   然後,一個叫“落花時節又逢君”的傢伙,被邀請進羣了。   有人攛掇說,新人發紅包了,結果那貨裝死,就是不發紅包,於是就有人艾特羣主,說新人不守規矩,飛掉他。   下面又是整齊的隊形,“飛掉他”,“飛掉他”,“飛掉他”……   也有人注意到,落花時節又逢君是被羣主邀請進來的,不胡亂起鬨。   一個ID打亂了隊形,那ID的名字是“清明時節雨溼溼”,大家都知道,這是洛華的管理層,是一個姓李的小姑娘,“那是我們老大,不許起鬨”。   瞬間,就有四五個紅包出現——都是那些明白事兒的人,“歡迎馮老大”。   這是洛華一期元老羣唯一的一次,被邀請的人進羣不發紅包。   與之對應的是,其他四百多羣員發歡迎紅包,歡迎此人入羣。   落花時節又逢君在羣裏很少冒泡,不過一冒頭就是大事,譬如說,“平塘打貸河天坑誰熟?我出一千,求老司機帶……”   就像炸了窩的蜂羣一樣,下面瞬間就是整齊的隊形。   “馮老大的錢誰敢掙?十件三生老酒,裸帶。”   “馮老大的錢誰敢掙?十件三生老酒,裸帶+1”   “馮老大的錢誰敢掙?十件三生老酒,裸帶+2,看我朋友圈。”   “馮老大的錢誰敢掙?十件三生老酒,裸帶+3,樓上P得太狠,關鍵是摳腳大漢……”   “馮老大的錢誰敢掙?十件三生老酒,裸帶,老大看我雲盤,密碼XXXXXX,純天然無整形,假一賠十……”   這個羣相當歡樂,不過那是以後的事,現在羣剛剛組建,一期元老都沒全拉進來呢——有三個老人連威信號都沒有。   第二期來得很迅速,三十個組織名額甚至在患者出院之前就敲定了,而三十個面向社會的指標,有一個上期未結束,還有七個上一期報名之後被刷下來的,其實也就二十二個名額。   這二十二個名額也是提前就招滿了,李詩詩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訓,要求敲定一個人就報一個人的名字,就像掛號一樣,按先後順序來。   至於二十二個人之後,那就抱歉了,只能等待第三批。   李詩詩她家所在的村子的村長,上一次被篩選下去了,這一次是自動加進來的,按說他應該高興,畢竟篩選下去的理由,是病情還不夠嚴重。   但是這村長心裏也有點不爽,覺得小李做事不厚道,不給我這大村長面子,回去之後,跟家裏人很是抱怨了幾天。   這一次李詩詩通知他,是村長的弟弟接的電話,聽說洛華通知哥哥前去交錢治病,做弟弟的直接回一句,“看情況吧,家裏不一定湊得起這錢。”   一天之後,村長的夫人聽說了此事,她擔心老公的病情,主動打電話給李詩詩,說什麼時候開始治療,我家好去籌錢。   村長家裏不差錢,但是不能嚷嚷得全世界都知道不是?適度地哭窮是必須的。   李詩詩的回答很乾脆,“這一次的人已經滿了,等下一次吧。”   村長夫人聞言,頓時就急了,“詩詩你怎麼這樣啊,怎麼也是你叔呢,上次被刷下來也就算了,這次怎麼也該輪到了吧?”   “他是輪到了,但是上一次我打電話,二叔說看情況,沒有確定要報名,”李詩詩跟村長家其實沒關係,一個姓李一個姓劉,怎麼也牽扯不到不到一家,叫聲叔那是禮數。   村長夫人不答應了,“詩詩,我們也沒說不去呀,家裏不是在籌錢嗎?”   “二叔有考慮的意思,別人聽說了,就頂了我叔的名額,”李詩詩很無奈地回答,“我也不好說啥。”   後面排隊的患者,本來只選了二十二個,聽說前面有人未必有錢,第二十三個表示,那就選我好了,總不能耽誤大家的治療不是?   村長夫人大怒,“敢頂我家老劉的缺,誰這麼膽大包天?” 第一千三百零二章 一視同仁   頂了劉村長缺的,不是伏牛本地人,是來自百粵的企業家,羅浮山青霄子道長介紹來的。   百粵人比較迷信鬼神、風水、陰陽什麼的,不過小事情通常都是找本地人解決問題,對於“北方人”,他們在意的是名聲。   茅山、武當、龍鳳山之類的,百粵人比較信任,但是洛華嘛……真心沒有多少吸引力。   不過羅浮山的青霄子道長在百粵還是相當有名的,他傾情推薦,自然也就有人前來試一試——都已經是絕症了,該試的都要試一下才甘心。   來的這位是個小老闆,身家也就五六個億,在“北方人”眼裏,這樣的身家不算差了,但是在百粵還真不算什麼,連百粵前五百都進不去。   小老闆主要做加工和貿易,在鄭陽沒什麼人脈,但是他有錢啊,有錢就能爲所欲爲。   劉村長一聽說是這麼個人擠了自己,心裏真是極其的不爽,有錢就了不起嗎?老子錢比不過你,但是在鄭陽,我有人吶。   村長大人怒了,不過他沒敢找洛華莊園的麻煩——不管他知道不知道洛華的厲害,反正下一步他治病,還要看對方的臉色,當然不能玩這無腦流。   他先找的是李詩詩,李家在村子裏也算大姓,有四五百號人,如若不然,李詩詩也拉不了那麼一大票親戚朋友去洛華幫忙上工。   不過李詩詩也跟着馮君學壞了,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她向村長表示:是你家人自己說未必籌得到錢,那就只能讓後面的頂上來,治病救命的機會是很珍貴的。   村長期期艾艾地表示,能不能加一個名額。   絕對不可能!李詩詩很乾脆地表示,這事你不能怪我,要知道,連這治療的機會,都是我幫你爭取到的。   劉村長倒是想怪李詩詩,可他哪裏有那個膽子?   擱在三年前,他拿捏她毫無壓力,但是現在,李詩詩“有能耐”的消息已經不脛而走,不但能介紹村裏人賺錢,還有區裏的幹部去她家探望。   所以他只能派人去找那百粵商人,希望他識趣點,讓出這個名額,“這裏是伏牛不是百粵,就算你能治好病,出點別的事兒也挺沒意思的,對吧?”   這百粵人氣得夠嗆,但是考慮到村長這種地頭蛇實在不好招惹,就打電話諮詢青霄子——我遇到了這麼一檔子事,現在該怎麼處理,大師您給個建議?   青霄子聽了之後表示:這事兒是洛華莊園安排的,你也是聽從了他們的調派,那村長找你的麻煩,實在沒有道理,我給馮山主去個電話說一聲。   結果當天下午,村長就被區裏的領導叫了去,劈頭蓋臉一頓臭罵——你想死也別連累大家,居然敢跟那邊作妖,人家安排的事情,是你能指手畫腳的?   要不這樣,我看你身患重病,不適合繼續工作了,還是辭去村委會主任一職吧。   村長這才意識到,洛華的能量恐怖到了何種的程度。   不過,他又怎麼捨得輕易辭職?於是又找到了李詩詩,請她關說一二幫忙求情。   但是這一次,李詩詩都不幫他,只是表示:這事兒是老大安排的,我具體負責,你居然跑去威脅別人,這是根本沒把我放在眼裏嘛。   需要把你放在眼裏?村長再次刷新了對她的認知。   不過從這句話,他也切身地認識到,這個自己看着長大的小姑娘,已經成長到了自己必須仰望的地步,甚至連自身村長的職位,她都能一言決之。   事實上,村幹部並不全是隻會玩小腦筋的,村長意識到今非昔比了,於是很光棍地表示,事情我也做了,小李你說叔該怎麼辦,你們才肯放過?   李詩詩的表態很明確,這事已經捅到我們老大那裏了,你是躲不開的,如果想要平事,你就去找那百粵人道歉,人家不追究你,我們就揭過了。   可如果你還想在下一批治病,那就辭職吧,否則馮老大是不會治你的。   村長覺得自己太委屈了,我就是威脅了一下人,啥還沒做呢,就要丟掉烏紗帽了?   他希望李詩詩再提供一個方案。   但是李詩詩問他:你也是當領導的,如果別人不把你的安排當回事,你會什麼感受?   村長想一想,找那百粵人道了歉,再沒提治病的事,也就不用考慮辭職了。   他也不是單純的捨命不捨官,而是他的病情確實沒到最嚴重的程度,他還想着通過別的手段治療——沒準就治好了呢。   洛華那邊療效好,可也不是萬能的,而且……兩千萬真的很貴。   等到村長再次決定求助於洛華的時候,等待治療的病人已經排到了三個月以後,他辭掉了村主任去找李詩詩——事實上,他的身體已經不足以支持他的工作了。   聽說三個月後才能治療,他強烈要求李詩詩幫忙加個塞,費用好商量。   要不說有些人的斤斤計較,真的只是小聰明,看似精明實則愚蠢。   李詩詩表示,加塞我是不敢的,也沒誰有這膽子,你慢慢地排隊吧。   不過這村長的運氣不錯,終於還是熬到了三個月後……   第二期面向社會的患者招收完畢,六十個病人開始封閉治療,馮君則是帶着陳勝王前往晉省一行。   這一次,他慣例把手機放進了儲物袋,陳勝王也有樣學樣,他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多年,比馮山主還會猥瑣發育——道門中都很少聽說方壺有煉氣中階的大修士。   陳道友對長平的地形還是很熟悉的,兩人在城市裏逛了兩天,選一個夜晚突然進山。   