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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章 山不在高

  馮君懶得跟值守的道士解釋,手一按窗臺,整個人就躥了出去,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雨夜。   不過一分鐘之後,他就回來了,沉聲發話,“那人的氣味沒有了……嘖,雨還是大了點。”   在窗口,雖然只有十來釐米的房檐,但是足以保障一些氣息能短暫地殘留。   但是在雨地裏,所有的氣味,都會被雨水很快地衝刷乾淨。   值守的道士不想相信他的話,但是看到此人出去時動作迅疾,回來也是輕飄飄的毫無聲息,最關鍵的是——此人身上看不到一滴水珠。   所以,也由不得他不信,他輕聲發問,“那這個人的氣息,你能形容一下嗎?”   “這個無法形容,”馮君搖搖頭,氣息這東西,每個人都不一樣,細微之處的異同,真是不能用語言來形容。   他只能儘量解釋,“此人的氣息沉重,有老年人特有的那種腐濁之氣……打個比方說,年輕人起牀之後不刷牙,也許不會有口氣,但是老年人的話,肯定有,而且特別衝。”   老年人的氣息,和年輕人的氣息,真的是不同的,大家一說上好的古巴雪茄,都是少女的腿上搓出來的,沒誰說老大爺腿上搓出來的雪茄好抽。   撇開心理因素不談,年輕人和老年人的體味原本就不同。   至於他能判斷出對方是世俗人,也很簡單,“他所過之處,沒有香火的氣息……如果是佛門或者道門的修者,這氣息就算不多,總要有一點。”   和尚和道士天天燒香,就算洗了澡換了衣服,身上的香火氣也是遮不住的——當然,這氣息會很細微,也許還會被洗髮水或沐浴露之類的香氣遮蔽,一般鮮有人能跟感應到。   但是這氣味,瞞不過馮君。   守夜的道士聽得一臉的懵圈,但是這並不妨礙他用敬佩的目光看着對方——大哥你說得好有道理,我竟無言以對。   馮君皺着眉頭想一想,抬手一指嘎子、高強和狄愛心,“後半夜,你們三個一個房間……嘎子不要一個人睡標間了。”   這個安排有點奇怪,不過三個男人都無所謂,無非就是湊活一晚上,哪兒不能睡?   雨在拂曉的時候停了,馮君他們醒來之後,去食堂喫了早飯。   茅山的早飯還是相當豐盛,雖然是素齋,但是有煎餃、煮雞蛋、白米粥、土豆絲、鹹菜、發糕和油條,甚至還有老豆腐——甜鹹自便。   喫過早飯也不過才七點半,衆人開始陸陸續續向山上走去。   身爲道門第八洞天,茅山並不高,也就三百多米,不過……山不在高,有仙則靈。   馮君他們一行人用了不到一個小時,就來到了祭天大典的現場。   十方堂距離茅山道觀,真的是很近,從其他方向進入茅山的人,走的路起碼是他們的兩倍,還有不少電瓶車在來來往往接送人。   天上又下起了小雨,有一陣沒一陣的。   九點半,茅山的祭天大典正式開始,現場圍觀的羣衆超過了萬人,距離兩萬……估計差點。   但是這已經很不錯了,大冬天的,又下着雨,而且這個活動的籌備時間也很短,甚至不到一個月,能有這麼多人來,該知足了。   不過這其中,起碼有一千多人,是身着道袍的。   大典正式開始,唐王孫走上臺,首先邀請民終委的領導講話。   大領導巴拉巴拉講了半天,然後中領導上臺又講了一陣,最後是若干中小型領導,紛紛上臺發言。   眼瞅着雨又有下大的趨勢,大領導終於開始催促唐天師舉辦典禮儀式。   其實還是法事的那一套。   不過唐王孫做事到位,先把邀請到的道門高功大德跟大家簡單介紹一下。   這些高功大德里,有修爲精湛的,也有濫竽充數的,馮君甚至看到了昨天那個接近己方的黝黑中年人,蛻凡初期那位,此人來自王屋山的小有清虛之天,姓鄭。   王屋一脈本是子孫廟,道場開得也小氣,不過這鄭道長竟然是經主,令馮君頗爲奇怪——經主是三都五主十八頭裏的五主之一,但是這個體系,是十方叢林的體系,不是子孫廟的。   馮君奇怪的就在這裏了,你是子孫廟,用十方叢林的體系,已經是很怪異了,居然這個人還頂着經主的旗號,四處亂走?   在十方叢林裏,經主雖然只是五主之一,比三都要差一些,但是地位卻相當地崇高,單從身份上講,比五主的老大堂主還要尊崇一些。   堂主領十方堂,結交天下道友,是一等一的實權人物,但是經主負責的是禮儀和解經。   那是解經啊,屬於掌握了話語權,傳道受業解惑啥的,都歸他管。   通俗一點的說法來說就是:在國際關係裏,由他來定義普世價值。   誰民主,誰獨裁,誰文明誰野蠻,都是他說了算。   可是馮君覺得可笑的地方,也就在這裏了。   子孫廟是師徒相傳,最重自家道統延續,有點好東西都藏着掖着,並不像十方叢林一般,願意對外講經,化育衆生。   小有清虛之天套用十方叢林體系也就罷了,還弄出一個經主來,這是什麼鬼?   因爲心存疑惑,馮君在打量鄭經主的時候,就多看了幾眼,結果那位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側頭向馮君的方向看來,還呲牙微微一笑,露出了黃色的大板牙。   