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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章 脫身

  吐槽歸吐槽,但是馮君心裏是相信這話——別看蒙嘯天很客氣,但絕對是真的想殺他。   不過他還是想落實一下自己的猜測,“我其實就是沒有理會他的招攬而已,殺我?”   柳依依坐在地上哇哇地哭,並不理會他的問題,傷心欲絕的樣子。   “算了,”馮君嘆口氣,“還是搜魂吧。”   柳依依頓時就止住了哭聲,抽泣卻是一時止不住的,“不要,你想知道什麼?”   馮君還真沒注意到,有這麼怕死的修仙者,不過再想一想也正常了,許凡人怕死,修仙者就必須得視死如歸的嗎?   所以他摸出一根菸來點燃,深吸一口之後發問,“他殺我……可以啊,但是理由呢?”   “理由是要威懾別人,”柳依依一旦停止了哭泣,思維真的快得很,“不聽話的要殺掉,除非你身後有大背景,不然你就死定了……他要告訴別人,不聽狩獵聯盟的,就是這麼慘。”   頓了一頓之後她又說,“當然,最終的結果是,大家都會覺得,散修聯盟好。”   馮君想了半天,覺得自己成爲了某種典型例子,實在是有點悲哀……還有點滑稽。   不過計較這些毫無意義,他已經知道了真相——女孩或者隱瞞了什麼,但是這個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從邏輯上講,她講的大部分是真相。   沒錯,這就是真相,他不需要調查,從邏輯上就能判斷出來。   至於說傳說中的“九真一假”,會是最高明的謊話,他也不需要介意。   九真一假重在目的,在結果,但是他需要考慮結果嗎?他在意的就是過程。   蒙嘯天想要他死,那麼……死了一船人,也不是他的錯了。   不過現在的問題在於:他該報復誰呢?他是這兩個聯盟爭鬥的受害者。   理論上講,他應該報復散修聯盟,但是蒙嘯天是藉着狩獵聯盟的幌子在耀武揚威。   這些問題還是有點遙遠,現在他考慮的是:這個柳依依……殺還是不殺?   此前他想的是必殺無疑,但是現在獲得了這麼多信息——他真不知道柳依依這麼怕死。   想一想這個空間天賦還挺難得,他一抬手,打暈了她。   真不是捨不得殺,也不差這一雙腿,更不是圖什麼紅丸尚在的爐鼎……我去,不想殺就不殺了嘛,想那麼多理由幹啥?   反正我就不想殺!馮君一抖手,把人收進了靈獸袋裏。   他現在有好多靈獸袋,那些靈獸袋都可以騰空——裏面的東西都可以直接裝進儲物袋。   其實他自己是有想法的,比如說看大佬願意不願意奪舍——大佬此前對這個話題有些不屑,但是……奪舍一個有空間體質的女人,也是很難得了,不要不知足。   接下來,就是中止戰舟的飛行了,在太空中,想達到這個目的並不容易。   這不是戰舟有沒有剎車的問題,關鍵是太空裏沒有空氣阻力。   所以馮君首先要操控着這一艘戰舟,在金星的陰影部分繞圈子,脫出陰影之後,肯定又會被地球界發現,所以轉圈是必然的。   然後就是利用反作用力減速……剎車是不用指望了。   戰舟的前方裝有各種攻擊性武器,能滅殺妖獸的弩箭,能跟戰舟對戰的靈氣炮,還有各種術法發射器。   但是對馮君來說,這些東西不好用,一用就會暴露,比如說烈焰彈、雷霆術……   總算還好,他終於找到了一樣可以使用的東西——水箭噴口!這是一般戰舟的標配。   因爲身處金星的陰影裏,噴出的水箭瞬間就結成了冰,不多時,戰舟前方就被一大團冰坨籠罩住了,不過除了影響視線,倒也造不成其他不便。   這樣的操作,讓戰舟裏的存水快速下降,關鍵這裏是太空,不能循環地生出水,是有出沒進。   總算還好,戰舟才從無盡之海回來,帶的存水不算太少——有些海獸要養在船的底倉,一旦死了,味道就不好了,有些材料也會變質失效。   終於在存水幾乎見底的時候,戰舟急劇地減速,幾近於停止了。   馮君拿出手機,通過足跡直接進入了白礫灘,然後又從發灰的足跡名單裏,選中了臨海坊市——這裏他曾經留下過足跡,但是目前不是九足跡之一,無法直接過去。   來到臨海坊市之後,他找了一處偏遠的山地,再次選擇了退出。   既然選好了地方,這次他索性把戰舟又帶回了昆浩位面——沒辦法,他對自己在真空中能否生存,不是很有信心,還是帶到這邊來收取吧。   戰舟纔剛剛出現,馮君就閃出了船艙外,直接將戰舟收進一個大型的儲物袋裏,然後擾亂一下氣機,撕掉一張挪移符離開了。   他的謹慎一點都沒錯,二十分鐘左右,幾個出塵上人就飛了過來,感應一下之後發話,“戰舟曾經出現在這裏,就是剛纔不久……實在聯繫不上,就聯繫焦真人好了。”   兩個小時之後,戰舟的標識依舊沒有反應,所有人也都聯繫不上,於是大家找了回溯符來,在山地中現場回溯。   然而很遺憾,戰舟被收取的一段經過,已經被馮君擾亂了,大家最終也只能看到,一個面容模糊的傢伙,取出一張挪移符撕碎走人。   “這傢伙……會是狩獵聯盟的嗎?做事太老道了。”   “未必是吧?真是狩獵聯盟的話,他何必浪費一張挪移符……人家會怕咱們嗎?”   “是啊,如果他們真能奈何了焦真人,一定會吵吵得天下皆知吧?”   他們在這裏議論不提,馮君可是對自己的謹慎不太有把握,他擔心戰舟上有標識,所以收取之後趕緊跑路,而且爲了防止時光回溯,他是使用挪移符走人的,還是接連用了三張。   然後他纔拿出手機,“這下估計不會被人回溯到了吧?”   爲什麼要拿出手機?因爲他沒辦法直接退出,那樣他會出現在太空中,也不知道會先凍成冰坨,還是先原地暴炸。   在足跡裏選中洛華莊園,他才點擊了進入。   馮君出現在自己的聚靈陣旁,才發現不止楊玉欣在修煉,古佳蕙也在,“咦,小佳蕙怎麼來這裏了?”   “我晉階了,”古佳蕙挺一挺胸脯,很自豪地回答,“我媽一個人在這裏修煉太悶,我過來陪一陪她。”   馮君看她一眼,果然是蛻凡八層了,於是點點頭,“你還真不慢……加油吧,不過也不能一門心思修煉,其實可以適當地去學校裏看一看了。”   小佳蕙這修煉速度,是真的不慢了,他忍不住想到了自己遇到的第一個修仙者——虞長卿,當年她這個歲數,也不過是蛻凡七層,還到世俗界歷練呢。   古佳蕙卻是笑着搖搖頭,“不着急,等蛻凡九層了吧,歇兩天繼續修煉。”   她其實是有點不服氣張採歆,雖然張採歆的修煉速度明顯快於她,但是她總有一個想法:採歆姐在我這個歲數,可是遠不如我,總不能我到了她那個歲數,還不如她。   不管怎麼說,每個人都能找到自己必須努力的理由。   楊玉欣收功起身,笑着發話,“回來了?這兒沒有電器。”   “哦,”馮君點點頭,將手裏的手機收起來——雖然不是聯網的,但小心一點總沒有錯。   然後他摸出一根菸來,“你想說什麼呢?”   楊玉欣從他手上接過菸捲,叼在嘴上,拿出一個打火機來點燃,才又遞給了他,一點都不在意女兒就在身邊,“前兩天那個飛行器的事,是不是你做的?別人託我打聽呢。”   馮君深吸一口煙,然後才點點頭,“是我做的,但是你別跟他們說,那是修仙者使用的,普通人用不了,嗐,搞得我差點困在太空裏回不來。”   這娘倆聽到他的話,雖然還是很驚訝,終究不是無法接受,她們對馮君層出不窮的手段,真的有點麻木了。   楊玉欣點點頭,“既然是這樣,那就沒事了,別人還以爲,外星人可能要進攻地球了呢……你出去辦事的時候,也稍微小心一點。”   “我倒是想小心呢,”馮君搖搖頭,無奈地笑一笑,“修仙就是逆水行舟,不進則退,我還得幫大家張羅修煉資源,你們不會以爲,我得到那些東西,是輕而易舉吧?”   古佳蕙伸出小拳頭攥一攥,“老大你放心,等我煉氣期了,就幫你一起收集資源。”   馮君白她一眼,“孩子就該是孩子的生活,小菜心都不敢這麼說呢,你想幫我,以後有的是時間,煉氣期真不算什麼,出塵期纔是起步。”   楊玉欣看他教育女兒,心裏忍不住微微一甜,想到兩人已經有段時間沒在一起了,身子又有點發熱,可是……女兒在旁邊,她必須控制情緒。   總算是她想到了一件事,“對了,嘎子好像戀愛了。”   “啥?”馮君眉頭一揚,摸出了對講機,“嘎子你來我這兒一趟。”   嘎子來的不是很快,高階武師的修煉,氣血搬運特別費時間,所以收功需要一個過程,“老大回來了?找我什麼事?”   馮君的下巴揚一揚,“你對象……怎麼回事?說來聽一聽。” 第一千六百零一章 露餡   嘎子聞言扭捏了起來,“哪兒有什麼對象。”   他看一眼楊玉欣,“楊主任你總是亂開玩笑,那就是我老鄉,不是處對象。”   馮君和他從小一起長大,見到這樣的表情,哪裏還會不知道真相?“你少扯了,你的老鄉……是哪一個?”   嘎子的臉微微一紅,猶豫一下發話,“你沒見過,是我老媽給我安排的相親對象。”   “相親?”馮君有點愕然,“你不是說,短期內不打算相親嗎?”   “嗐,別提了,”嘎子鬱悶地撇一撇嘴,“過年我不是晚回來兩天嗎?老媽說她身體不太好,我打算給她按摩兩天,結果她偷偷地給我安排相親……”   安排相親的人,是嘎子老媽的多年好友陳阿姨,陸家不景氣的時候,她還在財物上接濟過一些,也算是患難之交,她介紹的女孩子,嘎子不得不去見一見。   女孩兒在外地上班,也是過年纔回家,相貌絕對沒的說,屬於嘎子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也就是這幾年,陸家翻身了,陸曉寧還是跟着“雲園首富”馮君混的,陳阿姨纔會把這麼標緻的妹子介紹過來。   嘎子初見她的時候,還是有點不自然,不過想一想洛華里的美女,心情就平和很多了。   等他逐漸恢復心態的時候,卻意外地發現,自己對此女沒什麼感覺,反而是陪她一起來的另一個美女羅玉環,讓他怦然心動。   羅玉環也不是特別漂亮,但是非常耐看,還給人一種楚楚可憐的感覺,“君哥你記得妞妞吧?給我感覺就是妞妞回來了。”   妞妞是他倆的街坊,比嘎子小兩歲,家庭條件不錯,把她打扮得像個小公主,但這一家人不是本地人,又有點孤芳自賞,跟街坊的關係也很一般。   所以沒人陪妞妞玩,倒是有小孩子經常欺負她,後來還是嘎子當了她的保護傘,因爲替妞妞出氣,他甚至還找馮君幫過忙。   