陰泉是位於一個山谷中,距離山谷不遠處就有村莊,而這山谷中,有新墳舊墳上千座,有些墳頭低矮到都看不出來了,還有的地方有兔子窩、蛇洞。   馮君的感知能力何等驚人?才一進山谷,就直奔一處小土坡。   陳勝王笑着搖搖頭,抬腳緊緊跟上,不過他終究是歲數大了,哪怕是煉氣五層,腿腳也遠遠不如馮君便捷。   來到地方之後,他掀開半片殘破的水缸片,挪開兩塊土坯,露出了一個陰氣森森的洞穴。   馮君拿出應急燈照一照,發現洞口不大,只有人頭大小,裏面空間不小,有一人多高,十餘平米大小,坑底有臉盆大小的一汪清水。   這些場景寫出來感覺沒什麼,但是真正親身經歷,才知道有多麼酸爽。   大冬天的夜裏,荒郊野外的亂葬崗,北風一個勁兒地刮,陰氣在呼呼往外冒,透過人頭大小的洞口,馮君甚至能看到,坑洞裏有不少白森森的骨頭。   馮君的眉頭皺一皺,“這不會是個什麼墓吧?”   “以前裏面屍骨很多,”陳勝王波瀾不驚地發話,“都被我撿出來了,到後來封洞口的時候,想着留幾根骨頭能唬人,才又丟進去幾根。”   真正的道門中人,神經果然粗大,根本不介意這些東西。   馮君也看出來了,洞口是經過處理的,除了是不讓人發現陰泉,還有別的考慮,“這麼做,能有效地封鎖陰氣的逸散嗎?”   陳勝王也不覺得,馮君想不到這些,於是他回答,“作用肯定有一些,不能完全阻止陰氣外泄,但是起碼可以保證,陰氣不會傷人。”   對真正的道門修煉者來說,用陰氣害人是真正的明珠暗投,用陰氣修煉或者治療,都比害人強多了,陳勝王自己要積攢陰氣,所以才封禁了洞口,不過從客觀上講,也確實保護了當地村民不受陰氣的侵襲,這也是真正的功德。   馮君點點頭,一抬手放出一個陣盤來,激活之後發話,“我佈置了一個幻陣,現在能把洞口弄得大一點嗎?”   “有幻陣當然可以,”陳勝王有點激動,“當年我沒有這些手段,弄幾塊大石頭擋着,石頭都會被人抬走,這地方真是什麼都缺……”   其實在村子裏,這種情況很正常,四周山上、水裏的各種東西,只要村民們看上了,就可以拿回家修整一下自用。   陳勝王就想起當年,自己是多麼不容易,弄一個大樹根,都會被村民們擡回家做了剁肉的砧板,爲了修補這個洞口——關鍵是要修補成天然得模樣,他真的是煞費苦心。   不過現在有幻陣,那就簡單多了,他一抬手,就將洞口扯開到一米左右,“還是鑽進去吧,弄得太大不好收拾。”   有馮君這個出塵期修者在,其實再大的洞口也好處理,不過他不願意多事,一貓腰就跟着陳勝王鑽進了洞裏。   洞裏真沒什麼好看的,就那麼皮股大的一塊地方,幾眼就掃得完。   馮君放出神識感知了起來,發現在這裏神識很受限制——神識本來就不是萬能的,否則以孔紫伊那可以媲美金丹的神識,豈不是早就發現了止戈山下的天機石?   他一邊感知,一邊隨口發問,“你就沒有調查一下,陰泉是怎麼形成的?”   “沒法調查啊,”陳勝王苦笑着回答,“好不容易纔找到了一口陰泉,我怎麼可能做什麼破壞性調查?”   馮君沉吟一陣,從儲物袋裏摸出了一部手機——沒有裝通訊卡的那種。 第一千三百零三章 意外   馮君一直認爲,這一口陰泉的形成,肯定是有其原因的。   好吧,這是廢話,關鍵是他想起了陰魂大佬弄出的木煞之氣,那木煞之氣是副產品,真正的好東西是萬年木髓琥珀。   那麼這一口陰泉的下面,會不會也有什麼來歷非凡的寶物呢?   所以他拿出一部沒有信號的手機,打算查看一下四周。   陳勝王看着他的行爲,心中相當不解,馮山主這是打算做什麼?   只見馮君撥弄了一陣手機之後,沉吟了起來,然後又摸出一根菸來抽。   一根菸抽完,他纔出聲發問,“陳道友,此地的陰泉,你有未來的處理計劃嗎?”   “暫時沒有,”陳勝王搖搖頭,“我倒是想過,年老之後在附近建一座道觀,也算是我方壺別院,這陰泉就可以作爲方壺的廟產,不過此事操辦起來比較困難……”   對他來說,建道觀的錢好說,比較頭疼的是,如何在地方得到支持以及本地村民的態度,不過這也都是花點功夫就能處理的。   他最感到爲難的是,“關鍵是方壺和晉省……怎麼也捏不到一起呀。”   馮君試探着發問,“我如果想把這陰泉毀去……”   “毀掉就毀掉吧,”陳勝王不以爲意地回答,“這是我自己的機緣,跟方壺道統無關,我如果真的缺陰氣了,還可以去找關山月,她麻姑山的祕境裏,也有不少精純陰氣。”   丹霞天的小世界裏,當然不缺陰氣,馮君當初還在那裏得了兩顆陰冥珠。   陳勝王也精明,絕口不提功法的事情——如果我獻出這口陰泉,你還不滿意的話,那我就爭取再立點功勞好了。   不過他有一種預感,馮君如果真的毀了這一口陰泉,他的功法基本上就有着落了。   馮君又摸出一根菸來,同時又遞給陳勝王一根——這貨也是抽菸喝酒的道士。   兩人點燃煙,馮君纔出聲發問,“陳道友,你說這陰氣如果是來自於古屍……該不該把那古屍毀去?”   “古屍!”陳勝王聽得目瞪口呆,半天方始發問,“莫非……是旱魃?”   “倒也未必是旱魃,”馮君沉吟一下搖搖頭,“反正這陰泉的形成總有原因,你不會連這個也沒想到吧?”   陳勝王愣了一愣之後,很光棍地點點頭,“這個我自然是想過的,但是我剛纔就說了呀,找一口陰泉實在太不容易了,我珍惜還來不及,怎麼會調查源頭?萬一斷了泉脈就壞了。”   馮君能瞭解他這種心情,事實上他自己都在糾結中,“在我的認知中,在盛世的情況下,陰物是很難作祟的,你們方壺一脈是怎麼看這個問題?”   “我們也是這麼認爲的,”陳勝王正色回答,“盛世陽氣自然重,哪裏能有多少陰物作祟?所謂國之將亡,才必有妖孽……就拿這個陰泉來說,沒有我的保護,沒準已經消亡了。”   就像他說的那樣,煉製幾縷陰氣都要讓陰泉溫養十來年,生怕使用過度玩壞了。   然而,有個問題他也是必須重視的,“不過馮山主,你確定那是古屍而不是旱魃?要是旱魃的話,不除還真是不好,一旦出世,天下大旱啊。”   “這我怎麼能確定呢?”馮君苦笑一聲,“出世才能知道,它是不是旱魃,不過旱魃只是旱情預兆,說它能影響得天下大旱,我覺得也是以訛傳訛。”   “沒錯,關於這個,我師門也有記載,”陳勝王猶豫一下點點頭,“旱魃喜水,遇到喜歡的人,還會贈之以水,但它本身是會帶去相當的旱情,所以這個陰泉……”   他越說聲音越小,臉色也越來越難看,顯然是從對話中想到了什麼。   馮君的面色也有點古怪,“這是一具怨屍,在地下百餘米處,它還沒有出世成爲旱魃,這一片墓地的陰氣被它吸收了不少,但是同時,它還在供應這一口陰泉。”   陳勝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供應陰泉,其實就是保住了這股山泉。”   地上那一汪清水,是實實在在的泉水,只是水裏富含了濃重的陰氣,才被稱爲陰泉,而不是說這水是陰氣所化,才能被稱爲陰泉。   至於說這泉水只有臉盆大小,不足一尺深,那說明水位就是這麼高,而不是總共只有這麼多水——否則這麼些年過去,哪裏可能還有這麼一汪水?   換句話說,哪怕百餘米下的怨屍真的可能化爲旱魃,但是它現在的行爲,對人類也有友善之處,畢竟長平這裏屬於典型的缺水地區。   這一汪泉水直接飲用肯定是不行的,但是取回家去燒開了喝的話,也就無所謂了。   反正這個怨屍做的事情挺奇特的,吸收其他死者的陰氣,卻又要輸出陰氣,保持一點微不足道的水源,實在令人不解。   其實它吸收死者陰氣,也不算壞事,起碼不會讓這裏陰氣氾濫,而它輸出的陰氣相當精純,可以讓陳勝王凝練之後拿去修煉。   馮君忍不住感慨,“照你這麼說,這怨屍是幫着消去初死之人的陰氣,同時還讓修者提升自身修爲?”   這哪兒還是怨屍?簡直是姦屍了!不過死者的陰氣被修煉者這麼使用,纔是最有意義的。   陳勝王聞言,也發現自己的立場似乎出現了一些問題,於是乾笑一聲,“我只是這麼分析一下,馮山主您也說了,那是怨屍……心裏有怨氣的。”   馮君一擺手,淡淡地發話,“我對怨屍也沒有成見……沒有怨念的話,它早就死得透了,我並不認爲,怨屍就一定會害人。”   陳勝王聽得有點抓狂,“那馮山主你到底什麼意思?我一定配合你。”   “我都不知道我是什麼意思,”馮君幽幽地嘆口氣,“我也是拿不定主意,所以想跟你商量一下,要不要毀了這傢伙。”   “旱魃肯定不好,但是它還沒有出世,表現得也這麼人畜無害甚至有益,這麼把它毀了的話,我心裏也不是很舒服,所以想聽一聽你的建議。”   馮君有的時候,主意拿得特別正,但是有時候也很願意聽別人勸。   “我能有什麼建議,”陳勝王也只有苦笑了,“您要是覺得……對了,這怨屍什麼修爲?”   “蛻凡五層,”馮君給出了答案,“修爲曾經是煉氣四層,掉到這種程度了。”   “修爲掉了?”