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五百章 紛至
馮君遇襲的第二天,除了家族修者紛紛來表示關心,宗門修者也託人把話帶了過來,無一不是對他表示關注。
玄水門的陽涇真尊表示,如果白礫灘有需求,他不介意下界來走一趟,幫馮君調查兇手。
不過馮君對陽涇真尊真的是不感興趣,如果是瀚海真尊的話,他還願意交流一下,哪怕在傳言中,瀚海真尊特別難打交道。
陽涇真尊給他一種很微妙的感覺,像一個官亻尞,雖然這個詞用在修者身上,很是有點違和,但是想一想就知道,白礫灘遇襲了,他只是高高在上地問一句,你要不要幫忙?
你要幫忙,我就下去一趟,要不然就算了!
誠然,真尊該有真尊的架子,但是馮君此前又不是沒有接觸過他——你在虛空四處搜索尋寶點的時候,也不見你有什麼架子。
相較玄水門,太虛門做得就漂亮多了,無秀真仙回了天琴之後,將事情一說,陌燃真仙直接表示我要下界,就連團團真仙都表示要來昆浩。
然後兩名真仙出面,約了一名元嬰八層修爲的青闕真仙,三人於當天下午降臨白礫灘。
青闕真仙修的是心劍,戰力極強不說,還能辨是非明因果,太虛門裏能請得動他的人,屈指可數,不過他欠團團真仙一個人情,這次纔跟着來的。
遺憾的是,他們到來的時候馮君不在,他去了地球界。
馮君已經應付了大半天各路修者,情知大家都有心示好,但是沒有一個能夠提供切實消息或者幫助的人,少不得又回去問守護者。
守護者聽說是空間泯滅,也相當地意外,“害你的人根腳這麼深,你倒是面子夠大,那泯滅的氣息,你是否捕捉了一二?”
馮君是真沒有能力捕捉那泯滅氣息,不過好在受到襲擊的時候,他身邊還有一個陰魂大佬,於是他奉上一塊黑曜石,“裏面是模擬的氣息。”
守護者感知一下,然後帶一點無奈地表示,“我知道了,這是跨界域鎖定,怪不得雙向門旁邊,空間波動那般古怪,此物不好對付……我也不能去那邊。”
它似乎陷入了沉思,好久沒有反應,馮君等了半天,忍不住發問,“這是什麼級別的?”
“元嬰威力,祭煉者也最多不過出竅,”守護者毫不猶豫地回答,“若是它敢到地球,我隨手就碾死了……對了,你似乎手上有個鏡子不錯,拿出來看看?”
馮君略一思索,就知道它指的是什麼了,於是去將窺天鏡取來,“這是殘缺的演天鏡,似乎……窺視距離只能到一萬里。”
“萬里?”守護者冷哼一聲,直接將鏡子攝走了,約莫十來息之後,鏡子又出現了,恍惚間似乎是多了一層霧氣,“身懷寶物而不自知……爲什麼不知道去修復一下?”
“我也想呢,但是當時,那邊好幾個出竅期盯着,”馮君無奈地表示,“還有人爲這個鏡子蹲守我,於是就想着等到修爲高一點了,再去修復……關鍵是靈石也不就手。”
“靈石不就手,”守護者忍不住重複了一遍,才哼一聲,“此物給出竅期用,都是糟蹋,修復起來確實也不容易,不過我已經臨時修復了一下,你在那邊有要好的出竅道友嗎?”
我哪裏有真尊道友?馮君苦笑一聲,“倒是識得幾個出竅的大能。”
“那就夠了,”守護者也沒有介意他將出竅稱爲“大能”,只是隨意地表示,“讓他們祭起這鏡子,自會找到發出攻擊的地方。”
這樣也行?馮君先是愕然,接着又生出一絲猶豫,“可是……就算能追查到兇手,窺天鏡有這麼強大的功能,我還保得住嗎?”
“你這修爲……”守護者也很糾結,不過它還是表示,“放心好了,我加持的東西,還沒有誰能不問自取了。”
“那多謝前輩了,”馮君一拱手,驚喜地發話,然後遲疑一下他又發問,“多少靈石?”
“什麼?”守護者先是一愣,然後情緒有點波動,“你當我是什麼……最少兩千上靈!”
“好的,兩千上靈,”馮君取出兩千上靈放在桌上,想一想又問一句,“前輩,能量塊對你恢復靈氣有幫助嗎?這個我比較多一點。”
“上靈對我來說,也不過是修修補補,極靈纔是起步,”守護者不耐煩地表示,“正常人是喝水,沙漠裏生存,尿也得喝……可你總不能讓我喝污水吧?”
你這比喻還真是……馮君哭笑不得地搖搖頭,“那好吧,我知道,回頭我給前輩找個污水處理系統,先走一步了。”
他還是先回到白礫灘,想讓大佬試一試,能不能直接使用窺天鏡,不過還沒有來得及溝通,一道神識已經傳了過來,“果然是馮山主回來了,這空間波動有點熟悉。”
馮君感知一下,卻發現是熟悉的神識,於是笑一聲,“我當是誰,原來是團……袁真仙仙駕光臨,您的凝嬰大典我沒來得及去參加,還望見諒,咦,陌燃真仙也來了?”
一邊說,他一邊就閃了出去,別的不說,這兩位第二天能降臨下來,就意味着非常堅決的支持,他可不能怠慢了。
兩名真仙打個招呼,順便鄭重引薦宗門護法青闕真仙。
青闕真仙個子適中身材幹瘦,一雙眼睛似睜非睜,沒有劍修那種鋒芒畢露的感覺,但能帶給人一種說不出的威勢,用陌燃真仙的話來說就是,青闕師叔修的是心劍,很少用眼看人。
有意思的是,此人元嬰八層不是長老不說,居然是護法。
一般的宗門系統中,護法都不是嫡傳弟子,不過青闕真仙是嫌長老雜事太多,主動申請當護法,太虛門一開始不答應,他就以遊歷爲名躲出去六十年,其間只接受護法任務。
太虛門實在拗不過他,就權當他是護法了,卻也沒有委任,反正太虛門下奇葩多,佛系弟子也多,倒也不差多這麼一個。
馮君一聽說是團團真仙特意約來的人,當然不敢怠慢,又是一陣熱情招呼。
青闕護法沒有傳說中的那麼不近人情,但也沒有什麼熱情可言,就是很乾脆地表示,“我不擅長推演,是憑藉道心判斷吉凶對錯,馮山主有什麼問題只管問,但是莫問緣由!”
“這個自然,”馮君笑着點點頭,“對於我現在的處境,不知青闕護法有什麼建議?”
“沒有,”青闕真仙搖搖頭,一本正經地回答,“二選一或三選一的時候……你再問我。”
需要選擇的時候,我還用得着問你?馮君心裏暗暗苦笑,不過他也聽說過心劍,知道對方不是真的傲慢,只是心劍真就是這個樣子。
就在這時,筱萌真人快步走了過來,一臉的笑意,“馮山主,有件喜事要告與你知,上門悠渲真尊得知此地消息後,說可以下界走一遭,只是有點不便之處……”
馮君和太虛的三名真仙都愣住了,悠渲真尊下界?
頓了一頓之後,筱萌真人才又出聲,“只是此前你得了鑾雄真尊之助,悠渲真尊說,若是鑾雄真尊還有能力關注的話,他就不便過問了,終究宗門是各管一攤的。”
她並不知道悠渲真尊在上界的行事,只知道這是金烏門又一真尊,上門居然有兩名真尊賣馮山主的面子,她作爲下派的真人,也與有榮焉。
馮君對悠渲真尊的行事記憶猶新,他眨巴一下眼睛,忍不住問一句,“他是如何得知的?我印象中,他可不喜歡生事。”
不喜歡生事……這是什麼評價?筱萌真人愣了一愣,倒也沒有多想,“就是我們赤鳳派報上去的,不知怎的,被真尊關注到了。”
馮君是真不想接受悠渲的好處,而且鑾雄確實跟他更近一點,想一想他表示,“真尊所慮倒也有理,要不我先去尋鑾雄真尊問一下,看他是什麼想法。”
既然守護者建議求助出竅期了,他倒不如再去找一下鑾雄,反正求人這種事,求生不如求熟,已經找過鑾雄幫忙了,大不了再找一次。
就在這時,不遠處出現一陣空間波動,馮君下意識地身子一閃,直接閃到了兩裏地之外。
他實在是被空間困鎖的各種手段嚇到了,兩裏地遠不在安全範圍,但是有這點距離總比沒有強,不過緊接着,他臉上明顯地就放鬆了下來。
波動過後,那一處空間出現了一個人影,卻是被濃濃的白霧籠罩着,看不分明。
白霧裏傳出一個聲音,“鑾雄在蟲族世界廝殺,不必去找他了。”
“見過瀚海真尊!”馮君一拱手,恭恭敬敬地發話,他可是見過瀚海真尊不止一次,知道這位就是這麼一個存在形態,哪怕在虛空中,都是身處在一團迷霧中。
“瀚海真尊?”太虛的三名真仙又交換一下眼神,心說這位到底認識多少真尊?
太虛的壬屠真尊跟馮君有來往,這是他們都知道的,鑾雄和悠渲這倆金烏門的真尊,他們就不是很清楚了。
現在倒好,玄水門的瀚海真尊,號稱玄水門三千年以來的第一天才,竟然直接下界了?
第二千五百零一章 演天
瀚海真尊不是很愛說話,見馮君叫穿了自己的身份,他也沒有在意,而是淡淡地發話,“我當然要來了,你要面子,我玄水門不要面子的嗎?”
馮君這才反應過來,“玄水門可也有二十多個修者在虛空,原來如此。”
然後,他就忍不住想起了陽涇真尊的反應,居然還要派人問他,需要不需要幫忙。
同樣是玄水門的真尊,差距咋就這麼大呢?
要不然他待見鑾雄,卻不待見悠渲,真尊和真尊果然還是不一樣。
瀚海真尊冷哼一聲,“這件事就算你不查,我也不會放過……你有什麼線索沒有?”
馮君沉聲回答,“線索目前沒有多少,只知道是來自界外的定位……”
“這一點我猜到了,”瀚海真尊很乾脆地表示,“應該是元嬰級別的攻擊,還有呢?”
“我有一寶物,也許能提供一些線索,”馮君想一下回答,“但是需要出竅大能來操作,瀚海真尊來得倒真是時候。”
瀚海真尊聞言,明顯地怔了一下,“你認識那麼多真尊,居然沒有找人操作?”
太虛門的三名真仙聞言,又是交換個眼神,心下忍不住駭然:此人認識很多真尊?
陌燃真仙和團團真仙都是才凝嬰不久,團團此前算是消息靈通,但是“溫泉板塊貪腐案”鬧得他焦頭爛額,又忙着凝嬰慶典,沒時間關注這些,而陌燃的消息原本就不靈通。
至於青闕護法……他是修心劍的,連本門長老一職都懶得擔任,自然也不關注這些。
所以他們知道的,也就是馮君跟本門壬屠真尊有了交集,根本不清楚馮君跟其他真尊的關係,哪怕昨天無秀窺破了破界神通,了不得也就是猜到了馮君跟金烏的真尊比較近。
現在他們聽說馮君認識很多真尊,當然要驚訝。
馮君一攤雙手,很坦然地回答,“真尊我倒是認識幾個,但都是不好隨便打擾的,正在猶豫,該跟誰討個人情。”
瀚海真尊一擺手,乾脆地發話,“那你不用討人情了,我正要找他們……寶物在哪裏?”