嘎子上初中的那一年,妞妞家搬到了市裏,又過了一年,她家移民卡拿大了。   嘎子特別待見妞妞,除了她氣質恬靜,更是有一種楚楚可憐的感覺,讓他忍不住生出呵護之心——這是他當初親口跟馮君說的。   因爲有這種感覺,嘎子就直接跟羅玉環要微信號——擱在以前,他是不敢這麼做事的,但是人一旦成功了,自然而然就有了底氣。   羅玉環不說話,只是笑,結果她的閨蜜——相親的正主兒說了,陸總你這是眼裏沒我啊,還想泡我的CP,先請我們喫頓大餐吧。   大餐……對嘎子來說,那算個事兒嗎?他還每人送了塊玉佩,說這東西很值錢,不要弄丟了,不過我跟着君哥就是做這個的,你們也別有壓力。   相親完之後,他就回洛華了,雖然加了羅玉環的微信,他也沒有主動去撩,交情嘛……大概就是朋友圈點讚的那種。   一週之後,羅玉環主動聯繫他,說找人鑑定那塊玉了,太貴,她不能收下。   嘎子很耿直地表示,送你玉的時候我就說了,這是正經的羊脂白玉,非常貴,所以我知道送出去的是什麼,你保管好就行了。   羅玉環執意要還,嘎子只能拍幾張白玉京的照片給她看,說我君哥拿這東西蓋樓呢,上次跟你說了,你真的別有壓力。   嘎子這種有一說一的性格,其實並不合適談戀愛,但是他現在有錢了,也有一定的陽剛之氣,這種性格反而容易獲得女性的好感——非常穩重的成功男人。   兩人的關係迅速升溫,前一陣羅玉環帶着閨蜜來看他,還想看一看玉石小樓,但是嘎子表示這個不行,只有君哥點頭,外人才能進洛華,我帶你們在外面走一走吧。   昔日相親的正主爲閨蜜抱屈,說我家玉環還沒有談過對象呢,這麼遠來看你,你這個態度實在有點傷人。   嘎子請她倆喫了、玩了,再去買東西,那倆說成啥都不要,最後還是閨蜜出聲說,你既然捨不得玉環,跟你君哥說一說,在莊園裏給她謀個差事,可不就天天能見着了?   嘎子沒有答應,而是表示,你真想在鄭陽發展的話,我在洛華門外給你弄塊地,你想開個飯店、弄個小賣部、亦或者開書店……都由你。   羅玉環直接就震驚了,見面禮是價值數十萬的玉佩,現在倒好……直接送地?   她的閨蜜更是大叫,說如果能買一送一,她自己願意做小妾。   既然談成這樣了,嘎子就去找楊玉欣幫忙——外面的地都是她的。   所以楊玉欣知道這件事,而且能看出來,嘎子是上心了。   她只是表示,地可以給她用,但是手續不會給,錢不錢的也不用說,有朝一日你倆結婚,或者說她給你生了孩子,我會把手續辦好,就算我的禮物了。   說到底,她是擔心嘎子被騙——他太實誠了。   馮君聽到這裏搖搖頭,他在手機位面還有一堆事兒呢,但是這件事情不解決,他實在有點不放心,“她現在在哪兒?”   “在市裏學習,”嘎子回答道,“她是學金融的,想考註冊會計師。”   “你開車把她帶過來,”馮君的下巴一揚,“我看一看。”   嘎子的嘴巴撇了一下,無可奈何地叫了一聲,“君哥。”   馮君白他一眼,“你不是沒把她放進莊園嗎?我幫你鑑定一下,不管她是什麼人,我都不干預你……有了結果更好相處,這種事,趕早不趕晚。”   楊玉欣聞言也點點頭,“沒錯,嘎子,真的是趕早不趕晚。”   一個半小時之後,嘎子開車載着羅玉環來了,馮君把那輛豪華大巴車開了出來。   他原本是想招呼女孩兒在車上喝會兒茶,手指劃拉了一下,嘆口氣,衝林美女招一招手,“你也上來喝茶吧。”   林美女怔了一怔,苦笑着搖搖頭,將手裏的手機交給了助手,“打開干擾和反竊聽……”   嘎子人嘎,但並不傻,看到林美女也跟了過來,微微愣了一愣,又眨巴了兩下眼睛,伸手抓住羅玉環的手,柔聲發話,“走,上車……見君哥。”   馮君見他們上來,沒有起身,只是下巴微微一揚,“坐!”   林美女老老實實走上前,坐到了一個角落裏。   嘎子也帶着羅玉環坐下了,伸手給大家倒茶,“君哥只喜歡喝綠茶,小羅你包涵一下。”   羅玉環侷促地點點頭,卻是連話都說不出來。   馮君看得搖搖頭,他真不能確定,女孩兒的反應是不是裝出來的。   不過他真的很佩服某些人,居然能找這麼一個人出來——他都快忘了妞妞長什麼樣了,但是看到她,就不由自主地回憶起了那個小女孩兒。   羅玉環個頭不算高,也就一米六二、六三的模樣,皮膚白皙,大眼睛長睫毛,氣質恬靜,但又給人一種弱不禁風的感覺。   馮君無奈地笑一笑,點起一根菸來,都不跟羅玉環打招呼,直接看向了林美女,“林組長,你們能不能別這麼無聊?這不是浪費納稅人的錢嗎?”   “我就知道瞞不過你,”林美女伸手拿起煙盒,也抖出一根菸來,順手點上,“我並不建議這麼做,但是你也知道,不同部門之間,最多也只有建議權。”   “這不是建議權的問題,”馮君眯起了眼睛,深吸一口香菸,緩緩發話,“問題在於,嘎子是我兄弟,把主意打到我兄弟的頭上,考慮過我的感覺沒有?”   不知不覺間,他的聲音慢慢大了起來,“將來是不是還要打我父母親的主意呀?”   看到他情緒有點不穩,林美女的臉色都忍不住變了一變,“馮老大,息怒息怒。”   “我息不了怒,”馮君輕描淡寫地發話,看起來不像是生氣的樣子,但是內容就很嚴重了,“沒點反應,別人還以爲我好欺負……從下一期起,你們的癌症護理名額減半。”   嚴格來說,現在護理中心對社會放開了一些名額,護理費用也大幅下降,林美女這邊很多人排隊比較靠後,就從道門這邊想辦法,在護理指標上,壓力已經輕了很多。   當初那些癌症晚期偏偏排不上隊的,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施加壓力,病人本身就重要,病人還有領導和下屬施加壓力……現在想起來簡直不堪回首。   現在壓力確實輕了不少,但是指標真的被砍一半的話……這個責任別說林美女承擔不起,她的上級也承擔不起。   事實上,撇開那些壓力不提,他們能掌握這種指標,本身就意味他們的掌控能力,能影響的資源一旦減少,那性質……可不僅僅是數字上的問題。   林美女絕對不肯背這鍋,她冷冷地看一眼羅玉環,“小羅,你也說兩句吧,你們部門不聽勸,板子打到我身上……你得給我個交待纔行。”   “我……我,”羅玉環哆裏哆嗦地發話,眼中含淚,真的是我見猶憐。   “慢慢說,不着急,”嘎子嘆口氣,無可奈何地發話,“君哥能坐下來跟你們聊,這事兒就還有商量,你先說說是怎麼回事吧。”   羅玉環的眼淚,終於撲簌簌掉了下來,“我……我冤枉,其實這不是我的本意。” 第一千六百零二章 真性情   馮君一聽這話,差點笑出聲來,“哭就不用了,我也不知道你是真哭還是假哭……你故意接近嘎子,還不是你的本意?羅薇薇女士,是誰逼迫你了嗎?”   羅玉環的眼淚,一時半會兒還是止不住,不過她還是斷斷續續地表示,“我們一開始也只是關注劉婷婷,但是後來發現,邁國西愛誒找到了她在卡拿大的住址……”   劉婷婷當然就是妞妞,隨着有關部門對馮君越來越關注,他身邊的人的各種經歷,都被人摸得一清二楚,嘎子就是其中的一個。   嘎子的生命中,重要的人物並不多,尤其是他患了癲癇之後,原本的朋友都躲得遠遠的了,劉婷婷是他一直牽掛的人物之一。   林美女的同事掌握了這些情報,但卻不敢輕易動作,因爲馮君的脾氣太臭了,沒有人敢去刺激他,萬一有個意外,後果絕對會非常可怕。   否則的話,他們掌握馮君父母的信息更多,誰敢動手嗎?   而且馮山主近期表現不錯,有好東西也願意上交,雙方關係前所未有的融洽,這會在這種時期無端增加變數?   事實上,羅玉環所在的部門之所以調查清楚這些,還有另外一層意圖——那就是防止這些相關的人,被某些境外勢力所利用。   正是因爲如此,他們注意到了,邁國的西愛誒接觸了劉婷婷,而且是一個民謠唱得不錯的帥哥,對劉婷婷的吸引力很大,很快就進入了熱戀——都是西愛誒的基本操作,沒啥可說的。   但是這邊的人着急了,還不好點破——華夏的相關部門在卡拿大出沒,這本來就很敏感。   所以有人出主意,不就是個少年劉婷婷嘛,華夏這麼大,什麼類型的人沒有?咱們自家找一個出來不行嗎?   於是就有了羅玉環,出現在了嘎子的相親現場。   這理由一說出來,連馮君都覺得有點尷尬,“原來還有這種事兒?”   “你以爲呢?”林美女沒好氣地瞪他一眼,然後抬手指一指不遠處的癌症護理中心,“就那個中心,你們選護士,我們都要幫你篩選,你知道到現在爲止,篩選出多少有問題的?”   馮君可不是一個容易被人主導話語權的主兒,他摸着下巴,笑眯眯地發話,“這麼說,那些護工裏……現在有你們的人?”   林美女纔不會回答他這個問題,而是自顧自地發話,“我們篩選掉的,並不僅僅是可能跟未知勢力有接觸的,也有一些心性不好,很可能出事的……你當我保駕護航的話是白說?”   馮君不以爲意地笑一笑,“呵呵,其實這不算多麼重要,就像我沒有興趣去了解,你們到底安排誰進了中心,她們做不了什麼……不過憑良心講,知道你們這麼關注,我還是很開心。”   護理中心自有一套章法,安排間諜進去,也起不了多大作用。   就在這時,嘎子出聲發話了,“陳阿姨呢,也被你們收買了嗎?”   陳阿姨就是那個介紹相親的,馮君在縣裏的時候,也知道她——那真的是個熱心人。   “沒有,”羅玉環搖搖頭,她的眼淚逐漸地止住了,“對一般人來說,有些暗示就夠了。”   嘎子一時間竟然無語了——我還以爲是老媽被陳阿姨忽悠了,合着是陳阿姨被忽悠了。   他沉默半天,才嘆一口氣,“你走吧,以後不要再出現在鄭陽和雲園。”   羅玉環蹭地站起了深,噔噔噔就跑下了車,一邊抹眼淚,一邊狂奔。   林美女輕喟一聲,“陸老闆,友情提示一下,這丫頭去年才從大學畢業。”   嘎子刷地站起身,一個箭步就衝下了車,狂奔而去。   “我去,”馮君哭笑不得地搖搖頭,“有異性沒人性,說的就是這樣吧?”   林美女訝異地看他一眼,“你不反對?”   她是一個敬業的人,對於任何一個可能測試或者試探的機會,她都不會放棄。   馮君知道她的心意,不過他不介意表露出自己的一些性情,這樣能讓對方更瞭解自己,不要做出誤判,而且他並不認爲,具備一些真性情有什麼不好。   沒有真性情的話,還算是人嗎?活着連人味兒都沒有了,那還活着幹什麼?   