陳勝王的眉頭皺一皺,“掉了還能再升起來……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修爲掉了肯定是好事,不過這種掉修爲大概率是因爲正處盛世,陰氣被削減得厲害,等到由盛轉衰的時候,恢復修爲應該也不難。   不過最令他喫驚的是:馮君怎麼可能知道得這麼多,出塵中階真的恐怖若斯嗎?   馮君並沒有回答他,而是沉聲發話,“以它的潛力,入世的時候可能突破出塵期。”   如果真的是旱魃,出世之際會有一個修爲暴漲的過程,突破出塵期也很正常。   陳勝王的臉色越發地難看了,“歷史上曾經有過金丹期的旱魃。”   方壺的道統久遠,雖然比不上手機位面的修仙界,但是對地球界歷史的瞭解更多一些。   馮君笑一笑,“現在的地球界,不支持金丹晉階,這個你放心好了。”   地球界不會再出現金丹,是道門公認的,這裏就再沒有產生金丹的條件了。   馮君也認可這一點,不過那全憑他自身的判斷,想他也走了不少地方,連個出塵高階的聚靈陣都找不到地方搭建,金丹……到哪兒去晉階?   不過陳勝王還是有點不安,“但是它有可能是出塵巔峯啊,到時候很可能無人可制。”   他如果說別的也就算了,最後一句話,馮君是真的不愛聽。   “無人可制?呵呵,出塵巔峯又怎麼樣,這盛世怎麼還不繼續維持五十年?五十年之後我都不能抵達出塵巔峯的話,也就活該它猖獗了。”   其實他想說的是,哪怕現在他只是出塵中階,也不怕跟出塵巔峯的旱魃鬥一鬥,真要急了眼,他還可以從手機位面招募外援過來——不過這是最後無可奈何的選項。   事實上,他身懷金手指,自己就有單獨幹掉對方的信心。   而陳勝王卻是皺着眉頭表示,“這事兒要謹慎,你不是要跟我商量嗎?我個人的認爲是,寧可殺錯不可放過,雖然我真的很在意這個陰泉……不過毀了吧,算是我的決定。”   他隱約感覺,馮君可能是因爲不想付出毀掉這個陰泉的代價,想讓自己做出決定,那麼的話,馮君也就不用承擔毀掉陰泉的後果——比如說承諾的功法什麼。   但是現在他決定,哪怕推遲獲得夢寐以求的功法,也希望馮君能拔除這個隱患。   不知道什麼時候可能出世的旱魃,還可能是出塵巔峯,實在太不可控了——陳勝王是個有私心的人,但是這一刻,他願意拋棄所有的私心,只求不要把災難帶給子孫後代。   馮君用怪異的眼光看着他,好半天之後,才哭笑不得地搖搖頭,“你想多了,我只是想跟你討論一下,該怎麼處理這件事……畢竟對我來說,這具怨屍並沒有做過什麼壞事。”   “蠻不講理地將它抹殺,我認爲這樣的行爲是不可取的,總得觀察一下它是否心存善意。” 第一千三百零四章 現身   馮君一直暗暗提醒自己——自己能力大了,責任也就大了,不能單憑着個人喜好行事。   當你的率性給別人造成了“冤屈”,產生了嚴重後果,那就不是一句“誤會”能解釋的。   當然,對於這具怨屍的處理,他還有別的打算,不過現在沒有必要說。   而陳勝王卻是徹底地震驚了,“馮山主你別介意啊,我這人說話直……你有點聖母了吧?”   確實有聖母的嫌疑啊,馮君無奈地笑一笑,然後才發話,“如果我說,我有信心隨時能擺平這具怨屍,不知道陳道友你是否相信?”   “這個我當然相信,”陳勝王肯定不能說自己不相信,哪怕他是個貨真價實的煉氣五層大修士,但是道門混跡社會的那一套,他也全部瞭解——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不過緊接着,他就正色發話,“可是我不怕說句冒犯的話,旱魃的生命力很強的,如果這盛世可以持續百年,那麼百年之後……誰來制它?”   說到最後四個字,他竟然是一臉的悲天憫人,只差在臉上寫一句——不能任性啊。   說實在的,旱魃的戰鬥力,真的是相當可怕,影響力更加可怕,。   不過馮君還是一臉的不在乎,“百年之後……呵呵,現在我都不怕它,百年之後我會怕?”   百年之後,他可能已經不在地球位面了,沒準都是元嬰期、出竅期什麼的了,但是與此同時,他的徒子徒孫也該成長起來了,怎麼會在意一個金丹期都到不了的旱魃?   不過陳勝王不能理解他的信心從何而來,雖然他很不願意說一些冒犯的話,可是現在卻不得不出聲了,“但是到了那個時候,您還活着……不,您還活在這個地球上嗎?”   “這個我想過,”馮君並不生氣,而是笑吟吟地回答,“我不會留下什麼麻煩的,在我離開之前,我會帶它走。”   這是他的真實想法,有朝一日他打算徹底離開地球了,只要能來得及,他肯定會把這一具怨屍帶走——不管你有再多的幺蛾子,去別的位面作吧,別在地球界玩。   等到了別的位面,那可就真不是怨屍能藏得住的,別的不說,只說那陰魂大佬,估計一眼就能把怨屍看得底兒掉,就算怨屍真的有金丹期實力,可是到了修仙位面,也是被鎮壓的份兒。   但是陳勝王明顯地會錯意了,“您要跟它同歸於盡……值得嗎?”   “陳道友你……腦洞太大了,”馮君好懸吐血,“這麼說吧,我就一個意思,它現在沒有做任何的壞事,反而有很強的善意,我不能憑着個人喜好處置它,對它來說這不公平。”   他真的不認爲自己是聖母心發作,他只是不想簡單地判斷對方是否邪惡還是正義。   他弱小的時候,曾經被那些掌握了話語權的人審判了很多回。   現在他也掌握了話語權,絕對不想成爲自己討厭的那種人。   陳勝王愕然了好一陣,最終點點頭,“馮山主有慈悲之意,我怎麼可能反對呢?”   “等等,我嘗試跟它溝通一下,”馮君笑一笑,猛地散發出了出塵中階的氣勢。   不過非常遺憾的是,下面那具怨屍,沒有絲毫的反應。   馮君搖搖頭,“算了,這傢伙未必能感受到,咱們走吧。”   不知道爲什麼,他有種感覺,下面的怨屍應該能感受到自己,但是對方沒反應,他也就作罷,不過在離開之際,他放了一塊靈石在陰泉旁邊。   走出山洞之後,他一伸手,空中出現一個丈許大小的手掌,連抓了兩把土,將山洞的口堵住了,“新土會有點痕跡,幻陣先留着,咱們在周圍轉上兩天,你的功法交給我了。”   陳勝王心裏還在可惜那塊靈石,但是馮君的行爲不是他能影響的,他也沒膽子去搶奪,現在猛地聽說,功法有着落了,忍不住笑了起來,“真是慚愧,我還沒做什麼呢。”   馮君側頭看他一眼,正色發話,“你能考慮生靈塗炭,不惜爲此毀掉一個陰泉,這份心性我就很欣賞,而且又讓我開了眼界,給你一套功法算多大點事?”   離開之後,兩人找個地方歇息了,第二天和第三天,都是在周邊百里內四處轉悠。   不過非常遺憾的是,馮君再也沒有找到第二處有這麼強大陰氣的地方,零散的陰氣倒還有一些,但也只是一些,細細一查看,沒有任何的根腳。   第三天夜裏,馮君和陳勝王再次來到了陰泉,打開山洞,發現靈石依舊在那裏,只是有了一絲絲微不足道的損耗。   不過馮君用靈石用得太多了,知道靈氣自然泄露的話,損耗絕對不會這麼大,於是一抬手將靈石攝起,不以爲意地笑一笑,“看來這位朋友不怎麼給面子,那咱們走吧。”   陳勝王感受不出靈石的細微變化,更不知道馮君爲什麼這麼說——你真的能跟屍體溝通?   但他還是點點頭,“人怕古屍,其實屍體也怕修煉者,有些修者練了控屍之術,那些怨屍日日被煉魂,做些違心的事情,卻連輪迴也入不了,還要受天道懲罰,實在是……咦?”   下一刻,他愕然地看着那一汪清泉。   這一處泉眼是被他淘過的,沒有泥土,只有些細微的砂石。   現在砂石一陣扭曲,竟然出現了兩個字,“拜師”。   馮君的眉頭微微一皺,“你居然想拜我爲師?”   他是出塵中階,對方再怎麼腦殘,也不可能要收他做徒弟吧?   細砂又是一陣扭曲,出現一個“是”字,但是最後兩筆已經有點模糊了。   “咦,這倒是有趣,”馮君笑一笑,又將那塊靈石取出,這一次是放到了泉水中。   靈石的靈氣開始快速地下降,然而這“快速”二字,也不過是相對蛻凡中階而言。   五六分鐘之後,一團白霧出現在陰泉之上,逐漸幻化成一個半尺高的人形。   人形衝着馮君拱一拱手,傳來一道意念,“小神無奈,寄身古屍中,不克趕來,還望上人恕罪。”   “小神?”馮君聞言,頓時愕然,“你說你是神?”   “土地神而已,”人影並沒有覺得自家身份有什麼了不起,很平淡地回答,“戰死沙場之後被封土地神,得享香火,護衛一方安寧。”   這土地神也夠悲催的,後來被人毀了神廟,差一點魂飛魄散,後來有人慘死化身怨屍,他用盡全力拼死了厲鬼,而那怨屍的肉身被村民們深埋,他正好寄魂進去溫養。   馮君聽得都有點匪夷所思,“原來你是體制內的?”   “殘魂罷了,”人影的情緒沒什麼波動,“洗練陰氣無非是想再積攢些功德,後來發現沒了神位,積攢功德太過不易,卻又無意中發現,凝出陰泉可以遮蔽天機。”   這樣的話,對方的行爲就有了合理解釋,怨屍這種東西不受天道所容,土地神借了人家的身子,當然就要承擔相應的因果,他本來是想賺取功德,功德賺不上也不想被雷劈。   