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七百章 死硬
元嬰八層的老翁應該叫熊有山,反正別人都稱其爲有山真仙。
他也知道馮君是怎麼想的,只能苦笑着表示,“我們真的沒有想退定金,只求稍稍延後些時日,我們先去緝拿嫌兇,實在緝拿不到的話,再湊十五塊極靈前來便是。”
馮君本來以爲對方是要玩幺蛾子,可是聽這邏輯也不太像,想玩幺蛾子的話,不是懇求打折就是請求退極靈,可他們要求的,僅僅是推遲煉製。
所以想了一想之後,他沉聲發問,“你家這極靈……怎麼丟的?”
“這個……您就別再問了,”有山真仙一臉便祕的模樣,“我熊家自會處理。”
“什麼叫熊家自會處理!”馮君的眉頭一皺,不怒而威地發話,雖然對方超過他一個大境界還多,又是一個祕境家族的長老,但他還就是這麼說話了。
這並不僅僅是因爲他有超強的人脈和影響力,也不是他飄了,“前後秩序的輪替,影響到了我的規矩,連芮家和陣道的交換申請,我都拒絕了,你不知道嗎?”
有山真仙當然知道這個,現在的白礫灘龍蛇混雜,每天都能收到海量的信息。
尤其是除了本地修者之外,來這裏的全部都是大勢力,各種匪夷所思的消息層出不窮,隱隱都有了“情報中心”的趨勢,這是連商業極其發達的山海板塊都做不到的。
他聽說了芮家和陣道的傳言,但是真假不好分辨,也不可能去問芮家,但是他認爲自家的情況不一樣,“我們只是因故請求順延,允許後邊的人插隊,應該無傷大雅的吧?”
“呵呵,”馮君冷笑一聲,我定下規矩,你卻能覺得“應該”……這是由你解讀的嗎?
他正考慮怎麼表達才能更委婉,軒轅不器卻是好奇地發問了,“熊家是……出內賊了?”
看他一臉興致勃勃的樣子,顯然是有些八卦的心思。
“不器大君,”有山真仙轉頭看過去,一臉的肅穆,“您應該有大君的體面……我熊家的子弟,從來都是可靠的。”
“呵呵,”軒轅不器爽朗地一笑,“我並沒有懷疑熊家的子弟,就是好奇……你爲什麼一定要堅持自行處理?”
有山真仙脖子一梗,冷冷地發話,“熊家遠遠比不上大君所在的軒轅家,但是自家遭遇的恥辱,自會由我家子弟來洗刷,就不勞外人過問了。”
軒轅不器稍微怔了一怔,然後笑着點點頭,“倒是我的不是了,馮小友,允了他家吧。”
他這話就是爲熊家求情了,別看他此前出言涉嫌輕佻,可是對方能恪守古老的家族規範,這就讓他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些賞識來。
家族勢力是很複雜的羣體,要注重的規矩不多也不算少,有一條就是“家醜不可外揚”。
家醜不一定是家裏生出了齷齪事,族中丟人的事,那都是家醜,說出去會被別人笑。
熊家丟了極靈,肯定是丟人的事,結果必須告知馮君,可是丟極靈的過程……不能說!
具體是誰,犯了什麼樣的錯誤,熊家人不會說,而且他們沒有四下找幫手的打算,就是要靠熊家子弟拼命,用鮮血洗刷自家的恥辱。
這種思維模式,其實是非常古老的傳統,現在看來,都有點不合時宜了,這年頭幹仗,誰還不呼朋喚友,招呼一大幫子幫手來?
只靠自家子弟拼命,來維護家族榮譽,這種行爲……真的不多見了。
但是同時,這種看似有點愚蠢的行爲,反而能顯示出難得的血性。
所以軒轅不器都難得地開口求情——傻是傻了點,但是值得尊重一下。
其實類似的事情,軒轅家也做過不少,哪個家族沒有屬於自己的驕傲?
馮君還真聽懂了這套邏輯,他原本出身小地方,相比那些大城市,宗族勢力也相對比較強,還真的有家族有類似的心態。
別人不說,就說跟他關係非常好的竇家輝,祖上四代都是不怕玩命的瘋子,父親死了兒子上,大哥死了二哥上,出手就是滅對方滿門,自家不混社會,但是混社會的都躲着竇家走。
竇家死了好幾個人之後,名聲在外,還收攏不了一幫小弟當打手?但他們沒有那麼做。
甚至竇家輝不願意跟着馮君修仙,都是受了一些家族思維的影響。
我把你當兄弟,你想大我一輩?絕對不可以!
跟你修仙能長壽?那又怎麼樣!寧可不長壽,也不讓你大我一輩,說得誰好像不死似的。
馮君能理解這種心態,然而,就算不器真君求情了,他依舊不打算退讓,所以他一擺手,“插隊不可能,我的規矩不允許……不過既然不器大君開口,我可以等,你先去找嫌兇吧。”
有山真仙聞言愣了一愣,馮山主這個反應,有點出乎他的意料,緊接着,他就化身盲生找到了華點,“那下一件法寶給誰煉製?”
“給熊家呀,”馮君輕描淡寫地回答,“你有事,我可以等着……除非你要退訂金。”
說破大天來,我的規矩不能破,先後次序絕對不能亂。
退訂金是不可能的!通過有山真仙的言論,就不難判斷出,他是講原則講到死心眼的,熊家的榮譽重於一切,不過想一想後果,他傻眼了,“那後面排隊的,可不都得抱怨我家?”
後面排隊的幾十號,個頂個都是大勢力,熊家扛一兩個能行,但是加起來……好恐怖!
“那是抱怨你家,關我什麼事?”馮君不以爲意地笑一笑,說得誰好像沒原則似的,“你熊家要面子講規矩,我雖然修爲低下……就沒資格要面子,就沒資格講規矩?”
有山真仙這一次愣了好半天,才一拍大腿,“馮小友,你這不是擡槓嗎?”
“真不是擡槓,”馮君一擺手,淡淡地發話,“要不我退你訂金?別人也就不抱怨你了。”
有山真仙想一想可能的傳言:熊家被人搶了極靈,所以要求白礫灘退訂金,消息一旦傳出去……那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被搶極靈已經很丟人了,他之所以告訴馮君,那是因爲給不了靈石,就得給個說法,否則他都不想聲張出去,就算大家知道馮君先不煉製他家的法寶,也無非是極靈被搶被人笑話。
如果退訂金,那就意味着熊家認爲可能追不回極靈了,這個恥辱誰能忍受?
有山真仙的頭皮一陣發麻,想一想之後發話,“要不馮小友你稍微等一下,我回族裏再湊一湊極靈,咱們儘快煉製?”
“可以,”馮君很乾脆地點點頭,他對自己的定位很清楚,我只維護自己的規則,你家的極靈丟了,我不會改變順序,只要能你把極靈補上,自然給你家煉製法寶。
“這麼做,好像不太好,”他的身後,響起一個弱弱的聲音。
“嗯?”馮君回頭一看,發現居然是喻輕竹,“你怎麼在這兒?”
話才問出口,他就反應過來了,這是白礫灘弟子“買下”的地盤——雖然是空手套白狼,但是這個不重要,反正符合公序良俗,重要的是這裏最近生意不錯……得有人來收費。
所以他馬上輕咳一聲,“輕竹,都是金丹之上的長輩在聊天,不要亂插話。”
喻輕竹其實有很強的個人主見,不過在地球華夏,喻家也算個不小的家族,自然也有家族的規矩,雖然沒有那麼講究,但是馮君都說“你資格不夠”了,她當然只能閉嘴不言。
有山真仙是老派人,非常注意長幼尊卑,就覺得馮君呵斥得很對。
不過轉念想一想,這小女孩兒是打算爲我家抱不平的嗎?
熊家再拿出十五塊極靈買法寶,是真拿得出來,羋熊家比有熊家稍微差一點,但也是非常古老的家族了,前輩確實留下不少餘蔭。
然而,再拿十五塊極靈出來的話,以後的日子過不過了?自己會不會成爲家族的罪人?
老派人,不代表不懂得變通,只是思想和認知老派,智商還是沒有問題的。
所以他側過頭來看喻輕竹一眼,然後笑一下,“這是白礫灘門下?倒是一副好根骨,有什麼想法你可以直說,童言無忌嘛……馮山主給個面子,聽一聽你自家人怎麼說,成不?”
神特麼的童言無忌,她這個年紀,我很多同學都是孩兒他娘了,馮君心裏忍不住吐槽。
不過在天琴,禮節真的就是這樣的,熊有山不可能在禮數上疏忽了,他就算想讓喻輕竹說話,也必須要過了馮君這一關。
馮君看一眼喻輕竹,微微頷首,“好了,有山真仙都說話了,你繼續……怎麼不太好?”
他在嘗試融入天琴位面的規則,但是融入的時候,他肯定也要受自身文明的影響,願意聽一聽自家人的建議——身份修爲什麼的都不是很重要,我就想聽你說我哪裏做得差了。
喻輕竹剛纔的話,是脫口而出,因爲她在幾年前的華夏,這麼做的時候實在太多了,根本沒有考慮後果,被馮君說了一頓,也是嚇了一跳——現場高階修者太多了,老大都是小輩。
第二千七百零一章 衆口難調
我這是出塵之後有點飄了?喻輕竹正在自責,卻聽到對方元嬰的支持,老大也同意了。
她沉吟片刻,組織了一下語言,才衝着有山真仙一拱手,沉聲發話,“見過有山長老,未知熊家的極靈,是丟在了何處?”
她來得比較晚,沒有聽到前面的爭執,可是有山真仙一聽,臉色就比較難看了。
總算是他感受得很清楚,知道這坤修是後面來的,所以倒是沒有翻臉,而是正色發話,“這麼丟人的事,我家就不想細說了,小友有什麼想法直說便是。”
這次他沒有吞吞吐吐,陳述得很明白,喻輕竹瞬間反應過來了因果,她側頭想一想發話,“失禮之處長老見諒,我只是想知道,極靈是在熊家門口丟的,還是在諸位下界之時?”
馮君有點知道她想做什麼了,無奈地看她一眼——你這不是找事嗎?
有山長老一聽,也猜到了她的想法,不過這個感覺……怎麼說呢?有點怪怪的,對方既然想從這方面入手,他起碼不能往外推不是?
當然,他也不能弱了熊家的名聲,所以正色回答,“小友這話稍嫌唐突,誰若敢在我熊家門口動手腳……那就是不死不休了,正是族中子弟打算下界之際,一時不察着了道兒。”
他溫和地教育了一下喻輕竹,同時把她想知道的說了出來。
這麼做已經有稍嫌示弱的感覺了,不過按規矩來說,對方也有權力知道這消息。
喻輕竹看向馮君,然後一攤雙手,“山主,這算是在咱白礫灘門口做賊。”
你這真是給我找事!馮君無奈地撇一撇嘴,可他必須要維護自己門下的尊嚴,不能當衆駁斥,於是衝其他人一拱手,“諸位請稍等,此事我白礫灘要合計一下。”
“不用合計了,”有山真仙已經確定對方要做什麼了,所以態度很明確,也非常堅決,“謝過這位小友的好意,這是我熊家子弟犯下的錯,不勞白礫灘上下關心了。”
“還是勞煩有山長老稍等吧,”馮君風輕雲淡地表示,不過態度也很堅決,“熊家要面子,我白礫灘的面子也不是那麼好掃的,主要是此前未曾經歷類似事情,需要談個章法。”
軒轅不器也知道馮君要商量什麼了,忍不住出聲表示,“熊家小友,馮小友也未必會替你出頭,人家只是要定規矩……你想得多了,還是等一等人家的章程吧。”
話不太好聽,但卻是實情,反正以他真君的身份,說話耿直一點,熊家還能計較不成?