所以他很坦蕩地說,“她鑽了個空子,但是那空子是憑努力獲得的,我並不會計較,努力的人該有回報,當然,最關鍵的是,嘎子喜歡她。”   林美女的眼中掠過一絲異樣的光芒,“所以……你可以忽視她的身份?”   “忽視肯定不會,”馮君淡淡地回答,“不過,人不能因噎廢食……喜歡上一個人很難得,只要她夠真誠,而不是玩弄,其他都不算什麼事。”   林美女的眼珠轉一轉,試探着發問,“如果,她策反了嘎子呢……我是說嘎子離開洛華。”   馮君白她一眼,“夠了啊,差不多點,我心裏有答案,但是不會告訴你!”   林美女纔不會被他嚇住,經過這多半年的瞭解,她已經比較清楚他的爲人了,所以她冒死試探,“我們一直覺得,你跟竇家輝的關係最好……你爲什麼不拉他一起修煉?”   “沒完了?”馮君又白她一眼,沒好氣地發話,“再嘰嘰歪歪,信不信我打了你?”   竇家輝那傢伙……他其實一直都挺無奈的,所以語氣就不是很好。   “那你來呀,”林美女不信邪地哼一聲,“讓我看看,你是不是嘰嘰有點歪歪?”   她不止不信邪,眼中甚至還有一些期盼——聽說他從來不是個小氣的。   通過車前窗可以看到,嘎子成功地勸說了羅玉環,並且把她送上了那輛帕薩特。   嘎子則是主動走了回來,“老大,她願意在外面開個小店,或者當個包租婆也行。”   馮君看一眼林美女,“來,說句實話,她這麼操作,是個什麼意思?”   林美女的眼珠一轉,笑吟吟地發話,“說實話了,有什麼獎勵沒有?”   馮君的眉頭一皺,“你是不是覺得,我真的狠不下心,砍你一半的名額?”   “你這人一點意思都沒有,”林美女嘆口氣,“她開小店就讓她開唄,又不進你的莊園,你不也這麼想的嗎?至於嘎子願意教給她什麼,你會在意嗎?”   不等馮君說話,嘎子先出聲了,“沒有君哥點頭,我肯定不會教她任何東西的……說實話,有點好東西,我肯定先緊着老爸老媽,老婆可以靠後。”   林美女頓時語塞,半天才伸出個大拇指來,“陸老闆,你這態度我佩服……不是假話,這年頭,咱們這個年紀,把老爸老媽看得比老婆重的,我所知道的人裏,你是唯一一個。”   “那是,”嘎子得意洋洋地回答,“在我心目中,老爸老媽排第一,君哥也才排第二!”   “你個二貨,”馮君恨不得踹他一腳,“這句話一說,你老爸老媽就麻煩了。”   “麻煩?”嘎子不屑哼一聲,然後看一眼林美女,目光陰冷,“你會傳出去嗎?”   “我不會,”林美女馬上表態,她有膽子調戲一下馮君,但是對上沒啥腦子的嘎子,她還真不願意引發什麼誤會,“我是說……你有孝心,我很佩服。”   嘎子不做聲了,馮君卻是發問,“勸住她了?”   “嗯,”嘎子點點頭,“她也願意跟我耍朋友。”   耍朋友就是搞對象,這不是雲園詞彙,是馮君跟大學裏重慶同學學了,回家教給嘎子的。   “那是她明智,”馮君點點頭,“你現在也是有才有貌有錢……少跟她說莊園的事。”   “這個肯定不會,”嘎子憨憨地一笑,“男人的事兒,女人少攙乎……對吧?”   林美女對着空氣翻個白眼,像足了兩會期間某個刷屏的女記者。   馮君想一想之後發問,“你怎麼兩句就勸住了她?這個本事……很厲害啊。”   “這個……沒啥吧?”嘎子有點羞澀,不過還是實話實說了,“我告訴她,你要還是處釹的話,就留下來,我還是處男。”   林美女已經笑得前仰後合了,渾身都在發抖。   嘎子根本看都不看她。   “這個……還真的很耿直啊,”馮君也是哭笑不得地點點頭,“那你知道妞妞的聯繫方式了,會不會很想她?”   嘎子點點頭,“是有一些,但是玉環說了,妞妞變化很大……她會給我發一些資料過來,包括兩次墮胎的資料。”   他對妞妞是有好感,但那就是少年時的朦朧,根本算不上初戀,也不存在刻骨銘心——說得更刻薄一點,那就是他後來癲癇了,沒人可想了,所以才更珍惜這一段回憶。   他能以“你是處釹就留下”來要求羅玉環,那麼墮胎兩次的妞妞……肯定配不上處男的他了。   別說,這就是直男的邏輯,外人說什麼都可以,但是並不能改變他的思維。   馮君想了想之後,側頭看向林美女,面無表情地發話,“這次就算了,沒有第二次。”   嘎子聞言趕緊站起身,“君哥……我去送一下玉環。” 第一千六百零三章 師弟之死   羅玉環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楊玉欣知道之後,劃了兩畝地給嘎子,任由他折騰。   兩畝地不算小了,雖然這裏是鄭陽郊區,比不上市中心,但是洛華莊園到底有多牛掰,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了,喻志遠在這裏拿了三百畝地,一點都不比市中心便宜。   很多人認爲,洛華周邊的地,將來會比市中心的地更搶手。   有人覺得,洛華周邊各種不方便,地價無論如何都漲不上去,所以這不僅僅是眼界的問題,關鍵還是在於消息層面——這些地,沒有足夠的關係,你都拿不下來!   不過不管怎麼說,以楊主任的手筆,兩畝地有點拿不出手,也不夠搞什麼大動作。   但是楊玉欣說了,我就是要把這個打造成文化小鎮,不需要多麼大的建築,小家小戶就挺好的,想搞奧特萊斯的話,麻煩你去別的地方。   關鍵是拿出那塊地的周邊,她沒有發賣出去——將來想多劃一點出去,也是很簡單。   說到底,她也是很在意嘎子的,不希望他被人騙了——真的選對了人,周邊的地有的是。   不過她也對馮君說了,嘎子被騙的可能性不是很大,羅玉環能搭上嘎子,別的不說,也算是對他實現了有效的監督,這就是一筆不小的功勞。   馮君反而是覺得,這事兒有點無聊,所以他明確地表示,我所掌握的東西,時機成熟了,我會拿出來的,不需要你們催——不管怎麼說,我也是華夏人不是?   你們想一想就能知道,拿出萊剋星頓的時候,我是什麼態度,最近拿出三艘船,我又是什麼態度——後面這三艘船,根本都沒有討價還價的吧?   爲什麼會是這樣呢?因爲我的實力增長了,有些東西我不怕讓你們接觸了。   不管怎麼說,這一次他純粹是爲了調整進出兩個位面的步調,纔多回來兩次,結果遇到了這種事,不得不在地球位面又處理了些事務,纔再次進入了手機位面。   這次進入手機位面,他依舊是使用足跡,直接來到了巨木坊市的外圍——他安置陰魂大佬的那一處地段。   陰魂石依舊在樹根處埋着,不遠處就是粉色的香囊,馮君輕易地找到了這兩件。   大佬沒做聲,也許是在休眠狀態。   馮君也沒在意這些,直接出聲招呼,“前輩,我晉階了,咱們先回白礫灘?”   “你還知道回來呀!”大佬直接就炸了,“知道我等你多久了嗎?”   “沒過多久吧?”馮君就不愛慣人毛病,“找個洞府晉階一下,還不得處理一下天香果的氣味?二十多天算多嗎?”   “二十多天?”大佬不屑地哼兩哼,“我怎麼就不信呢?”   馮君想到自己還有求於人,也不好太過嘚瑟,“真有那麼久,要不咱們算日子?”   “我覺得你起碼走了八十多天,”大佬哼哼着,“你那個位面,是不是時間流逝不一樣?”   這是它第二次這麼問了,馮君真的很想告訴它:我那邊就不走字兒。   但是想一想,昆浩位面能接受時間流逝的差別,不過時間靜止……這個應該比較大條!   所以他輕咳一聲,“我找了一具不錯的肉身,打算問你要不要奪舍。”   “奪舍這種噁心的事兒,別跟我說,”大佬表示自己三觀很正,“昆浩位面也不允許奪舍。”   馮君不做聲,點起一根菸來抽。   “我不考慮奪舍,”大佬最終還是很乾脆地表示,“我有我的打算……去無盡之海了?”   “咦,”馮君有點好奇,“你什麼時候也學會推演了?”   “你身上那海腥氣,我隔着一百里也聞得見,”大佬很不屑地表示,“覺得自己的清潔術很高明?了不得也就是騙一騙金丹小修。”   金丹小修……馮君決定不跟大佬一般計較,“我弄了一艘戰舟。”   “一艘戰舟?”大佬愣了一愣,才沉聲發問,“殺人沒?”   “一艘船的人都死了……嗯,是留下來一個,”馮君想一想,覺得它不願意奪舍柳依依也不錯,“我有點懷疑,上面會不會有暗記。”   “戰舟上怎麼能沒暗記?”大佬毫不客氣地教育他。   不過它也知道,馮君弄這艘戰舟,是爲了幫自己取無盡之海的藏寶,所以態度還不錯,“我可以指點你去掉暗記,但是這裏不合適,必須在五百萬裏之外,對方一時半會兒追不過來。”   馮君一想,直接去了天星坊市,這裏距離無盡之海差不多五百萬裏,關鍵是離陰煞派挺近,誰想追過來,先得考慮一下陰煞派的反應。   找偏遠地方就簡單多了,馮君在距離坊市萬餘里處,找了一片山谷,放出了戰舟。   大佬感應到戰舟,也是忍不住嘀咕,“這麼破的戰舟,居然有十來處暗記……真是窮鬼。”   大部分的暗記,都在不太容易發現的地方,取掉倒是很輕鬆,不過有幾處暗記,分別在外掛武器和駕駛臺上,這就比較難處理了。   武器倒還好一點,大不了拆掉之後回頭換一款,但是駕駛臺上的暗記,只能一點一點地打磨掉,而且不是用工具打磨,是用神魂去打磨。   馮君處理其他暗記並不慢,用了一個晚上加半個白天就處理好了,但是駕駛臺上這個印記,他打磨了三四個小時,磨掉不足一成。   也就是說,他不喫不喝兩天兩夜,才能磨掉這暗記,還是沒算上神魂的回覆時間。   就在這時,三百餘里之外的空中,飛過三艘飛舟,才飛過去不久,又掉頭飛了回來,直奔山谷中的戰舟。   馮君發現了對方,直接閃出窗外,舌綻驚雷,厲喝一聲,“滾!”   “咦,好大的口氣,”對方冷哼一聲,船艙裏閃出一人,放出了金丹威壓,同時身形閃電一般射來。   不過,就在距離馮君百里左右,來人猛地停在了空中,感應一下對方的氣息,身形緩緩地向後退去,“不知道馮山主在此,卻是冒失了。”   這裏雖然是陰煞派的地盤,普遍對馮君不是很友好,但是這裏的人也分外清楚馮君的厲害——這位可是能殺得陰煞派都不得不退讓的主兒。   哪怕他是金丹,見到對方也不得不服軟,並且不顧身份地開溜。   哪曾想,他希望離開,馮君卻還不願意讓他走,“站住!”   真要站住纔是傻的!這位真人一轉身,嘴裏還大喊,“我們只是好奇!”   大佬已經把小白放了出來,身材正在急速地放大,眨眼就有十丈高低了。   “算了,”馮君低聲嘀咕一句,“看在他有一句解釋的份上,放他一馬。”   那名真人跟着三艘飛舟,轉眼就狂飆出去數百里。   見到後方沒人追來,他才鬆一口氣,進入了飛舟,還忍不住吐一句槽,“這傢伙也太霸道了吧?我這堂堂的金丹都逃了,還放出他的妖獸……出現一艘戰舟,還不讓別人看看了?”   旁邊就有人出聲發問,“老祖,要不要通知一下陰煞?”   “陰煞已經縮了,還通知個啥?”金丹真人嘆口氣,“這件事以後誰都不許再提……”   他們跑得乾脆,陰魂大佬卻是埋汰馮君,“你就不能再快一點?這得弄到什麼時候。”   馮君聞言收了手,“你又幫不上忙,話還挺多,要不把戰舟弄到白礫灘,慢慢打磨?”   “我來吧,唉,”大佬鬱悶地嘆口氣,“我的神魂休養不易,卻用到了這種粗活上。”   大佬出手就是不一樣,那暗記的標識迅速暗淡了下去,差不多兩分鐘左右,就驅除清楚了,馮君看得相當駭然,“前輩你這神魂修爲,算什麼層面的?”   大佬卻是有氣無力地回答,“用了這麼久才磨掉,你好意思問,我還不好意思說呢。”   馮君索性又出聲發話,“我這兒還有幾百個儲物袋,藉機整理一下,沒準還有什麼海獸氣息,一會兒你幫着消除一下,咱們就回白礫灘。”   大佬哼一聲,“對了,很多儲物袋也有標識,毀掉最好……幾百個,你倒下得去手。”   馮君拿出儲物袋挑挑揀揀,嘴裏卻回答,“在無盡之海里,很多修者身上不止一個儲物袋,我只殺了一百個左右……他們有這麼多儲物袋,可見殺得也不冤枉。”   大佬卻是有點好奇,“具體經過……你講一講?”   那就講一講唄,馮君把大致情況說了一遍,“……真不是我想惹人,關鍵是我師弟時捷死在了他們手裏,這愁不能不報!”   大佬好奇地發問,“你師弟……也會你這種推演嗎?”   “那當然了,”馮君隨口回答,然後嘆口氣,“他的天分比我還高,本來想讓他幫着探看一下無盡之海,結果就這樣了。”   大佬其實不是那麼好忽悠的,它的心裏高度懷疑,那名時捷沒準是馮君假扮的,但現在聽到,此人是爲了自己的事情而死,它就沒法再質疑下去——一旦猜測錯誤,那可太傷人了。   處理儲物袋其實快得很,馮君用了五個小時左右,將儲物袋整理完畢,將其中八十多個儲物袋銷燬,甚至把戰舟裏那些死亡的海獸,也都裝進這些被銷燬的儲物袋裏。   那些腥臭,將會瀰漫到某片虛空中。 第一千六百零四章 都想打包   馮君處理掉儲物袋,又勞煩大佬擾亂一下氣息。   大佬擾亂氣息的水平,不知道比他高多少,順便就將他身上的海腥氣處理掉了。   然後馮君拿出手機,帶着大佬直接回到了白礫灘。   回了行在小院之後,馮君直接宣佈閉關,還囑託大家不要把自己回來的消息傳出去。   這一閉關就是十餘天,再次出關的時候,白礫灘上又多了不少人。   夏霓裳和孤月真人都回來了,這次對陰煞派的行動,不得不中止,兩人得了門中密信,就回來等馮君出關——白礫灘到處都是赤鳳和太清弟子,保密這種事兒,對他倆無效。   事實上,這種事對天通商盟都無效,皇甫無瑕也特意趕了來。   見面之後,她當然要先感慨馮君的修爲提升,想當初她的修爲比馮君還高,到現在人家出塵六層了,她還僅僅是出塵二層……這差距拉得有點太大了。   不過有些東西是羨慕不來的,馮君的修爲倒還在其次,人家斬金丹都斬了好幾個,甚至還敢一對三埋伏金丹——如果不算那隻妖獸的話。   反正是別跟變態比唄,她倒也看得開。   這次她找馮君的主要目的,是要採購凡物通訊設備,目前通訊設備的安裝,在各大勢力中是狂飆突進,皇甫家的安裝隊伍幾乎是二十四小時連軸轉。   除此之外,鍋駝機的需求量也極大地增加,不過皇甫無瑕已經顧不上這點小錢了——按說她是商人,大錢小錢都賺纔是正道,但是凡物通訊的安裝,牽扯了她太多的精力。   而且,安裝鍋駝機和通訊交換機,手藝是差不多的,天通基本上已經抽不出類似的人了,所以只能便宜了戰修互助聯盟。   皇甫無瑕也是友情提示,告訴馮君——你該給戰修們準備貨了。   馮君表示,這些都不是問題,過兩天我給你調貨,止戈山那邊也會鋪貨。   事實上,他也該給華夏準備原油了,近期他必須忙一波生意了。   然而,皇甫無瑕還有別的事情,“有小道消息說,你得了一艘戰舟?”   馮君不動聲色地發問,“這小道消息是哪兒來的?”   “記得麻真人嗎?”皇甫無瑕問了一個不需要答案的問題,“他的仇家是夏家,前些日子,夏家聯合多個家族,滅掉了麻真人出身的黃家。”   “這個我知道,”馮君點點頭,“黃家的消息,還是我告訴夏家人的。”   “黃家有一艘戰舟的股份,”皇甫無瑕悠悠地發話,“夏家那幾個家族,一直在爭取戰舟股份,但是戰舟的股東們不同意,結果前不久,狩獵聯盟租用了那艘戰舟……”   天底下的事兒,說巧還真的巧,馮君搶的戰舟,居然還能跟這一家掛上關係。   很顯然,皇甫無瑕以爲馮君出手,是別有用心,她擠眉弄眼地表示,“夏家那小妞長得不錯,你這麼幫她,倒也可以理解……”   馮君一擺手,不耐煩地發話,“你瞎扯什麼呢?我是想知道,消息怎麼傳出來的?”   見他不耐煩,皇甫無瑕的心情頓時好了不少,她笑眯眯地解釋。   船主找不到船,心情當然相當不爽,去狩獵聯盟問,那邊卻回答說,這是蒙嘯天蒙執事的個人行爲,跟聯盟無關,你去找他本人。   狩獵聯盟真沒在意這件事,因爲類似事件實在太多了,那些執事們打着聯盟的旗號,四處低價租用戰舟,甚至蒙執事是帶了隊伍去無盡之海,回來才失蹤的,這也正常。   船主實在沒轍了,就發出了懸賞,找知情人提供情報。   在此期間,戰舟的信號出現了,持續了一天多的時間,不過很遺憾,他們只能分辨方向追蹤,等追到一半的時候,信號又沒了。   不過最終還是有人私下來領這個懸賞:你們所說的方向,天星坊市外,曾經出現過一艘戰舟,戰舟裏走出來的是馮君。   馮君是誰,船東們也清楚,所以他們懷疑是夏家使的壞,反正沒有真憑實據的話,誰也不敢來白礫灘送死。   皇甫無瑕就是想提示他一下:夏家正爲難着呢,動不動手是你的事,我只負責告知。   馮君冷笑一聲,“事情確實是我做的,不過你知道他們做了什麼嗎?”   少不得,他又將“師弟時捷”的故事重複一遍,着重強調是師弟已死,用師門祕術告知自己因果,他才憤而奪船殺人。   具體的細節他沒有講,只是表示這事另一艘船的狩獵者知情。   皇甫無瑕聽得一臉的茫然,“你的師弟?”   “我就不能有師弟?”馮君聽得不高興了,“那支狩獵隊的主事者叫瀾山,出塵八層,船上還有金丹……對了,那個蒼平田家,你幫我放出風去,出塵期以上,殺一人救一人。”   “不用放出風,”素淼真人的聲音在小院裏響起,“那個田家,我們太清包打了。”   “憑啥呢,”夏霓裳的聲音也響了起來,“我赤鳳包打了,出塵期可以讓給你們兩個。”   “夏道友,你這麼做不合適,”一個磁性的聲音響起,卻是太清的孤月真人,“我可是已經讓給你一個金丹了,注意點喫相好不好?”   十方臺供奉千山真人是他殺的,但那是他的友人,考慮到是跟夏霓裳合作殺的,所以他把首級讓了出去,他只收了儲物袋。   真人的儲物袋,收穫當然不差,但是那顆腦袋可以換取馮君的一次全力推演。   夏霓裳輕笑一聲,“所以我讓兩個出塵期給你們……我們負責殺人,首級給你們。”   “三位真人,”皇甫無瑕可憐兮兮地發話,“馮道兄是跟我在談呀。”   “你跟他關係那麼好,凡物通訊都拿到手了,還差這點?”孤月真人不以爲然地發話,“再不知足,我太清也派幾個美女出塵上人來,你可就危險了哦。”   “呵呵,”夏霓裳輕笑了起來,“我赤鳳派在此,孤月道友你說美女?”   “切,”孤月不以爲然地哼一聲,“赤鳳坤修雖多,有幾個比得上紫霞峯紫伊師侄的?”   其實孔紫伊的相貌不算絕美,氣質倒是極佳,不過說到底,她跟馮君走得很近,數遍赤鳳派,還真沒哪個坤修,跟馮君的關係比她更近。   “紫伊確實不錯,”夏霓裳倒是不生氣,反而笑吟吟地發話,“你太清有她,何必跟我們搶這種殺人的買賣呢?”   孤月真人這才反應過來,上了對方的當,不過比賽口才,他還真沒怕過誰,“這田家濫殺無辜,我太清忝爲四派之、之……之重要一員,自當帶頭鋤奸鏟惡、匡正世風!”   “你們還吵吵什麼,”又一個聲音傳來,卻是嶽青發話了,“不見季不勝已經溜了?”   “我去追他回來,”孤月冷哼一聲,“沒個章程,成何體統!”   隨着他們這番折騰嗎,第二天,馮君奪船殺人的消息,就在修仙界不脛而走。   皇甫老祖跟散修的金丹家族聯繫比較多,同常真人也見過多次,雖然常真人是金丹中階,但是家族不大,不像皇甫家四處開花,影響廣泛,所以兩人相處得比較融洽。   皇甫真人聽說此事之後,先聯繫了常真人,因爲他對金丹家族瞭解頗多,不但知道瀾山此人,更知道瀾山是常真人的後輩,所以直接問他,瀾山最近出去狩獵了沒有?   常真人跟他相熟,卻也不可能什麼話都說,見一個金丹打聽出塵修者,就問你想知道什麼,瀾山要是有什麼對不住你的,你可以先跟我說,我給你交待。   皇甫老祖倒沒有什麼顧忌,他是金丹真人,但是皇甫家讓他帶上了經商的道路,所以各方面的交情都很注意,就說你問問瀾山,遇到過一個叫時捷的人沒有。   “時捷?”常真人一聽就頭大了,“那不是個化名嗎?”   他否認不了那天發生的事情,狩獵隊固然可以統一口徑,但是還有買船票上船的散修呢,哪怕他提前把散修們幹掉了,那不是還有船東派來的船老大一行人?   “你果然知道,”皇甫老祖嘆口氣,“你沒對他怎麼樣吧?聽馮君的意思,不太恨你。”   “哦,時捷就是馮君嗎?”常真人假裝不知道,然後恍然大悟地發話,“我說嘛,他的推演手段,跟傳說中馮神醫的手段有點像。”   “完蛋!”皇甫老祖一拍大腿,“時捷真的死了?”   常真人一聽也懵了,“馮君不是‘不太恨我’嗎?那他沒死啊。”   “你們要慘了,”皇甫真人嘆口氣,“那是馮山主的師弟……馮山主又開始懸賞了。”   “我勒個去的!”常真人直接就炸了,“馮君還有師弟?那他、那他……那他師尊是?”   他其實很想跟馮君拉一拉交情的,但是實在惹不起陰煞派和十方臺,但是要說跟馮君打對臺,再給他個膽子也不敢……人家一個人就敢埋伏陰煞三真人的!   “不用說他師尊了,連他你也惹不起,”皇甫老祖並不是耿直,而是說話的藝術比較嫺熟,這時候說話直一點沒問題,“聽你這意思是,當時你也在船上?沒招惹時捷吧?” 第一千六百零五章 悔不當初   常真人賭咒發誓,說自己沒有惹時捷,還好心提示了很多。   沒辦法,來自馮君的懸賞,實在是太嚇人了,強大如十方臺,都不得不跪了。   陰煞派倒是沒跪,但是金丹真人的死傷,還多於十方臺,最後據說是真仙發話,雙方纔罷鬥——起碼馮君沒有輸。   那麼此前,常真人爲什麼不敢接觸馮君呢?因爲馮君不怕那兩家,他怕啊。   一句話就能說明白,馮君極其強橫,影響也大,但是短板也很明顯……自身勢力不夠。   而那兩家隨隨便便就能拉出來數百出塵,兩位數的金丹,想陰掉一個小小的金丹家族,實在再容易不過,甚至可能都引不起馮君的注意。   皇甫老祖笑着告訴他,馮君只是懸賞了蒼山田家,內容還是殺一人救一人,目標是出塵期以上——其實就是滅掉這個家族的意思。   一個家族沒了出塵上人,連家族都稱不上,基本上就是任人宰割,甚至連聚靈陣都不可能保得住,比一般的煉氣期家族都不如。   火紅的時候有多麼張揚,衰落的時候就有多少人落井下石。   像那田上人隨手誅殺煉氣高階的乘客,說明了什麼?說明這是田家的日常操作。   一旦沒了出塵上人,合作過的夥伴都可能衝上來啃一口,什麼姻親之類的幫忙……不存在的,姻親也要考慮,會不會受到馮君的遷怒。   常真人倒是很奇怪,“田三強……好像也沒得罪時捷,哦,我想起來了,殺了個小傢伙,但是區區煉氣期,沒必要毀掉一個金丹家族吧?”   其實,皇甫老祖心裏也是這麼認爲的,但是架不住馮山主不這麼認爲。   所以他只能耐心地解釋,“馮君對低階修者很友善,戰修互助聯盟你該聽說過吧……就是馮君支持的,關鍵這還是他師弟的遺願,據說當時那煉氣高階說了句公道話,是不是?”   常真人沉吟半天,才咂巴一下嘴巴,“嘖,都是意氣之爭啊,皇甫道友,你說要不要通知一下間禾道友,讓他自己解決了問題,向馮神醫道個歉?”   田家老祖叫田間禾——其實田家還有一個老祖宗,九百多歲了,閉關不出,如果田家遭遇什麼大難,老祖宗會破關而出,發出最後一擊,跟赤鳳的榮勳堂差不多。   “我建議你不要這麼做,”皇甫老祖給出了警告,“你當時在船上,沒有攔住蒙嘯天把人帶走,馮君不找你麻煩,已經算講理了……常老哥,咱們相處一場,我把話說到,聽不聽在你。”   “誒誒,別這樣,”常真人也有點麻爪,“老弟,我就是跟你請教一下,既然你這麼說了,那我這邊就先下手,沒必要讓別人佔了便宜……這樣好不好?”   “不是吧?”皇甫老祖也是一愣,“你跟田家結親不少,以你的性子,也好意思下手?”   “爲什麼不行呢?”常真人淡淡地反問,“我知道你們都覺得我老好人,所以你纔會聯繫我,不擔心我私下跟田家說,但是……田家這是必死之局了,我還客氣什麼?”   他的話說得比較冷漠和勢利,但是事實證明,他還是個有底線的人,“田家這個姻親,不是很友好,不過我不計較,誰讓人家有倆金丹呢?可是還有些家族,對他家很痛恨。”   “我常家不會攙乎此事,但是……把這消息跟別家說一聲,可不也是人情?”   “千萬不要!”皇甫老祖馬上制止他,“赤鳳、太清、青罡和天心臺爲了爭殺人的名額,都快打起來了……那些家族都是什麼身板,敢攙乎這種事?”   其實他這話有點誇張,青罡還真是沒人攙乎,別看嶽青也待在白礫灘,但他的理由是,爲了給弟子董千鈞護法——當然,真正的緣由不能跟外人說。   皇甫真人之所以這麼說,是想向自己的朋友展示——這麼大的事情,我能攙乎進去。   起碼常真人是很喫一套的,他愕然地發問,“這幾家當然很厲害,但是我有點不瞭解……馮君的懸賞,還能被他們把持了?”   “這不是把持不把持的問題,”皇甫老祖哭笑不得地解釋,“四派五臺目前在白礫灘有八個真人,明白吧……是八個真人,也沒誰敢得罪馮君,敢把持了他的懸賞。”   “但是常老哥,麻煩你搞清楚啊,對四派五臺的弟子來說,那可都是機緣,你的朋友想搶他們的機緣……我就問你一句,他們可能活着兌現嗎?”   常真人是善於算計的人,人性不壞就是有點謹慎,一聽這話他就明白了,“也就是說,這些名額……其實都內定了?”   “倒也不是內定了,”皇甫老祖苦笑一聲,“問題在於,誰敢跟他們搶?”   常真人沉默半晌,最終長嘆一聲,“唉,散修真的不容易啊。”   “呵呵,”皇甫老祖不以爲然地笑一笑,“田家可沒以爲,散修真的不容易,他們殺散修的時候,也一點不猶豫……忘了自己的出身啊。”   “好嘞,我知道皇甫道友的意思了,如果需要,我可以作證,”常真人有點意興索然,中斷了雙方的交流,然後又嘆口氣,“當時那個情境,不殺的話,場面容易亂啊。”   其實站在他的角度上講,化名狄上人的田三強當時的做法,可能有點殘忍,不過本意是沒錯的——氣氛不能被煽動起來,如果不是那麼血腥,就更好了。   感嘆完之後,他又沉默一陣,才側頭髮問,“瀾山你怎麼看?”   合着瀾山此刻就在常家,常真人知道皇甫真人找瀾山,聽了一陣之後,悄悄地把人招呼了過來,令其參與旁聽。   常家現在有兩個出塵巔峯,其中一個還是十年內抱丹有望的,所以他不捨得把日常事務交給這倆人——萬一根基受損就不好了,從蛻凡一層到出塵巔峯,抱丹就差這臨門一腳了。   當然,真的遇到事情了,該上也就上了,可是日常的雜務,就沒必要了。   所以瀾山作爲常真人外孫女的兒子,很得他的信任,也能做了常家不少主。   這一次,瀾山也沒有讓他失望,“我覺得,殺還是可以殺的,咱們不博‘殺一人救一人’的機緣,但是那些人過來殺人的時候,發現沒人可殺了,咱們可以賣機緣啊!”   “賣機緣!”常真人覺得自己的思維,有點跟不上年輕人了。   他以自己的經驗判斷,覺得這不太可能實現,所以他認真地勸說,“瀾山,你這有點想當然了,四派五臺的弟子,都是非常驕傲的。”   “不是親手殺的人,他們不屑去購買這個機緣,說不定還會以爲,你在小看他們,這種事我經歷得太多了……那些人到底有多麼驕傲,你真的無法想象。”   他是經驗之談,但是瀾山並不在意——他來常家是幫忙的,常家也不可能讓他做主。   所以他很坦率地回答,“那是看機緣大小了……三派一臺都要爭起來了,所以馮君的這個機緣,是非常重要的,咱們不求機緣,只求結個善緣,不算過分吧?”   常真人沉默一陣,最終點點頭,“果然是後生可畏。”   常家能得到消息,當事的田家也不可能得不到消息,誰家還沒有幾個親近的人?   田間禾本來是在閉關中,他晉階金丹三層已經有一段日子了,晉階金丹四層就是水磨工夫了,不過這是自然規律,不需要着急,慢慢地來。   但是這一天,他直接破關出來了,“三強、三強那個混蛋在哪裏?”   田三強剛從無盡之海狩獵回來,甚至都沒來得及閉關,他要負責各種結算和物資分配,聽說老祖招呼自己,馬上就跑了過來,“老祖,您有事?”   田間禾頭上幻化出一隻大手,直接抓住他,狠狠地甩到了假山上,價值一萬多靈的玲瓏珊瑚製作的假山被砸得四分五裂。   田三強噴出一口血來,老祖發怒,他肯定不敢運用靈氣護體——其實還是悄悄地用了一點,但是爲了避免被發現,噴一口血也正常。   他沒問“我做錯什麼了”,老祖發怒,先捱着就對了,回頭再問爲什麼。   可是老祖這次的發作,不是一般的暴怒,根本不管他吐血了,從假山的廢墟里撈出他來,又是狠狠一摔。   這一摔就狠了,他身上的骨頭起碼斷了十七八根,內臟也受損,他是徹底爬不起來了。   這一次絕對不是裝的——他悄悄運用的靈氣還是少了點了,但是……多了就要被發現了。   其實……這些出塵期的小花樣,哪裏瞞得過田間禾?   以往他是不願意計較,這次他是真的火了,大手再次變幻,又把田三強抓了起來。   “叔祖,”田三強真不敢再被摔了,再摔就死了,哪怕他運足靈氣,也喫不住一摔,關鍵他真不知道,自己哪裏做錯了,“你讓我死個明白成不?”   “叔祖也想死個明白呀,”田間禾隨手一甩,把他甩了出去,一時間淚流滿面,“我都不知道會是誰來殺我,你說……當年你溺水,我爲什麼要救你呢?淹死了多好啊。” 第一千六百零六章 一鍋端   田間禾從來都不是一個軟弱的人,年少時候有老祖宗支撐着家族,順風順水成長起來之後,他又成了田家的底牌,這種人怎麼可能軟弱?   當然,他並不認爲自己順風順水,他認爲自己在成長的過程中,也遭遇了很多磨難。   所以他認爲,自己是堅強的。   而且雙金丹家族,顧慮會少很多,他覺得自己沒像柳家兄弟一樣,弄出一個散修聯盟來,已經很剋制自己的野心了。   但是當他知道,馮君盯上了田家——嚴格來說是田家惡了馮君的師弟,他心裏的惶恐,真的是無法壓制。   修仙界論資排輩的風氣很強,按說他不該在意一個後生小輩——自有其他人擋着。   問題的關鍵是,別人擋不住啊——十方臺擋不住,陰煞派也擋不住。   這麼一個人,想要掃平田家,田家擋得住嗎?   恨只恨,這田三強都不知道,給田家帶來多大的災難。   田間禾覺得自己是無力迴天了,但是教一教後輩,讓大家明白死在什麼上面,也是不錯——田家只是出塵期以上被懸賞了,煉氣期還可能活下去的。   當然,煉氣期的生活也會比較艱難,這些他都懂,但是把家族衰敗的歷史記錄下去,再度興起的時候,這些就都是寶貴的經驗了。   復仇的念頭,千萬不要有,他要傳下去的,是生存的經驗——什麼人不能惹。   見到田三強這麼問,他終於給出了答案,“你爲什麼要刁難時捷?”   “時捷?”田三強怔了一怔,終於想起來這個人了,“我沒有刁難他呀。”   他真不覺得自己刁難過時捷,時捷的背景神祕,他怎麼可能刁難呢?   對方不跟他組隊,不賣給他東西,他不是也……沒說啥嗎?   當然,他心裏是有點小芥蒂的,這是人之常情,老祖真要問,他也不會否認。   “沒有刁難他?”田間禾又是一個耳光甩了過去,直打得他口鼻流血,不過這種程度的創傷,總比摔來摔去強一點,屬於能接受的範圍,“他是不是被狩獵聯盟帶走了?”   “那我也攔不住呀,”田三強覺得自己冤枉透了,“戰舟上有真人,常真人,負責的是瀾山上人,我的想法重要嗎?”   田間禾又是一個耳光扇了過去,“那別人不殺人,你爲什麼殺人呢?”   “那貨……就該殺呀,”田三強毫不猶豫地回答,到現在爲止,他都不認爲自己做錯了,“他會煽動不好的情緒,釀成禍端,不該殺嗎?”   田間禾抬手十幾個耳光摔了過去,“馬格了彼得,那麼多人,爲啥你要動手呢?”   田三強被打得頭暈眼花,牙齒都飛出去好幾顆,但是他真的想到了一個問題——是啊,爲啥我要動手呢?   不管願意不願意承認,他心裏對馮君是有些微不滿的,因爲那點微妙的情緒,結果導致他心態失衡,最終“冒失”了一下,而現在這冒失,可能導致天大的禍患。   見到他一言不發,田間禾又是十幾個耳光抽過去,“有姓常的在,有瀾山在,什麼時候輪得到你出手殺人了?蒼山田家……就能讓你這麼膨脹?”   “我……我給他道歉去,任殺任剮,”田三強反應過來了,倒也表現得很光棍,“撞正大板我認了,找到家裏來算什麼事!”   田間禾還想抽他,聽到這話明白了,這貨根本不知道給家裏樹了一個什麼樣的對頭,他冷笑一聲,“道歉?你能在家門外呆三天,我都佩服你!”   “嗯?”田三強還是有點迷糊,雖然腦袋被打成了豬頭,但他還努力地睜着眼睛,一副不解的樣子。   田間禾看着他,緩緩地發話,“時捷是馮君的師弟。”   “嗯,馮君的師弟,”田三強繼續點頭,這個人我聽說過。   下一刻,他就是一怔,駭然地發問,“殺了陰煞派的靈冰真人和月梧真人的馮君?”   田間禾掃他一眼,心說你這不是廢話?“馮君對田家懸賞了,出塵期以上,殺一人救一人。”   田三強聞言,頓時就愣住了,良久才反應過來,“他他他……憑什麼?我沒動時捷。”   “時捷死了,馮君把那一艘戰舟上的人全殺了,把戰舟也搶了,”田間禾嘆口氣,“而你,是殺了唯一替時捷說話的人!”   “這特麼……”田三強的臉色,頓時就苦得不能再苦了,馮君懸賞的威力,他也聽說過。   下一刻,他想到了什麼,駭然地看向田間禾,“出塵期……以上?老祖你……”   “沒錯,出塵期以上,包括金丹!”田真人看着他,面無表情地點點頭,“三強啊,你說當年我要是沒救你,那該有多好。”   田三強的腦瓜瘋狂地轉動了起來,“老祖,是不是別人都知道了這消息?”   田間禾用看弱智一般的眼光看着他,“你這種問題,我敢去找答案嗎?”   田三強的眼珠不住地轉着,“十方臺都被堵門,我估計自己也出不去了,不過老祖……沒有阻攔的可不止是我一個人,還有常真人和瀾山上人。”   田間禾無奈地白他一眼,“你不會以爲,我連這個也想不到吧?”   田三強緊張了起來,“他說什麼?不會一點餘地都不留吧?”   “餘地?”田間禾冷笑了起來,“他說沒跟着落井下石,已經是看在姻親的面子上了,我要再拉他下水的話,他就不客氣了。”   “那就是個膽小鬼!”田三強不屑地哼一聲,然後繼續發話,“不過這也無所謂,咱們可以找狩獵聯盟……時捷可是他們殺的,實在不行,咱們就加入狩獵聯盟。”   “你能想到的,我想不到嗎?”田間禾倒是不生氣了,生氣沒用,倒不如看這傢伙能出些什麼點子,但是這個想法他早試過了。   “狩獵聯盟否認他們殺了時捷,說那是蒙嘯天的個人行爲,狩獵聯盟也不會對馮君採取任何行動,現在他們正在調查,蒙嘯天跟誰接觸過。”   “這不可能,”田三強斷然否認,“蒙嘯天的那艘飛舟上,是有金丹真人的,老祖你問一問,狩獵聯盟最近有沒有金丹消失不見。”   田家在做最後的自救,與此同時,狩獵聯盟也得到了消息,說蒙嘯天帶的狩獵隊裏,似乎確實有一名金丹,可惜不知道那名金丹到底是誰,是不是也被馮君殺了。   不管不管怎麼說,狩獵聯盟現在要做的,是徹底把自己摘出來,而不是接受田家的投靠。   別看聯盟是體量不小的有活力的社會組織,還是靠壓榨散修爲生,但是他們絕對不願意招惹馮君這種硬茬兒——他們不會說怕了此人,只強調我們不替人背鍋。   最終田三強無奈,通過一名戰修聯繫馮君,說我自刎謝罪,賠付五十萬靈石,你放過我田家老小成不?   結果這話根本就沒有傳到馮君耳中,被季平安直接拒絕了,“開什麼玩笑,馮山主這是替散修們討說法呢,這種事咱們應該大力支持纔對。”   隨着在田家外遊蕩的人越來越多,某一天傍晚,田家的兩名金丹加十七名出塵上人全力突圍,打死打傷多人之後,逃到了萬里之外,然後四散逃逸。   田家的某些修仙苗子,也被挪移陣盤送到了數萬裏之外,可以保證,田家是絕不了種的,但是田間禾的要求也傳達了下去,以後除非主支崛起,否則不得打“蒼山田家”的旗號。   兩天之後,傳來消息說,田家的老祖宗遇襲身亡,出手的是天心臺季不勝,不過有人說還有其他金丹出手,否則一個九百多歲的金丹真人拼命,不勝真人想穩操勝券也難。   緊接着,第二個金丹田間禾也被擊殺,出手的竟然天通商盟的真人。   田家一共二十七名出塵上人——有部分客卿,事發時在外的十名,在家的有十七名,結果三天之內,就被誅殺了十七名。   又有三名客卿,宣佈退出田家,在逃的就只有七名了。   有出塵期家族見田家無主,上門大肆報復,除了搶奪財貨,還殺了一些敢反抗的人。   又過兩天,田家殘存的出塵上人實施反報復,平滅了一個出塵家族,但是平滅第二家的時候,遇到了赤鳳派上人的埋伏,又被誅殺了兩名上人。   總而言之,這段時間特別混亂,田家雖然死了不少人,被搶了不少東西,但是隻要還有出塵上人沒有落網,一般的出塵家族就不好出手太過。   田家的主要戰力全力出逃,也算一種選擇,雖然剩下的上人最終依舊會銷聲匿跡,但畢竟可以保證田家不會在瞬間土崩瓦解,不過長久看來……作用也有限得很。   這種場景在修仙界發生得太多了,倒也不必細表。   這邊打得熱火朝天,白礫灘倒是相對平靜,包括杜問天的原油開採隊都又開工了。   這一天,皇甫無瑕帶着兩個人來求見馮君,自稱是狩獵聯盟的,他們帶來了蒙嘯天家族的三顆出塵上人的人頭。   蒙嘯天本姓是張,對外人而言,這是個祕密,但是聯盟內部總有人知道真相的。   事實上,張家只是一個小家族,一共才四個出塵上人,蒙嘯天是聯盟的元老,跟一個副盟主的關係不錯,才能成爲聯盟的執事。 第一千六百零七章 別無選擇   田家的事情一發生,狩獵聯盟很乾脆地把張家剩下的三個上人也都殺了。   聯盟派兩人過來,倒不是說什麼“殺一人救一人”,而是純粹向馮君證明:蒙嘯天暗害你師弟,跟我們聯盟真的沒關係,張家其他三人我們都殺了。   甚至這三個上人裏,有兩人根本就不在無盡之海發展。   不過聯盟下如此狠手,其實也是有原因的:經過調查,他們懷疑蒙嘯天在喫裏扒外。   別人幫馮君搞株連,馮君多少是要表示一下謝意的,雖然他還沒有想好,自己如果報復的話,是該報復狩獵聯盟還是散修聯盟。   接見了對方的兩名上人,馮君收下了人頭,卻退還了對方的其他禮物。   那兩人聊了一陣,跟馮君打問戰鬥細節,馮君卻是含糊應對,不肯細說。   到最後,對方實在無奈,“馮山主,我們聽說,那艘戰舟上是有金丹真人的?我們也不要求知道詳細經過,只是想知道,那真人名喚什麼?”   “真人沒有通名,”馮君很隨意地回答,然後拿出一張畫像來,“大概就是這個樣子。”   他素描的水平很普通,但是大致還能畫個輪廓出來。   那兩位看過頭像之後,交換個眼神,顯然是已經認出了此人,“馮山主,你有此人的儲物袋之類的東西沒有?”   馮君面無表情地回答,“金丹自曝了,什麼也沒留下,我沒受傷已經很萬幸了。”   對方一名上人沉吟一下之後發話,“如果不出意料的話,此人名喚焦夢原,是空明山散修聯盟新請來的供奉,馮山主您可以調查一下。”   “人已經死了,就那樣吧,”馮君不以爲然地擺一下手,“你們狩獵聯盟跟散修聯盟的關係,我也有所耳聞,你們之間的事兒,不要牽扯上我,利用他人不是好品質,也讓人反感。”   另一名上人聞言,忙不迭解釋,“馮山主,我們斷斷沒有利用你的意思……”   他的同伴拉他一把,使個眼色,讓他不要再說了。   於是馮君端茶送客。   焦夢原死在了馮君手上!這消息沒過多久就不脛而走,散修聯盟和狩獵聯盟爆發出了激烈的爭吵,不過狩獵聯盟有恃無恐——你們說焦夢原沒做此事,把人擺出來呀。   柳家兄弟卻是表示,我們招攬焦真人不過才年餘,而且他只是聯盟的供奉,又不是盟主,我們也不好過分監督他,正經是他和蒙嘯天走在一起——是你們狩獵聯盟想挖牆角吧?   狩獵聯盟是真心猜到了,這是空明山設的局,只不過運氣不好撞到了馮君的師弟——原本他們就懷疑,是蒙嘯天出問題了,現在看來,還真是投靠了空明山。   對此,狩獵聯盟絕對不能忍,打着我們的旗號做壞事,而且還是栽贓,我們如果沒有點反應的話,豈不是有人會懷疑我們提不動刀了?   於是在無盡之海的周邊,聯盟對空明山勢力展開了新的一輪的打壓。   兩大勢力搞摩擦,就又有無數散修被連累了。   不過這一次,有人發明了新的避險法門,“你們這麼欺負人,信不信我去白礫灘告狀?”   在現在的無盡之海,白礫灘就是個禁忌話題——田家的餘孽還沒全抓住呢。   反正大多數人都知道,馮山主是個願意替卑微的散修出頭的人。   當然,有些人並不認爲,馮君會那麼閒得無聊,只不過是聯盟中張家三上人的遭遇告訴大家,有些東西還是不要輕易嘗試的好。   然而,這一招一旦管用,很多人就開始模仿,聯盟裏的人忍無可忍,最終還是爆發了,“特麼的,倒不信隨便一個人都能搭上馮君。”   很不幸的是,他發作的這位,還真的是有些門路,“我聯繫不上馮山主,但是我戰修裏朋友多……你知道不,那些會裝電燈的人,全都聯繫得上馮山主?”   簡而言之,馮君一怒懸賞田家,倒是讓散修的生存狀態改善了不少,在真正的兇險之處——比如說無盡之海,他的名頭不能阻止殺人奪寶之類的事,但是日常待遇能改善也不錯了。   戰修藉着這次事件,又增加了一些曝光度,不過有人順着戰修的線兒,打聽別的事——那艘戰舟的東家,託他們來問,戰舟是不是在馮君手裏。   “在我手裏,”馮君並不掩飾這一點,並且回答說,“我還打算再入無盡之海。”   來說情的這位只能苦笑了,他也是靠着馮君討生活的戰修,所以也不敢一門心思幫着外人,只能表示——按照規矩來說,狩獵隊出現爭端很正常,但是船東是無辜的。   