所以他躲在地底,上面弄出一口陰泉,天道若是注意,也是先注意陰泉,這就是個很好的掩護,不過他自己也因此失去了發展方向。   在這千餘年間,這口陰泉被九撥人發現過,還被毀過兩次,不過都沒有驚動了當地的村民,土地神發現很多道士和尚對怨屍有成見,他也不敢現身。   還虧得這一次,馮君先表示出了善意,土地神雖然修爲和神念都不怎麼樣,但是這陰泉是他凝練出來的,對於本地的花草樹木和各種地形也很熟悉,所以能感知對方的善意。   當然,僅僅是這些的話,不足以讓他冒險現身,關鍵的是,馮君還留下了一塊靈石。   土地神在道士手中見過靈石,但僅僅是驚鴻一瞥,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也可以奢侈地使用靈石修煉。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他小心地使用了兩天靈石,以求不被對方發現,卻不成想,馮君要收走靈石,這時候他就實在不能裝死了。   其實他心裏也明白,對方早就發現他了,只不過人家懶得出手而已。   馮君聽他說完之後,皺一皺眉頭髮問,“那如果我能給你蓋個土地廟,你歸位修煉,不是更合適一點?”   “這不行呀,”人影的情緒終於有了點波動,“土地廟只能是朝廷冊封,那纔算正道,就算走淫祠野寺路線,也得當地黎庶信奉纔行,現今這世道……又怎麼可能呢?”   馮君摸出煙來,散給陳勝王一根,抽一口之後發話,“所以你要拜我爲師?”   人影這次回答得很痛快,“時移世易,現今已經很難享受香火供奉了,末法時節天道崩毀,就算我再立土地廟,萬一再被人搗毀,那就苦煞我也……”   “此前我借體修煉,於修煉一途也多有心得,倒不如拜在上人門下,求長生之道。”   看來土地廟被搗毀,讓你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陰影啊,馮君想一想之後,還是搖搖頭,“我不能收你爲徒,我沒有鬼修功法。”   “那可怎麼是好?”人影傻眼了,心說堂堂出塵期大能,連鬼修功法都沒有? 第一千三百零五章 有伴了   馮君雖然沒有鬼修功法,但是想到此陰魂的諸般功德,也不好不管不問,“你現在修煉的是什麼功法?”   “我一個陰魂,哪裏有什麼功法,”人影沮喪地回答,“無非是此前積攢的一點香火願力,被我轉成了修爲,不過上人若是見我可憐,垂賜幾塊靈石,我恢復煉氣四層卻也不難。”   陳勝王笑了起來,“道友,雖然我借你陰氣修煉了,應該感激你,但是我不得不說一句,想要靈石的話,那是不可能的……你知道現今靈石有多麼匱乏嗎?”   人影一拱手,“這個我能想到,只是不想再這麼不死不活地下去了。”   馮君卻是沉聲發問,“就算我借你靈石,你借那怨屍修煉,將來它會發展成什麼樣子,你心裏有數嗎?”   人影很乾脆地回答,“我知道你們擔心什麼,不過旱魃……不可能的,倒是可能被人發現之後煉成飛僵,但是我也沒辦法,普通屍體我無法寄身,總不能寄身活人。”   馮君想一想之後發話,“我有一友人,是麻姑山千年前的上人,現爲丹霞天祕境器靈,你可願意追隨她?”   “那就也是魂體了?”終究是曾經的土地神,對魂體之類的情況瞭解不少,“有個祕境倒也不錯,還有人說話,但是……得扛着屍體走?”   “既然你已經出來,那具屍體不能留了,”馮君沉聲回答,“我有陰魂石一塊,可以寄身,但是你住進去之後,要收束氣息,不要污了我的東西。”   他在手機位面學了不少知識,就知道陰魂石對陰魂來說,也算是洞府,有些陰魂喜好潔淨,不喜歡陰魂石裏有其他陰魂的殘留氣息。   當然,打掃陰魂石也不難,但是那個疑似出竅期的大佬就表示過,不喜歡用別人用過陰魂石,當時馮君還想,這有點像很多女人不喜歡借車一樣。   現在他說出來,也是向對方表示,你們的那些東西我門兒清,別跟我玩幺蛾子。   人影似乎有點不捨,但最後還是嘆一聲,“那就……毀了吧,不過我有個不情之請,能否在我有了安身之處之後,再毀去此物?”   他知道那一具古屍不祥,此前只是其他人沒有注意到,否則不是被人滅殺,就是被人煉了屍,甚至連天道發現此物之後,都會降下雷霆。   馮君這出塵上人發現古屍之後,還願意網開一面,已經是很不錯了,現在人家要毀掉他的房子,他還能拒絕不成?   雙方商量妥當,人影消失不見,大概三個小時後,古屍出現在距離此地一百多米的荒地上,周邊的土地並沒有翻動的樣子,看來這土地爺還是有點神異的。   古屍保存得相當不錯,看上去是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除了皮膚白皙,眉宇間是一團微黑的煞氣之外,人彷彿是睡着了一般。   馮君直接拿一張納物符裝了這屍體,又拿出陰魂石來,讓人影入住,然後帶着陳勝王,直奔麻姑山而去。   抵達麻姑山的時候,關山月不在觀裏,去省裏開會去了——隨着丹霞天的崛起,關主持的會也越來越多,也算社會地位得到提高的一種表現吧。   關山月聽說馮君來了,趕緊往回趕,跟她同行的,還有在錦城賣烤串的癌症患者——此人癌症被治好之後,也沒有回錦城,而是直接回了老家,來到省城做檢查和康復治療。   當他聽說,洛華莊園的老大去了丹霞天,二話不說就跟着關山月往回趕。   關主持也覺得挺有面子,在車上還顯擺呢,“不是我吹牛,張洞遠跟洛華的關係遠不如我,馮大師一年能來麻姑山好幾趟,青城山那邊嘛……他好像總共也就去過一次。”   烤串患者當然也沒口子地捧場,還安排家人在扶州準備禮物,當他趕到丹霞天的時候,小轎車的後備箱裏是滿當當的禮物。   馮君對此人也有印象,見到此人之後,眉頭一皺,老大不客氣地發話,“病剛好,身體還虛弱着,亂跑什麼?”   烤串患者覺得這一趟來得太值了,在洛華的時候,他倒是想跟馮君說話呢,根本就沒那機會,現在偌大的扶州,就他一個患者,肯定要藉機跟大師拉近關係。   所以他笑着回答,“聽說大師來了,一定得來道個謝啊,順便帶了點土特產,也不值什麼錢,就是一點心意,大師您一定要收下。”   馮君也不跟他客氣,隨手丟過去個瓷瓶,“裏面的液體,分四天喝下,每天一次,省得別人說,你爲了來看我,把身體又顛出毛病了。”   這種瓷瓶是化開的培元丹,相當於半顆的量,拿來救人和送人,都不算太礙眼。   烤串患者因爲匆忙趕路,確實對身體造成了一些負擔,於是喜眉笑眼地收下了。   馮君卻是一擺手,不耐煩地攆人,“去休息,一點土特產換一瓶藥,你佔大便宜了。”   烤串患者再三告罪之後,轉身離開了,心裏卻暗暗告誡自己:以後丹霞天真要常來。   等到沒人的時候,關山月先恭喜了馮君的晉階——剛纔外人在,她不好說這種話題,並且她表示,自己會帶五名得意弟子前去觀禮,“都是新收的弟子,讓她們長一長見識。”   馮君笑着表示,自家人不用這麼客氣,然後就說起了自己的來意。   丹霞天的祕境一年一開,那是不想過度使用,關山月甚至已經有了計劃,將一年一開改爲兩年一開——開得太頻繁了,大家印象不深刻。   在不遠的將來,她甚至有改爲四年一開的打算,就像世界盃一樣,成爲道門一大盛典。   不過馮君想要臨時用一下的話,那完全沒有問題。   關山月點了點頭,纔要說話卻又愣在了那裏,七八秒之後,她苦笑一聲,“祖師爺說了,臨時開放祕境,要額外繳納十塊靈石。”   “十塊?看把她美得,”馮君一翻白眼,“兩塊,我的靈石也不是天上掉下來的。”   其實十塊靈石完全在他的承受範圍內,只不過地球界的靈石實在太少了,身爲壟斷供應者,他絕對不能容忍自家的貨物爛大街。   麻三娘再次通過關山月喊價,“五塊靈石,不能再少了,要不就等到試煉的時候吧。”   這種喫大戶的架勢,馮君不能忍受,“我本來還琢磨着,弄點鬼修功法什麼的,看來麻三娘你用不着了?”   麻三娘借關山月的嘴表示,“鬼修……誰是鬼修啊?我是靈脩。”   “我,我也是靈脩,”陰魂石裏的土地神趕緊表示,不過他的意識,只能傳遞給馮君。   “別鬧了,就兩塊靈石,”馮君一擺手,看向隔壁的房間——那裏藏着祕境那幅畫,“我說得很明白了,爲一個沒身體的陰魂找個地兒……嚴格來說,是個失了神位的土地神。”   下一刻,一個竹籃飛了進來,竹籃裏冒出個小女孩的腦袋,她一臉的驚訝,“香火成神道……現在還有這種存在?”   一團白霧出現在馮君面前,逐漸凝成一個人形,這一次,影子居然出聲了,“見過丹霞天的上人,小神是長平天安山的林黑虎,失了居所,還望上人收留。”   “你這是……面目都顯示不出來?”麻三娘盯着白霧看了兩眼,一臉同情地搖頭,“怎麼就成這樣了?