馮君抬手一指,“就在我莊園裏。”
瀚海真尊邁步向莊園走去,而不是使用瞬閃等手段,在別人的地盤上隨便隨用空間術法,是對主人的不尊重。
由此可見,此人以傲氣出名,卻絕對是講規矩的,哪怕面對馮君這樣的金丹真人,他也不擺出竅真尊的架子。
他往前一走,太虛門的三真仙就想跟上去,不過還是有點猶豫……合適嗎?
就在他們猶豫的過程中,瀚海真尊回頭看了一眼,雖然他身處在迷霧中,但是那雙眼睛卻明亮異常——嚴格來說,他用的都不是眼睛,就是“關注”的意念。
不過這也足夠了,三名真仙頓時沒了跟上去的心思,團團真仙忍不住嘀咕一句,“我們本是來助拳的,這纔是的。”
馮君將人帶進莊園,取出了窺天鏡,又拿出了刻有氣息的黑曜石。
“咦,這就是窺天鏡嗎?”瀚海真尊的精神難得地起了一下波動,“有點意思。”
馮君聽得卻是暗暗一咧嘴,此物果然轟動啊,據說瀚海真尊出關沒有多久,都聽說我得了這寶物,可見暗中垂涎的有多少人了。
他不動聲色地回答,“窺天鏡是後來不懂的人瞎叫,嚴格來說應該叫演天鏡。”
“演天鏡,”瀚海真尊淡淡地重複了這三個字,不過他的心情是不是有聲音這麼平靜,那就很難說了。
然後他就拿過演天鏡操演了起來——聽說這是元嬰期就能驅動的玩意兒,我可不能掉了鏈子,“這個……咦,可以選擇公示圖像的?”
“這是演天鏡自帶的功能,”馮君很隨意地回答,“如果真尊不願意公示也無妨。”
“我有什麼不能公示的?”瀚海真尊稍微祭煉一下,打出了一連串手訣,“我就選擇公示,咱們一起分析好了……咦?”
隨着手訣的打出,前方出現一個虛擬的屏幕,上面的圖像不斷地轉動着,乍一看去,彷彿在穿越無盡的隧道,瀚海真尊忍不住讚一聲,“果然不錯,是件寶物。”
約莫過了四五分鐘,演天鏡鎖定了一片區域,那是一片星空圖,上面有幾個板塊,還有一個亮到不能再亮的光點。
瀚海真尊操作了一陣,熟悉了演天鏡的操控方式,然後縮放了幾次,“這個亮點,好像……是一個小界通道,看起來很熟悉。”
我一點都看不出熟悉的感覺,馮君的心裏暗暗吐槽,不過卻不好說什麼。
瀚海真尊不愧是天琴土著,辨認了一陣,竟然辨識了出來,忍不住輕咦了一聲,“這不是……洛家的小界通道嗎?居然在這裏。”
“洛家?”馮君聞言眉頭皺一皺,“祕境家族的老三?”
天琴的祕境家族極多,說是三百祕境,其實絕對不止,不過不管論十大祕境家族還是八大,洛家都鐵定榜上有名,排名比衛家還靠前。
說老三不一定,算是抬舉,但是也曾經當過老二,反正也是小界家族。
“現在是老二,”瀚海真尊雖然經常上百年地閉關,但是他的消息還是比馮君這“外鄉人”靈通,他面無表情地表示,“僅次於姬家,有最少兩個分神和六個出竅期。”
兩個分神和六個出竅期……真的是很恐怖的存在,但並不代表有這麼多的即戰力,比如說玄水門,底蘊肯定強於洛家,但是現在能拿出手的頂端戰力也就是兩個出竅期。
馮君很明白這一點,所以他問一句,“那軒轅家呢?軒轅不是家族第一嗎?”
“軒轅啊……早就不是了,”瀚海真尊不是個愛說話的,不過看在這貨啥都不懂的份上,他又說一句,“軒轅家征戰異世界,死了一個分神三個出竅你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馮君茫然地搖搖頭,然後又饒有興趣地問一句,“那姬家更強嗎?”
“再強還能強過七門十八道?”瀚海真尊這不愛說話的人,都忍不住嘀咕一句,修仙界的歧視鏈真的是客觀存在的,他絕對不可能認可這個觀點。
馮君可沒興趣挑起宗門和家族修者的話題,這個內容有點敏感,於是他乾笑一聲,“我是外地人,不太瞭解這些事,我就知道以血還血以牙還牙……是洛家暗算的我嗎?”
“估計不太可能,”瀚海真尊若有所思地回答,他對洛家還是比較瞭解的,這個家族的人雖然也霸道,但是分外明白什麼事能做什麼事不能做,“稍等,我還沒有定位好。”
又過了差不多兩分鐘,瀚海把位置定好了,是在距離洛家那個通道口七八億裏遠,一塊相對不大的板塊上。
這個板塊約莫有三萬多里長,萬多里寬,上面相對比較荒涼,有稀疏的植物,也有高山和河流,還有人類的活動。
發動攻擊的位置,就正處在一個環形山裏,環形山不大,直徑也就四五里,但是看上去高度不低,起碼有兩裏多。
“就是這裏了,可惜周邊沒有人活動,”瀚海真尊看了一陣,扭頭看向馮君,“這個板塊我也不知道叫什麼,如果窺天……演天鏡沒問題的話,咱們可以開始展開調查了。”
“演天鏡肯定沒有問題,”馮君看向演天鏡,眉頭不引人注目地皺一下,那層霧氣似乎……消失了不少?
瀚海真尊一抬手,就收起了演天鏡,然後遞給了馮君,“你收起來吧。”
馮君抬手就收了起來,嘴上卻還在假巴意思,“確定不用了吧?”
“如非必然,絕對不再用了,”瀚海真尊很乾脆地回答,不過就算以他的超然,也忍不住問一聲,“這鏡子是你家長輩臨時加持了,對吧?”
“沒錯,”馮君點點頭,這個沒啥不能認的,“我師門不是特別擅長煉器,將來要修繕的話,恐怕還是要求煉器道的高手。”
“你們也不用擅長煉器,”瀚海真尊隨口回答,頓了一頓之後,他終於忍不住吐槽,“加持意念還要搞得這麼明顯,他這是多擔心你被搶了?”
馮君愣了一愣,纔想起守護者說的“沒人搶得走”,合着不是搶不走,而是沒人敢搶?“它加持的意念有警告之意?這還真讓我有點意外。”
他最後一句話算是道歉,畢竟無緣無故地警告一名真尊,實在是有點失禮。
“沒有警告,”瀚海真尊搖搖頭,他也明白對方的意思,所以停了下又解釋一句,“你的境界不到,理解不了這種感覺,反正就是那句話,懂了的就懂了,不懂的……再說也沒用。”
“明白了,”馮君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反正出竅期真尊不太可能搶我的演天鏡了,正經是有些不明就裏的元嬰真仙,對我威脅還大一點?”
瀚海真尊本來已經不想說話了,聞言又有點忍不住,“如果出竅真尊不出手,我就很好奇,你覺得天琴世界裏,哪個元嬰真仙敢對你下手?”
馮君側頭想一想,“我覺得……應該還有不少的吧?”
第二千五百零二章 六爻陣法
馮君確定了發出攻擊的位置之後,聊了幾句就開始行動。
首先他中止了雙向門,安排好風景等人撤回洛華,在這一點上,他是不會含糊的——平常可以讓他們在昆浩適當冒險,這種時候絕對不行,不是他當保姆上癮,而是基於風險預判。
其次,他把修好的防禦陣再次開啓,同時邀請陌燃真仙三人入住,既然已經打算承情,接受人家的好意了,當然不能讓保鏢住在院子外。
團團真仙對此倒是不抗拒,但是陌燃毫不猶豫地拒絕了,“馮山主,我們是來幫你追殺兇手的,不是幫忙保護莊園……你那寶物追查到線索沒有?”
“線索是查到了,”馮君點點頭,“在天琴上界,我打算安頓好此間的事情之後,跟瀚海真尊一起去看一看。”
“我就知道是這樣,”陌燃真仙一副“不出所料”的模樣,然後堅決地表示,“我也要跟着去,倒也看看是什麼貨色,膽子竟然這麼大。”
一直不做聲的青闕護法驀地發話,“馮山主,既然找到了線索,方便說一下嗎?”
“這個……”馮君猶豫一下,還是明確地表示,“不是很方便,對方身份……不俗!”
青闕護法卻不糾纏,只是很乾脆地表示,“好吧,去天琴也算我一個。”
馮君笑着一拱手,“這個要看瀚海真尊的安排,不過不管去不去天琴,護法的援手之恩,我是記住了,將來有什麼事,您只管吩咐。”
好話誰都愛聽,哪怕是青闕護法也不例外,他難得地笑一笑,然後卻表示,“這是我和團團的因果,與你無關,你記他的好就是了。”
與他倆不同的是,團團真仙卻是一臉苦色,“這還真是……幫着看家不行嗎?”
馮君還沒來得及說話,青闕真仙的眉頭就皺了起來,似睜非睜的眼睛都開啓了一些,“團團,你怎麼就變得這麼沒血性了?”
“血性……你去連做兩百年生意試一試?”團團真仙不以爲然地回答,“冒險的膽子我還有,不過馮山主是跟真尊一起去調查,我不認爲有跟着的資格,幫他看家纔是量力而爲。”
然而,青闕真仙根本沒有理他,也沒有回答,在他看來,表達出不喜就足夠了,對方是否接受,有什麼理由,這些通通不重要。
陌燃也沒有受到他的影響,而是問馮君,“我聽說衛家要送來一個界域防禦陣,你不用等一等他們嗎?”
界域防護陣……這是連七門十八道都能看在眼中的好東西,不過宗門因爲身處主位面,不存在界域的問題,所以沒人專門去琢磨這個,但是隻要能弄到,他們絕對不會拒絕。
馮君笑一笑,“這個不着急,我們去一去就回來了,快得很。”
還真是快得很,當天晚上,馮君就帶着瀚海真尊、陌燃真仙和青闕護法去了天琴。
他們先到了冰原板塊,然後通過板塊上的傳送陣,連續傳送幾次,就到了煉器道下屬的一個板塊,這裏距離那個板塊就比較近了。
瀚海真尊從傳送陣裏走出來,陣旁不遠處有一塊碩大的石頭不斷地亮起,這就是告訴傳送陣的看守者——有出竅真尊駕到。
看守們一陣雞飛狗跳,大部分是前來見禮,也有人趕緊向上面彙報:有真尊駕到!
說實話,真尊走傳送的情況,真的比較罕見,大部分時候,他們都是靠肉身或者真嬰飛行,實在是距離遠的時候,纔會走傳送。
而且一般的傳送陣,對真尊還有限制,就像小機場裏無法起降大飛機一樣,承受不住。
再有就一些敏感的傳送陣,會對來的真尊做一些調查。
打個比方說,馮君跟熾焰板塊的修者比較熟,但是他如果帶着瀚海真尊去了那裏,想要走傳送的話,那邊肯定要問一下,敢問真尊從哪裏來,想到哪裏去?
說到底,熾焰是金烏的重點板塊,而瀚海是玄水門的真尊,其他宗門的真尊過境,金烏的弟子們問一聲,過分嗎?