正經是這種相對古板的家族,反而更注意長幼尊卑,被叫做“小友”的熊家長老,也只能恭敬地點點頭,“白礫灘可以有章法,不過我熊家真不需要幫忙。”
馮君也沒有理會這位死腦筋,拱手告個罪,裹起喻輕竹瞬閃而去。
回到莊園裏,他把白礫灘的幾個核心弟子召集了過來,其中肯定就有張採歆等四名出塵,紅姐、嘎子、高強等人也來了,甚至連雙向門都暫時關閉了。
至於好風景……這次卻是沒有召集過來,主要是她一向佛系得很,就算人到場了,基本也就是個擺設,還不如在地球那邊坐鎮修真小院。
雙向門關閉,動靜就實在太大了,虧得是鏡靈在煉製法寶,外人就算是再好奇,也不敢嘗試靠近莊園——那個結果是他們承受不起的。
喻輕竹也有點驚訝,自己無非是想到了一點建議,老大竟然如此興師動衆。
現在唯一能觀察到他們的,就是頤玦了,不過她在配合拋灑靈石,分心關注一下倒是正常,再多也就沒有了,她原本也就不是一個多事的人。
馮君先將情況介紹了一下,然後看向喻輕竹,“你說一說白礫灘出手的理由吧。”
“對方針對的是咱們的主顧,”喻輕竹正色回答,“這應該算是對白礫灘的挑戰,如果咱們沒有反應,久而久之,白礫灘的名聲會受損。”
她給出了理由,但是當時也在場的雲布瑤出聲反對,“那熊家已經說了,不需要咱們的幫助,既然他們不稀罕,咱們又何必主動湊上去……白礫灘不要面子的嗎?”
她算是馮君弟子裏殺氣最重的一個,而且作爲昆浩界土著,少年時又經歷了磨難,她的心性相當冷酷——對白礫灘直系成員還算可以,對外人真的沒什麼感情。
“這個倒是未必,”同樣出身昆浩界的柳依依出聲了,雖然她是來自散修勢力,但是空明山柳家兄弟做事,也相當有章法。
所以她看問題,還是有點眼光的,“白礫灘行事,何須要熊家許可了?咱們當自有主張。”
紅姐眨巴眨巴眼睛,問了馮君一句,“依照天琴其他下界的規矩,集市門口有人打劫的話,集市的負責人是當管還是不當管?”
她這個問題問得不錯,是從當地習慣上來考慮,正兒八經的入鄉隨俗。
馮君確實考慮過這個問題,剛纔還悄悄地問了大佬,聞言回答道。
“下界也是五花八門,各種稀奇古怪都有,不能一句話概括,不過從交易的角度上來看,不在交易場內搶劫,就不算違反規矩,而且大多數的修者……不喜歡多事。”
這是實情,不管修者是不是涼薄,大多不喜歡無事生非,管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基本不存在助人爲樂,除非遇到修者的公敵,纔有可能拔刀相助——不拔刀相助也正常。
其實何止是昆浩界?現在的地球基本上也是這樣。
“若是主家夠強勢呢?”難得的,高強出聲發問了,作爲一個曾經自帶乾糧的中醫打假者,他有着超出常人的正義感,“清理集市門口的惡勢力,應該不犯忌諱吧?”
“忌諱倒是犯不了,”柳依依對於這一點還是很清楚的,“家門口有他人覬覦,怎麼說也是給主家抹黑的行爲,不過很多時候,雙方互不干涉……這也是一種生態平衡。”
“這個能理解,”紅姐深以爲意地點點頭,“就像在……店鋪裏,如果有竊賊出沒,小二也不便主動提示,省得招來盜賊的報復。”
其實她想說的是“商店”,地球界這種事也不少,不過她最終還是注意了一下措辭。
因爲這是喻輕竹提的建議,小喻同學鬧出一次笑話之後,現在已經是強勢崛起,逼近了張採歆的第二人位置,她身爲姐姐,主動出聲反對是很正常的。
不過這也不全是陣營的問題,關鍵是她也曾經通喫黑白兩道,很瞭解生態平衡的重要性。
“那是商……小二底氣不足,”更難得的是,嘎子居然也出聲了,他的正義感其實也很強,“如果真是有實力的店鋪,絕對能把竊賊打得滿地找牙,不過店門口偷竊……就不好辦。”
“店家只是店家,又不是執法者,”高強聞言,連他都反對了,“白礫灘雖然也不是執法者,但是有資格定規矩,只要定下規矩,當然就可以清掃門外的魑魅魍魎。”
他的意思是:地球界有警察,修仙界可是沒有,主持正義還得靠自己。
喻輕竹點點頭,“就連衛生清潔,店鋪門口還有三包,雪天清掃街道也是應有之意,既然有了店鋪,自是應該給主顧提供一個良好的服務……提倡講公德也是很有必要的。”
昆浩界原本是沒有門前三包一說,雖然大部分店主人也有類似樸素的認識,但是明確提出三包要求的,還是洛華弟子管理的這一片區域,所以本地土著弟子也不陌生。
但是要說掃雪,很多人就頗不以爲然了,出塵期以上的修者會飛,煉氣期修者或者武修也不會覺得路滑,家族聚居地也許會掃雪,公衆場所誰會專門爲弱者做這些?
修者的社會,自然會誕生出相應的文化和認知。
雲布瑤就覺得掃雪很沒有意思,過於形式化,不過自家人這麼要求,她不便反對就是了。
聞言她又表示,“若純粹是白礫灘門口……甚至燈籠鎮,我也不反對這觀點,但是熊家是在下界之前,被人給搶了,可以下界的地方太多了,咱們管得過來嗎?”
高強聞言忍不住了,“不試一試又怎麼知道不行?竊賊盯的就是來白礫灘的修者,這是有針對性的,也等於是白礫灘被盯上了,咱們這裏的大勢力這麼多,完全可以利用起來。”
“真是不嫌事兒多,”雲布瑤鬱悶地撅一撅嘴,她對高強的印象不算差,哪怕現在他跟自己擡槓,立意也是好的,所以她不介意對方只是小煉氣,“我不做聲了,聽老大的吧。”
“我倒無所謂,”馮君一攤雙手,很自然地表示,“這關係到咱們所有人,我才把大家召集起來各抒己見,主要是綜合分析一下利弊,就算放棄討論,也要執行最終定下的規矩。”
“這個沒問題,”雲布瑤很乾脆地點頭,“我無所謂規矩是什麼,只要定下規矩來,我會毫無保留地執行。”
在她看來,這樣的討論真的沒有什麼意義,修者不就應該是我行我素的嗎?
第二千七百零二章 懸賞出
雲布瑤認爲這個討論有點多餘,只不過師尊吩咐了,她就來參與一下。
但是來自地球界的洛華成員已經感受到了,這可不僅僅是普通的討論,跟喻輕竹和張採歆對未來地位的爭執並沒有什麼關係,也不是單純地立規矩的問題。
他們現在觸及的,其實是兩個世界之間,文化和文明的碰撞,來自地球的修者,應該是入鄉隨俗地照抄修者態度,還是要爲改變一些認知做點什麼。
跟隨馮君最久的本地人米芸姍,非常敏銳地感知到了這一點,見雲布瑤退出討論,她忍不住出聲發問,“以老大你的觀點,應該是支持輕竹師姐的吧?”
她的姿態一直非常低,哪怕喻輕竹開始修煉還是在她之後,但是修爲高就是師姐。
“是說我一直表現得很聖母嗎?”馮君苦笑一聲,說出了一個土著修者不太明白的詞彙,然後一攤雙手,“其實……我主要是嫌麻煩,立了這樣的規矩,又得多不少事兒。”
“也不算麻煩,”嘎子也理清了頭緒,“強哥說得對,可以借用白礫灘現有的勢力。”
張採歆一直沒有說話,她的心裏,其實是有點認同馮君的看法,她也不喜歡麻煩——你來我家買東西,自己丟了錢包,我們還得負責管嗎?
見到嘎子兩次發話,她知道自己不說話不行了,“白礫灘現有的勢力,不會一直在……法寶煉製完了,就會散去大部分。”
“這不一樣,”高強居然懟上了她,他一本正經地表示,“煉製法寶本身是交易性質,咱們應該提供維護治安的服務……等法寶煉製完,那些找同道氣場機緣的修者,跟咱們無關。”
“我也不是聖母,”喻輕竹也出聲了,她正色發話,“只是想在有能力的情況下,帶給大家更多的秩序,白礫灘也應該有這樣的雄心和壯志!”
馮君聞言,忍不住悄悄勾連大佬,“在你看來,我這徒兒是不是有點飄了?”
“其實……她說得也不錯,”陰魂大佬遲疑一下表示,“你也說過,能力越大責任越大,不過你們做這種事兒的時候,別算上我就行。”
大佬你永遠忘不了苟!馮君正吐槽呢,發現衆人的眼光齊齊看了過來,“怎麼了?”
“討論完了,”張採歆作爲第二人主持討論,她一攤雙手錶示,“我認爲大家已經充分地表達了自己的意見,相關的思考和顧慮,也交流得非常徹底。”
“沒事兒學什麼外交辭令?”馮君哭笑不得地看她一眼,“那就舉手表決吧。”
“舉什麼手啊,”嘎子直接表態了,“君哥你說什麼就是什麼,誰覺得有必要舉手?”
他這話說得……別人想爭一下舉手的權利都不合適了。
不過雲布瑤非常乾脆地支持他,“沒錯,功法和修煉資源都是老大給的,老大做主就是。”
這話就說得更絕了,飲水思源不是應該的嗎?就算老大讓你們舉手,你們好意思嗎?
“確實沒必要舉手,”第三個同意的居然是喻輕竹,她點點頭,“老大全權做主就是了,我只是提出一個合理化建議,拍板當然還是要老大。”
馮君左右看一看,發現沒有人再有意見,於是選擇了乾綱獨斷,“既然是這樣,那我宣佈……敢對咱白礫灘交易對象出手的竊賊,有必要重重打擊。”
做出這個決定之後,雙向門重新開啓,馮君裹着喻輕竹飛到了熊家人旁邊,“有山真仙,我白礫灘已經決定了,要對竊賊出手,還望你提供一下具體的失竊信息。”
有山長老真的覺得這要求很恥辱,不過白礫灘關閉雙向門的動作,他也發現了,遲疑一下他發問,“馮山主,這是貴師門前輩的意思嗎?”
馮君正愁怎麼跟着死腦筋講道理,聽他這麼說,很乾脆地點點頭,“其實你瞭解一下門前三包這些行爲,就知道我們是很重視秩序的。”
聽到這話,有山真仙就有點無奈了,白礫灘門下搞的門前三包什麼的,他也聽說了,初開始感覺有點多餘,不過不可否認的是,確實能帶來不少方便。
甚至有的家族已經表示,將來回到家族中,要推廣這些手段——往常的家族修者,在這方面也還算重視,只不過沒有人系統地提出來,現在正好借鑑。
就連熊家自己,也打算回頭照着做——家族想要強大,見到好東西就要毫不猶豫地學來。
有山真仙嘗試做出最後的頑抗,“來白礫灘的修者這麼多,馮山主你都要管的話,恐怕都沒有足夠的時間修煉了。”
馮君一擺手,不以爲然地表示,“來求機緣的修者我不管,要買虛擬對戰法寶的,我肯定要管……怎麼說也是極靈交易,不是普通的上靈和中靈。”
“普通的上靈,”有山長老身邊一名熊家的元嬰初階聞言,忍不住翻個白眼——真敢說啊。
“這個規矩好,”軒轅不器看熱鬧不嫌事大,“做小買賣的修者,沒必要去管,省得你這裏成了那些逃亡修者的避難所,真正做大買賣,又跟你相關的事情……就值得管一管。”
“逃亡修者的避難所……”馮君看他一眼,忍不住吐槽,“我怎麼感覺大君你想坑我?”