唉,天道殘破,果然是道法不顯啊。”   然後她看向馮君,“算了,兩塊靈石就兩塊吧,正好有人陪我說說話,不過說好了,他這可是借住啊,這孤男寡女的……時間久了對我的名聲不好。”   你倆都是靈體,還要什麼名聲?馮君無奈地翻個白眼,然後又輕笑一聲,“麻道友最近沒有追劇嗎?有個《合租冤家》挺不錯的。”   “你可拉倒吧,合租小說我都看了不知道多少,”麻三娘不屑地表示,她在祕境中孤寂了千年,一旦接觸到外面的世界,怎麼可能不瘋狂吸收各種信息?“我不是合租,我是房東!”   下一刻,她就有點不高興了,“馮道友你是這什麼眼神?我不是喜歡看言情小說,而是要了解最近千年的社會變化,這對我很重要……總裁文什麼的,最討厭了。”   “隨便你說,”馮君笑着一攤雙手,“你開心就好。”   隨着麻姑山的實力增強,開啓祕境都不需要展開畫卷了,馮君、陳勝王和關山月來到後山的大石頭旁,一扇石門已經矗立在了那裏。   曾經的土地神林黑虎進祕境走了一下,都沒有進入小世界,在大廳就被鎮住了,“這地方也太棒了,多謝麻前輩收留。”   麻三娘心裏很得意,但還要保持一些矜持,“前輩之類的話就不要說了,你參加過長平之戰,比我歲數大,又是登臨過正神位的,也就是修爲差一點而已。”   林黑虎也不計較,進了祕境看了十來分鐘,然後退回了大廳,恍惚了一陣纔出聲發問,“麻上人,敢問你這祕境裏,可以建神廟嗎?”   小女孩頓時就愣住了,好半天才出聲發話,“我本來只是好心收留你,你卻想當戶主……原來你纔是霸道總裁看多了!” 第一千三百零六章 無外乎人情   林黑虎聞言,是相當地茫然,“我沒有啊,霸道總裁何意?”   看到三人都詭異地看着他,他只能苦笑着解釋,“這個小世界很不錯,麻上人執掌天道,給我立個廟,不算什麼吧?這是你冊封我……畢竟我乾土地比較拿手。”   “你想都不用想,神明是要響應各種訴求的,”麻三娘冷笑着表示,“我纔是這個小世界唯一的神明,你想搶我的飯碗……糟老頭子你壞的很!”   林黑虎真的是懵得很,“只有在你這裏,我纔可能被冊封呀。”   “我不會冊封你的,”麻三娘大聲表示,“這輩子都不可能!”   林黑虎雖然年紀比較大,但是修爲不行,又是寄人籬下,所以也只能認了。   不過他還是在馮君離開的時候,悄悄發過一段意識來,“馮上人,千萬別隨便毀那一具肉身啊,要不然您真的得幫我找靈脩功法了。”   馮君這次出門,又用了不短的時間,等他再次回去,第二期面向社會徵集的癌症患者,基本上也就要痊癒了。   馮君沒有持續關注這個,因爲第一期的治療效果已經廣泛地傳播開了,用宣傳口上的話說就是——開始發酵了,所以根本不用考慮三十個名額夠不夠用的問題。   正經是因爲僧多粥少,很多道門都收到了大額的佈施——很多人希望自己能早一點得到救助,一如帝都大醫院門口的專家號,有錢人總希望用錢來解決。   正經是洛華莊園的人,接到這種騷擾比較少一點,因爲洛華的人最明白老大的能力,消息也相當靈通,第一期和第二期的患者裏,有不少就是洛華的關係。   到了第三期,反而不多了,關係好的都已經介紹過了,那些拐彎抹角找過來的,也沒必要認真對待。   這一期裏,除了關係大戶楊玉欣,還有王海峯介紹來的一個患者——此人曾經有恩於王教練的哥哥,因爲不是直接關係,知道消息比較晚,但是既然找過來了,王海峯不能推辭。   所以這一次,各大道門就熱鬧得很,尤其是武當。   武當的人心裏很鬱悶,因爲洛華不止是看先來後到,還給各個道門留了指標——武當每一期最多介紹三個人,與之相較的是,茅山每次最多可以介紹四個人。   不服氣嗎?肯定有一些,但是沒用,洛華不跟你講道理——你要是嫌少,可以不要。   其實在生死的大恐怖之間,很多人是願意選擇相信玄學的。   徐雷剛也介紹了一個病患,是徐夫人孃家的親戚,那邊在交錢之際,有點猶豫,說兩千萬不是個小數目,雷剛介紹的這人,行不行啊?   爲什麼能問出來這話,因爲這是朋友介紹的,不涉及玄學,再加上一些親情,人家心裏有點懷疑,就直接問出來了。   徐雷剛就嗆了,他一直覺得,自己不能安心修煉,小公舉的因素還在其次,關鍵是受了夫人的影響——她一直在說,老大不小了,做點正經事行不?   我現在做的不是正經事嗎?你家人來求我,都是一副信不過的樣子,那我不做了成不成?   徐雷剛不會跟夫人解釋說,楊玉欣都在源源不斷地介紹人——這麼多年解釋下來,他已經累了,所以就冷冷地表示,你要是覺得我不靠譜,那就算了唄。   至於說能不能治好癌症——這種事兒誰敢保證?一旦保證了,治不好又是我的鍋。   徐夫人這親戚也是個有脾氣的,他說既然保證不了,那我就等等再看唄,怎麼說也是兩千萬呢,咱得花得明明白白得,對吧?   這就是口碑尚未形成規模的結果了,徐雷剛能理解這種信息不對稱,但是他受夠了妻子家的不信任,心說你們爲自己的愚蠢後悔吧。   所以他直接通知李詩詩,說我這個名額作廢了,你接着安排別人吧。   李詩詩遭遇了村長那件事,能體諒他的感受,但是馬上就要交錢了,你說不玩了,這個……很影響大家的效率啊。   兩人是在莊園的對講機頻道里說的這個事,李詩詩掛斷之後,就想通知下一個人。   但是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來電話的……是另外三十個人團隊的負責人,是一個很傲氣的年輕人,不過在這一刻,他的態度很好,“李助理你好,你那裏空出了一個名額?”   他一點都不掩飾自己在竊聽的行爲,不過這真的沒什麼,洛華莊園對講機的頻道,早就是篩子了,莊園裏有不到二十個人在用,莊園外……有最少二百個人在聽。   李詩詩也很痛恨這種現象,但是沒有辦法,對講機真的是方便,總不能不用。   所以她很淡定地表示,“我們莊園有自己的安排,不勞閣下費心。”   年輕人沒有生氣,而是笑着表示,“能見面聊一聊嗎?是好事。”   見面一說,合着年輕人是幫着引見一個邁國的癌症患者,“……親華派的,關鍵是有錢,你完全可以按照一個億來收取。”   李詩詩知道自家老大不待見邁國人,也隱約能感受到,老大現在是不差錢的,不過現在有大筆進項的可能,她不能自作主張將其拒之門外。   但是她也不能就這麼彙報給老大,在此之前,她必須瞭解一下這個叫理查德的傢伙。   託馮君的福,別看李詩詩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助理,甚至服務的還是個人,但是知道她的人,都不敢小看她——宰相的門子七品官。   所以她只用了半個小時,就瞭解到了此人,果然是個親華派。   理查德是標準的富二代,年少時放浪形骸,名聲狼藉,後來父親因爲肝癌去世,他也發現自己和哥哥都出現了肝硬化的問題,沒過幾年,他的哥哥也成了肝癌。   這是遺傳方面的問題,於是理查德幡然醒悟,除了積極的治療,就是大做慈善事業,因爲他在邁國的名聲不怎麼樣,還跟不少媒體掐過,所以他索性跑到國外做慈善。   一開始他常去的是非洲,但是非洲那裏的情況,實在太糟糕了,他認爲自己的慈善事業,培養出了懶蟲,所以到了後來,他將重點放在了華夏。   他甚至贊助了四個基因項目的研究——有肝癌方面的,也有其他方面的。   除此之外,他還在華夏捐助了多座希望小學,並且不會主動談及政治方面的東西。   這種行爲在邁國人中不多見,但也不是沒有,不過撇開祖國,只在國外做慈善的,也算得上十足的另類——反正邁國人所強調的個性,在他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馮君聽了李詩詩的彙報,也生出了點興趣,“遺傳基因性的肝癌?有點意思啊……既然修建了那麼多希望小學,總要給他個機會,也不用一個億了,兩千萬就行,記得要美元。”   年輕人接到答覆之後,並沒有討價還價,而是毫不猶豫地通知了上級。   理查德早就聽說了,華夏有個地方治療癌症很厲害,而且還是民間組織,不過因爲治療資格的問題,一直不向社會開放。   然而,他在國外浪了這麼久,多少也能猜測到一些真正原因——不向社會開放,未必僅僅是行醫資格的問題,很可能還會優先救治某些特殊羣體。   這種事情其實不稀罕,邁國也有,有了新的發明,當然是優先考慮軍事用途。   這也是那個年輕人必須聯繫李詩詩的緣故,他所在的那條線,就沒資格安排外國人去就診,只能佔用對社會的指標。   理查德原本就在京城,聽說自己得到了一個指標,二話不說就趕往鄭陽。   至於說兩千萬美元治療費用,還要提前支付,對他來說都不是問題——他的哥哥已經在去年去世了,他自己也時日不多了。   理查德是帶了團隊來的,不過他也很聽勸,聽到莊園的“苛刻要求”,只是確認了一下,別人都是這樣,他馬上就放棄了堅持。   