他這話真不是無理取鬧,無盡之海那邊一直是這種規矩——外來人打打殺殺跟當地人無關,但是想把戰舟拿走,所有當地人都會反對你。   狩獵聯盟夠不講理了,跟當地人租船,最多也就是租費便宜一點——誰不給錢試一試?   但是馮君壓根兒不理這一套,他表示,“船東爲他們提供了平臺,我師弟還會遇難,我不找他們麻煩,只沒收作案工具,已經很客氣了吧?一定要我翻臉?”   正說着話,聶赤鳳進來了,“赤鳳別院今日落成,邀請您前去慶賀一番。”   別院落成,按說該有慶典的,修仙界也不例外,不過這裏只是客棧性質不說,關鍵還是在馮君的土地上,這就不好大肆慶祝了。   那位戰修見狀,也只能起身,恭恭敬敬地告辭。   馮君見到聶赤鳳,卻是有點頭大,“下一批候選弟子,什麼時候才能送到?”   “我都說了,沒有下一批了,”聶赤鳳搖搖頭,面無表情地回答,“如果不是你,今生就這樣了。”   她是即將到點的年邁出塵上人,此前馮君給她推演的結果是,找一個雙修的伴侶,並且他還將天盲真人的推演,批駁得一文不值。   聶赤鳳年少斬赤龍,一輩子就沒給過男人好臉色,不成想臨到老了,讓人接二連三地勸說,要她跟異性雙修。   天盲真人的建議,她就直接推了,一來是她厭惡陰煞的人,二來就是那時還算年輕,總覺得死亡並不可怕——沒準還會有什麼機遇。   但是現在壽數即將到頭,她發現自己並不能坦然地面對死亡,最關鍵的是,馮君推演的結果是——陰煞派的修者並不是最好的選擇。   既然無須面對世仇,聶赤鳳就能坦然很多,所以前一陣她託人從派裏找了七八名男弟子,都是資質相符的——說實話,做這件事的時候,她心裏羞躁得太厲害了。   這一批男弟子根本不知道他們是爲什麼來的,不過馮君的推演,在赤鳳也已經是傳說級別的事物了,過來長一長見識也是好了。   來了之後不久,他們就加入了對別院的建設中,以爲這纔是真的任務。   事情的真相是,馮君悄悄地幫着推演了一下,發現這幾個弟子,匹配的程度並不高,也就提高四五個百分點——從百分之八提高到百分之十二,意義很大嗎?   他建議聶赤鳳再找一批來,多找一些,也能提高几率。   聶榮勳直接就爆發了,選這麼一回就已經丟死人了,知情的兩個姐妹差點笑掉大牙,我寧可死,也堅決不找第二批了。   結果過不多久,她又訕訕地回來了,不是後悔了,而是……那些派內弟子下不了手啊,我大他們四百多歲——一旦傳出去,我還不如壽終正寢的好。   要面子真是一個陋習,馮君正感慨呢,冷不丁,聶榮勳提出了一個極其驚悚的要求:要不那啥……你推演一下咱倆的匹配程度?   馮君的臉一黑,咱不帶這麼開玩笑的,敢埋汰我,後果很嚴重。   聶榮勳囁嚅着表示:我其實一直保養得挺好,身體髮膚都還不錯,吐氣如蘭。   她越說聲音越低,到最後臉都快紅成火龍果了。   不是這個問題,馮君一本正經地表示:你大他們四百多歲,也大我四百多歲呢!   你不是我赤鳳的後輩,聶榮勳弱弱地回答,而且你是知情人……我不想讓別人笑話我。   說到最後,她轉身溜了,末了還丟下一句:你好好考慮一下,我若抱丹,會用往後餘生保護你,豈不是好過曲澗磊那個男人?   馮君壓根兒就沒考慮,結果兩天之後,聶赤鳳又來了。   她吸取了上次的教訓,一本正經地誇獎他:其實你長得挺英俊的,是我喜歡的類型。   你會喜歡男人嗎?馮君對這句話深表懷疑,所幸的是,他也有了對策:我是個非常濫情的人,你又有感情潔癖……好吧,因爲濫情,我體內陽氣已經不足了,對你無益。   所以你最好的選擇,還是多找一些有資質的小夥子,讓我來匹配一下,派外的也可以考慮——乾修能有爐鼎,坤修就不能有嗎?   結果聶赤鳳轉身走人了。   這次她還這樣,馮君搖搖頭,也懶得再安慰她了,他已經做了自己能做的,“反正這是你的選擇,真的看開了也算,以後的幾十年,認真活好每一天。”   聶赤鳳歪着頭想一想,“其實上次我說喜歡你,也是策略……我只是不討厭你。”   “問題的關鍵在於,除了你,我沒別的可選了!” 第一千六百零八章 醫不自醫   真話就是不好聽啊,馮君暗暗感慨:只是不討厭我——這樣你還想得到我?   所以他也打消對方的僥倖心理,“醫不自醫,你聽說過推演者能推演自己的嗎?”   聶赤鳳怔了一怔,好半天才發問,“主要是因爲這個,還是因爲你嫌我老?”   馮君拒絕得很巧妙——畢竟對方還是自己的免費保鏢,“我從來不考慮不可能的事。”   聶榮勳低着頭走了,大佬驀地傳過一段意識來,“其實到了分神期,可以做個全息分身符,自己也能推演自己,只不過準確度不算高。”   馮君卻是很不屑地回答,“我到了出竅期、甚至在元嬰期,就可能感知生死和吉凶了,何必分神期?”   “嘴硬吧你,我能感覺到……”大佬的意識傳到一半,驀地沒有反應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夏霓裳在門外出聲,“青罡派執掌斷刃真人,前來給馮山主投貼。”   馮君起身打開院門,好奇地發問,“斷刃真人來了?”   “還在燈籠鎮,一派的執掌總得有點體面纔行,”夏霓裳很隨意地回答,看起來很有點不以爲然,不過她還是把手上一塊墨晶牌遞給了馮君。   她笑着發話,“不過就這一張貼子,賣二十萬靈石沒問題。”   “且,”不遠處傳來一聲輕哼,隱約聽得出來,是孤月真人的聲音。   馮君看一看墨晶牌,心裏有數,這不止是牌子本身的材料值錢,在某些時候,代表着“這人我信得過”或者是“如朕親臨”,一派執掌的背書,節骨眼上能救命。   所以二十萬靈石買這麼一張貼子,真的不多。   馮君好奇地搖一搖手上的墨晶牌子,“這種貼子,一派執掌的任期內,能發多少?”   “一張不發的可能性也是有的,”夏霓裳隨口回答,“都是昆浩的頂級存在了,級別相同的相互知道,沒必要發貼子,級別不如他的,他憑什麼發?”   馮君笑一笑,“我還以爲有什麼‘大才在民間’的說法,想着這貼子發得多了,對執掌的財力也是一種考驗,原來沒這種說法。”   “這說法也不能說沒有,我們說的是‘異才在民間’,”夏霓裳耐心地給他解釋,“不過,就算有什麼異才,也不需要執掌親自前來,誰家還沒幾個金丹高階?”   說到這裏,她壓低了聲音,“這張帖子也燙手,斷刃找你肯定有事,而且絕不是一般的事情,否則不會特意拿名帖出來……這是非常正規的拜訪,他比你跨了一個大境界還有餘。”   說完之後,她還意味深長地看他一眼。   “那我就很榮幸了,”馮君笑着回答,他剛在無盡之海大發了一筆橫財,毛估估地計算,也有大幾百萬靈石,但是這張帖子……真不是靈石能買來的,“我該怎麼回斷刃執掌?”   夏霓裳正色回答,“按照正規禮節,你應該去燈籠鎮迎接他……大張旗鼓。”   “我一個散修,有什麼資格大張旗鼓?”馮君將貼子遞向夏霓裳,“麻煩你告訴青罡派,歡迎斷刃執掌前來,山野村人不懂禮數,就不去迎接了。”   他不覺得這種回答是冒犯,而且這並不是他想彰顯自己的不羈——四大派之一的執掌遞貼子,有膽子接就夠狂了,接了以後還去按照章法迎接,那就叫膨脹了。   昆浩位面只有四大派,並沒有五大派!   馮君一直以爲,諸葛亮見劉備的時候,在牀上是裝睡——真的是迎接有損名聲,不迎接又顯得狂妄,不如在牀上回避,成全雙方的口碑。   所以他也要看一看,斷刃真人有沒有成全彼此的意思。   斷刃真人在燈籠鎮,拿到退回來的貼子的時候,真的沒生氣,只是嘴角露出一絲笑容,“果然是有點章法,怪不得梁超會喫虧。”   他說話的時候,旁邊還有幾名青罡弟子,卻是沒人敢出聲。   然後他把牌子遞給了對面的筱萌真人,“筱萌道友,送出去的貼子,我肯定不能收回,馮山主既然不便出來,那我前去找他便是了,還請道友帶路。”   筱萌真人爲什麼會被派來接洽?因爲她會赤虹術法。   一輪紅日轟隆隆地前行,後面是青罡的一艘飛舟緊隨。   到了白礫灘的時候,馮君已經到邊界迎接了,這個禮數再缺了就顯得狂妄了。   對方初來乍到,馮君已經又放出去一棟行在,表示要安排斷刃執掌住宿,但是……這也只是禮數,斷刃真人真的要住進去,明天太清派指不定要把他編排成什麼樣子。   所以他堅決謝絕,並且在距離嶽青的行在不遠處,放出了奢華的執掌行在。   然後他就是在馮君和嶽青等人的陪同下,大致看了一下白礫灘的情況,並且批評嶽青說,“赤鳳和太清都在這裏建設了別院,嶽真人你也應該操作一下。”   嶽青悠悠地回答,“我只是請馮山主幫千鈞治療一下舊疾,沒想那麼多。”   “那就多想一想,”斷刃真人隨口發話,“派裏的事情,要多操心。”   “哦,”嶽青面無表情地哦了一聲,再沒有第二個字。   說實話,斷刃執掌挺頭疼跟他交流,嶽青的師尊沒死之前,這真的是青罡最傑出的弟子,但是南門真人一死,這個弟子變化特別大。   緣由他都清楚,而且他並不認爲,封毅書一點嫌疑都沒有——甚至可以說他嫌疑很大。   可是斷刃真人能做什麼?他什麼也做不了,結果到了現在,嶽青基本算得上是青罡第一戰力了,但是對派裏的事情,一直不冷不熱——不能說不維護青罡,但是沒以前積極了。   斷刃執掌很想敲打他幾次,但是敲打得輕了沒用,此前他已經試過了,敲打得重了,他還真的猶豫——不祭出執掌重器的話,他不是嶽青的對手。   但是,他的執掌重器是攢心釘,出手就要殺人。   使用攢心釘將派裏第一戰力擊殺,而且是在對方沒有明顯錯誤的情況下,他如果真的敢這麼做,十有八九會面臨降維打擊——上門都不可能忍受。   更別說,斷刃真人心裏還有愧疚——對南門真人的愧疚。   所以嶽青態度不好,他也只能忍了,其實人家態度也不是不好,純粹就是麻木。   斷刃真人側頭看向馮君,“馮山主,我們也在這裏建個別院,不礙事吧?”   馮君嘴裏叼着一根菸,一邊噴雲吐霧,一邊隨口回答,“您是堂堂一派的執掌,都說了不礙事了,我還能說什麼?”   斷刃真人笑了起來,“說得我好像強買強賣似的,你開個價吧。”   他往日裏可不是這麼好說話的,事實上青罡派就沒幾個好說話的。   “不用開價,你們修建吧,”馮君呲牙一笑,將手裏把玩的墨晶牌亮了一下,“執掌的這張帖子,夠我吹噓很多年了……回頭你們選塊地就行了。”   其實把玩別人送來的貼子,是非常不禮貌的行爲,不過他都自稱“山野閒人”了,禮儀上稍微出點格,誰還能計較?   