“哈,你還怕我坑?”軒轅不器笑一笑,心說有正在煉器的那位支持,我坑得了你嗎?“其實我軒轅家此前也做過類似庇護……還真有那犯了事的修者,渾水摸魚溜進來。”
馮君笑一笑,“原來也是經驗之談……多謝大君指點,我會考慮提防的。”
憑良心說,他在地球界,遇到類似事情還少了?所以纔會明確地表示,只有購買虛擬對戰法寶的人被坑,白礫灘會出面。
當他再次看向熊家人的時候,有山長老一臉的無奈,“本來真沒好意思麻煩馮山主的。”
“你可拉倒吧,”軒轅不器不高興地哼一聲,有骨氣的人他不是沒見過,但是矯情到熊家這樣的,還真是少見,“排在你熊家後面的人多了,不是馮山主出面,你真撐得住?”
有山真仙面色一紅,然後抬手一拱,“馮山主,還請進找個隱祕的地方……”
“這倒不用了,”馮君一擺手,“就這麼說吧,旁人聽到也無妨。”
“這個……”有山真仙的臉再次漲得通紅,他還真有發作的心思了,這麼辱我熊家?
“白礫灘沒打算出人,”馮君很乾脆地表態,也算是打消對方的顧慮,“我打算的是出靈石……誰找到了行竊的賊人,煉製的費用減少兩塊極靈,擒獲或者殺死賊人的,減五塊。”
“這個……”依舊是“這個”二字,但是情緒截然相反,有山長老真被感動了,“怎麼好讓白礫灘出這靈石?”
“無妨,”馮君又是一擺手,淡淡地回答,“我已經說過了,賊子掃的不止是熊家的面子,還有我白礫灘。”
“馮山主,你這可有點不公道,”軒轅不器在一邊出聲了,他一本正經地表示,“那些尚未煉製法寶的,能獵賞得好處,我們這些已經煉製完法寶的……是不是也可以退賠極靈?”
“我憑本事賺到的極靈,爲什麼要退你?”馮君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不過大君你這也是死腦筋……你若獵賞成功,後面還排着那麼多人,你不會去跟他們商量?”
“哈,”有山真仙雖然遇到了失竊,心情不是很好,但是見到不器大君被一個小小的金丹嘲諷,也忍不住笑出了聲。
“敢笑話我?”軒轅不器不高興地看他一眼,“本來還想幫你忙來着的,現在不幫了!”
“怎麼敢讓前輩幫忙?”有山真仙勉力擠出一個笑容來,不是不想笑,而是剛纔那股子情緒還沒有過去,不過他的思維已經正常了,“前輩若是肯宣傳一二,熊家就很滿足了。”
既然別人的強行介入已經是定局了,他自然也就要做好面對的準備。
“這個好說,”軒轅不器正色點頭。
他心中自有算計,不幫熊家只是因爲要盯着馮君,那傢伙上次就帶着頤玦溜號,跑到琥珀界了,虧得是沒出什麼事,否則那出竅丹可是要泡湯。
於是在接下來的時間裏,白礫灘的修者都聽說了,有人居然把主意打到了來這裏的修者身上,這一次中招的是熊家,被搶走的是十五塊極靈!
跟熊家子弟想的不同的是,根本沒有人嘲笑熊家,知情的修者基本上全都憤怒了:居然敢把主意打到我們身上,這事兒沒完!
類似的事情,修者們平時遇到的都不算少,大部分時候的態度也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但是這次不一樣了:有人出面挑頭。
所以說正義感這東西,修者其實也有,只不過修者是一盤散沙,有人挑頭才能形成合力。
遺憾的是,一般就沒有這個挑頭的人——有實力的懶得多事,沒實力的挑不起這個頭。
而白礫灘就具備挑頭的資格,馮君的修爲不算高,但是能讓修者信服就夠了,而且他還相當於自掏腰包拿出了懸賞,價碼也不低。
第二千七百零三章 退賠
馮君發佈懸賞之後,白礫灘的修者齊齊異動了起來,要抓住那搶極靈的竊賊。
這裏面很有一些修者,是屬於買到了法寶的勢力,不過馮君和不器大君的對話,也被人傳了出去,大家聽說馮山主允許這麼操作,那肯定也要嘗試一下,自己會不會是那個幸運兒。
然後熊家一行人就苦了,被人纏住一遍又一遍地問。
有山真仙原本就心情不美麗,還被人一直問,索性躲了起來,讓熊家子弟出面回答——反正你們也只是想了解經過,沒必要長老出面。
事情的經過,其實也比較令人哭笑不得,熊家早就可以把極靈送來的,都已經選擇了下界的板塊,人也帶着極靈趕到了,帶頭的還就是有山真仙。
不過下界前夕,他們聽說馮君沒靈石了,已經卡在芮家之前,停止了煉製法寶,一時間就覺得有點怪異,想要觀察一下,到底是怎麼回事。
馮君用了很短的時間收集到了靈石,卻沒有繼續煉製法寶,而是給自己放假了,同時還跟陣道、煉器道一起研究陣法,給人一種無心煉器的感覺。
熊有山就認爲,這十五塊極靈不着急帶下去,大家指不定還得等多久呢。
可是就這麼帶着極靈回家?也不合適,回家的路上未必安全!
他們等了一段時間,正說實在不行就回家了,結果馮君答應了芮家:四天之後開始煉器。
熊家對馮山主的承諾還是很信任的,覺得自家可以下界了,不成想離開行在,前往下界地點的路上,直接闖進了一個陣法裏。
進了陣法之後的細節,熊家子弟不願意多講,也沒人說極靈是怎麼丟的,反正他們可以肯定的是,陣法設在了通衢大道上,絕對、絕對不可能是誤入。
兩天之後陣法散去,有山長老已經開始暴跳如雷,說是極靈被人偷了,然後他們在周邊打聽了三日,實在沒有什麼消息,而白礫灘那邊也確實耽擱不得了,纔不得不下界。
極靈到底是怎麼丟的,有山長老不說,誰也說不出個所以然,至於說監守自盜的可能?那是絕對不會存在的,有山長老的脾氣執拗了一點,但是處事公道嫉惡如仇。
反正有山真仙現在躲了起來,連人都不見,想威逼都無從談起。
然而,有些人還真不是他躲得開的,一天之後,他正要乘人不備帶着子弟回返,好去調查竊賊,不成想有人來拜訪——姬家的姬無情真仙。
姬無情是姬家後輩子弟裏的第一,目前是元嬰八層,但是一般的元嬰九層都不是對手,據說深得姬家某個分神真君的喜愛,也是後輩弟子中最有望出竅的。
按說姬家的兩件法寶已經煉製完成,檢測也都通過了,就應該全部撤離了,但事實上不然,別的不說,只說軒轅不器這堂堂真君居然賴在白礫灘不走,姬家就不可能無視此地。
所以姬家在這裏留了一名元嬰中階,得知熊家的極靈被搶,白礫灘出面之後,他也知道自己人微言輕,直接上報姬家。
姬家登上榜首的日子不長,目前正要做一些符合榜首行爲的事,更別說這還是白礫灘主發出的懸賞,怎麼可能會輕慢?
所以姬家的出竅真尊迅速將姬無情帶了過來,令其下界主持相關事務。
姬無情是傲在骨子裏的性格,倒是沒有輕慢熊家,但是他也表示,有山長老我是仰慕已久了,既然來了,肯定是要見一見的,我也希望能幫你們找回極靈。
有山長老不得不見他一面,不過對於極靈是如何丟的,他依舊拒絕透露,眼見對方越逼越緊,他忍不住說一句,“馮山主也沒有逼着我問,無情公子行事莫要太勉強了。”
他原本是想說“不器大君”來的,但考慮到姬家和軒轅家的微妙關係,也只能提馮君了。
“馮山主……”姬無情的嘴角泛起一絲淡淡的微笑,這個名字最近總是轟炸他的耳朵,不過憑良心說,他還真沒把這個小金丹放在眼中。
不過家族長輩都要他不得輕慢,他自然也就不輕慢,“我怎麼聽說,白礫灘想要幫助你的時候,一開始你是拒絕的?”
別跟我說馮山主很講道理好不好?人家強行插手熊家事情的時候,在意你的感受了嗎?
“那是我誤解了馮山主的好意,”有山真仙的頑固,是因爲太在意家族聲譽,並不是冥頑不靈,已經做出了決定的事情,他也會全心去維護,“我這人有的時候想事太簡單。”
“他還真是好意,”姬無情笑了起來,“你家一停,後面幾十家都跟着停了。”
“過分了啊你!”一道神念自天而降,純淨且陰冷,“身在白礫灘,敢說馮山主壞話?”
“見過頤玦仙子,”姬無情站起身來,衝着天空一拱手,他再驕傲,面對頤玦也驕傲不起來,她可是比他還要妖孽得多,而這世上,只有妖孽才更瞭解妖孽。
所以他正色發話,“所謂實力,並不僅僅是修爲和戰鬥力,我認爲影響力和智慧,都要算進去,馮山主推演算數能力極強,這因勢利導的手段……卻也是堂堂正正的陽謀。”
“呵呵,別以爲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頤玦冷笑一聲,不再做聲。
被她這麼一驚擾,說實話,姬無情有點掃興,不過他心裏很清楚,別人對上自己有多麼無力,自己對上頤玦就有多麼無力。
想到家中長輩的勸誡,他收拾一下心情,衝着熊有山拱手笑一笑,“剛纔我有些失禮了,主要是急於獵賞,還請有山長老海涵……長老前去探查線索,可否帶我一個?”
我能說不帶嗎?熊有山心裏也有點無奈,他其實不是很在意眼前這位,但是此人身後可是有分神真君的,他寧可直面軒轅不器,也不想跟這位多接觸——真君還是有真君體面的。
所以他面無表情地搖搖頭,“帶你一個的話,那不可能。”
他這不是無腦硬懟,而是有話術在裏面,可惜姬無情不上套,而是笑着點點頭,“自然不止我一人,還有一些族人,我帶着一起見一見世面。”
他帶的不止是小輩,正經是還有一個元嬰高階的護衛,有山真仙的話術也是指這個——姬家的妖孽出門,做的還是有危險的事情,姬家長輩怎麼可能坐視不管?
於是,姬家人竟然就跟熊家人一起離開了白礫灘——嚴格來說,別的獵賞人帶走的是熊家的子弟,姬無情帶走的是熊家負責的長老等人。
馮君倒是沒有理會此事,別人願意出手再好不過了,而且,按照熊家人陳述的事情經過,他們丟了極靈,居然……還能跟白礫灘扯得上因果?
說實話,他初聽到這個傳言的時候,氣得差點不想再管熊家的事:那是你們自己沒有保護好財物,不要總強調白礫灘出了什麼變化好不好?