真的一點都不過分,正經是瀚海拒絕回答的話,那就不是真尊的體面了。
真尊們對這種情況都習以爲常了,所以如非不得已,他們也不願意選擇傳送——太麻煩。
瀚海真尊對此也是心知肚明,所以直接無視了對方的招呼,擺一下手,冷冷地說兩個字“路過”,然後帶着馮君、陌燃和青闕,撕開空間走人了。
這裏距離那個板塊有兩億裏左右,不過瀚海真尊的趕路能力十分強大,因爲定位準確,根本不用飛,就是連續撕開一個又一個空間,用了不到一個小時,就來到了這個板塊上。
降落之後,他放出神識感知一下,然後點點頭,“原來這是新漠板塊,有誰比較清楚嗎?”
“我清楚,”青闕護法沉聲回答,“自由板塊,算是流放之地,三千年前出現過一次小魔災,後來被多次清洗,導致環境更加惡化,人口不多。”
瀚海真尊又問一句,“沒有什麼勢力對它有效管理嗎?”
“不知道,我只是在附近做過任務,”青闕真仙回答,“也許,是洛家不允許有人管理。”
這裏距離洛家的通道,其實還有兩億多里地,不過臥榻之側不容他人鼾睡,這也是一些強大勢力的必然追求。
瀚海真尊搖搖頭,一指三十餘里外的環形山,“一起去看一看吧。”
這點距離對四人來說,都不是事兒,進了環形山之後,馮君拿着手機,來回走了兩趟,臉色有點發黑。
瀚海真尊掐算一陣,臉色也不是很好看。
陌燃的推演能力還差一點,於是悄聲問青闕,“護法,感應出什麼了嗎?”
青闕真仙皺着眉頭不說話,就像是站着睡着了似的,半天才吐出四個字來,“太乾淨了!”
馮君嘆口氣不說話,瀚海真尊也不說話——他也不是個愛說話的性子。
陌燃真仙見狀,自然也不敢說話了——他只是個才凝嬰的小元嬰。
良久,瀚海真尊側頭看馮君一眼,“你的推演結果是什麼?”
馮君收起手機,又嘆一口氣,“青闕護法說得沒錯,氣息已經被清理過了。”
他儘量往簡短裏說,但是瀚海真尊又哪裏是那麼好交待的?“你推演出了些什麼?有多少說多少,不要怕出錯。”
有你這麼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嗎?馮君心裏有點鬱悶,不過他也不想讓瀚海真尊小看了自己,“一團灰霧……灰霧之後,什麼都沒有了。”
瀚海真尊藏在白色的迷霧中,表情不太看得出來,過了一陣纔出聲發問,“確定是灰霧?”
“確定,”馮君點點頭,遲疑一下,他又補充一句,“灰霧中還隱約有黑色的絲線。”
“哼,”瀚海真尊輕哼一聲,“果然是這東西,還真捨得下本錢,你到底招惹了什麼人?”
馮君沒有做聲,因爲他知道對方只是感慨,但是青闕真仙忍受不住了,“敢問真尊,到底是什麼東西遮蔽了因果?”
瀚海真尊不好不回答他的問題,事實上他也不是遮遮掩掩的人,“你既然是修心劍的,難道沒有聽說過六爻欺天陣法?”
“失傳的六爻陣法?”青闕真仙還真知道這個,擾亂因果追溯的手段很多,六爻陣法絕對是最強悍的手段之一,不過這陣法最大的問題是反噬太重,久而久之就失傳了。
不過他還是有點不理解,“這種陣法的表象,應該是無數黑色線條吧?”
瀚海真尊訝異地看他一眼,“連這個也知道?你倒是博聞強記。”
“也不算是,”青闕真仙面無表情地回答,“只是我修心劍,有意多瞭解一下因果手段,希望有一天能心劍斬因果。”
你倒是真敢想!瀚海真尊也不得不佩服此人的決心,不過他自己就是絕代的妖孽,當然也具備了相應的心性,於是微微頷首,“也算不俗,正合心劍之道。”
“真尊謬讚了,”青闕護法抬手拱一下,“還請真尊指教,那灰色又是什麼?”
瀚海真尊又看馮君一眼,沉聲發問,“你知道嗎?”
馮君還真不知道,不過這一次前來,他是帶着大佬來的,這種比較遠古的東西,還真瞞不過大佬,他遲疑一下,才“試探着”發問,“詛咒?”
瀚海真尊無奈地看他一眼,“你還真是什麼都懂啊,沒錯,就是詛咒,這種陣法,就連我也是僅限於聽說……奇怪了,真是家族修者做的?”
三人繼續不吭聲,過了一陣,陌燃又沉不住氣了,“師叔……爲什麼是家族修者所爲?”
青闕護法思索一下,還是遲疑着表示,“應該是防止精血溯源推演,佈陣者捨身而亡,同時詛咒溯源者,這種情況多見於家族修者……敢問真尊,我說得可對?”
“差不多就是這樣,”瀚海真尊默默地點頭,“這種帶有庇護願力的詛咒,還是精血同源的範圍,起碼也要……高階元嬰的修爲來施展,一般來說,也只有家族修者會琢磨此術。”
第二千五百零三章 洛十七
當瀚海真尊說出陣法性質的時候,在場的人就明白了,應該是家族修者所爲。
宗派中不乏願意爲維護道統而死的修者,但是相對來說,家族修者在這方面更重視一些。
當然,最關鍵的還是防止精血溯源這個前置條件——宗派修者會擔心精血溯源嗎?
沉默一陣,陌燃真仙出聲了,“我認爲未必是洛家所爲。”
馮君看他一眼,不置可否地問一句,“爲什麼?”
陌燃沉吟着回答,“因爲……太刻意了,天琴的板塊這麼多,沒必要在自家門口陰人。”
馮君還沒有來得及表態,瀚海真尊就出聲了,“沒錯,我甚至懷疑,這個陣法都未必是近期搭建的,沒準是遠古流傳下來的,只是前不久纔開啓……這個陣法真的是失傳了。”
“我的消息裏,此術也是失傳了,”大佬暗暗地向馮君傳遞意念,“這傢伙有兩下。”
非常難得的,青闕真仙也主動說話,“心劍感應告訴我,真尊說的是對的。”
他沒有拍馬屁的心思,純粹是實話實說。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瀚海真尊居然非常乾脆地表示,“你的感應不對,你的心劍只可能感應到我的異常,因爲我傾向於相信自己的猜測,所以你就覺得事態是對的……”
“簡單來說,你對心劍的理解有誤。”
青闕護法的嘴角忍不住抽動一下,這話真的太打臉了,真尊就能信口開河嗎?
不過對方是就事論事,他也不好反駁,只能婉轉地表示,“我心劍的目標是斬因果,”
“我知道你的目標,你不用重複了,”瀚海真尊一擺手,很乾脆地回答,“我只是說以你現在的修爲,還真沒有能力感受這種陣法……起碼要等到出竅纔行,努力吧。”
這話說得,讓青闕想懟人都有點不好意思,遲疑一下他發問,“那馮山主就可以?是他的傳承高過我的心劍嗎?”
瀚海真尊毫不猶豫地回答,“傳承什麼的不好說,但是就連我自己,也只隱約感受到了一絲規則的殘缺,現在想來便是那六爻了,詛咒之類的……我根本沒有感受得到。”
聽到他這麼說,青闕真仙也無語了,真尊都沒有感應到的東西,那姓馮的小傢伙居然推算出來了,他還能有什麼不服氣的?
倒是陌燃真仙出聲發話了,“青闕師叔,關於六爻陣法的傳承,咱們太虛是否有所記載?”
你問我這個?青闕護法先是一怔,然後纔想起自己確實有這方面的消息,起碼比這剛凝嬰的後輩知道得多一點。
然而他也僅僅多知道一點,於是搖搖頭,頹然表示,“陣法資料尚且殘缺不全,就別說傳承了……據我估計,這種上古傳承分佈得很零星,畢竟只是陣法,又不是功法。”
上古時分人族修者啓智階段,真的是一盤散沙,天下大亂打個不停,像功法保護、不敬上位者要處罰、人族一致對外不能自相殘殺等理念,都是後來發展出來的。
文明在不住地演化,道德和秩序逐漸地建立起來,才形成了現在的修仙界。
反正在上古,搶了功法的話,也許還會擔心被對手發現,有滅族的危險,但是搶個陣圖或者陣盤之類的,肯定就毫不猶豫地用了——這東西不涉及傳承根本,而且還方便隱藏。
這種情況下,想要知道誰家傳承了某種陣法……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陌燃真仙心裏有點失落,又看向了瀚海真尊,希望能得到一些消息,但還不敢出聲發問。
真尊卻是知道他的心思,很乾脆地搖搖頭,“暫時我也沒有更多的消息。”
陌燃心裏倒是挺佩服這位,名氣大到沒邊兒了,解決問題乾脆利索,但是依然不受虛名所累,能坦承自己的不足,於是他試探着發話,“那麼……咱們回宗門掛懸賞嗎?”
以他們三人的身份,對這陣法都沒有太明確的認知,那麼太虛和玄水門的藏書裏,應該沒有類似的信息,不過這並不代表整個天琴都沒有消息,民間還有許多疑似失傳的信息存在。
說到底,這東西對太虛和玄水沒啥用處,兩門弟子就算得到類似祕術,都未必看得上眼。
這種事情在七門十八道時不時就會聽到,宗派裏沒有類似資料,但是宗門一懸賞,就有弟子從儲物袋裏摸出來了,“我這兒有,我這兒有!”
要追究弟子爲啥不把消息上報給宗門?這不可能,類似的資料在宗門的收購價太低了,很多弟子都感覺沒必要爲了幾塊靈石,去賣這些廉價物品。
宗門管理者也知道這種情況,但是沒辦法,宗門不可能爲了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提高收購預算,那也就只能容忍這種現象——若沒錢還要規定強行上交,太不利於宗門的團結。
陌燃也是做過屹遙東城掌執的人,對這種情況很清楚,所以提出合理化建議。
瀚海真尊不善跟人打交道,但終究也是活了一千多年,這個現象他是知道的,於是表示,“回去懸賞,希望也不是很大……先去洛家走一遭。”
其他三人聞言,齊齊就是一愣,心說不是大家纔剛認定,洛家沒有嫌疑嗎?
瀚海真尊卻是不管他們怎麼想的,大袖一捲,直接裹着三人向通道口飛去。
洛家的通道口當然有人把守,那裏有一大一小兩個行在,小行在是金丹級別的,有十餘人駐紮,大行在是元嬰級別的,裏面有兩個元嬰和九十名金丹的戰隊。
兩個行在平時的防禦等級不是滿格,發現有人前來,一般先要判斷一下對方的實力,纔會做出相應的應對。
也就是他們值守的是小界第四通道,如果是前三個大通道的話,那就有得忙了,車水馬龍不斷,哪裏顧得上觀察來了什麼人?
不過第四通道也不能忽視,雖然來往的人不多,但是防衛的人太少的話,偶爾來上四五個元嬰組成的小隊突襲一下,就會讓洛家手忙腳亂。
不是打不過,而是人家打了就走路,或者純粹騷擾一下,你能怎麼辦?
洛家是要面子的,所以這裏也放了不少人,至於說防禦等級……夠用就好了。
一旦發現強敵,臨時提升也可以。
不過瀚海真尊來得實在太快了,一看他的飛行速度,兩名元嬰就齊齊飛了出來,連提升防禦的心情都沒有,同時向通道里發出了警告,“有出竅真尊到了!”
兩名元嬰倒也不含糊,強自鎮定着一拱手,“此處是洛家入口,敢問來的是何方大尊?”