聽說整個治療過程禁止拍照和錄像,他甚至主動交出了自己的手機、艾派的和電腦。   在這一點上,他比其他的病人做得還要好——很多國內的患者都跟洛華哀求過,希望能保留手機,要不然整個治療過程也太熬人了。   第三期病人就這麼開始治療了,徐雷剛的妻子聽到這個消息之後,好懸沒有炸鍋了——“怎麼就開始治療了?我的指標呢?”   徐雷剛解釋了兩句,見妻子還是不依不饒,忍不住抬手推搡她兩下,“我特麼願意跟你講理,你還以爲我改喫素了?你家人嫌貴的那個名額,洛華給了一個老外,也是兩千萬……”   “不過,是美金,是兩千萬美金!”   他的妻子聞言也愣住了,“兩千萬美金,沒治好就提前給了?”   徐雷剛沒好氣地回答,“你以爲呢?馮老大都不想收那個人,他就討厭外國人,也就是別人說情,你家這二貨又臨時退出,要不然那傢伙想花錢都沒機會。”   他的妻子是真的愣住了,半天才出聲,“可是,那是你介紹的呀,你一直跟着他,沒有功勞也有點苦勞吧?”   “你懂個……”徐雷剛無奈地看自己的夫人一眼,“是我想跟着,不是人家讓我跟着……下一批,我已經幫你家那個報上名了,再嘰歪的話,我真的不管了。” 第一千三百零七章 黃牛   第三批的癌症患者治療完畢的時候,已經是正月初六了,春節都過去了。   對於收治這一批人,馮君是猶豫過的,但是花花表示,我只是一隻蝴蝶,又不用過春節,過年治病救人就挺好的。   因爲治療是全封閉的,所以六十名患者過年都是在房間裏過的。   除了理查德無所謂,其他二十九名患者,都有家屬來探望,不過遺憾的是,洛華非常不通情理,不給他們自由接觸患者的機會。   到了正月初六這一天,外面前來接人的車超過了六十輛,來的人過了兩百。   不過因爲有人在維持秩序,所以現場倒是不見混亂,病患依次被接走,雖然家屬們都在說洛華死板,但也有人對李詩詩和陳勝王表示感謝。   理查德離開的時候,還特意擁抱了李詩詩一下,這是兩人第二次見面,但是他知道,這個女孩能決定誰可以接受治療,誰不能接受治療。   他很開心地表示,“如果檢查之後,確定我痊癒了,我會送禮物給你的,美麗的女士。”   “我對你的禮物沒有興趣,”李詩詩可不願意跟他走得太近,馮老大還被邁國人暗算過呢,她正色發話,“不用檢查,我就可以告訴你,能從洛華莊園離開,說明你已經痊癒了。”   她對自家的療效,還是很有信心的——見過治死的,也見過延期出院的,還見過不接治的,不過像眼下這樣離開的患者,還真沒誰身上還有癌細胞殘留的。   理查德也不想反駁她,他並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被治好了——那真的需要一個全面的檢查,但是現在他的精神狀態不錯,肝臟也好幾天沒疼了,所以他沒必要得罪她。   他只是笑着點點頭,“好吧,是我冒失了,我有個問題想請教,其他邁國人來這裏治療的話,也是兩千萬美元的治療費嗎?”   理查德在康復中心跟華夏病友有接觸,所以他也知道,華夏人的治療費用,僅僅是兩千萬華夏元,而他則是付出了兩千萬美元。   他覺得這個價格有點歧視人,但是不止一個華夏病友表示,價格歧視這種事,是普遍存在的,你們對華夏禁運那麼多東西,我們說什麼了嗎?   這些病友裏面,很有幾個比理查德還有錢的,這些人的見識也不差,反駁起他來頭頭是道,理查德居然都有點說不過的感覺。   “兩千萬美元?”李詩詩怪怪地看他一眼,淡淡地發話,“如果你不是親華派,積極地幫助修建學校和捐獻財物,兩千萬美元還不足以打動洛華。”   理查德很誇張地怪叫一聲,“兩千萬還不夠嗎?”   李詩詩很想告訴他,老大對你們邁國人就不感興趣,不過她終究沒有資格代表馮君拒絕所有的邁國人,所以也就不再多說,只是淡淡地點點頭,“當然。”   理查德聽到這些話,有些好奇了,“爲什麼會這樣?”   李詩詩則是反問他一句,“我也很好奇,你爲什麼不喜歡在邁國做慈善?”   “那是因爲邁國很富強啊……”理查德隨口回答。   話一出口,他就意識到不對了,這不是說邁國人有錢嗎?然後他就哈哈大笑了起來,“好吧,我覺得馬克·吐溫說得不錯,邁國有些人,不是婊子養的……我討厭那裏的人。”   李詩詩笑一笑,心說你自己都有答案了,還問我?   理查德卻也沒計較她不說話,他着急去醫院檢查呢。   因爲已經知道了出來的日期,他的人已經在京城聯繫好了醫院,相關的費用都已經交了,就只等着人過去檢查了。   所以在當天晚上,理查德就做完了檢查,特意請來的專家們面面相覷,“不會吧,這纔多少天,你體內的癌細胞就幾乎全部消失了?”   “幾乎嗎?”理查德有點意外,“不能確定已經全部好了?”   “這可是無法確診,”專家笑着回答,“確定你身上有癌細胞,這個不算太難,但是要確定你身上的癌細胞全部沒了,這就太難了……觀察幾天吧。”   理查德是祖傳的肝癌,對這個病研究得太深了,倒也能明白這些邏輯,於是點點頭,“好的,我知道了,如果我回邁國再檢查一遍,會得出不同的結論嗎?”   “那是沒有意義的,”一名專家正色回答,“只說檢查的話,我們這裏不遜色於邁國任何一家醫院,你喜歡被放射線重複照射嗎?”   理查德很直接地回答,“當然不喜歡。”   出院的人四處檢查的時候,第四期患者準備開始集結。   現在消息就傳得更開了,很多人都是通過病友的消息,找到了相關的門路。   比如說一個錦城的癌症患者,在大年初一一大早,千里迢迢跑到麻姑山,給麻姑山佈施了一百萬,希望能得到一個推薦指標。   更令人感到驚訝的是:百粵居然有三名患者直接找了過來,就在康復中心門口擺個牌子,“五千萬收治療指標,有多少要多少,”   旁邊有人過來告訴他們,洛華治療人全看心情,這指標你買了也沒用,還是收起來吧。   這三位也很委屈,說我們偌大的百粵省,只有羅浮山有一個治療指標,我們不想死啊。   合着上一次把劉村長頂掉的那個百粵商人回去之後,不但誇讚青霄子大師手眼通天,居然能找到這麼一處地方,也感嘆洛華的人做事地道,硬是逼着當地的土棍道歉了。   他覺得這兩千萬花得一點都不虧,尤其是過年的時候,想喫啥都敢喫一點了,身體正在逐漸大好中。   百粵人尤其注意傳統節日,過年的時候生意再忙,也要回家看看,在四處拜年和聊天的過程中,這名小老闆的遭遇也飛快地傳開了。   百粵人裏有錢的真不少,於是就有人找到了羅浮山青霄子,希望能走一下他的門路。   但是青霄子很無奈地表示,每一期我只有一個推薦名額,成不成的還不一定,現在這個名額已經用掉了,甚至連下一期的名額都有人預定了。   青霄子建議他們,去茅山找一找機會——那裏的名額要多一些。   於是大家又奔着茅山去了,結果茅山的唐天師親自出來解釋,說我們這裏的名額是相對充裕一點,但是聞名而來的外省人也多呀,這一次上報的名額裏,就有兩個來自於你們百粵。   他甚至報出了那兩人的名字,果然也是百粵的富豪。   百粵人有百折不撓的精神,於是就有人相約,說咱們直接去鄭陽吧,找黃牛高價買指標。   要不說百粵人做生意有魄力,還真是這樣,只有他們不敢想的,沒有他們不敢做的。   也有人相對比較謹慎,就悄悄諮詢青霄子:我們打算這麼搞一下,您看合適不合適?   青霄子聞言嚇了一跳:別介,洛華馮大師可不是個好招惹的,要財有財要勢有勢,道法精深脾氣還不是很好,你們跑到人家的地盤上作妖,這不是找死嗎?   “我們也不想啊,”這位愁眉苦臉地回答,“可是身患絕症沒機會醫治,只許我們等死嗎?”   青霄子默然,最後才嘆一口氣,“你們把事情都做到明處,千萬千萬……不要胡來,馮山主是個講究人,你們如果激怒了他,以後都沒機會了。”   這位也算是打探到了消息,回去跟人一說,大家直奔鄭陽而來。   三人原本也就沒打算胡來,先是求見馮君,結果門衛都不理他們——想見馮老大的人多了去了,你們以爲自己是誰,空口白牙就想見人?   這三位也沒辦法,因爲他們也是有身份的人,平日裏別人想見他們,也是見不到的,所以他們倒不介意馮大師的傲慢,只是見不到人的話,這治療名額……還真得找黃牛了?   不過,因爲有青霄子的提醒,這三位也沒敢試探着去作死,就是在康復中心門口立了一塊牌子——高價收購治療名額。   三人都不是孤身前來的,一共開了四輛車來,三輛豪車一輛豪華大巴——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百粵那邊病重的富豪上路,都會帶上豪華大巴。   他們公然收購名額,肯定有人看不慣,但是哪怕任志遠的人見了,過來問一問之後,也不好說什麼——三個癌症病人在掙命呢。   