熊家追兇的這幾天,馮君沒有什麼事情做,索性又調整出了三套法寶,雖然沒有煉製,但是隻要熊家的極靈到位,就可以連續不斷地煉製。
有點遺憾的是,這些微調好的法寶組件的狀態,並不能維持太長時間,如果一段時間不開始煉製,煉製時還要重新調整,所以他也沒必要調試太多,三套足矣。
前去追兇的獵賞人,也逐漸傳來了各種消息,情勢也越來越分明。
首先可以肯定的一點是,種種跡象表明,熊家確實遭劫了,不是有些人想像的監守自盜。
其次就是劫匪人數不多,加上可能放風和接應的人,最多也就七八名。
還有則是,劫匪遮蔽天機的水平很高,警惕性也很高,並且具備相當的反追蹤能力,太虛門的追蹤弟子甚至被引到了兩隻元嬰獸王的巢穴。
所幸的是太虛的弟子戰力極強,技戰術水平也極高。
面對兩隻元嬰獸王和百餘隻金丹妖獸,他們且戰且退,給對方造成大量殺傷之後,沒有休整直接反攻了回去,將一個妖獸羣體滅族,只有數十隻出塵期的妖獸逃竄走了。
可惜的是,這種妖獸不怎麼值錢,一場大戰下來,雖然沒有賠錢,但也只是剛剛保本。
想一想也對,敢在熊家身上動腦筋的主兒,實力絕對差不了,如果是那種很值錢的妖獸,估計也不可能留下給追兵,倒是太虛門弟子恨得牙根兒直癢,發誓不會放過對方。
不過很顯然,這天羅地網一般的獵賞人,帶給了劫匪極大的壓力,後來劫匪竟然用暗語留言:我們退還一半極靈,這事兒就算了行不行?
這肯定是不行的!獵賞人獵的是劫匪本身,而不是失物——馮君在懸賞裏已經說得明明白白了,他要劫匪的信息資料,或者是把人帶到白礫灘,不管死的還是活的。
就在馮君推演完第三套法寶的當天,有最新消息傳來:劫匪退還極靈了。
他們也知道了,是白礫灘在懸賞,所以主動退還了極靈,並且表示這是他們跟熊家的私人恩怨,並沒有對白礫灘不敬的意思。
第二千七百零四章 講古
獵賞人知道了劫匪的反應之後,大部分人都放慢了節奏,想知道白礫灘是什麼意思。
畢竟白礫灘出面懸賞,是爲了維護自家面子,現在面子有了,會不會適可而止?
不過對於這解釋,馮君真的是一個字兒都不信,搶東西之前,不瞭解一下東西是給誰的?
如果搶的是十五塊靈石或者中靈,那也就算了,這是十五塊極靈!是能隨便伸手的嗎?
街上的小混混搶個手機或者項鍊沒壓力,你讓他搶銀行試一試,看有沒有那膽子?
所以說到底,這些劫匪是沒把馮君放在眼裏,抑或者,他們以爲馮君也是那種比較自我的修者,不會爲無關的事情出頭。
反正他們絕對沒有想到,白礫灘不但出面了,還掛出了高額懸賞——說實話,這種豪橫的做派,大約也只有排名前幾的家族才做得出來。
就連七門十八道,都不會做這種明顯划不來的事情——那只是尚未交易的主顧而已。
所以馮君擺明態度繼續追兇,“白礫灘的威嚴不容侵犯,道歉有用的話,要捕快做什麼?”
然而追查到了這一步,也就不好進行下去了,那幾位的行蹤飄忽不定,好幾次就快跟蹤到了,可還是被莫名其妙地甩脫了。
太虛門的弟子先扛不住了,不是承受不住壓力,而是他們快急瘋了——此前闖入獸王巢穴,他們除了消耗掉不少符籙,還有人受了點小傷。
於是他們託無秀給馮君傳話,希望馮山主能過來推演一下——頤玦真仙來推演也行。
作爲請兩人出頭的回報,他們可以不要懸賞,沒錯,太虛門下的火氣都被憋出來了。
馮君看着無秀真仙,有點納悶,“太虛門下,會推演的高人也不少吧?”
“這事我聽說有點蹊蹺,”無秀當然不能承認自家人推演不行,而且他也確實瞭解一下動向,“據說姬家都有出竅真尊出面推演了,但是天機非常撲朔迷離。”
天機一事,最合適請教的當然是千重,馮君找到她,請教這是怎麼回事。
千重隨便掐動一下手指,眉頭輕皺,“此事不一般,即便是我,想要破開虛妄,也得尋到對方的氣息再推演……還有,你不合適去。”
“我不合適去?”馮君有點愕然,他沒有使用替魂人偶,當然算不出自家,但是他本人沒有感受到任何的危機,“我還說要不要親自走一趟……也沒感受到危機。”
“遮蔽天機,自然也能遮蔽感知能力,”千重輕描淡寫地表示,不過對她的語言習慣來說,這話已經有點重了,“即便是我,也不敢完全相信自己的感知……隕落往往源於傲慢。”
“受教了,”馮君一拱手,然後又問一句,“也就是說,對方身後有高人?”
“高人……看怎麼說了,”千重在不對上軒轅不器的時候,總是非常平易近人,她甚至很耐心地解釋,“修爲未必高,但是祕術就難說了,畢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沒準是真寶。”
“真寶……”馮君輕聲嘀咕一句,真寶是合適出竅真尊使用的寶物,比如說釣叟真尊的魚簍,不過特意用來遮蔽天機的真寶,功效肯定非常驚人,他甚至忍不住想起了演天鏡。
“沒準是祕術,”難得的,從來不會額外插話的鏡靈,居然在馮君的識海里表示,“區區分神小修,懂得什麼?真正有用的祕術,一招鮮喫遍天……跟修爲的關係都不是很大。”
馮君還真的有點認可這個說法,他也認爲,從理論上講,祕術只要相對精妙和獨到,越階逆伐不是問題,不過……不可能完全脫離修爲吧?“有越兩個大境界取勝的祕術沒有?”
“有,封神裏釘頭七箭書就是,不過那陸壓,還跟你有些淵源,”鏡靈居然有點幸災樂禍的意思,“蕭升的落寶金錢,本身也是一種祕術,金錢只是個幌子罷了。”
“我去,封神演義還真的能信?”馮君聽得嚇了一大跳,然後順便,他就問了一個一直想問的問題,“那你這陰陽鏡……還真是赤精子的法寶?”
“赤精子算什麼玩意兒!”鏡靈很不屑地回了一句,不過很明顯,它無意多談這個話題,“封神那只是演義,瞎說的,落寶金錢是蕭升拋的?那是扯淡,祕術是曹寶發的!”
不過馮君對這個話題還真有興趣,封神裏的人物關係,他本來就沒有理順,而他現在又走上了修煉的道路,自是更想多知道一些細節,“那混元金斗是不是馬桶?”
“別瞎說!”已經佛系多日的鏡靈,聞言竟然勃然大怒,“它若是未曾隕落,哪裏容得守護者那廝折騰?只須一個眼神瞪去……那廝就要亡命天涯!”
馮君聽它這麼說守護者,心裏有點不是滋味,人嘛,都是有立場的,守護者肯定也有毛病,但是一直對他不薄。
不過這份糾結,還是被好奇打斷了,“混元金斗和陰陽鏡……應該屬於對立陣營的吧?”
“所以我就說了,你不要信那個封神演義,”鏡靈很不滿意地表示,“上古的事情,哪裏是封神那麼簡單的?我陰陽鏡還在,雖然有點落魄,但是封神……呵呵,六道何在?”
這個回答的內容……就很牛嗶,不過馮君真的是按捺不住好奇,“六道確實不存了,可是守護者還在……它也在封神裏有字號的嗎?”
“它跟我一個級別,封神裏怎麼可能不提?”鏡靈不假思索地回答,“不過你也不用試探了,它是哪個,你自去問它……我正告你一句,這個分神小修說得沒錯,你有潛在危險。”
“潛在危險?”馮君怔了一怔才發問,“你是說……我去推演劫匪?”
“當然是這件事,”鏡靈毫不猶豫地回答,“如果你不信,可以讓頤玦推演一下,她的水平也不是很差,而且不像你,被矇蔽感知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也許它自己都沒有感覺到,但是馮君卻敏銳地感覺到了,甚至還有一絲絲的竊喜——你管千重叫“分神小修”,但卻知道頤玦的名字了?
訁周教有所成就啊,鏡靈這廝終於掰過來一點了。
千重見他半天沒反應,也有點好奇,她表面上看起來風輕雲淡,但是八卦心特別重——只是平日裏端着架子,別人一般發現不了就是了。
然後她感知一下,就駭然了,“你在跟……那位聊天?我可真不是故意的!”
馮君已經知道她是什麼德性了,也懶得計較,正經是他有點暗歎——千重你都能發現鏡靈跟我交流,這水平也真的不一般,“這還得罰點極靈。”
“我替你去推演,”千重毫不猶豫地表示,“這可真不是在你莊園裏,不教而誅謂之虐……你這是故意套路我,我姚家的極靈也不多了。”
她最近跟馮君處得比較近,像什麼“套路”之類的觀點,她也是明白的。
“你捨得離開白礫灘了?”馮君聞言就是笑,他可是知道,千重和軒轅不器兩名真君一直守在白礫灘,目的是什麼——可不是就想等他開下一個祕藏嗎?
或者說他倆的目的不在祕藏,祕藏這種事,裏面有多少好東西,誰也說不清楚的,也許多也許少,你所以爲的寶物,別人未必會看在眼裏。
很多金丹、元嬰也搞祕藏——反正家裏沒啥傑出後輩了,瞎搞一個留待有緣唄。
可是馮君發掘的祕藏……裏面有多少東西不好說,只衝那出土架勢,絕對不是金丹祕藏,說是元嬰祕藏都有點勉強,起碼是出竅期祕藏纔對。
自古財帛動人心,但是軒轅不器和千重心裏非常清楚,別的出竅期祕藏可以搶,可想搶馮君的祕藏,那真的會死人的——甚至可能會連累家族!
所以從比較現實的角度來說,這兩位大君瞄準的是一個東西——他承諾的出竅丹。
反正已經是分神真君了,生命是漫長的,爲了一枚出竅丹,在白礫灘等個十年八年的,根本就不是事兒,甚至百八十年也不是問題。
“捨不得也沒辦法,”千重做出了一個“沮喪”的表情,但是對於習慣風輕雲淡的她來說,這個表情居然有點搞怪的感覺,“我更捨不得極靈。”
馮君聞言笑一笑,每一個分神大君都不是簡單的,軒轅不器看似魯莽其實心思極爲敏銳,而千重看起來淡泊平靜,但是輕描淡寫地就能將人一軍,“算你半次出手好了。”
兩名真君都是三次出手就能獲得一枚出竅丹,上次平分了出手機會,算是半次,加上這半次,千重就算整整一次機會,再出手兩次就夠了。
“這不公平!”軒轅不器聲到人到,“馮小友,不管因果如何,我起碼幫你壓制了熊家服從規則,而她偷窺成癮,反而得了半次的出手機會,事情不是這麼做的。”
難得的,千重這一次居然沒有懟他,只是淡淡地看他一眼,“我擅長推演。”
“那又怎麼樣?”軒轅不器不以爲然地回答,“馮小友也擅長推演,我可以保護他去……嗯,還有頤玦小友。”
第二千七百零五章 變生
面對軒轅不器的強勢,千重依舊是風輕雲淡,“馮小友和頤玦都是因果中人,你保護他倆……反而會加重因果,你確定軒轅家還經得起折騰嗎?”
“沒搞錯吧?”軒轅不器聞言皺一皺眉頭,他並不喜歡聽人貶低軒轅家,但是他也非常明白,眼前這位不是無的放矢之人,於是耐着性子發問,“這麼大的因果?”