瀚海真尊一個急停,就剎住了車,然後沉聲回答,“我是瀚海,叫你們家出竅老祖出來,我有事相詢。”
他根本不帶打玄水門的旗號,整個天琴叫瀚海的真尊就他一個,而且他並不擔心對方誤會——如果連我的名字你都沒有聽過,那麼……直接打殺了也無所謂。
這兩位真仙還真的知道他——不知道瀚海,也配做真仙?
一名元嬰中階笑着發話,“原來是玄水門的大尊到了,可否容我通稟一下?”
瀚海真尊一擺手,淡淡地表示,“速去,我只給你盞茶的功夫。”
馮君看得有點眼睛發直——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你說這家有兩個分神和六個出竅期?
然後,你就用這種態度跟洛家打交道?
然而這名真仙還就真的電射而回,消失在了同道中人。
根本都不到一盞茶的時間,通道里面就飛出百餘人來,打頭的是八個曼妙的年輕女子,後面是四名彪悍的金丹巔峯,再後面是八個身高兩丈的大漢,也都是金丹修爲。
大漢們拉着一輛豪華雲車,凌空飛了過來,雲車的車轅上站着兩個少年,卻是元嬰修爲。
雲車兩側各有兩名男子,一個元嬰一個金丹,而在他們的側前方,還有一名元嬰高階的中年人。
“中古迎賓禮,”瀚海真尊輕哼一聲,不知道爲什麼,大家從話里居然聽出了一絲不屑。
“見過瀚海真尊,”雲車的主位上,端坐着一名高冠男子,身邊還有童男童女在捧琴捧劍,而這童男童女也都已經是金丹修爲,顯然年紀不是看上去那麼小。
總而言之,做派真的很足,而高冠男子並沒有賣弄之意,他從雲車上緩緩走下,“在下洛十七,忝爲洛家大長老,久聞瀚海真尊大名,今日得見,不愧此生!”
瀚海真尊邁一步上前,淡淡地發話,“你若是真知道,就該明白我不喜歡這虛應故事。”
“小界世家,排場總是要講一些的,”洛十七苦笑一聲,無可奈何地表示,“我忝爲大長老,總不能壞了前人的規矩,而且真尊確實是貴客。”
“哪有那麼多不變的規矩?”瀚海真尊不以爲然地回答,然後眉頭一揚,“你身爲大長老,只有一個序號……洛家的出竅道友,真的多到這樣了?”
“我起於微末,”洛十七非常乾脆地回答,迎賓禮肯定要有,但是對方說得乾脆,他也就不遮掩了——好像誰不是個出竅期,“等我有了名字,我又不稀罕了……你能理解嗎?”
第二千五百零四章 找你有原因
“我沒興趣理解,”瀚海真尊搖搖頭,很乾脆地回答,他的脾氣還真不是一般的耿直,“你纔是出竅中階,就是大長老了,那你洛家的兩個分神大君呢?”
洛十七聽到這問題,愣了一愣,你一個出竅期,想見我家的分神真君?
不過這話不能明說,所以他委婉地解釋一句,“我家兩個分神大君是太上長老,以及祖師爺……我們不知道他們在不在,不敢冒犯,現在就是我這個大長老出來迎接貴客。”
這就是說,除了兩個分神期,就數他身份尊貴了,所以他來了。
瀚海真尊心裏有點不舒服:我找你家商量事情,結果是你接待,難道說我不配見分神期?
其實出竅期來接待,也不算失禮數,屬於對等接待,但是歧視鏈真的客觀存在,連他都受到了一些影響……莫非你覺得,家族的真尊,真的能跟宗派真尊比嗎?
這也就是旁人說的,來自宗派修者的傲慢了。
不等他說話,馮君就先發話了,“也就是說,洛家的出竅期最高就是中階了?”
你誰呀?洛十七不滿地看了他一眼,心說真尊說話,有你插嘴的份兒?
不見現場這麼多元嬰,都不敢開口呢!
不過他也沒有發作,只是冷冷地看向了瀚海真尊:這是怎麼回事啊,勞駕給個說法?
瀚海真尊沉聲回答,“這是昆浩界域的馮真人,擅長推演。”
“原來是馮真人,”洛十七微微頷首,腦子裏還在思索此人是怎麼回事,不過臉上的冷意就緩和了一些,擅長推演的修者地位通常比較高,一般情況沒人願意輕易得罪。
不過他也沒有回答馮君的問題,而是直接發問,“洛家久仰玄水門大名,今天有真尊前來,倍感榮幸,只是不知真尊此來何意?我好安排接待。”
這些客套話聽一聽就是了,“久仰大名”的真正含義是——咱們一向少接觸。
至於說“安排接待”,意思是瀚海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的話,小界都不會向他們開放。
這是洛家自己的小界,來意不明的外界大修者,當然不會輕易放進去。
瀚海真尊回答得也乾脆,“接待就免了,我玄水門遇到點算計,正好馮真人也是苦主,一起尋找線索,事發地點距離此地不遠,所以來問詢一下線索。”
“有人算計玄水門?”洛十七心裏微微一驚,要知道,他並不是一個好脾氣的主兒,在洛家內部,都是以喜怒無常睚眥必報而出名。
其實光從他的名字上就能看出來,都已經是出竅真尊了,兀自記着自己曾經是一個沒有名字只有排序的子弟,並且不介意向別人展示這一點。
這次是玄水門真尊貿然上門,他不明就裏,所以一開始會控制脾氣客氣一點,省得莫名其妙就得罪了對方。
不過現在,他倒是要慶幸自己的謹慎了,於是正色回答,“玄水門遇到算計,洛家自當相助,可是洛家子弟有嫌疑?”
他的態度很明確,洛家哪個子弟有嫌疑,我們肯定會配合處理,然而到現在爲止,他都沒有請對方入小界,說明也真的很警惕,就算有子弟被點名,沒準也是招到界外來審訊。
瀚海真尊對這些小心思不感興趣,他抬手一指來的方向,“那處有一塊新漠板塊,不知洛家在那處可有子弟駐守?”
“有一些子弟,也有幾個莊園,”洛十七點點頭,心裏在不住地打鼓,但是臉色還算正常,“那裏產出貧瘠,不值得大力開發,洛家派子弟過去,也只是建立一些耳目。”
建立耳目做什麼,他沒有說,也沒必要說,都是大勢力出來的,誰還不清楚這些?
瀚海真尊果然只是點點頭,然後正色發話,“有人在那裏佈設了陣法,跨了界域攻擊馮真人在昆浩的基業,內裏還關礙到了玄水門人。”
“跨界域的攻擊陣法?”洛十七聽得神色凝重了許多,他當然知道這種陣法意味着什麼,不過緊接着,他就正色發話,“此事應該不是洛家子弟所爲。”
“這樣的陣法……我不好說洛家有沒有,不過我可以確定,洛家負責下界的族人,沒誰有權力接觸到這種級別的寶物,就算他們想動用,也得上報我們批准。”
“這種陣法,你洛家還真不一定有,”瀚海真尊的話,依舊是那麼耿直,“攻擊也不一定要由陣法來完成,我只是想問一句,洛家是否有人精通六爻欺天陣法?”
六爻欺天陣法?洛十七皺着眉頭想了一陣,“我對陣法不太懂,不過……似乎在哪裏聽說過?稍等我問一下。”
旁邊一名元嬰中階一拱手,“啓稟大長老,六爻欺天陣法,就是那個折壽擾亂天機的古陣,若是加上詛咒,可以留下家族種子……以圖血脈流傳的絕陣。”
“那個啊,”洛十七恍然大悟地點點頭,“可是這陣法……早就失傳了吧?”
“確實早就失傳了,”那元嬰中階唯恐瀚海真尊不相信,認真地解釋起來,“洛家已經有了小界,沒必要再鑽研這個,而且此物……不是很吉利。”
“口採嗎?”青闕真仙不屑地冷哼一聲,對方有元嬰中階說話,他自然也能插口,事實上,他不喜歡這些類似於神道的說法,“也就是你們這些世家子弟信這些。”
你這麼開地圖炮就不對了啊!元嬰中階看她一眼,“後進洛元武見過道友,敢問道友是玄水門哪位高人?”
青闕真仙冷冷地吐出一句話,“太虛護法青闕。”
原來只是個護法,洛元武心裏也有歧視鏈,太虛雖然名列七門,但是護法可不是太虛嫡傳,不像他是正經的洛家核心,他皮笑肉不笑地一拱手,“原來是……”
下一刻,他就是一怔,“原來是太虛劍修高人……久仰了,閣下似乎來過左近?”
“嗯,”青闕護法點點頭,沒有再說話。
聽到這裏,洛十七忍不住了,如果只是一個玄水門真尊駕到也就算了,現在竟然還有一個元嬰高階的太虛門人,那問題可大了,“敢問青闕護法此來……是受瀚海道友相邀嗎?”
青闕真仙雖然冷傲,但對方終究是出竅真尊,於是他沉聲回答,“我陪馮山主前來,馮山主是我太虛的好朋友,若不是壬屠真尊去了蟲族世界,也輪不到我來走一趟。”
洛十七聞言大訝,他扭頭又看一看馮君,然後一拱手,“原來馮真人有這般根腳,剛纔卻是我失禮了。”
“無妨,”馮君一擺手,淡淡地回答,“前輩是堂堂大尊,無須對我這種小修太客氣。”
“我想起來了,”元嬰中階的洛元武一拍腦袋,叫了起來,“閣下是白礫灘馮山主!”
洛家距離昆浩界比較遠,雖然也得知了白礫灘的事情,但是在那些祕境家族的傳言中,白礫灘馮山主雖然比較神奇,但是對家族勢力不太友好。
洛家自視甚高,認爲自家底蘊深厚,沒有必要去低頭巴結下界小修,別人都說馮山主如何厲害,沒準是吹出來的呢,這誰又說得清楚?
所以在一開始,洛家人根本沒有想到“昆浩界馮真人”,就是白礫灘馮山主,直到青闕真仙這麼稱呼,洛元武才反應過來。
知道了他的來路,自然也就明白此人爲何敢在真尊面前插嘴了。
洛十七對外面的事情不甚關心,但是作爲輪值的出竅真尊,馮山主的消息,他還真的掃過兩眼,當時有點不以爲然,可是現在看來,傳言恐怕不虛——太虛的元嬰高階都貼身跟隨。
所以他皺一皺眉,“我保證不是洛家子弟所爲,就是不知誰如此大膽,敢偷襲白礫灘?”
“我不要保證,”瀚海真尊淡淡地表示,“我們只知道,攻擊來自新漠板塊,而周邊的勢力,是以洛家爲尊,洛道友只說一個保證,怕是不太合適吧?”
這話就有點盛氣凌人了,如果他一到就這麼表態的話,以洛十七的脾氣,沒準就直接嗆了,哪怕是現在,洛十七也有點不爽。
不過想到對方還有太虛門人,他是真的沒辦法發作,所以只能冷笑一聲,“既然我的保證沒用,那你還想我做什麼,莫非還想搜查我洛家?”
“道友好好說話!”瀚海真尊哪裏肯慣他這毛病?他冷冷地表示,“事關我玄水門三十名門人的安危,不要逼我動手纔好!”
“那你要我怎麼做?”洛十七沒好氣地看他一眼,聽說事關玄水門三十名門人,他知道事情大發了,也不敢再使性子,但是他覺得很無辜,“洛家子弟都沒有去過白礫灘的!”