李詩詩聽說之後,也有點撓頭,掛上號的人毀約或者插隊,她都能管一管,但是三個野路子來買黃牛票,她也不好前去呵斥對方。   說到底,小李同學的本性還是比較善良的。   結果稍稍這麼一猶豫,一天就這麼過去了,第二天,康復中心門口又多了兩塊牌子,“求仙師普降甘霖救苦救難”;“胃癌晚期患者,求國醫聖手大發慈悲續命”。   這是兩個新來的癌症患者。   嚴格來說,他倆不是新來的,洛華莊園能治療癌症的消息,已經多少傳出去了一些,有人特地來洛華打聽,門口很是聚集了幾個這樣的人。   不過大家一聽說治療費要兩千萬,還得先支付,大部分人直接就死心了,先別說治療效果如何,光是這錢就出不起呀。   然而,也有人留下來看情況,他們出不起錢,但是有一顆頑強求生的心。 第一千三百零八章 規矩不能壞   百粵省的三人來了之後,亮出了高價求購指標的牌子,讓某些人看到了變數。   所以第二天,就有兩人也做了牌子,希望能獲得洛華莊園的同情。   錢是出不起的,但還是想活——這也沒什麼錯吧?   李詩詩知道康復中心又多了兩塊牌子,心裏就着急了,她雖然年輕,但是也知道任由事情發展下去,明天沒準會多十幾塊牌子。   可是這種事情,她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所以她找上了楊玉欣——外面的地都是你的,你怎麼能任由別人隨便進入呢?   這個邏輯倒也不錯,楊玉欣聞言確實很不高興,但是最後她還是表示,“後天就是六十名患者的報到期限,你放心好了,會有人收拾他們的。”   ——有關部門的人遮掩這些信息還來不及呢,有人這麼逼宮,那就等着被收拾吧。   李詩詩想了一想之後發話,“但是……明天怎麼辦?”   楊玉欣一聽就愣住了,琢磨一下之後,竟然低聲重複了一遍,“是啊……明天怎麼辦?”   今天能有三塊牌子,明天就能有十塊牌子,到了後天,縱然是有人動手清場,但是這消息……真的就不太好封鎖了。   她側頭看一眼李詩詩,“你等着,我去找一下馮君。”   現在整個莊園裏,也只有她跟稱呼馮君的名字了。   她前腳走,李詩詩後腳就跟了上去——畢竟這是她負責的業務,怎麼可能讓楊主任一個人出面?   兩人走到距離山谷不遠處,一道人影躥了出來,不是別人正是陳勝王。   陳勝王正喜眉笑眼地快步疾行,見到她倆就是一愣,“你倆這是……過來修煉?”   “我找馮山主,”楊玉欣沉聲回答,“你倆閉關了兩天,他出關沒有?”   陳勝王現在是滿心歡喜,馮君在前兩天,終於給了他一套功法,叫做《三陰聚陽》,同時還跟他推演了一番,兩天時間裏改了不少內容。   現在他的手上,有《三陰聚陽》的原本,還有改進本,馮老大說了,改進本更合適他修煉,不過具體怎麼選擇,還是要看他的意願。   陳勝王感覺很幸福,他不認爲馮君會騙自己,因爲……真的完全沒有必要,以馮老大的眼光,沒可能算計他——那位可是連怨屍都能容忍的。   更幸福的是,馮老大給他的功法也是陰陽類的,還可以帶挈自己的女伴修煉。   陳勝王的女伴很多,甚至還帶了兩個女伴進洛華,爲此他不得不單獨住在一號泵旁邊的簡易房間裏——剛剛過去的大冬天,他在裏面住得極爲不舒服,幾乎是滴水成冰。   房屋裏點了好幾個電暖氣,但是溫度依舊不高,而且搞得空氣相當乾燥。   要知道,他可是在帝都擁有幾十套房子的人,這種苦真的很少喫了。   但是最苦的並不是他,而是跟着他的兩個女人——那倆女人沒有修爲。   陳勝王一生就沒有離開過女人,這固然是因爲他喜好女色,但是他的功法,也需要陰體來中和——反正他是出錢的,各取所需罷了。   不過縱然是這樣,人處得久了,總是要有感情的,他也沒有墮落到“日日換新娘”的程度,現在他身邊的兩女,跟他在一起也有六七年了。   兩女知道他是修道的,也知道他最近攀上了華夏道門裏的第一人,自然也是有些修煉的想法——誰能拒絕長生的誘惑呢?   但是他給不了她們,只能弄些似是而非的東西糊弄她倆。   這種操作,他實在太擅長了——我可以傳法,但是你們能不能領會,那就跟我無關了。   兩女也是很用心地琢磨他傳授的東西,不過可以想像的是……至今沒什麼成效。   她倆以爲是自己愚笨,可是陳勝王心裏清楚自己只是在忽悠,所以難免有些微愧疚。   現在他從馮君手裏得到的功法,不但可以自己修煉,還可以讓道侶也加入修煉,雖然最終,他是要從道侶身上吸取一些修爲,但是不能否認的是……那倆也會因此有了修爲。   能有這樣的效果,對他來說,真的是意外之喜。   所以這一刻,他的心情非常好,他打算先琢磨兩天功法,然後再決定修煉原本還是改進本——甚至他想跟洛華莊園的人多諮詢一下。   現在撞到了楊玉欣和李詩詩,他就隨口答一句,“馮山主還在推演功法,說最近都會很忙,還讓我帶飯呢……你倆有什麼事?”   楊玉欣做事穩重,所以就淡淡地回答,“那你帶飯的時候,跟馮山主說一聲,康復中心那裏有點不太平,我想下點狠手,不知道他是怎麼打算的?”   “康復中心?”陳勝王的眉頭一皺,“這個地方我很熟,也去那裏處理過一些事情……有什麼麻煩嗎?”   見到她一副疑惑的樣子,他纔出聲解釋,“我是洛華的客卿……是客卿啊,有點小事,能不麻煩馮上人的,咱們就不要麻煩他了。”   其實他想說的是,我固然已經拿到功法了,但是不能因爲這個,就不繼續立功了。   楊玉欣還有點猶豫,但是李詩詩已經把事情的經過講了一遍。   “這點小事,”陳勝王不屑地笑一笑,“我去處理,詩詩姑娘跟我走一趟就是了。”   因爲得了功法,他的心情實在太好了,甚至將李詩詩稱爲“詩詩姑娘”。   反正在此之前,他就是喫社會飯的,對付各種古怪的社會現象,他真的不要太拿手。   李詩詩不是特別信他,不過馮君在閉關,她也不想叨擾他,“你真對付得了?”   陳勝王笑一笑,信心滿滿地回答,“詩詩姑娘帶路就是了。”   他對付那些雜魚,真的是很有辦法,甚至辦法都談不上。   走到康復中心之後,他直接拎起了那兩個沒錢還要打起牌子的主兒,扔到了一輛剷車的車斗裏,“把這倆送出施工區,他倆再進來,項目經理就要換人了。”   施工方是楊玉欣的人,聽到這話就有點不答應了,“我們是楊主任的人。”   陳勝王冷冷地看他一眼,“需要我讓楊主任確認一下嗎?”   這些人其實知道,此人是洛華莊園內部的人,似乎還帶着兩個女眷——要知道,楊主任也不能把助理或司機帶進莊園,現在聽他這麼說,也不敢再叫真,七手八腳地把人帶走了。   然後陳勝王看向那三人,揹着手也不說話。   這三人一見,就知道麻煩來了,有些人出場,確實是自帶BGM的。   病患中年紀最輕的,約莫四十左右,此人站起身抬手一拱,“這位朋友,我們是羅浮青霄子大師介紹來的。”   陳勝王本來不想說話,聽到“青霄子”三個字,微微頷首,“我認識他。”   他不會說“我認識的青霄子不可能這麼無腦”,就是簡單的四個字,還有冷漠的眼光。   一個老頭見狀有點惱了,“既然知道是熟人,你還要怎的?”   這位從小到大脾氣就不好,因爲暴躁得罪了不少人,卻始終改不了。   陳勝王淡淡地看他一眼,“如果這是青霄子的意思,我現在就去把他的羅浮山拆了。”   “大師息怒,”還是那個最年輕的患者出聲了,“胡老闆是肝癌,導致脾氣大變。”   陳勝王又看向他,不說話了。   此人猶豫一下,也只能硬着頭皮繼續發話,“我們三人都是癌症患者,是從青霄子大師那裏得知的洛華莊園,因爲知道得晚了,所以就排不上隊了。”   陳勝王驀地出聲,很粗暴地打斷了他的話,“誰讓你們來買治療指標的?”   那脾氣不好的胡老闆又嗆了一句,“市場經濟,願買願賣,你管得着?”   他是覺得己方人多,否則對方沒準也就直接出手了。   陳勝王眉頭一揚就想出手,他還真沒見過這麼不知死活的東西。   那最年輕的患者卻是一拱手,“大師息怒,我們實在是排不上位置,也是一心求活,所以前來高價購買指標,不想死……總不算錯吧?”   陳勝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沒錢的人想活下去,怎麼不見他們搶銀行?”   “您這就是詭辯了,”此人正色回答,“沒錢可以找工作呀,有手有腳的,撿破爛也餓不死人。”   陳勝王詭辯術其實也不差,但他來是平事的,不是來講道理的,所以直接冷哼一聲,“治和不治,是洛華的事,這種買來的指標,馮大師也不會認,老實收起東西滾蛋。”   胡老闆再次咆哮了起來,“讓我滾蛋,你算那棵蔥?我還就不走了。”   “聒噪!”陳勝王實在忍無可忍,抬手一指,一道陰氣打向對方。   胡老闆的身體先是一頓,然後就忍不住打起擺子來,牙關也忍不住地上下對撞,“得得得,好冷,好冷。”   