“我有所感,”千重也不分析過程,反正就是這麼一句話,信不信在你,最多再加上一句,“馮小友方纔同師門長輩溝通,想必也是爲此?”
“確實如此,”馮君點點頭,這沒啥不能說的,鏡靈都示警了,那他就繼續苟唄,“我正要去找頤玦仙子,請她幫我推演一下。”
軒轅不器聞言傻眼了,那道氣息雖然恐怖,但相對比較微弱,他倒也沒有太過畏懼,可如果是那位示警,他可絕對不敢不認真,“我能旁聽一下嗎?”
假裝粗魯就是有這點好,沒皮沒臉的要求提出來,也不怕人笑話,萬一對方同意了呢?
“那勞煩大君跟來吧,”馮君想一想應允了,畢竟莊園是他的地盤,鏡靈就算不高興軒轅不器進入,動手之前總是要打個招呼的,他有時間做出反應勸阻軒轅不器。
其實他心裏還有點懷疑,鏡靈有沒有跟軒轅不器動手的實力,警告的話只需要境界足夠高就可以,大打出手還是要看實力。
當然,軒轅不器應該也沒有跟鏡靈動手的打算,這位可是粗中有細的人。
馮君心裏是這麼想的,但是進莊園之前還是衝着鏡靈所在的方向一拱手,恭敬地表示,“我和不器大君尋頤玦仙子有事,並無其他意思。”
鏡靈沒有任何的反應,顯然是默認了——進門之前打招呼,它已經得了面子,還折騰啥?
頤玦聽到馮君轉述千重的話,二話不說摸出籤籌來推演。
推演了差不多半個小時,她緩緩搖頭,“看不懂,不過顯然不是吉兆,倒是如果不入上界,會有一些小事情……應該不算壞事。”
馮君也摸出了手機,“那我也幫你推演一下……看看有什麼徵兆。”
他推演了四五分鐘就停下手來,表情也比較怪異,“還真是看不到……推了太虛請託吧。”
軒轅不器看着他倆的動作和對話,眼中有點茫然,“能細說一下嗎?”
兩人齊齊搖頭,頤玦連話都沒說,馮君倒是說了一句,“最可怕的結果就是……看不清。”
剛纔千重的一句話,讓他有點如夢方醒的感覺——隕落往往源於傲慢。
所以看不懂的事情,千萬不要輕描淡寫地去對待,常存敬畏之心,才能活得長久。
軒轅不器聞言,也有點悶悶不樂,不過還是接受了千重去上界的事實,誰讓他不擅長推演呢?“那我就在白礫灘看護好了。”
他還是想以看護之名,嘗試沾一點小便宜,但是馮君沒有做出任何的回應——你不在白礫灘反而更好,琥珀界那邊的天幕已經快關閉了。
頤玦推掉了太虛弟子的邀請,同時將千重推薦了過去,倒是沒有介紹她的來歷,但是不少有心人都已經猜到,這位坤修應該最少也是出竅期的存在。
千重一到了天琴上界,就受到了姬家出竅真尊的關注,不過相互陌生的兩位大修,一般不會直接接觸,多少有點“王不見王”的意思,他只是通知了姬無情。
姬無情也沒有想到,白礫灘居然還有一名最少是出竅真尊的存在,後怕之餘,派了熊家子弟前去接觸太虛弟子——他不可能直接前去,就算他不怕冒險,姬家的護衛也不會答應。
千重在各個板塊奔走了兩天,不少人聽說白礫灘派了推演大能出來,也紛紛湊了過來,不知不覺中,千重身後竟然吊上了十來支隊伍,有四五百修者。
在上界的第三天,千重終於尋到了一縷極其微弱的氣息,推演之後看,她的臉色微微一變,“這些人……去了萬幻門的範圍。”
她接觸馮君的時間不長,但是對於馮君的過往,她是仔細瞭解過的,萬幻門跟馮君的關係,不能說是不死不休,卻也沒有好到哪裏去。
而更坑的是,她是家族真君,到宗門修者的地盤上,有諸多的不便。
若是悄無聲息地潛入,她還有幾分全身而退的把握,畢竟姚家最擅長的是隱匿氣息,但是現在她身後吊靴鬼一般吊着數百人,她怎麼可能“潛入”?
正經是她連傳送陣都不會走,就直接當衆表示,“那些劫匪去了萬幻門,我不方便進入。”
跟隨的修者們紛紛表示理解——倒不是確認了她是家族真君,而是出竅修爲之上的修者,進入別家地盤都很不方便。
其實聽說對方躲進了萬幻門的地盤,有幾支隊伍當場就想打退堂鼓,其中甚至包括了姬家——獵賞的基本上都是家族修者,貿然進宗門地盤算怎麼檔子事?
有些家族勢力不太明白馮君和萬幻門的瓜葛,見有人想退出,少不得打問一下經過,結果想退出的隊伍越來越多了——這趟水太渾了,真沒辦法蹚。
太虛門弟子倒是沒有這方面的擔憂,他們唯一遺憾的是千重前輩不打算跟着去,這樣的話,就算他們能到萬幻門的地盤,想要找到劫匪也難度不小。
不過上門弟子也不缺自信,自家也敢闖一闖,反正太虛門下也不缺懂得推演的,大不了是比千重差一些,可是去了萬幻門之後,沒準就夠用了呢。
在進入傳送陣之前,他們還是發出了請求,希望千重前輩能在此地等待些時日,如果己方遇到了什麼難題,還能傳送出來請教一下。
千重不想答應,但是就此回去的話,似乎有點交待不了馮君,而且熊家的有山長老也希望她能等待幾天——他是打算安排一部分族人進入萬幻門地盤。
家族修者一般不願意去宗門勢力的地盤,但是沒有任何明文規定,說他們不得進入,恰恰相反,兩大勢力之間倒是有約定,宗門修者不得歧視家族修者。
這麼多追兵之所以止步,那是因爲家族修者進入宗門地盤,雖然不會受到明顯的區別對待,但是各種各樣的掣肘多少是會有一點,尤其他們進去是打算獵賞的。
宗門的地盤裏並不是嚴禁戰鬥,那些控制力度差一點的板塊,只要不是在鬧市戰鬥,基本上少有人過問,如果是在荒野裏出手,就算被宗門的巡查修者撞到,後果也不會太嚴重。
但是家族修者去宗派地盤上獵賞,這就有些過了,考慮到馮山主和萬幻門糟糕的關係,諸多追兵有理由確定,劫匪是故意逃往那裏,而萬幻門也沒可能坐視。
正是因爲如此,大家實在沒辦法追進去。
不過熊家是不會放棄的,他們不是獵賞人,而是受害者,哪怕對方已經將極靈退還了,但是家族的恥辱必須要用鮮血來洗清。
這個理由非常強大,就算萬幻門也不能強行出手干涉——當然,暗地裏使絆子的話,熊家肯定也沒地兒說理去。
所以有山長老派了十名子弟過去,多了也沒用,關鍵還得是玲瓏剔透的子弟——不求一定能斬殺對方,關鍵是要把消息弄到手,還要儘量避免得罪萬幻門,被人下了暗手。
他身爲長老不過去,倒不是惜身,而是身上帶着極靈,其他族人修爲最高也不過是元嬰中階,只能由他來保管。
所以,在姬家選擇止步的時候,他打算緊跟着千重前輩,想必也能得到一定的保護。
除了太虛門和熊家之外,還有一個關姓家族也打算派幾個族人進去,這主要是關家有坤修嫁入了萬幻門,成爲了一名元嬰真仙的道侶,應該可以適度關照他們。
由此也可以看出,家族勢力和宗門勢力並不是單純的對立,有對立也有合作,結爲道侶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只不過元嬰之下的道侶,能起到的作用也就有限。
千重答應了他們的要求,表示自己可以留下,然後瞬間消失不見……這並不是食言了,只是不想再讓別人找到她。
就在她消失的第二天,又一支隊伍趕到,人數並不少,六個元嬰四十餘名金丹,卻是金烏門下聽說劫匪進入了萬幻門地盤,召集起了弟子前來“獵賞”。
金烏門對於獵取這一筆賞金,其實一直有點猶豫,不是看不上極靈,而是被盜匪搶劫的是家族勢力不說,在很久以前,熊家跟金烏門還有過點小罅隙。
所以哪怕是馮君發出的懸賞,金烏門依舊沒有做出及時的反應,關鍵是金烏的高端戰力,有不少被馮君送到了蟲族世界,湊一撥人馬出來也不容易。
這種情況下,出竅真尊出面組織才比較合適,然而跟馮君打過交道的鑾雄和悠渲也都在蟲族世界,新出關的真尊沒有接觸過馮君。
直到聽說劫匪跑進了萬幻門的地盤,金烏門弟子纔開始踊躍請戰:歐陽北山雖然死了,挽情的仇算是報了,但是……當時打頭的可是瀚海真尊,悠渲基本上是跟着跑了一趟。
這些細節,金烏弟子都清楚,所以他們很有興趣去萬幻門地盤上折騰一下。
第二千七百零六章 結社
就在金烏門下進入萬幻門地盤的同時,馮君趁着夜色進了琥珀界。
他現身的地方,距離天幕差不多有五千裏,那些封鎖的勢力應該注意不到這麼遠。
不過……還是有點懸乎,他現身的時候,兩百里遠之處,有一道神念剛剛掃過。
馮君倒也沒有在意,摸出手機推演一下,忍不住暗呼僥倖:天幕在半天后會開始關閉。
幸虧他謹慎了一點,卡着最短的時間點來的,纔沒有錯過天幕的關閉。
既然發現天幕要關閉,他肯定要招來頤玦一起看,這種奇觀一旦錯過,損失還真的不小。
回到白礫灘,依舊是夜裏,馮君用神念通知一下頤玦,頤玦瞬閃而至,“現在走嗎?”
馮君想一想之後表示,“要不招呼上不器大君一起去?”
其實他念出“不器大君”四個字的時候,軒轅不器就已經感應到了,有鏡靈在,他確實不敢隨便試探莊園,可是念及名字時的感應,那是怎麼都擋不住的。
頤玦也明白此間因果,微微有點愣神,“那不是……隨你好了。”
她本來是想說祕藏會不會暴露,可是轉念一想,天幕關閉只是祕藏迴歸而已,真要想起出祕藏的話,什麼時候不能操作?
軒轅不器感應到了自己的名字,但是不確定對方爲何提起自己,釋放神念又有點沒膽子,正在抓耳撓腮之際,面前人影一閃,卻是馮君到了,“不器大君,琥珀界的天幕要關閉了。”
天幕關閉?軒轅不器愣了一瞬,就反應過來對方的意思了,“你和頤玦想去看看?”
“是的,”馮君點點頭正色發話,“白礫灘這裏的事情,麻煩大君關照一二。”
“一起去吧,”軒轅不器一點都不想看攤兒,“我只見過天幕開啓,還真沒見過它關閉。”
他這是扯淡,已經是分神真君了,什麼樣的天象沒見過?“正好也能迴護你一二。”
“您還是別去了,”馮君知道說不動對方,可態度還是要擺出來,“那裏連出竅真尊都沒有,您就算去,也不能算入護衛的次數。”
“護衛次數,多大點兒事,”軒轅不器不以爲然地一笑,他就是想跟着馮君見識一下,這小子還能折騰出什麼來,眼下明言要去琥珀看天幕,似乎沒什麼問題,但誰又說得清楚呢?