眼看雙方即將談崩,陌燃真仙輕咳兩聲,站出來一拱手,“太虛門下陌燃,見過大長老。”
“也是太虛門下啊,”洛十七微微頷首,“昊慶道友與我有舊,小友有話,但講無妨。”
陌燃又一拱手,“瀚海大尊並不是懷疑洛家,我們也一直認爲,沒人會蠢到在家門口作案,只不過周邊勢力以洛家爲尊,不管是問人還是打聽消息,必然要來找洛家。”
第二千五百零五章 委屈不委屈
陌燃的話說得比較客氣,但事實上,這是給洛十七一個臺階下。
如果洛家死不開眼,繼續不配合,那就別怪玄水和太虛兩門下重手了。
洛十七的心裏,真的是相當憋屈,不過他能修到出竅,自然不是沒腦子的。
此前他的傲氣是因爲真尊已久,自是養成了直來直去的行事習慣,到了此刻他才意識到——真尊也不是能夠爲所欲爲的。
於是他索性就坡下驢,先是輕笑一聲,然後欣然地表示,“我還當是要搜我洛家,若是這種配合,那絕對沒有問題,不過我要先聲明……新漠那邊,我洛家子弟並不多。”
似乎是擔心馮君等人生氣,洛元武快速地接話,“大長老說得沒錯,新漠那裏不但貧瘠,還鬧過魔災,反覆了多次,一旦出事,查證者總要修者自證清白……”
說到這裏,他無奈地一攤手,苦笑着發話,“這不是開玩笑嗎?修者自證魔修倒是簡單,自證不是魔修……這要求也委實奇葩了一點。”
馮君聽得感觸頗深地點點頭,實在是太熟悉的場景了:證明“你女馬”是“你女馬”,證明你現在還活着……
倒是陌燃真仙有點疑惑,“不是有查驗入魔的法門嗎?修者自身也能修煉一些防魔術法。”
“七門十八道當然無妨了,”洛元武忍不住吐槽,“但是洛家子弟沒有那麼大的面子,每次都要費很大功夫,所以在那裏,也就是一個巡事房,還有低階子弟偶爾去試煉。”
“我不想聽這些解釋,”瀚海真尊搖搖頭,冷冷地表示,“我現在只想知道:我是專程來調查的,洛家到底願意不願意配合?”
洛十七氣得連話都懶得說了:怎麼說你也是來求人的,好好說話很難嗎?
不過他還是衝洛元武使個眼色,你來說吧。
洛元武面對這種情況,也很不開心,但是技不如人,實力不夠強,那還說啥?
他只能勉力笑一笑,“真尊說得沒錯,既然事發在新漠,我洛家起碼要自證清白。”
他將“自證清白”四個字咬得極重,顯然是隱喻此前“自證不是魔修”的說法——瀚海真尊你這麼做,實在是有點霸道。
然而這一次,卻是青闕真仙看不下去了,他冷哼一聲,“你洛家沒有那麼委屈,若不是你們排斥外來勢力進入,我們還愁找不到人打聽?”
洛元武聞言愕然,“那新漠距離我家這麼近,我們排斥外來勢力……有錯嗎?”
“沒人說你錯啊,”陌燃聞言笑了,他覺得對方的邏輯實在成問題,“若不是你家把人攆走,我們又何至於上門找你們?”
馮君也笑着搖搖頭,“這種情況你要說自己委屈,那把人攆走……算是誰家的因果?”
洛元武默然,這個道理他當然懂,其實很多時候,洛家對外行事也是這個邏輯,只不過他們強勢習慣了,落到自己身上的時候,就下意識地覺得屈辱。
然後他看向洛十七,“大長老,我想陪着瀚海大尊前去新漠,配合着調查一下。”
洛十七聽了陌燃的話,心情也平和了不少,聞言就表態,“瀚海道友何等身份?我當然要陪同,你跟着來就是了。”
他再是小心眼,也要直面一個問題:對方若是不滿,洛家會有大嘛煩的。
調整好了心情,他甚至邀請對方上雲車,“瀚海道友,我這雲車非常穩當快捷,去新漠也不過五六個時辰,不若上車來品茶?”
“太慢,”瀚海搖搖頭,心說我哪裏會給你們串供的時間,於是他看向馮君,“馮山主?”
馮君可是不想他的交通屬性被更多的人知道,於是搖搖頭,又一拱手,“我跟衛家有約,先去看一看,他們把東西送到沒有,五個時辰後見。”
說完之後,他一閃身就消失不見了,洛家衆人見狀,先是一驚,然後齊齊看向瀚海真尊。
此人的空間術法確實不錯,很令人驚豔,但更讓人驚訝的是:在堂堂真尊面前,這傢伙說走就走,就不怕真尊震怒嗎?
瀚海真尊藏在迷霧裏,看不出臉上的表情,洛元武於是看向陌燃,“陌燃道友,敢問剛纔馮山主說的那個衛家是……”
“就是你想的那個,”陌燃真仙很乾脆地回答,“他們也經常去白礫灘,聽說馮山主遇襲,就派人送點東西過去表示關心。”
“衛家也常去白礫灘?”洛元武的眉頭皺一皺,還待繼續發問,卻聽得洛十七沉聲發話,“瀚海道友,馮小友既然去辦事了,還是上來品一品茶吧……兩位太虛道友也莫要客氣。”
這三位交換個眼神,就上了雲車,緊接着,雲車的護欄升起,成了一個四四方方的飛舟,不過外表華麗依舊。
看着雲車閃電一般飛離,在遠處消失不見,看門的一名元嬰才迅速吩咐,“趕緊聯繫新漠駐地的子弟,問他們最近發生了什麼事情!”
洛家小界和新漠之間沒有傳送陣,因爲架起傳送陣不划算,反而要警惕有人藉此入侵洛家,不過在兩者之間,傳訊設備還是有的。
也就是說,瀚海真尊擔心的串供真不是杞人憂天,而是有切實操作的可能性。
只不過洛家這次,確確實實沒有做這件事,所以倒也不算串供。
其實串供的可能,馮君也想到了,但是他認爲沒有必要防範。
他也不認爲洛家是黑手——哪怕真是幕後黑手,這麼大的手筆,有那麼長的準備期,洛家想必早就對好口徑了,防範也沒有多大用。
在雲車上,瀚海真尊並不說話,洛十七也不願意折了自家面子,一片寂靜之中,洛元武老話重提,“我感覺衛家很不喜歡出門,他們竟然會跑到白礫灘?”
“他們有所求唄,”陌燃隨口回答,他其實不喜歡背後八卦,但是這種氣氛中,要是不說點什麼,也太壓抑了。
洛元武也不知道是真的好奇,還是想緩解尷尬沒話找話,“是因爲推演?馮山主的推演真的那麼厲害?”
“真有那麼厲害,”陌燃非常肯定地點點頭,“我就是央馮山主推演一番,才成功凝嬰!”
“懂了,怪不得你要跟來,”洛元武點點頭,“看來洛家也要去找他推演纔好。”
陌燃真仙搖搖頭,“想請他推演,難度很大的,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我聽說了,”洛元武點點頭,他想起了某個笑話,“殺一人救一人嘛,初聽這個傳言的時候,我還真笑過此人狂妄,沒想到是我見識少了。”
旁邊捧琴的金丹小童出聲了,“聽說此人對家族修者不甚友好?”
“去去去,”洛元武一擺手,“這裏哪有你說話的份兒?”
他嘴上是呵斥,但是並沒有對話的內容加以反駁,心思很明顯。
青闕真仙和瀚海真尊依舊無動於衷,陌燃因爲被端木家族暗算過,他對這個話題有點鄙夷,“對家族修者不友好……衛家不是小界家族嗎?”
金丹女童被頂得不敢再說話,洛元武卻是岔開的話題,“據說馮山主能帶人進虛空,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這種敏感話題,陌燃一般不願意去碰,但是現在他心情有點不爽,再想一想,這些事在白礫灘並不是祕密,於是他輕笑一聲,“你覺得衛家着急送馮山主東西,僅僅是因爲推演?”
洛元武聞言,頓時就愣住了,好半天才不可置信地發問,“馮山主答應帶衛家進虛空了?”
“不是答應,是已經把衛家子弟帶進去了,”陌燃真仙淡淡地回答,然後大有深意地看他一眼,“你想一想,若是馮山主這次真的遭遇了不幸,虛空裏那些人怎麼辦?”
“好膽!”就在洛元武聽得目瞪口呆之際,洛十七抬手一掌,將面前桌子擊成了齏粉。
洛家大長老臉色鐵青,冷冷發話,“竟然敢坑害這麼多的道友,此事洛家絕不坐視!”
然後他側過頭來,衝瀚海真尊一拱手,正色發話,“瀚海道友,此事是我怠慢了,還以爲你們要針對我洛家,難免心生不忿……既然知道了這樣的內情,洛家陪你們一查到底!”
你個老滑頭!瀚海真尊雖然心高氣傲,卻也不是不知道世道人心,他心裏腹誹,臉上卻沒有什麼表情,只是微微頷首,“如此甚好,我瀚海之所以出頭,也不僅僅是爲了玄水門人。”
洛十七見他居然願意回答,馬上順杆向上爬,“不知貴門這次,有多少門人困於虛空?”
瀚海真尊忍不住向上翻個白眼,淡淡地回答,“有一些元嬰和金丹。”
不是他有意傲慢,而是玄水門在虛空裏找了不少尋寶點,這種事一旦傳出去,難免會帶給馮山主一些煩惱,所以還是不必說了。
陌燃真仙見狀,也忍不住心裏冷哼:我原本還說你傲氣呢,終究是見不得利益!
他正暗暗嘀咕呢,卻見洛家大長老轉過頭來,衝着他和顏悅色地發問,“陌燃小友,不知太虛門這一次,有多少門人進了虛空?”
第二千五百零六章 哪個大長老
洛鑄和是洛家在新漠板塊的負責人,金丹八層。
此地實在不合適修者久留,靈氣稀薄產出貧瘠,洛家近百元嬰,這裏卻一個都沒有。
洛鑄和來到這裏駐守,也算是一份苦差事,但是這裏距離洛家小界實在太近了,不可能沒有人駐守,好在駐守這裏的任務能獲得不少貢獻。
五年前,他在此地發現了一個墨銀礦,雖然含量不算高,還要向族裏繳納管理費,但是有總比沒有強,對他們這些駐守者來說,也是不無小補。
至於說瞞下墨銀礦的消息?那是不可能的,家族修者裏面很少發生這種事,一旦被發現,絕對是族規處置,他們能做的,就是努力申請多分一點——畢竟駐守新漠真的是件苦差事。
今天又有人彙報,說翠波湖裏可能有三元重水,洛鑄和派了十個子弟去探查,如果真能發現三元重水的出處,那就又意味着有小錢錢進賬。
大錢真的沒有,三元重水可以洗練一些煉器原料,但是各地的產出並不少,雖然需求量也大,卻也不是沒有替代品,所以根本賣不起價錢,只能說是聊勝於無。
這種消息,都讓他派出了十個子弟,還給出了一個月的時間,新漠的貧瘠可想而知。
當然,他手上還有打探消息的子弟,不能隨便派發小任務——這是駐守此地的根本。
這樣的子弟不多,也就四十多個,不過洛家子弟打探消息,並不一定要親力親爲——在散修中佈下眼線就行了,他們只負責彙總消息,不但不累,基本也沒有人敢欺瞞。
至於說散修偷奸耍滑……那怎麼可能?胡蘿蔔加大棒,保證出不了問題。
甚至他們都不用支付眼線費用——免去這些人的部分保護費就夠了,都不需要全免。
說到底,打着洛家的大旗,這些子弟真的可以在新漠爲所欲爲,哪怕對上元嬰都不怵——洛家在此地沒有元嬰,但是家裏多得是,而且距離又不算遠。
洛家不會在整個板塊上都收取保護費,因爲他們確實不想跟新漠扯上太深的關係,但是收取部分地區的保護費,也沒人敢不給面子。
這種三不管的板塊,不信邪的人自然也有,不過這些人都爲自己的衝動付出了代價。
從這一點上說,青闕真仙真沒有冤枉洛家,這個板塊上,影響力最大的還就是他們。
洛鑄和是個很自律的修者,安排完日常事務之後,就去聯絡處的後院修煉了——他現在已經是金丹八層巔峯,想着尋找一下境界金丹九層的感覺。
正在修煉中,有人急速地叩着洞府大門,非常急促的那種。
“這特麼報喪嗎?”洛鑄和氣得嘀咕一句,緩緩收功,他知道這時候敢來敲自己門的,肯定是有大事,他不能不應,不過這麼叩門,也太過了吧?