另一名患者則是怒視着陳勝王,“你做了什麼?”   陳勝王輕笑一聲,冷冷地看着對方,“怎麼?你也想嘗一嘗嗎?”   這位聞言更不高興了,“我們只想活下去,錯了嗎?”   陳勝王不屑地一笑,“別跟我玩偷換概念,想活是你們的事,別來我跟前礙眼,有點錢就可以隨便破壞規矩嗎?有時候,破壞規矩等於找死!” 第一千三百零九章 修改功法   面對口口聲聲“求活”的人,有時候還就得是心硬的人出馬。   陳勝王說的這些話,作爲一個飽經風霜的老男人,一點問題都沒有,但是讓李詩詩或者楊玉欣這種女性來說的話,未免就有點冷酷無情、蛇蠍心腸的感覺。   跟陳勝王鬥嘴的這位聞言,也是羞憤難當,“我們都是要死的人了,您再逼我們,難免就會做出什麼不理智的事兒……要死的人了,我還怕個什麼?”   這就是事情棘手的另一點了,絕症患者折騰起來,給誰都得頭疼。   不過陳勝王是真的不怕,他走上前,劈手就抓住了對方的衣領,笑着發話,“有種你再說一遍?”   這邊可是十幾個人呢,他一個看上去是中年人(其實是老年)的主兒走上主動挑釁,實在令人目瞪口呆。   有那性急得小夥子已經走了過來,要推搡他甚至動手,但是那個年紀最輕的患者大喊一聲,“大家別衝動,有話好好說。”   在這兒動手,一時半會兒能佔便宜,但是連工地都未必跑得出去,就別說跑出鄭陽了。   陳勝王就當沒看到別人一樣,拎着對方的領子,輕描淡寫地發話,“信不信我陰風奪命術使出來,你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陽?還什麼要死的人……嚇唬誰呢?”   這位聽到這話,終於是發虛了,“大師,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想活。”   陳勝王這才鬆手,然後左右看一眼,“十分鐘內,都滾出去,我放這老頭一馬,要不然你們就等着明天收屍吧。”   他隨口說出得“陰風奪命術”,真的把一干人嚇住了,百粵的各種迷信傳說很多,尤其是那胡老闆,現在還在打哆嗦,臉色蒼白,想要求饒卻是連話都說不出來。   於是一干人麻溜地上車,上車之後才怯生生地問一句,“大師,那我們這病……”   “自己想辦法,”陳勝王一擺手,輕描淡寫地發話,“這次我給青霄子面子,再敢惹是生非,我讓你們上洛華的黑名單!”   衆人一聽還有機會救治,忙不迭地走了,還是想辦法從別的地方弄指標吧,不能再在洛華試探了。   走出施工區域,又走了一公里多,離開了擴建的地區,四輛車在一片農田旁邊停了下來。   沒過多久,胡老闆的身體微微一陣,長出一口氣,然後就是破口大罵,“這個死撲街,竟然敢用道法害人……混蛋,差點凍死我。”   衆人見狀,忍不住又驚歎一下,然後就有人勸他,“胡老哥慎言,那是有大法力的人,你對人家不敬,喫點苦不是很正常嗎?不是我說你,這脾氣應該改一改了。”   胡老闆要強了一輩子,聞言還是不肯退縮,“他用道法害人就對了嗎?此仇不報枉爲人!”   年輕患者終於忍不住了,“胡老大,是你先罵人的,人家要是不收回那陰風奪命,你都見不着明天的太陽,有大法力的人,是你隨便能對待的嗎?”   胡老闆還真是有點怵這人,別的不說,人家比他錢多,他才七八個億的身家,是個包租公,人家是做進出口生意的,一年的流水好幾十個億,身份和地位差得不是一點半點。   所以他鬱悶地回答,“鄺老弟,我就是覺得,這些人太不尊重人了。”   “人到法場錢到賭場,咱們都這樣了,還要什麼尊重?”鄺老弟嘆口氣,摸出了手機,“我再給青霄子大師打個電話吧。”   青霄子一聽他們的形容,就知道是誰出面了,“那是方壺的陳道友,論道法之強,算華夏道門第二人,僅次於馮君,你們也真是好膽,敢跟人家炸刺?”   “哪怕不說法力,只說人家的身家,比你們三個加起來還要多,你們憑什麼跟人家鬥?”   胡老闆一聽,有點小小的不服氣,“他做什麼的?”   青霄子跟陳勝王的關係很好,相互知根知底,“他在國內各大城市都有房子,魔都有整整一個樓盤,在歐邁都有房產,在澳洲和卡納大還有農場……你們那點錢真不夠看。”   胡老闆聽到這話,是真的震驚了,“這樣一個人,居然在洛華負責看門?”   “因爲馮君比他強很多,一百個他,也抵不過馮道長一指頭,”青霄子幽幽地嘆口氣,“陳大師能留在洛華,是他主動要求的,要不然,你以爲馮君能看上他?”   其他人聽到這話,目瞪口呆了好一陣——洛華的馮大師,居然有這麼強?   還是鄺老弟出聲發問了,他的聲音有些顫抖,“那麼……跟他修煉,是不是能長生?”   青霄子默然,半天才幽幽地嘆口氣,“長生……哪裏有那麼容易的?不過你們也見到陳大師了,知道嗎?他只比我小八歲。”   “不會吧?”鄺老弟倒吸一口涼氣,“我看他也就跟我差不多大,居然七十多了?”   “我今年八十九,”青霄子的聲音從話筒裏傳了出來,“他八十一歲了。”   車廂裏一片寂靜,好久都沒有人說話。   馮君並不知道外面發生的一切,他現在迷上了一件事情:修改功法。   以他的眼界和修爲,按說還不至於膨脹到這一步——普通的金丹真人都沒這種勇氣。   然而好死不死的是,一位出竅期以上的大佬跟他說過,你的金丹期功法,最好是自己推演,這句話就被他記在心上了。   但是推演功法的風險很大,修煉者太容易走火入魔了,甚至不排除死人的可能,而他的弟子們手上都已經有功法了,各自都在修煉中,臨時刪改也太不負責任了。   前一陣他答應了陳勝王,要弄一套功法回來,然後假巴意思地拖了十來天,拿出了《三陰聚陽》的功法,不過同時他也表示:我想爲你量身定做一套功法。   陳勝王對馮君的修爲很服氣,但是推演功法的話,那就不怎麼有信心了——雖然大家修煉的功法,也都是前人推演出來的,可是一般修者哪裏有這種能力?   不過他也清楚,馮山主給自己這套功法,與其說是獎勵他的功勞,不如說是慶幸清除了一個可能的隱患,他的功勞並沒有那麼大。   所以他就答應馮君,同意他在自己身上推演功法——反正馮老大說了,願意修煉原版還是改進版,由自己來做決定。   馮君終於得到了一個推演功法的機會,以及一個願意配合的人,特地通知徒弟們:我和陳勝王要閉關一段時間。   事實證明,推演功法的難度不是一般的大,《三陰聚陽》的功法並不長,還不到五千字,比《道德經》都少了百餘字,但是想要刪改,那真不是個小活。   表面上看,馮君是用了兩天時間,但是實際上,他在手機空間裏待了差不多有半年——這還是在有小程序的幫助下。   一個數字足以說明過程艱難:六十多部手機輪流使用,平均每部手機最少充了五次電!   所幸的是,他待在手機裏面,兩邊都不走字,自己連頭髮都不長,算是時間停頓。   因爲做了多次超綱的推演,修改過的功法,有五千三百多個字,馮君對這個結果是滿意的,他認爲,這說明他的發散性思維,和對細節方面的推敲,比原版還要強。   這字數不足起點普通作者的日更新量,但是總算是超過道德經了。   然而,陳勝王並沒有因此而更信任他,這是讓他比較鬱悶的一點。   馮君也不想影響他的判斷,因爲這有可能帶給對方一種“強行喂翔”的錯覺——他總不能解釋說,修改過《三陰聚陽》跟你的契合度高達百分之八十八,提高了足足十一個百分點。   所以,還是看他自己的選擇把,修道之人最重機緣,勉強不得。   推演完《三陰聚陽》之後,馮君推演功法的熱情被徹底地激發了出來,當天他美美地睡了個好覺之後,又叫來了古佳蕙,推演她和青木功的匹配。   青木功可以修改的地方,沒有三陰聚陽那麼多,畢竟這是大道功法,是經過無數前人千錘百煉才總結出來的,而三陰聚陽只是有人針對邪修功法做出的改進版,錯漏自然要多一點。   事實上馮君覺得,青木功裏很多可以修改的地方,跟整個功法無關,而是古佳蕙自身的個體差異,導致了某些方面不能完全吻合青木功。   修改青木功,他用了整整五天,這個這個功法……字兒多,足足有九千多字。   修改完畢,他也沒有讓古佳蕙調整功法,哪怕他很確定,她使用改進版修煉會更快。   因爲這個事兒,比較難解釋——既然有更精確的修煉功法,爲什麼不一開始就拿出來?   馮君打現在不想宣揚此事,他打算到手機位面之後,拿修改過的青木功,在米芸珊身上再匹配一下,因爲她也是修煉這個功法的。   如果匹配下來,改進的功法在林妹妹身上效果不好,那就說明他掌握了私人訂製功法的技巧——其實他認爲自己已經掌握了,不過是再確認一下而已。   拿古佳蕙做了五天試驗之後,他讓她離開了,又喊來了李詩詩,反正他閉關的地方,也有一座聚靈陣,他自己默默地劃手機和充電就行,不會影響到對方的修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