以進爲退的手段,他見過的真的不要太多,所以他現在就是認準一個道理,不管小傢伙做什麼,他跟着就是了,“我也就是跟着你開眼,白礫灘這邊有那位盯着,能有什麼事?”
頤玦總算是明白,馮君爲什麼是這樣說話了,忍不住微微搖頭:這麼活着累不累呀。
三人也不耽擱,直接去了琥珀界,還是馮君剛纔離開的位置。
軒轅不器的神識探出去感知一下,“這天幕的等級也就一般,怎麼你倆都這麼有興趣?”
“我倆都是第一次看到天幕,”馮君回答道,“總是難得的天象。”
“不至於吧?”軒轅不器不以爲然地說一句,“你見識得少正常,但是頤玦的修爲……”
他的話戛然而止,但是頤玦的回答已經跟着來了,“我一般不太出門,就是癡長年紀。”
“你不是癡長,而是年紀根本還不夠大,”軒轅不器翻個白眼,無奈地吐槽,他也是昔日軒轅家的絕頂天才,元嬰巔峯的時候已經過千歲了,這位才五百歲,見識少很正常。
三人聊了一陣,頤玦出聲發話,“距離有點遠,要不要湊近看一看?”
對她來說,這個距離基本已經夠了,但是她知道馮君推演的距離短,也是爲他着想。
“我是不用了,”馮君正色回答,四個多月前天幕開啓,他是近距離感知的,連關閉也能推演一下,現在只需要認真看一看就是了,沒必要再湊近。
然而非常遺憾,樹欲靜而風不止,三人待在這裏還不到一個小時,不遠處有幾艘飛舟掠過,然後轉頭衝着他們的方向來了,“你們是做什麼的?”
看飛舟的制式,應該是家族修者,軒轅不器一擺手,淡淡地回答,“這裏是無主之地,我們是做什麼的,還輪不到你們來問。”
一艘飛舟虛懸在空中,兩名元嬰從飛舟裏飛了出來,修爲略高的是一名元嬰中階,面如滿月慈眉善目,他拱手發話,“見過三位,可是要接應探險的隊伍?”
頤玦和軒轅不器都不理他,只能是馮君出聲了,“沒有接應,我們就是想一看天幕關閉。”
這麼遠看天幕關閉嗎?元嬰中階心裏還真的不信,不過他也沒有計較,只是笑着表示,“沒必要急着否認,你們接應的過程中若是需要幫助,可以呼叫我們……收費不貴。”
收費護送?馮君聽得來了點興致,“不貴是怎麼收費?”
“這就要看情況了,”元嬰中階笑着回答,“不着急,你們可以慢慢考慮。”
馮君見到對方想要離開,忍不住出聲發問,“我觀諸位不是琥珀界中人吧?”
另一名元嬰初階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小小金丹,跟元嬰聊上癮了嗎?”
他是見對方三人裏有兩個元嬰,偏偏是這個金丹一直在說話,覺得自家被輕看了不說,對方也有失禮之嫌,所以小小地發作一下,不過也沒有說什麼太過的話。
然而聽到這話,頤玦就不答應了,她本也不是斤斤計較的主,但就是忍不住要回護馮君,“我的人……我還沒有訓斥,輪得到你嗎?”
她依舊是上次的容貌和修爲,元嬰八層說這話,沒問題。
那位元嬰中階見狀,趕忙看了元嬰初階一眼,然後笑着發話,“咱們買賣不成仁義在,敢問這位小友,你如何看出我們不是此界中人?”
“這還用看嗎?”馮君笑着搖搖頭,倒也沒有計較那元嬰初階的話,“前輩敢允諾收費護送,顯然實力不差,同時卻又沒有接人的打算,顯然是跟此界淵源不深。”
“哈哈,我跟此界淵源不淺呢,”元嬰中階長聲一笑,然後非常痛快地解釋,“此界出現天幕,我得到消息晚了,知道天幕即將關閉,過來開開眼……順便接點生意做。”
“來看天幕關閉?”頤玦出聲了,“你怎麼知道天幕要關閉了?”
元嬰中階不無得意地表示,“我師門中有前輩擅推演,願意來一觀的都可以前來。”
“師門”並不代表一定是宗門修者,也有可能是散修傳承,就像馮君一直標榜自己的師門,可別人還是把他算在散修之內。
“原來是這樣,”頤玦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怪不得前面有上萬人,估計不少是來看天象。”
“有上萬人嗎?”元嬰中階的眉頭皺一皺,然後神識探了出去,“果然人數不少……”
“誰在擅用神識?”遠處一道強橫的神識掃了過來,“外界來人報出身份,不可自誤!”
“報出身份?”元嬰中階冷哼一聲,他雖然知道對方是元嬰高階,卻怡然不懼,“區區琥珀下界……膽子倒是不小。”
然而,呵斥他的人膽子確實不小,抖手就是一件真器打出,那真器在瞬間就化爲了一座小山一般的大印,狠狠地向他砸下,“小輩無禮,替你家大人管教一二!”
這位出手兇悍,但是事實上尺度把握得很好,堪堪超出對方的承受能力,卻又不至於重傷對手,還真是“管教一二”的意思。
他的意圖,不光被軒轅不器和頤玦看出來了,甚至連對戰的元嬰中階都看了出來,此人冷笑一聲,抖手就是一顆珠子打了出去,“呵呵,居然敢小看我……”
緊接着,就是一聲驚天大響,珠子重重地撞上了大印,那元嬰中階的聲音都被掩蓋住了。
不過軒轅不器和頤玦還是聽出了對方的根腳,原來元嬰中階是出身於“聯山社”。
聯山社屬於是散修組織,宗旨是結社自保,久而久之還真有點社團的意思,這種組織在天琴也不少見,但是通常不會發展壯大到什麼程度,家族和宗門勢力不會允許他們坐大。
可是完全不存在這樣的社團,也是不可能的,在宗門和家族的勢力覆蓋不到的地方,也必須要有維護秩序的力量,所以社團的誕生是因爲有存在的需求。
事實上,在妖獸比較猖獗的板塊,“結社自保”也是一種生存之道。
至於說此人爲什麼敢收保護費,顯然是因爲琥珀界容納的戰力上限就是元嬰高階,大部分的社團不可能有出竅真尊的存在,可是元嬰中高階並不算稀少。
所以上界的社團修者來了琥珀之後,也有能力賺這種“小錢”。
而跟這位對戰的元嬰高階,也沒有鏖戰的意思,聽到對方根腳之後,又是連續幾擊,直將對方打得連連後退,才收起了大印。
然後他冷哼一聲,“不過區區聯山社而已,還沒有在我通達商盟面前撒野的資格……聽着,老實旁觀,要不然後果自負。”
說完之後,他轉頭看向馮君三人,冷冷地發話,“你們……又是什麼根腳?”
第二千七百零七章 惹仇恨
面對通達商盟的元嬰發問,軒轅不器不予理會,頤玦指了一下自己的臉,“不認識嗎?”
那位想了一想,有點反應過來了,“天幕開啓時……曾經來過的那位?”
“嗯,”頤玦從鼻腔裏發出一聲輕哼,竟然沒有再說話。
通達的這位卻也沒有再計較,因爲他的職責很明確,是“禁止閒雜人等靠近”。
聯山社在天琴也不算大社團,不過既然存在組織,就是有根腳的,他試了試對方的成色,警告一番也就是了,不是惹不起,而是沒必要。
說到底,通達商盟是商會的性質,得罪這種觸角龐大的社團,還真的是跟靈石過不去。
至於他放過頤玦?也很簡單,這坤修在天幕開啓的時候就來了,結果轉悠了一圈又走了,做派很像大勢力修者不說,關鍵是……人家對天幕裏的資源沒有興趣。
現在天幕要關閉了,這位又來了,目的顯然跟上次前來一樣——是爲了開眼。
既然前後行爲符合邏輯,那基本上就不可能是來生事的,他喫多了去得罪?
然後他轉身離開,聯山社的人看一眼馮君三人,也沒有再說話,駕着飛舟離開了——通達的元嬰二話不說就走,顯然這三位不是什麼好惹的。
這時軒轅不器纔看向頤玦,笑着發話,“上次你的做派,果然不差。”
他是瞭解過頤玦和馮君在此界的經歷的,不過頤玦沒有接他的話,只是看向前方,“咱們可以抵近一些了。”
剛纔沒有抵近,只是不想刺激此界修者,現在既然被人盤過根腳了,湊近一些自然無妨。
所以三人抵達了距離天幕百餘里的位置,再往前就有人警戒了,不合適過去。
其實在這個距離,周邊的修者已經是相當密集了,連最基礎的修者之間二十里的安全距離都不能保證,不過頤玦這元嬰高階的修爲,還是有點震懾人。
他們三人停留在一處,周邊的修者主動退讓開一些——沒誰願意跟頂級戰力距離太近。
天幕的關閉,用了整整七天時間,第四天頭上開始有探險者從裏面退出,一直到第六天,探險者的人數開始銳減。
馮君和頤玦不着急離開,主要是想感知一下,天幕徹底關閉之後的變化。
然而,就在第七天頭上,驀地人影一閃,一名帶着面具的修者自天幕裏電射而出。
他渾身是血衣衫破爛不堪,緊接着,他的身後又閃出了三名修者,嘴裏大喊,“攔住他,這傢伙搶了我們的丸藥,還傷了雨柔仙子!”
“放屁,是你們見財起意!”面具人用沙啞的聲音回答,顯然是假聲。
這雨柔仙子在琥珀界名聲極響,元家嫡女不說,還長得貌美如花,現在是金丹八層,有無數人家提親,不過她表示自己凝嬰之後纔會考慮選擇伴侶。
面具男是元嬰一層修爲,足夠有資格帶一個探險小隊了,不過外面圍着的修者聽說他傷了雨柔仙子,起碼四五個元嬰對着他齊齊出手。
不過面具男的心性尚可,面對這種局面,居然還能保持神智不亂——若非有這樣的心性,他在天幕中未必能逃得出來!
他用眼角的餘光瞟見一人,想也不想就抖手打出一個藥瓶,“師姑,這是我得的丹藥!”
他口中的師姑不是別人,正是頤玦長老,他這麼選擇也是有原因的——這個天幕開啓時出現的坤修,絕對不是一個好惹的。
頤玦雖然是宅女,但是這種江湖中典型的嫁禍手段,她還是知道的。
於是她一探手,就虛虛地攝住了藥瓶,再一抬手,就凌空拘住了那元嬰一層,然後冷笑一聲,“叫我師姑,憑你也配入七門十八道?”
那四五名元嬰都已經要衝頤玦出手了,聽到她這麼一句,頓時就是一愣。
其實這種栽贓嫁禍的手段,大家都非常清楚,出手的時候就想着,這廝會不會是故意讓我們對那坤修動手——頤玦已經在門口待了六天,該認出她的人,早就認出她了。
因爲衆人心裏存疑,出手時自然留有餘力,聞言就能及時止住。
天琴上界七門十八道,在場的人鮮有不知道的,雖然大家也不能確定,這坤修到底是不是宗派中人,但是留手看一看,總是老成持重之舉。
畢竟此女在天幕開啓時,留給大家的印象太深了,人家還真未必看得上天幕裏的寶物。
元家的元嬰高階抬手一拱,沉聲發話,“敢問這位上修,能否留下來歷?”
頤玦看一看馮君,又看一看軒轅不器,發現這二位沒有反應,索性幻化出一團白霧,白霧散去之際,她已經恢復了本來面目和修爲,冷冷地發話,“靈植道長老頤玦!”