他起身開門,皺着眉頭剛要發火,對方就發話了,“鑄和叔,出大事了,大長老來了。”
洛鑄和聞言就是一愣,“咱們這一脈,又出什麼事情了?大長老還專門來一趟這裏?”
對方是跟他同一脈的小輩,他以爲是支脈大長老,聽說元嬰高階到這裏來,他也緊張。
“不是支脈大長老,是總支大長老,”這位的聲音都是哆嗦的,“真尊的那位。”
“好了,”一個意念自天而降,氣勢十足,“到前院來……居然還有時間聊天?”
洛鑄和顧不得許多,直接就竄了出去,支脈的元嬰高階大長老就能嚇死他了,更別說這是來自總支的出竅真尊大長老。
他來到前院,果不其然,大長老最有名的雲車就停在那裏,各種儀仗都不缺——洛十七的做派,在整個洛家都非常出名,“新漠總巡事洛鑄和,拜見大長老。”
“你辛苦了,”洛十七一擺手,淡淡地發話,然後聲音猛地嚴厲了起來,“此次我們來有重要事情,先給你介紹一下,我身邊的是玄水門瀚海大尊,還有太虛門的青闕、陌燃道友。”
說到這裏,他頓了一頓,聲音愈發地嚴厲了起來,“明白嚴重性了嗎?”
“我懂,我懂,”洛鑄和連連點頭,瀚海真尊在整個天琴都算得上傳說,名氣比頤玦還要大得多,雖然頤玦有美貌冷傲的加分項,但終究只是元嬰九層,差着段位呢。
而青闕真仙的名氣也不小,尤其是他曾經在附近板塊做過任務,不但戰力強悍,出手也狠辣,近百年過去了,依舊有人時不時地提起。
“那就先認地方吧,”洛元武側頭看一眼瀚海真尊,“真尊您看?”
“我無所謂,你們安排,”瀚海真尊淡淡地表示,“不過消息要注意適當地封鎖。”
“那是肯定的,”洛元武笑着點點頭,“洛家傳承十萬年,這些規矩都懂。”
真的傳承了十萬年嗎?瀚海真尊心裏輕哼一聲,卻也懶得計較。
很快的,大家就來到了環形山裏,洛十七左右看一下,沒發現馮君,不過他也沒有計較——雲車是加速趕來的,“這個地方,你們巡事房熟悉嗎?”
“熟悉,”洛鑄和連連點頭,“此地人煙稀少,兩條溪水都有毒,不能飲用,沒有礦產植物也不多,除非用大量靈石改造,可這裏是新漠……所以沒人過來。”
洛十七不置可否地點點頭,又出聲發問,“近期此地出現過異常嗎?”
“異常?”洛鑄和的眉頭皺一皺,心說誰會關注這麼個鬼地方?
而且這異常指的是什麼?大的異常真的沒有,至於說小異常,那就不好說了。
不過這是整個洛家的大長老發問,是大尊的存在,還有玄水門的真尊和太虛的元嬰旁聽,所以他回答,“我們關注這裏不多,只能確定沒有異象出現,其他的……我去安排打聽。”
就在這時,前方出現一陣空間波動,又現出了三人。
洛鑄和眉頭一揚,正要呵斥,然後又是一怔:怎麼有個人……我感覺不到他的氣息?
就在這時,傳來一聲長笑,卻是洛十七出聲了,“原來是衛三死道友……你不是隕落了?”
“原來是洛庶出,”對面冷哼一聲,正是那個沒有展示出氣息的修者,此人看上去年紀不大,膚色和氣色極佳,但卻是白眉白髮和白鬚,他冷笑着表示,“我隕落沒有,幹你屁事!”
衛家現在聲稱,只有一個真尊,大家都以爲那個人是衛有悔,現在居然又出現一個出竅期,確實讓人感到意外。
不過洛十七卻很明白,最高端戰力隕落或者失蹤的消息,真的不能太當真,消息都是在於各家的散佈,很多家族都是人沒了,還要假裝人在,那麼人在的時候,也能假裝人沒了。
所以他對此並不意外,哪怕對方用“庶出”這種字眼來侮辱他,他也不會生氣,因爲他知道一生氣,就陷入對方的節奏了——多少年的老對手了,誰不知道誰啊?
於是他只是冷冷一笑,“你隕落沒有,確實只是跟我的屁相干,但是你知不知道,這個地方……不是你衛家人能隨便來的?”
白髮怪人笑了起來,“這個地方我不能隨便來……你真的確定?”
“我當然確定,”洛十七的話才說出,就後悔了,“你這是在給我挖坑?”
兩人真的太熟了,互懟習慣了,根本都是下意識的,但是現在他發現了——你丫不地道!
“我能給你挖什麼坑?不來就是了嘛,”衛三才笑着發話,“我就想問一句,暗算馮山主的人能進來……也是得到了洛家允許的吧?”
“衛三死你真的是找死啊,”洛十七徹底炸了,“信不信我去你衛家小界門口蹲百把年?”
“不信,”衛三才冷冷地回答,“有本事你去蹲,個把兩個真尊,我衛家還真不放在眼裏,正經是我很好奇……你洛家都允許什麼人來這裏了?”
衛三才抓重點抓得很準,就是揪住對方的痛處死死不放。
“你少扯淡,”洛十七不把衛家放在眼裏——那就是個縮在家裏不敢出來的宅男家族。
但是對方想要引戰到這裏,他就必須認真對待了,“這裏人來人往,我洛家只有一個小小的巡事房,哪裏顧得過來?最多幫忙維持一下秩序。”
衛三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所以我來,你就要維持秩序,但是別人來算計白礫灘,你就假裝不知道?可以啊……怪不得瀚海真尊到現在都沒找出元兇。”
“你特麼是想做一場吧?”洛十七是真的火了,“信不信我把你衛三死打成衛四死?”
“想殺人滅口?”衛三才看着他就笑,“晚了,大家都聽到了,瀚海真尊聽到了,馮山主也聽到了……我要是你,就先想一想怎麼跟他倆解釋吧。”
然後他就不再說話了,但是洛十七也不敢炸刺,旁邊多少人看着呢,只要他一動手,那就是黃泥巴進了褲襠,不是死(shi)也是死(shi)了。
他正氣得肝兒疼,旁邊有人輕聲發話,“大長老,那是衛家的三才真尊嗎?”
問話的不是別人,正是洛元武,他是洛家的後起之秀,很多名人都沒有見多。
“哪裏有什麼衛三才?只有衛三死!”
第二千五百零七章 陣法的主人
洛十七非常地不平衡,什麼時候起,衛家的真尊也敢來我家門口晃悠了?
但是洛元武眼裏看到的,是馮君已經拉來了兩個真尊,這種潛在能力,實在太可怕了。
於是他招來了洛鑄和,“對面大佬的身份,你都清楚了嗎?”
“清楚了,”洛鑄和麪色蒼白地點點頭,他終於知道,爲啥族裏大長老都來了——外面來了倆真尊,都要追究元兇,如果沒有大長老坐鎮,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處理了。
其實就算是現在,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我已經通知他們了,努力蒐集近期的消息。”
“不是努力蒐集,是必須,”洛元武的眉頭皺一皺,很不高興地表示,“如果你做不到,就換了你的差事……你是不是覺得換了差事會更好?”
他是洛家高層,家族裏那些說法,他都清楚的——駐守新漠是個苦差事,誰都巴不得換。
不過洛鑄和絕對不敢小看這個問題,他確實不想待在新漠,但是他更明白,有些地方比新漠還要糟糕百倍。
衛三才跟洛十七拌了一陣嘴之後,也開始感應這一片空間,雖然他知道瀚海沒有感應出來什麼,但是他並沒有放棄查證,哪怕瀚海名聲在外,可他也有積年真尊的自信。
見他如此操作,洛十七也開始感應起來,此前他沒有動手,不僅僅是因爲相信瀚海的實力,更重要的是,他真不知道可能探查出什麼內幕。
說到底,洛家在這個板塊上影響太大了,萬一探查出對洛家不利的事情,該怎麼處置?
也就是老厭物衛三才出手了,才促使他做出了這個決定:不管能探查到什麼,總不能在膽量上比對方小了。
衛三才敢貿然探查,當然也是有原因的,原本他是跟着衛家三名真仙下界,但並沒有現身——三名真仙保護一個界域防護陣,已經足夠了,他跟着來,只是想感受一下空間湮滅術。
衛三才本人已經活了四千多歲,正因爲如此,外界纔有他的死訊傳出。
出竅期壽六千,但是經常受傷的話,壽命可能大大縮短——能讓出竅期受傷,這種情況並不多見,很多時候都要涉及到因果和規則,根本不是金丹、元嬰之類受傷能比的。
恰恰的,衛三才受過不止一次傷,這也是外界不少人知道的,不過別人不知道的是,他也有過奇遇,受傷歸受傷,根基還真沒受損。
這種情況下,衛家就把他藏起來裝死,萬一有什麼勢力對衛家起了不該有的念頭,不管他明面上出現,還是暗地裏出手,衛家有更多的選擇。
事實上,現在衛家明面上的出竅期衛有悔,戰力也相當強悍,衛家有這麼一個標杆就夠了,再多幾個出來,反倒不美。
衛三才之所以下昆浩,純粹是衝着空間湮滅術去的,因爲他一直在研究跟空間有關的規則,而這種術法又相當罕見,他來感應一下規則,沒準會對他的道途有幫助。
衛家四人抵達白礫灘的時候,馮君正好在天琴,那三名真仙就直接坐等,而衛三才則是認真地感受一下空間湮滅術——此術已經消失,但是涉及的規則,並不會很快徹底消亡。
別說,他還真的抓住了一點規則變動的尾巴,這種能力,就連瀚海真尊都沒有——瀚海是足夠強,但是每個修者都有自己擅長的一方面,這也不用多說。
衛三才感應過後,確實有所收穫,雖然不是很大,但他已經可以滿足了,修爲到了他這個程度,任何一個可能有丁點寸進的機會,都彌足珍貴。
他正慢慢地回味,馮君就回來了,他正好也藉機觀察一下此人。
馮君發現衛家人真的帶陣法過來了,也相當感激,並沒有說“用不着”之類的話,而是表示白礫灘有不小的界域眷顧,你這個陣法,我就暫時收下了。
當然,他只是借用,而且表示少則半年,多則十年,等查到兇手,就將陣法歸還。
衛家人原本也是出借的意思,不過馮君表示還要支付租金,衛家的三名真仙就不幹了。
雖然馮君支付的租金,只是免去了衛家子弟在虛空收穫的抽成,但是衛家真仙依舊不答應——他們借出去這個陣法,是要交好馮君,而不是賺錢。
靈石能解決的問題,衛家並不稀罕,免費的纔是最貴的。
兩邊爭執了一番,馮君就主動表示,說我在天琴的探查,有一定結果了,但並不是很樂觀,萬一超出十年期,我還想租借的話,咱們能再商量,你們免費了,將來我怎麼開口?