斷刃真人的嘴角抽動一下,心說我送你一張貼子,可不是爲了修個別院——執掌真人的貼子,還真沒有這麼廉價的。   但是顯然,現在不是說這事兒的時候,那麼就歇息了吧。   不過看到“油化蟲屍”的時候,他還是隨口提了一句,“我們青罡地面上,這種東西好像不少,馮小友有興趣的話,可以去看一看。”   青罡一行人回到行在沒有一個小時,大家才放鬆下來,夏霓裳上門相請,說今天是我們赤鳳別院入住的日子,邀請大家一起去喫頓酒。   斷刃真人自己住的是執掌行在,還有兩個其他行在,招呼了大家前往,又派人去叫嶽青,得知嶽青一會兒纔會過去,於是就先去了。   進了赤鳳別院,就撞到了一直不想見的太清派,斷刃雖然是青罡執掌,但是孤月也是太清老牌的金丹巔峯,再加上還有素淼真人,青罡派還真的不好張揚。   天通也來人了,還有天心臺的不勝真人,不勝真人甚至當即表示,天心臺也要在這裏建個別院,不過馮君看一眼斷刃真人,笑着回答,“這事兒好說。”   他剛昧了斷刃執掌的貼子,代價是允許對方建別院,現在怎麼能繼續談呢?   季不勝也不計較,他其實是接觸馮君最早的真人,雖然頻率不如別人多,但是他最清楚,弱小時候的馮君,心思有多麼狂野。   所以……馮君既然承諾好說,那就是好說。   就在這時,嶽青來了,身邊跟着兩人,一個是他的弟子董千鈞,一個赤鳳孫榮勳。   斷刃真人先打個招呼,“嶽真人來得有點晚啊。”   嶽青依舊是不卑不亢地回答,“千鈞排毒,正在節骨眼上,我得幫着護法。”   董千鈞也是青罡派的名人,只不過近十來年因爲受了風毒,不太出現在人眼前了,來的青罡弟子都認識他。   其中一個笑着打個招呼,“千鈞這是……有伴侶了?”   “莫要亂說!”曲澗磊冷哼一聲,“那是我赤鳳榮勳,我的搭檔,好心幫你家弟子祛毒……卻由不得你們糟蹋!” 第一千六百零九章 執掌的心思   曲澗磊哼一聲可不簡單,這是金丹真人。   哪怕在白礫灘,金丹似乎有爛大街的趨勢了,可是今天青罡的金丹,也不過只有兩個。   雖然這倆金丹,都是強金丹,不管是斷刃執掌還是嶽青,基本上都能跟死敵太清派的兩個金丹掐一下,可是曲澗磊……那是赤鳳派的。   沒人知道,爲啥赤鳳派出了一個男性金丹,但是……赤鳳有三個金丹在場。   斷刃真人見曲澗磊呵斥自家弟子,先是一怔,有心計較吧……那就要面對五個金丹了。   其實夏霓裳和孤月兩人,就頂得住他和嶽青了——他倆是強金丹,那倆也是啊。   剩下三個金丹,誰來招呼?   關鍵是馮君坐在那裏不動——光是這個傢伙自身,足以抵得上兩個強金丹了吧?   斷刃真人不是個妄自菲薄的,但是他對馮君還真有忌憚。   不過話說回來,換給嶽青那眼高於頂的主兒,也得同意他這個估算。   那隻白狐頂一個強金丹綽綽有餘,嶽青反正沒把握戰勝它,至於說馮君——嶽青真不知道那貨的底限在哪裏……也許兩個他能扛住一個他。   這些盤算都是分分鐘的事兒,下一刻,斷刃真人就發現了新的問題,“這是千鈞……看起來風毒好了不少?”   董千鈞在青罡派是鼎鼎大名,所以他遭遇的風毒,也是鼎鼎大名,斷刃真人雖然是真人,但他還是執掌,對下面弟子還有相應的關心,所以他發現了異常。   “嗯,好了不少,”嶽青點點頭,面無表情,符合他那種欺上但不凌下的人設,“多虧赤鳳孫榮勳幫忙,孫榮勳以後有事……只管說話。”   一個強金丹對一個出塵巔峯這麼承諾,簡直是詭異,但是——他是嶽青,所以正常。   孫榮勳知道,其實自己也是受益者,所以真不敢接這種話,所以看一眼馮君。   馮君笑一笑,“好嘞,大家別院都快完成了,先喝酒吧,也別折騰,過兩天就是太清別院,然後是我的,走一個先。”   赤鳳別院的建成,算是開了一個頭,白礫灘各家的別院漸次展開,但是赤鳳終究是拔了一個頭籌。   然而在當天晚上,大家都沒有意識到這其中的意義,反正赤鳳派把場面控制得很好,大家也都沒有喝多,不到午夜就回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斷刃真人邀請馮君去他的行在坐一坐。   ——江湖規矩,隨便去陌生人的行在,是不安全的。   但這是馮君的土地,而且斷刃是一派的執掌,這種情況,不去也不合適。   去了之後……當然不會有什麼意外,兩人聊了一陣——雖然是不對等的,但是斷刃執掌還是就此前發生的誤會,做出了表態:以前我們當你是散修,這個是不對的,你有傳承。   這個道歉,其實挺膈應人的——合着沒傳承的就該被欺負?   然而這是常態,也沒什麼好說的,社會就是這樣的認知。   不過馮君也算個有底氣的,隨口陪着他聊着,不緊不慢。   聊了一陣之後,終於進入正題了,斷刃真人表示,“董千鈞原本是我青罡傑出弟子,一朝遭遇不幸,差點毀掉了整個修煉生涯,還是多虧了馮山主的推演,我在這裏多謝了。”   “這可當不起謝字,”馮君笑着一擺手,“僥倖而已。”   鬼才會以爲這是僥倖,無非是客套罷了,斷刃真人見他不接話,只能主動提起,“類似狀況的弟子,我派裏很有幾個,可氣的是,越是精英弟子越容易出現問題。”   說到這裏,他顯得有點痛心疾首,但這不是裝出來的,而是確實如此——越是自信的修者,才越會挑戰罡風鍛體。   馮君卻是不接他的話茬,而是微微頷首,“青罡修者勇猛精進的意志,我是佩服的。”   斷刃真人沒好氣地翻個白眼,“馮山主,一定要我主動提起,請你出手救人?”   馮君笑一笑,“我又不愁病患,相較而言,我更發愁沒時間修煉,斷刃執掌你不主動提的話,我爲什麼要給自己增加負擔?”   斷刃真人聞言先是一愣,然後笑了起來,“都說馮神醫高傲,果然是傳言不虛,聽說你修煉的是混元吞天功法,不知是也不是?”   見到馮君點頭,他繼續發話,“也許你並不知情,混元吞天功最早是出於青罡一脈的。”   一個聲音從行在外傳了過來,孤月真人實在是忍不住了,“斷刃老弟,你怎麼也是堂堂的一派執掌,混元吞天功能是你青罡一脈的?麻煩你解釋一下,何爲一氣化三清?”   斷刃真人當然可以隔絕行在的聲音,但是青罡此前對馮君的態度,實在有點糟糕,太清和赤鳳加起來有五名真人,他也得考慮對方的感受。   反正這話也不怕人聽到,他才侃侃而談,不成想孤月竟然插話。   斷刃真人沒好氣地哼一聲,“孤月道兄,你太清還有氣修傳承嗎?沒這傳承你說什麼?”   孤月不屑地哼一聲,卻也沒有多說什麼。   “被人打斷聊天,還真是掃興,”斷刃真人先表示一下不滿,然後對着馮君發話,“這門功法需要大量天材地寶,青罡派裏還是很有一些的。”   頓了頓之後,他發現馮君還是沒啥反應,索性心一橫,“混元吞天功沒有金丹期功法,但是我青罡派中,有不少前人的推演心得……”   “這個就不必了,”馮君一擺手,然後又拱一拱雙手,“多謝執掌真人厚愛,我門中也有金丹法門,如果得了貴脈前輩的心得,亂了思路和道意,反而是不好。”   這話理論上講沒錯,但是事實上,以他的推演能力,糾偏絕對沒問題,多看一些類似的心得纔是好事。   不過他更知道,看某一派前輩的心得,那是什麼樣的性質——必須得入了對方的門。   所以他的拒絕,看似擔心亂了自己的道心,實則是婉拒對方的招攬。   正在遠處關注此事的幾人,也放下了心裏的擔憂,夏霓裳的嘴角,甚至翹起了一絲弧度,心說我赤鳳派坤秀無數,都不能打動馮君,你青罡派倒是也敢想。   “呵呵,”斷刃真人笑一笑,他何嘗不知道對方的意思?“好吧,等你需要的時候,也可以跟我青罡派再商議,那幫我派弟子解決風毒問題……算是說定了?”   “這個自然,斷刃執掌開口,這個面子我必須給,”馮君笑着回答,“除了風毒,其他的推演,我也可以提供一二,不過數量上會有所限制,我真是沒那麼多時間。”   他表現得很痛快,但是斷刃執掌心裏非常清楚,這並不是自己想要的全部——這傢伙居然知道以退爲進,老練程度真的是遠超一般人。   不過他談判的手段也不會差,而是隨口又發話,“還有一件事,我看赤鳳那管紅袖修煉,似乎也不僅僅是幫千鈞驅毒,是否還有別的說法?”   馮君搖搖頭,倒不是否認的意思,“此事涉及其他修者,還是坤修……我卻不便說了。”   斷刃真人點點頭,沒計較這話,而是又問一句,“以你的推算,管紅袖這樣的年紀,是否還有可能抱丹?”   這就是他和嶽青的差別,老話說得好,沒有一個執掌是簡單的。   但是馮君也足夠圓滑,他笑着回答,“只要不放棄希望,抱丹的可能一直都有……譬如說還有仙竹故事。”   “你這麼回答,未免有點敷衍,”斷刃真人對這話有些不滿意,“我的意思是說,你能推演出抱丹幾率,甚至可以提高抱丹概率……沒錯吧?”   “臥槽!”孤月真人在自己的行在裏聽到這話,忍不住抬手一拍額頭,“居然忘了這件大事,果然是當局者迷……這夏霓裳也真夠過分的,悄悄給自己的榮勳爭取好處,不知道知會一下友人。”   大家都不傻,很多東西一點就透,而孤月真人尤爲懊惱,他知道找馮君幫自己推演凝嬰經過,卻居然忘了自家門中,也有很多老齡上人。   馮君卻是不想直接承認,隨着近期幾場惡戰,他在昆浩位面逐漸站穩了腳跟,名聲也傳了出去,也不用太擔心別人知道自己這個能力,但是適當藏拙,還有很有必要的。   所以他謹慎地回答,“抱丹這種事,主要還是看自身,若是條件不夠,強求也是無益。”   他沒有正面承認,但是斷刃真人已經聽明白了——若是連這種邏輯都不懂,他也枉爲一派執掌了,所以他沉聲發話,“接下來,我有些私密事情,馮山主,可否去你的行在一敘?”   私密請求,肯定就要屏蔽聲音和神識感知了,這種時候比較容易動手腳,斷刃執掌怕他多心,主動要求去他的行在。   馮君笑一笑,“斷刃執掌心懷坦蕩光風霽月,就在這裏說吧,不妨事的。”   斷刃真人放出了一個靈氣罩,笑着發話,“馮山主不愧是性情中人,我看你和嶽青師侄關係不錯,未知推演過沒有,他何時能凝嬰?”   馮君笑一笑,“他才晉階金丹八層,凝嬰應該還早吧?他也沒跟我說過此事,我倆主要談的是千鈞道友的傷勢。”   他是笑着回答的,但是心裏卻忍不住一沉,不會是那件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