“見過頤玦長老!”有十幾名修者紛紛湧了出來,卻都是靈植道下派的弟子,其中居然有一名元嬰初階,“不知長老何時來的。”
頤玦在下界的名頭,就要差很多了,不過還是有人聽說過她的,尤其是通達商盟的那名元嬰高階,更是從天琴下來的。
他抬手一拱,苦笑着發話,“未知頤玦仙子大駕光臨,前幾日多有唐突,敬請仙子寬宥。”
“不知者不罪,”頤玦一擺手,淡淡地回答,她是高冷人設,更多的話也沒有了。
“頤玦仙子,”元家的元嬰高階一拱手,冷着臉正色發話,“這狂徒傷我元家子弟,還想攀誣仙子,能否交予我等處理?”
他嘴上說的是“能否”,但其實沒有疑問的意思,基本就是祈使句式。
身爲元家唯二的元嬰高階之一,他也聽說過頤玦的名聲,雖然對她的妖孽程度,瞭解得不如上界修者那麼多,但是隻看通道商盟的表現,也猜得到此女絕對不好惹。
不過他覺得,既然你對寶物不感興趣,又抓住一個攀誣你的人,那還不如交給我元家來處理,也免得髒了你的手。
這想法有問題嗎?他真的想不出,頤玦有什麼拒絕的動機。
然而,頤玦還真有拒絕的打算,白礫灘關於“立規矩”的討論,她聽了整整一耳朵,雖然她並沒有插話,但是馮君最後的決定,讓她也感覺到,修者一直那麼冷漠,未必就有多好。
有些閒事,偶爾管一管,還是不錯的。
再說了,這丸藥如果是那位前輩祕藏裏的,估計也會有些價值。
所以她一擺手,冷冷地表示,“我靈植道自有處理手段,不勞道友多事了。”
“可是他傷我家子弟!”元家元嬰高階睚眥欲裂,“那是元家凝嬰苗子,此仇不能不報!”
“屁的苗子,”面具男冷笑一聲,還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是我先得了丸藥,她居然要暗算我,狗屁的仙子,乞兒也比她強太多!”
“大膽,竟敢壞我元家名聲,”又有元家的元嬰出聲,同時祭出一口柳葉刀,手指向面具男一點,柳葉刀電射而去,“死吧!”
“好膽!”靈植下派的元嬰初階見狀大怒,放出了一面褐色小圓盾,正正地擋住了那柳葉刀,“居然敢對我上門長老的俘虜下手,元家真的想族滅嗎?”
“你且讓他下手,”頤玦的聲音冷冰冰地響起,“琥珀的秩序,也該整頓一下了。”
這是她憤怒到一定程度了,而且憑良心說,她還真不是誇口,在亮明身份的情況下,七門十八道的長老還在下界被無視,她有權力懲治那些不敬上位者。
嚴格來說,“上位者”並不僅僅是修爲高,同樣還有地位的因素。
同樣是元嬰高階,一個是元嬰八層同時還是宗派長老,就要比元嬰九層但不是長老的修者地位高;同理,依舊同樣是元嬰高階,上界修者的地位,就要略高於下界修者。
其實關於地位的評價,沒有這麼簡單,要考慮的因素比較多,不過不管怎麼說,面具男真要被那一刀殺了,頤玦誅殺掉元家所有元嬰,基本上不存在什麼阻力。
元家那位元嬰,也真的是在琥珀作威作福習慣了,這一段開幕開啓的期間又順風順水,一時就忘了什麼事能做,什麼事不能做。
頤玦這話一出口,他的汗就冒出來了,忙不迭一拱手,“仙子長老,我是氣昏了頭,冒犯了您,我願意賠償!”
令人感到驚訝的是,靈植下派那名真仙居然打出了助攻,“頤玦長老,元家對下派的支持力度還是很大的,還望您網開一面,適當教訓一下就是了。”
頤玦冷冷地看他一眼,也懶得理會,下派的元嬰開口了,擋刀的也是他,她這個長老還是要維護一下下派的面子。
所以她又看向那面具男,冷冷地發話,“我問,你答;我不問,你不許說話,否則,死!”
面具男的嘴巴動一動,最終還是沒有開口,只是沒命地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
頤玦想一想,並沒有問什麼“你爲何栽贓我”之類的幼稚問題,而是學習馮君,先主持公道——這也是樹立靈植道的形象,“這丸藥到底是怎麼回事?騙我的後果,你應該明白!”
第二千七百零八章 接連不敬上位者
其實面具男遇到的情況。類似於馮君看過的大部分地球界的修仙小說。
進入天幕的探險隊伍有很多支,進入之後可以分開探險,也可以組隊。
面具男出身於琥珀趙家,但是在很小的時候就去了天琴主位面,這次也是偶然回鄉得知了有天幕要開啓,但是趙家的名額有限,不能提供給他這個分家出去的人。
這位元嬰有點不高興,心一橫,索性高價購買了一個進入的名額,不過進去之後,肯定就不會跟任何人組隊了,而且在天幕裏有一些收穫。
他在一個密洞口,發現了一個小小的禁制,興高采烈地打開,看到了一瓶丸藥。
他還沒來得及查看是什麼丸藥,就被五名修者堵住了,核心人物就是就是元雨柔。
她的修爲不是最高,但是可以代表大家說話,直接要求他拿出丸藥,見者有份。
趙家的元嬰已經帶上面具了,顯然沒打算跟探險者好好說話,就說你們趕緊滾,要不然別怪我不客氣,於是雙方開打。
他沒想到的是,對方有一個金丹是元嬰僞裝的,猝不及防下喫了點虧,於是集中力量攻擊核心人物元雨柔,元嬰真仙認準了金丹真人狠揍,後果可想而知。
藉着元雨柔受傷的機會,他沒命地逃竄,結果總能被對方跟上,結果差點耽誤了出天幕。
出了天幕之後的情況,當然也就不用繼續說了,他想嫁禍走人,不成想直接撞上大板。
他交待經過的時候,追蹤他的人也從靈獸袋裏放出了元雨柔。
人已經昏迷了,但確實是個美人,用傾國傾城我見猶憐形容不爲過,只不過肩頭一個茶杯大小的透明窟窿,多少有損她的美麗,面孔稍微有點鐵青。
“還中毒了,”有人低聲嘀咕一句。
頤玦冷冷看向那幾位,“他說的是不是實情?考慮好再說……騙靈植道的長老,會死的!”
就算她不說最後這句,剛纔她的威勢,已經震懾住了大家。
差不多過了十來秒,纔有一個元嬰初階吞吞吐吐地回答,“雨柔真人說見者有份,也是開玩笑的意思,主要是想知道,那是什麼丸藥,結果這廝暴起傷人。”
他這話有點避重就輕,但是不管怎麼說,“見者有份”的規矩,本來就帶有凌迫的味道。
你正在跟妖獸對戰,還沒殺死,我過來也插一腳避免你受重傷,這叫見者有份;你已經殺死妖獸了,可自身也受傷了,我趕過來了,並不趁人之危幹掉你,也可以要求見者有份。
“見者有份”的規矩,不是一點道理都沒有,但是大多時候都涉嫌恃強凌弱。
元雨柔一方五個人,對上一個人要求見者有份,也是這個味道。
但是天幕屬於探險,死人是正常的,對獨行客這麼要求,就要做好拼命的準備。
而且,她想知道是什麼丸藥,知道了之後會是什麼反應……後果基本也能想得到。
“我宣佈,此人探險過程中無罪,”頤玦一指那面具男,冷冷地發話,“有誰反對?”
這纔是真正上界修者的霸氣,我的話就是判定,不服氣的站出來。
現場大大小小的元嬰起碼近百,竟然無人做聲。
然後她看一眼面具男,“是這個丸藥嗎?想清楚了再回答。”
“是,”面具男很痛快地點點頭,“追我的人也看到了,他們可以作證。”
“我們只看到了藥瓶,”剛纔出聲辯解的元嬰高叫一聲,“裏面的丸藥……不敢作證。”
頤玦想治他未經允許插話的罪,不過涉及“不敢作證”,倒也正常了,於是看一眼馮君。
馮君點點頭,傳過去一段神念,“丸藥沒有掉包。”
頤玦對他的判斷還是很信任的,於是也用神念發問,“什麼丸藥?”
大佬的丸藥!馮君遲疑一下,用神念回答,“沒什麼意思……凝嬰丹而已。”
頤玦怔了一怔,也有點啼笑皆非的樣子,“凝嬰丹……還真是沒什麼意思。”
她連出竅丹都不放在眼裏,想要留給枯木長老用,玄黃之氣也是打算送給馮君,區區凝嬰丹……拿來做什麼?
原來她還想着,那位前輩的祕藏裏,沒準是多好的丹藥呢,可是這丹藥實在讓她有點提不起勁兒來,而且這面具人佔理,強取豪奪也不合適。
她輕咳一聲,才待說什麼,軒轅不器果斷髮話,“頤玦,這丹藥你不要,那就歸我了。”
我勒個擦的,衆人聞言,齊齊看向這個不起眼的元嬰中階——其實在琥珀界,元嬰中階也是了不得的存在了,現場近百元嬰修者,元嬰中階不過二十餘人。
但是這位敢這麼跟頤玦仙子說話,那他此前的表現,肯定算得上“不起眼”了。
頤玦看他一眼,心裏有點遲疑,歸你倒是問題不大,可我還想主持公道樹立靈植道的形象,這麼強取豪奪真的好嗎?
軒轅不器彷彿就像看到了她的想法一般,直接看向那面具男,冷冷地表示,“試圖栽贓頤玦長老,我此刻殺了你,搶了你的儲物袋,都不會有任何問題……這話你認可嗎?”
“這話……”面具男掙扎了半天,最終還是點點頭,“認可。”
“所以就沒問題了,”軒轅不器大喇喇地一擺手,“我只拿丸藥,頤玦長老怎麼處罰你,那是她的事,起碼我不出手了,就值這麼一顆丸藥。”
要不千重不待見軒轅家,那是真的有原因,不器大君衝過來搶一顆凝嬰丹,回報竟然是“我不殺你了”,還不阻止頤玦繼續處罰對方,這種行爲還真的挺曹丹的。
能截聽到頤玦和馮君神唸對話的大修者,居然做出這種事情來……臉呢?
然而,能截聽到神唸對話的,不僅僅是軒轅不器,一個瘦高的人影站了出來,元嬰九層,身板挺得筆直。
他衝着軒轅不器一拱手,不卑不亢地表示,“霍興宇見過這位道友,這丹藥讓與我吧。”
“看把你臉大的,”軒轅不器笑了,他真是覺得這事兒挺滑稽,說句實話,他都沒有想到“你配不配跟我爭”的問題,他只是非常好奇地問一句,“你知道這是什麼丹藥嗎?”
霍興宇點點頭,很淡然地吐出兩個字來,“知道。”
這個淡然看在大家眼裏,就很……平易近人,畢竟他是元嬰九層了,對方只是元嬰中階。
然而這元嬰中階還就沒完沒了了,竟然又問一句,“那你說一說唄?”
哎喂夠了,人家頤玦長老都不做聲了,你狐假虎威總得有個度吧?
霍興宇也覺得這廝有點過分,不過想到此人能直接稱呼頤玦,還敢這般放肆,顯然也是來歷不凡,所以他只能左右看一看,勉力笑一笑,“此丹的名稱,還是不必說了吧?”
凝嬰丹哎,我一旦說出口,信不信這麼多修者會引發一場混戰?