衛家的真仙有點好奇:我們聽說你已經找到線索了,以你和瀚海真尊的實力,居然追查不下去?
馮君也不怕把新漠板塊的事情細說一遍,包括六爻欺天陣法,都可以說出來,他並不擔心打草驚蛇,正經是把消息散佈出去,沒準會有意外收穫——充分發動羣衆纔是王道。
聽到這裏,衛三才忍不住現身了。
首先他表明,陣法是免費借的,其次又表示說,我對六爻欺天陣法,多少知道點皮毛,你把我也帶到新漠板塊走一趟,萬一需要戰鬥,我也有點戰力。
面對自告奮勇的真尊,馮君實在沒辦法拒絕,只能帶了衛三才和一名真仙來新漠。
衛三才活得足夠久,對六爻陣法,還真的知道一點皮毛,不過也僅僅是一點皮毛。
他更在意的,其實是空間湮滅術法是怎麼發出的。
推演了差不多兩個小時,他停下來嘆口氣,“還真是大手筆啊,怎麼感覺是爆了真寶,才發出了空間湮滅的攻擊?”
“爆了真寶?”瀚海真尊訝異地看他一眼,“三才道友是怎麼推演出來的?”
就在這時,洛十七也緩緩地睜開了眼睛,眼中掠過一絲異色,他側頭看向洛元武,發現這元嬰中階也在推演,說不得苦笑着搖搖頭。
“這個……直覺吧,”衛三才皺着眉頭回答,“你們也知道,道法自然,我對空間規則有很深的認識,這種跨界投放攻擊,有點類似於釣叟道友的魚簍,有空間疊加的效果……”
他解釋了好一陣,大致說明了自己的思路,也不怕聽者學會自己的規則。
其實規則的感知哪裏有那麼容易?倒是他的講解能讓人觸類旁通,有類似講道的效果。
瀚海真尊就聽出了感悟,白霧變得濃密了許多,並且生出一種奇怪的律動。
“嗯?”衛三才看着他的反應,眉頭也是微微一皺,“有意思,這樣也能有收穫?不過……咦,好東西,還可以這麼做嗎?”
這下倒好,兩人都因爲對方的反應,生出了一些共鳴——其實這就是講道的好處。
馮君也有點發呆,以他的修爲,倒是看不出規則的玄奧,不過這一次他有點莫名的觸動,就像是別人說的“頓悟”什麼的,雖然他的資格不夠,可是頓悟又不跟修爲掛鉤。
衛家的那名真仙也看出來發生了什麼,但是很遺憾,他纔是半點收穫都沒有的,只能眼睜睜地羨慕,同時努力嘗試融入。
洛十七也發現了這種狀況,但是此刻他心亂如麻,完全靜不下來,所以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這三人,眼珠不停地轉着。
不知道等了多久,他身邊有人輕呼一口氣,卻是洛元武結束了推演,緩緩地睜開了眼睛,眼神中竟然有一絲……茫然?
兩三秒後,他的目光變得清晰了起來,重新有了焦距,然後看向洛十七,“大長老……”
“不着急,”洛十七傳遞給他一個意念,然後輕聲發話,“兩名真尊和馮山主正在悟道,大家走得遠一點,順便幫着護法。”
其實這三位還真沒有陷入深層悟道中,一旦有外力出現,絕對能瞬間做出回應,不過有人護法的話,能讓他們悟道的時間持續得長一點,倒也是一份善意。
洛家人散出去一段距離,洛十七又給洛元武發出一段意念,“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洛元武也是用意念回覆,他的意念波動,大概率瞞不住那兩名真尊,不過若是理解爲洛家人不想影響真尊,所以用意念交流,也很正常。
洛元武猶豫一陣,才表達出自己的意思,“我覺得……那個六爻欺天陣法……沒準還真是咱們洛家先祖留下的。”
“嗯?”洛十七倒也沒有呵斥他,只是饒有興致地問一句,“你怎麼會有這種感覺?”
“血脈吧,”洛元武不確定地回答,“推演了一陣,總覺得情緒隱約有古怪的波動,又像是欣喜,又像是悲哀,總覺得跟咱家有些干係……當然,也可能是我能力欠缺,感知錯誤。”
洛十七默然,過了好一陣,他才輕喟一聲,“所以說,你真的是洛家潛力最強的後人……你的感覺,我也有。”
“啊?”洛元武驚訝得差點發出聲,“不會吧,真是這樣的話,那咱們可怎麼辦?”
這一刻,他覺得洛家冤枉透了,因爲他非常肯定,家族裏從來不知道,這裏還有自家一個上古遺留下來的陣法。
第二千五百零八章 好糾結
洛十七見到洛元武如此緊張,也是忍不住輕喟一聲,“你覺得怎麼辦好?”
“我覺得……”洛元武思索一陣回答,“反正辯解的話,他們未必相信,天底下哪裏有這麼巧合的事情?關鍵是,咱洛家人還能不知道先祖留下的陣法?”
“確實很難解釋,”洛十七的臉上風輕雲淡,別人一點都看不出來,他的神念裏交流的事情,竟然是如此地兇險,“我是問你……你覺得怎麼處理好?”
大長老的態度,明顯地影響到了洛元武,元嬰中階的臉上也淡定了許多,“不管怎麼說,不可能翻臉,洛家承受不起這麼多大勢力的壓迫……”
頓了一頓,他見到大長老沒有什麼表示,於是繼續陳述,“既然不能翻臉,告知對方又容易解釋不清,那麼……不如隱瞞了這段消息?”
“他們並沒有洛家血脈,強如玄水門那位,也沒有感應出這些,我認爲隱瞞是可行的。”
洛十七依舊沒有反應,就那麼淡淡地看着元嬰中階,但是……他的目光中沒有焦距。
很顯然,這個事實讓出竅真尊也覺得有點棘手。
沉默了差不多十分鐘,洛十七才又發出神念,“唉,元武啊,你覺得馮山主他們最終能不能查出幕後兇手?”
洛元武思索一陣之後回答,“這可真不好說,玄水門那位算是大尊裏數得着的了,他也沒有發現,按說問題不是很大……所以我覺得掩飾比較有利於家族。”
“我也是這麼想的,”洛十七幽幽地表示,“但是你說修真界裏,有永恆的祕密嗎?”
“永恆的祕密當然有,”洛元武毫不猶豫地回答,“您也知道,無頭案多了去啦。”
聽到他這話,洛十七又問一句,“那以馮山主的人面兒,這案子會成爲永恆的祕密嗎?”
馮山主的人面……洛元武思索了一下,他對馮君瞭解得不是很多,但是從今天的接觸,他就已經能揣測到對方的影響力了——這是隨便就能招來兩個真尊的存在。
而且青闕真仙也表態了,要不是壬屠真尊目前在蟲族,也肯定會來爲馮山主站臺。
哪怕不計算助力,光分析一下對付馮君的那位,動用了什麼樣的手段,也足以說明問題。
疑似失傳的空間湮滅術,還是跨域投放的那種,遮蔽行蹤的,也是已經失傳的六爻欺天陣法——附加詛咒反擊的。
只看這兩種手段,就忍不住讓人心生驚悚:這是遭遇了什麼等級的對手,纔會如此小心?
最瞭解你的人,是你的敵人!
洛元武想了半天,最終表示,“馮山主的影響力太大,我真不敢斷言,他找不到真相。”
他非常清楚,所謂的永恆祕密,真的很少很少,大部分的謎團之所以成爲永恆之謎,無非是尋找祕密需要付出太多,而很多人並不具備相應的實力。
“是啊,他可能找得到真相,”洛十七非常贊同他的看法,“我也是這麼認爲的,那麼現在問題就來了……等他找到真相的時候,洛家想要解釋,還來得及嗎?”
洛元武沉默半天之後回答,“也未必就來不及,咱們有老祖和太上長老……大君出面的話,他們總應該給咱們一個說話的機會。”
“大君……是該被這種小事驚動的嗎?”洛十七幽幽地發問,“而且你就這麼確定,目前家族的大君沒有外出?”
洛元武聽得就是一驚,“大長老的意思是……家族裏現在沒有大君坐鎮?”
“有沒有分神真君,這個我不能跟你說,”洛十七給出一個模糊的答案,以他的身份,當然知道家族裏有沒有分神真君,但這消息真不是元嬰真仙有資格知道的。
不過洛十七的心思不在這裏,他關注的是,“就算有真君存在,咱們也不知道對面什麼時候才能找到答案,難道要讓真君一直等着?”
洛元武聽到這話,就是一哆嗦,讓真君犧牲遊歷和尋找機緣的時間,幾百上千年地蹲在家族小界裏,這基本上是做夢。
撇開真君對道途的追求不提,只說小界的靈氣,根本無法滿足分神真君的日常需要——這還虧得是小界,基本能滿足幾個出竅期,如果是祕境,能滿足個把兩個真尊就可以偷笑了。
洛元武默然,他不是真君,自然無法得知真君的感受,但是基本的人之常情他還是懂的。
洛十七繼續唸叨,也不知道是針對洛元武,還是自言自語,“甚至不排除,有人藉機拿下咱家的小界,雖然他們得到的小界,註定是千瘡百孔,但是洛家……就可能沒了啊。”
洛家改造過小界,誰想搶走都註定會失望,但是這年頭,誰還沒個僥倖心理?
洛元武知道這些,但他還是忍不住辯解,“跟洛家開戰,他們承受得起嗎?”
洛家現在祕境家族裏排名第二,戰力真的不低,雖然肯定比不上七門十八道中任何勢力的兩成,但是面對滅族之戰,爆發出的戰力起碼會翻倍。
當年宗門取代家族爲主流,那是因爲各大家族都有自己的想法,本身就不是特別團結,如果當初的宗門修者想要徹底滅絕所有家族,宗門修者絕對會一敗塗地,根本沒可能獲勝。
洛元武就認爲,宗門未必願意死磕洛家,這太不划算了。
比如說軒轅家,是從排名第一掉到了第三,但是給他們造成巨大殺傷的是異界征戰,而不是來自宗門的打壓,宗門和家族修者之間,已經很久沒有大打出手過了。
現在的宗門修者和家族修者之間,也存在微妙的平衡,就算發生衝突,也是很小的那種,反正宗門爲主家族爲輔,這是天琴世界修者的公認。
“呵呵,”洛十七聞言冷笑一聲,“你是不是以爲,宗門和家族之間,沒可能爆發戰爭?”
“確實是這樣啊,和平已經維持了三千多年,”洛元武覺得這個問題很好回答,“現在大家相處得也很愉快,那麼多異界和異世界等着開發,何必把心思放在內鬥上?”
“呵呵,終究是和平年代成長起來的,”洛十七不以爲意地笑一笑,然後面色一整,“元武我跟說,永遠要記住,和平只是今天的事,明天的事誰都說不準!”
“有句老話叫居安思危,安全當然是好事,但如果不知道戒備,安全也持續不了幾天!”
見到洛元武還是一副魂遊天外的樣子,洛十七大怒,“你才活了幾天?上一次大戰,我是參加過的……別以爲世界永遠會這樣,一旦變化起來,你根本無法想象!”