“看起來……你還真的知道?”軒轅不器的眉頭微微一皺,眼睛也一眯。
一邊觀看的修者真是急得抓耳撓腮,如果不是有頤玦鎮場子,他們絕對會上去抓住這廝:元嬰中階了不起啊?趕緊給爺說……這是啥丸藥?
不過下一刻,元嬰中階就掃了一眼金丹中階,“我說你這神念……實在太不過關了!”
肯定是你倆的神念交流,被這廝截聽了,頤玦的神念不會出問題,那就是你出問題了!
臥槽?馮君皺一皺眉。你這是個什麼態度?
他對自己的神念,其實挺有信心的,不過霍興宇是元嬰九層的修者,又是劍修,心性堅毅神識極其強悍,如果手裏再有點祕術,截聽神唸的話,似乎……理論上也行得通?
原本他是個挺自信的人,但問題的關鍵是,他現在混跡的基本是高端圈子。
原來他在底層掙扎的時候,因爲有外掛在身,經常越階逆伐,基本上他能知道,自己跟什麼樣的人比,強在什麼地方,所以樹立起了一定的信心——我就是比你們強。
但是他現在混跡的圈子,實在太高端了,幾乎都是他逆伐不起的,雖然哪怕面對元嬰高階,他也不虛,有信心將對方打落塵埃,可那都是靠守護者或者別的什麼外掛。
所以軒轅不器這抱怨,他還真的有點沒頭腦,因爲他也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神念傳送的水平就那麼垃圾,別人截聽到了。
不過心虛是一回事,嘴硬還是要堅持的,“我神念不過關又怎麼樣,是我求你來的嗎?如果你不來,可不就看不到了?”
這話沒問題,是對方尋死覓活要跟着來的。
在場的修者再次石化了,我們看到了什麼,一個金丹中階,居然呵斥一個元嬰中階?拜託,這整整差了一個大境界好不好。
再細想一下,這個元嬰中階,還能從上界的頤玦長老手裏搶東西,這就未免更可怕了。
好吧,下界的人眼光要差一點,見識也不夠,可能想象不到靈植道的長老影響力有多大——地域認知差距,是客觀存在的。
可是這個元嬰中階,毫不猶豫地懟了霍興宇,這是不爭的事實,而霍興宇不但是元嬰九層,還是劍修,戰鬥力在整個琥珀界,也是數一數二的。
就是這麼一個囂張的元嬰中階,被一個金丹中階懟了?
第二千七百零九章 垂涎
馮君和軒轅不器之間修爲的差距很大,可這並不重要,修爲差距大的修者多了去啦。
重要的是,差了一個大境界的修者敢這麼懟上位者,就很不一般。
而元嬰中階還敢越級懟霍興宇,這就太不一般了。
按照邏輯來說,這小小金丹中階,豈不是可以連頤玦的面子都不賣?
這個結論,讓人感覺很是匪夷所思,但是推導過程……應該沒毛斌。
軒轅不器被馮君懟得沒有話說,霍興宇反而樂了,他不清楚頤玦跟這兩位的關係,不過元嬰中階對他的不敬,他還是稍微有點計較的。
見對方喫癟,他反而是笑着發話,“你這麼說,可是錯怪了這位金丹小友,我之所以知道這丸藥是什麼,不過是霍家以前得到過這麼一顆,印象頗深。”
這話就相當打臉了,然而對於軒轅不器來說,臉算什麼?真君行事就要隨性纔好,所以他驀地看向霍興宇,饒有興致地發問,“原來小友家裏還有一顆?”
小友?霍興宇聽得心裏微微一沉:不會吧,這位竟然是元嬰之上的存在?
怪不得敢直呼頤玦長老的名字,合着真有這個資格!
他倒是沒有認爲,對方在虛張聲勢,在這麼多人面前,想要擺譜還真的要有實力。
當然,霍興宇也不是就怕了此人,上界修者隨便在下界大欺小,那是比較嚴重的忌諱,而且……琥珀界就只能承受有限的、元嬰高階的戰鬥,就算元嬰之上的存在又如何?
他很確定,自己哪怕打不過,逃走還是很有可能的。
說句題外話,他畢竟沒有接觸過出竅期的修者,否則就會知道,他的想法大錯特錯——恰恰相反,他可能打不過出竅真尊,但是堅持一下可能就扛到對方出界,正經是想跑才難。
哪怕他是跑路速度最快的劍修,也不可能跑得過出竅真尊。
反正他整肅一下面色,拱手不卑不亢地回答,“不好意思,家中的丸藥已經取用了。”
“倒是好運道,”軒轅不器看了他一眼,隨手將丸藥收進儲物袋,根本不理會對方想買的請求——你說你家的丸藥使用了,我也不會逼着你自證,不過想買我這一顆,那是做夢!
見他自顧自收起丸藥,霍興宇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也是感覺到了上界修者的狂妄,心裏雖然對凝嬰丹極爲垂涎,但是……他又能怎麼辦呢?
自己再糾纏的話,沒準家裏的凝嬰丹,都會被對方拿出來說事了。
可是就此放手……也真是有點不甘心,所以他只能淡淡地看元家的元嬰高階一眼,默默地向後退去——我放棄了,爭不爭的,你們自己看着辦吧。
然而元家這位也不是沒腦子的,這元嬰中階顯然不是那麼好相與,不看霍興宇都不做聲了?於是他輕咳一聲,“興宇道友,這丸藥估計要多少靈石?”
直接問“這是什麼丸藥”,就有點不合適,你先說大致價格,我們就能分析出價值,到時候再決定做什麼操作,啥都不知道就要掰扯個長短……那不是胡來嗎?
霍興宇哪裏肯背這種鍋?他直接表示,“那位道友已經收起了丸藥,我就不胡嘞嘞了。”
他若是不管不顧地點破,那還真的可能面對對方的雷霆之怒。
元家的元嬰高階也有點無奈,不過他能理解霍興宇的心情……誰會無端給家族招災?
就在這時,通達商盟的元嬰高階衝着頤玦一拱手,“頤玦仙子,您是上界來的,又是靈植道德高望重的長老,咱們做事要講個章法,您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頤玦面無表情地看着他,冷冷發問,“你想要什麼章法?”
這位乾笑一聲,搓一搓手,“這天幕終究是出自琥珀界,您的伴當把丸藥收起來了,雖然您不太看得上……我們也想知道,這是個什麼丸藥?”
頤玦的娥眉輕蹙,有點不高興地反問一句,“我沒記錯的話,你也是來自上界?”
這位確實來自天琴上界,知道頤玦的威名,但同時也很肯定,她沒有什麼壞名聲傳出去,所以纔敢這麼發話,不過她這句問話,對他的不滿也很明顯。
還好,這位涉及的行業是做生意,雖然通常他只作爲打手出現,沒皮沒臉的勁兒還是學了一點,他尷尬地笑一聲,“我們通達在琥珀界做得比較好……我也是幫們站腳助威的。”
“好像我靈植道沒有下派似的,”頤玦面無表情地發話,“不過我家下派沒有進天幕,那我直說也無妨,只是區區一顆凝嬰丹罷了……你滿意了?”
衆人聞言,齊齊倒吸一口涼氣,我們知道你是上界宗派的長老,但是……你這麼說話,是不是對“區區”這個詞有什麼誤會?
要知道琥珀界的上限是元嬰高階,有三個元嬰的家族,就算不弱的勢力了,元家號稱第一家族,家族裏元姓元嬰也不到二十人——加上外面請的供奉,才堪堪超過二十。
現場近百元嬰裏,有一小半都是上界下來看天象的。
所以對於這裏的大勢力來說,每一個元嬰都是彌足珍貴的。
靈植道下派的弟子聞言,眼中也是滿滿的震驚。
不是沒人在暗暗抱怨頤玦,畢竟這是凝嬰丹,宗派裏也缺少元嬰修者呢,但是頤玦行事雖然率性,卻也很乾脆地點明瞭一點——我靈植道下派一開始就沒有參與進來!
上界長老當然有義務爲下派弟子出頭,但問題的關鍵是……你自身都沒有參與進來。
反正“凝嬰丹”三個字出口,現場的修者不住地盤算着,打着五花八門的主意。
元家元嬰高階最是惱怒,家族雖然號稱是“第一”了,但是……這位置終究還不穩不是?
就像每一個女人的衣櫃裏,永遠缺少一件衣服一樣,每一個家族也都永遠缺少一名元嬰。
更何況……元家的嫡女元雨柔還因此受到重創?
頤玦做出了裁定,認爲元家不佔理,甚至發出了“整頓秩序”的威脅,元家也不敢硬來,但是就這麼算了的話,心裏實在不甘心。
所以他還是硬着頭皮一拱手,“敢問頤玦長老,跟這位道友怎麼稱呼?天幕開啓之時,長老曾經說過,無意天幕中的資源。”
頤玦的眉頭一皺,心裏也有點不高興……那凝嬰丹原本是馮君的好不好?
凝嬰丹這東西她是聽說過的,雖然她並不放在眼裏,但並不能否認這是好東西,而且因爲煉製的原材料太過珍稀已然絕跡,所以就算在七門十八道里,凝嬰丹也逐漸成爲了傳說。
宗派裏到底還有多少凝嬰丹?這個不好說,反正頤玦知道,她轉投靈植道的時候,道里已經沒有了凝嬰丹,而太虛門可能還有三五顆,都是爲天才弟子準備的。
沒錯,凝嬰丹都是爲天才弟子準備的,普通弟子想要凝嬰只能自己去拼去賭,只有天才弟子衝擊凝嬰的時候,門中會“借出”凝嬰丹護身。
只是借出而已,弟子們在凝嬰的時候,爭取不要使用凝嬰丹,遇到不吞服丹藥就要隕落的時候,才能使用,而且弟子凝嬰結束之後,門中還會檢查,你有沒有使用凝嬰丹。
使用了也就算了,老實做任務還債就是了,沒有使用的話,你得還回來。
其實看凝嬰丹的適用對象,就知道門中有多麼重視這東西了——普通弟子都沒資格借用,只是爲天才弟子保駕護航的。
當然,絕對優秀的弟子,也可能拒絕借用,頤玦當年就拒絕了,她對自己有足夠的信心,一如她到手了出竅丹,都打算給枯木長老使用。
也正是因爲如此,她知道太虛門裏還有凝嬰丹。
可是再想一想,以盛產靈植出名的靈植道,都沒有了凝嬰丹,此物的罕見可見一斑。
所以對方的問題,讓頤玦有點不高興,不過……也僅僅是不高興,所以她冷冷地表示,“我並沒有取用吧?至於我同來的人,你自去商量好了,與我無關。”
等的就是你這句話,元家元嬰衝她拱一拱手,“多謝長老解釋。”
然後他又看向軒轅不器,再次拱一拱手,“這位道友……前輩,那就請恕我冒昧了,這凝嬰丹原是我琥珀界的產出,道友就這麼拿走,是不是欠我琥珀界修者一個交待?”
軒轅不器聞言就笑,“怪不得你元家小修也學他人殺人奪寶,原來根子裏就長得有點歪……你可知什麼叫萬世不易的家族?”
萬世不易的家族……元家當然知道,但若是被人這麼三言兩語混過關,明天他們就是整個琥珀界的笑柄了。
元家真仙臉一沉,高聲發話,“殺人奪寶什麼的,我也無意多分辨很多,雨柔這孩子,肯定做不出來這種事,不過她不善跟人溝通,也是她的問題……她本身也受到了重創。”
說到這裏,他的聲音再度提高些許,“頤玦長老已經判定了此事,那也就不用再提了,我現在只想代表琥珀界的道友們問一句……尊駕直接取走我琥珀界寶物,就要這麼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