也就是馮君沒有聽到這話,否則他絕對給洛十七點個贊,說得真的太對了,很多人把歌舞昇平當做常態,覺得世界就該是這樣子,然而……真的不是那麼回事。
地球界的一戰和二戰,那是矛盾積累到一定程度了,但是突然爆發的例子也太多了,譬如說蘇聯的崩潰,譬如說珍珠港事件、911事件,又譬如說瘟疫的流行……
每一起突發事件,都會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影響到事件主體中的每一個人的生活。
洛元武承認,大長老說得有點道理,但是他內心深處,還是覺得大長老有點多慮,不過他終究還是沒有敢繼續辯解,只是發問,“那咱們該怎麼辦?”
“咦?”洛十七輕咦了一聲,“該怎麼辦,你還要問我嗎?”
“直接承認,這六爻陣是洛家的,只不過是失落了?”洛元武實在有點不能接受,“大長老,你覺得他們會相信咱們的解釋嗎?”
洛十七有氣無力地回答,“現在解釋,總比被他們發現之後再解釋,要輕鬆一些吧?”
洛元武還是有點不甘心,“要不等一等,看看洛鑄和能收集到什麼消息?”
“修者講的是一往無前,要賭就全壓上,半遮半掩算怎麼回事?”洛十七的態度,變得堅決了許多,很顯然,他在對話中找到了答案,“咱倆的神念交流,你別以爲一定是隱祕的。”
洛元武也沒能力反駁,“那麼……我跟他們說?”
大長老沒有回答,目光看向了遠方,那意思很明顯:你不去說,難道要我去嗎?
說來也巧,他倆剛商量好,那邊瀚海真尊就停止了感悟,然後一拱手,“三才道友在空間規則上的造詣,果然不同凡響,受教了!”
要不說牛人就是牛人,他有了心得就直接承認,我受教了,哪怕對方是家族修者。
他一停止,衛三才也停止了,聞言哈哈一笑,“不過是論道,我也有所得!”
他倆相互客氣,馮君怔了一怔之後,扭頭看一眼洛元武,笑着點點頭。
洛元武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你這啥意思啊?
他有點發虛,但是洛十七身爲真尊還真的不虛,衝着馮君微微一笑,“馮山主果然大才,能在兩名大尊論道中有所獲,我在你這個年紀,真的做不到這一點。”
你在我這個年紀?馮君眨巴一下眼睛,笑着回答,“我年紀……不算很大,還不到五十。”
第二千五百零九章 十年不夠
臥槽!洛十七聞言,真的是嚇了一大跳,“金丹五層……還不到五十歲?佩服!”
他對馮君瞭解得真的不多,洛家一直認爲,白礫灘那邊是譁衆取寵,甚至可能是騙子。
“我更佩服大長老,”馮君一拱手,笑眯眯地發話,“利弊分析得很好。”
嗯?洛十七心中一緊,臉上卻不動聲色,“馮山主說的……我聽不太懂,什麼利弊分析?”
馮君笑一笑,“我的意思是說,洛家目前排名第二,確實沒必要再折騰了。”
洛十七心裏一涼,不可能吧,你還真知道我倆聊了些什麼?
瀚海真尊客套完了,也扭頭過來,“大長老,你倆商量完了吧?”
大長老和洛元武之間的神念交流,瞞不住感知能力強的高階修者,不過瀚海真尊在悟道中,都能發現這一點,那也真的不愧是牛人。
洛十七面不改色心不跳,“沒商量完,抓不到兇手,我們不會放棄。”
“哦,”瀚海真尊點點頭,沒有再說話,他感知到的原本也不多,只知道這倆在交流。
但是洛元武就有點猶豫了,他都要公佈答案了,但是馮君的話讓他有點看不透,“馮山主你好像有些什麼好的建議?”
憑良心說,他已經很重視馮君了,但是對方的表現,一次又一次地超出了他的預估。
“我沒有建議,”馮君笑着搖搖頭,“我又不是洛家的血脈,怎麼有資格建議?”
這是話裏有話啊,洛元武想了又想,最終還是硬着頭皮發話,“瀚海真尊,我有一個重大的發現,但是說出這個發現,我可能會陷入危險之中……冒昧問一句,我能信任你嗎?”
“信任我?”瀚海真尊也有一點愕然,你該信任的不是洛家嗎?
不過他還是點點頭,“你身後有家族,我不知道你爲什麼選擇信任我,但是我可以負責地說一句,我從來沒有讓人失望過,無論是我的仇人,還是寄予我厚望的朋友。”
“我是說……”洛元武皺着眉頭,組織一下語言,“今天的事情,其實有點古怪,不知道您能相信我的解釋嗎?”
瀚海真尊奇怪地看他一眼,“到底是你相信我,還是你要我相信你?”
“這個……怎麼說呢?”洛元武組織一下語言,“今天遇到了點奇怪的事情,我覺得挺匪夷所思的,但我說的是實情,我希望您能相信我,也就是希望您能不辜負我的信任。”
這個話比較拗口,難得他能這麼說出來,不過意思表達得很完整。
瀚海真尊怔了一怔,然後左右看一看……其實他是不習慣左右看的,只不過旁人都覺得他做事太欠考慮,讓他行事之前多個環節,多看一看,他也就從善如流。
反正他認爲自己看過了,於是點點頭,“我相信你簡單,倒是你,不要辜負了我。”
洛元武又看一眼馮君,發現他沒有說話的意思,於是輕咳一聲,“真尊,這個六爻陣……沒準還真的跟我洛家有點關係。”
“嗯?”瀚海真尊的眉頭一皺,雖然沒有說話,但是意思已經很明白了:怎麼回事?
洛元武心一橫,“其實按照血相來說,這裏的六爻欺天陣法,當是我洛家先祖所留。”
他這話說出來,別人反倒不吭氣了,就連衛三才都饒有興致地看着他:你繼續。
既然沒人捧場,他也就只能硬着頭皮說下去了,“可是……我洛家真不知道,這裏還有一個六爻欺天陣法,說來也是我們的疏忽,愧對先人。”
“沒事,你洛家愧對先人,不是第一次了,”說話的是衛三才,“找理由嘛,就必須要推到先人身上,這個誰不懂?”
洛元武也不跟衛三才計較,他知道這位伶牙俐齒的傢伙應該讓誰收拾。
所以他只是正色發話,“這個事情說起來很丟人,家門口這麼近,有先人的遺澤,我們竟然沒有注意到,簡直是一個笑話。”
衛三才冷笑一聲,“你沒有注意到很正常,但是洛家真的存在真尊級別的笑話。”
洛十七根本不理他,擱在往日,他肯定是要鬥一鬥嘴的,但是現在顧不上……他首先要讓瀚海和馮山主相信了洛家的誠意,再說其他的。
洛元武也不會理會此人,他一臉沉重地表示,“我們基本可以確定,兇手發起攻擊後,是通過我洛家的六爻陣法,擾亂了天機……只衝着這一點,我洛家跟兇手不死不休。”
青闕真仙沉聲發問,“你們能確定誰是兇手?”
“不能,”洛元武很乾脆地回答,“觸發陣法很簡單,對我們來說,找到這個陣法很難。”
其實佈下這個陣法纔是最難的,而且洛家先人爲了完成詛咒,還獻祭了自己的性命。
而這陣法也不需要洛家人知情——生死攸關,你們只管跑就好,知道陣法在哪兒幹啥?
反正追過來的就沒有好人,直接坑了就是了。
正是因爲如此,洛家後人崛起之後,想找到前人留下的這個陣法,難度也非常高——這是爲家族斷後的陣法,哪裏容得你隨便找?
在場的人對這些邏輯並不陌生,不過想要他們輕易相信,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衛三才的表情就相當古怪,“你洛家距離這麼近,沒有發現陣法也就算了,現在你們說……陣法居然被別人發現了?”
洛元武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了,不過好在洛家真尊出聲了,“你們如果不信,那我們也沒有辦法,不過不管怎麼說,洛家絕對會追查到底……敢動我洛家先人遺物,這是奇恥大辱!”
就在這時,馮君點點頭,“元武真仙的話,我相信。”
衛三才奇怪地看他一眼,倒是洛元武眉頭一揚,“你真能捕捉到神念交流?”
“我不能,”馮君搖搖頭,一本正經地回答,他確實不能,做得到這一點的是大佬,“我剛纔也有點感悟,哪可能分心做到這一點?”
洛元武半信半疑地看他一眼,倒是衛三才出聲問一句,“那你爲什麼相信他?”
“因爲……直覺吧,”馮君隨口給出了這麼一個解釋,“這種內情,洛家完全沒有必要直說,現在願意說出來,想必也是希望大家一起努力,查到玷污洛家先人之物的鼠輩。”
“沒錯,”洛十七很乾脆地點頭,一臉的陰鬱之色,“這恥辱必須要用鮮血來清洗。”
這個理由倒也算強大,不光瀚海真尊不說話,連衛三才也不做聲了。
不多時,有人抱着十幾塊黑曜石跑了過來,“大長老,這是近十年附近活動的修者資料。”
“十年不夠,”大長老一擺手,淡淡地發話,“一千年都不夠,有多久遠就要多久遠的。”
“這個……”洛鑄和遲疑一下發話,“這樣的話,還是去巡事房查看吧,那裏放着有記載以來的所有資料,查找起來也方便。”
洛十七遲疑一下,側頭看向瀚海真尊,“要不咱們去莊園?”
瀚海確實側頭看向馮君,馮君遲疑一下搖搖頭,“還是拿到這裏吧,沒準能推演一下。”
“也可以,”洛十七毫不猶豫地點點頭,目光中流露出一絲緬懷,“多感受一陣先人的餘蔭,也是我們這些後輩該做的。”
新漠的環境確實有點惡劣,馮君和瀚海等人都放出了行在,倒是洛家人都那麼硬撐着。
洛鑄和等人知道,這裏的陣法竟然是洛家先人所留,不但沒有放出行在,還搭起了一個祭臺,供奉上了果蔬肉食等物,又點起了香火。
沒過多久,有人帶來了所有的記錄,居然用了足足三個儲物袋。
一來是儲物袋不算太大,二來也是資料太多了,除了有黑曜石記錄,還有寫在紙上的——紙張都是用術法加固過的,幾千年也壞不了。
衛三才雖然看洛家人不順眼,見狀也忍不住感嘆一句,“不愧是洛家,這種小地方的資料記錄,也保存得這麼好……還是雙份雙倍。”
何謂雙份雙倍,就是同樣的信息,黑曜石保存兩份,紙張保存兩份。
洛十七卻是沒有興致跟他鬥嘴了,面對先人的遺蹟,他肯定要保持相當的敬畏。
洛鑄和卻是忍不住表示,“還有一份最原始的記錄,我沒有讓他們帶出來。”
保持記錄的完整,原本就是洛家人做任務的基本要求,家族越大規矩就越大,而新漠板塊也確實無聊得很,抄寫一下記錄,也算是打發時間了。
洛元武卻是又出聲了,“大長老,要不聯繫一下宗親府,讓他們列出一個可能的名單?”
“這個建議不錯,”洛十七一抬手就撕裂了空間,消失在了衆人面前。
平日他的做派只是爲了擺譜,現在有了正經事情,他當然不會再耽誤時間。
兩個小時之後,他又出現了,身邊多了三名白髮蒼蒼的真仙,都是來自宗親府的。
這三人就算年紀再大,對瀚海依然很恭敬,至於說對衛三才,就更不需要說了——三才真尊的年紀,比他們三人還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