這個人……有點意思,馮君心裏微微一動,低聲對張採歆和嘎子發話,“我離開一會兒,你們倆待着,不用管我。”   不多時,一名臉色蠟黃的年輕道士走了過來,站在他們身邊。   嘎子和高強都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卻聽到這道士低聲發話,“看什麼看,專心看大典。”   做法事其實沒啥看頭,嘎子和高強正閒得無聊呢,聽到他說話,眼睛頓時就是一亮。   嘎子左右看看,若無其事地靠了過來,嘴巴不動低聲發話,“君哥你這一手,很厲害啊,能不能教一教我?”   年輕道士雙手往胸前一抱,專心地看着前方,嘴裏卻發話,“你學得過來嗎?先把功夫練好,其他的再說。”   高強用眼角的餘光掃了他幾眼,也是有點狐疑,“大師,這不是簡單的化妝術吧?”   簡單的化妝術,怎麼可能讓身體都變瘦呢?   馮君也不回答,反正大家知道他是誰就行了,至於其他的教授學習,那都是回頭再說了。   法事做了差不多一個半小時,然後衆人來到了一個亭子。   亭子依山而建,其實是半開放的,除了一面靠着山壁,另外三面都是廊柱結構,亭蓋的面積超過了兩百平米。   山璧一側的正中,有個小小的、淺淺的山洞,洞高兩米多,寬一米多,深不到三米。   然而就這麼個小小的山洞,外面卻是有石門封閉的,現在石門被推開,露出了一隻石制的龜頭,龜頭大概有籃球大小,嘴巴張着,一股綠豆粗細的水流,從龜頭的喙中流出。   沒錯,這個山洞,就是“金壇華陽之天”——當然,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而不是全部,據說三茅真君曾經在此修行,後來陶祖師受傳上清無上妙法,也是在這裏修煉的。   這龜頭也有幾百年的歷史,據說是“華陽之天”重開的時候,會有靈泉流出,普通人喝了靈泉水,可以強身健體百病不生。   然而這道石門,已經有幾十年沒有打開過了,上一次打開,還是因爲上世紀要大鍊鋼鐵,有人聽說這裏的龜頭是鐵的,專門跑過來看一看。   茅山的道士們嚇壞了,後來就用碎石堵住了石門,上面又栽種了些野草和灌木,破四舊的時候,又有人來找這個石門,不過根本沒找到。   嚴格來說,這個石質的龜頭,已經有近百年沒有流出過泉水了,以至於連茅山的不少道士,都以爲只是傳說。   但是唐王孫等高層,心裏非常明白,出水很簡單,上面的池子里加上水就行。   不過這年頭不比百年前,人造景觀太多了,你人造個景觀不要緊,但是還要打上靈泉的名頭,一旦被捅出去,真的是太損壞茅山的名頭了。   當然,只要道統能延續,名頭受損一點也無所謂。   大家所在的這個大亭子,其實都是這幾年才建起來的,茅山內部也在討論,要不要重開靈泉,好把名聲宣揚出去。   但是靈泉,真的只是一個噱頭,所以此事一直是在擱置中。   然而現在有了聚靈陣,想做的事就都可以做了,靈泉也不在話下。   事實上這個石龜,流出來的雖然是人造靈泉,但這原本就是金壇華陽之天的一個小福利。   第八洞天本位並不在這裏,而在後面的山中,那是清修之處,並不接受遊客遊覽參觀。   茅山道人通過引水槽,將靈泉水引出去一些,給信衆一些恩惠,同時順便收集一些香火。   必須指出的是,光大茅山的陶祖師,本身就是個名醫,遇到時疫之類的情況,他還可以把藥物撒進水裏,後來的道長,也經常效仿,行此善事。   茅山此次重開金壇華陽之天,也不會把洞天暴露給普通人,所以石門重開,靈泉重流,對外宣傳,就是第八洞天重開了。 第六百零一章 有仙則靈   馮君感受了一下,別說,那靈泉水裏,居然真的多少含有一絲靈氣。   毫無疑問,茅山是真的下了狠心,居然捨得將好不容易聚集起來的靈氣,分潤出一點來。   水不大,就是綠豆粗細,但是一直在流,這就很可怕了。   尤其現在是陰天,小雨還時不時地下一陣,空氣異常潮溼。   因爲水裏含着靈氣,所以石龜的前方,居然有一層淡淡的白霧,看上去仙氣繚繞煞是不凡。   不明白的人,會以爲這是水汽,但是現場的人裏,明眼人真的太多了。   一名道士站在距離石龜不遠處,深深地吸一口氣,陶醉地大喊一聲,“如此輕靈逸動的氣息,不愧是大德高功清修之地,今日方知十大洞天的妙處。”   稱讚的人很多,其中不乏識貨的,但是也有那明白人,心裏冷笑。   這可是貨真價實的靈氣啊,茅山這是瘋了吧,以後日子不過了?   但是事實上,茅山的人怎麼可能那麼蠢?   唐王孫對着上萬人,當場表示,金壇華陽之天只會在每月的初一和十五兩天開放,而且只是在上午,“……想取靈泉的,要提早算好時間。”   得,這一下,圍觀的喫瓜羣衆不幹了,說你們茅山這麼做,是自絕於人民啊。   大家對靈泉都是半信半疑——其實是一信九疑,但是不管比例有多少,這不能隨時取的靈泉,你好意思拿出來宣傳?   這時候,唐王孫仙風道骨的形象,就起了決定性的作用,他聲音洪亮地宣佈,“重啓十大洞天,是我茅山道人前仆後繼,在十餘代人的努力下,才取得了一點小小的進展……”   “我們的努力,得到了回報,但是我們做得還遠遠不夠,所以這個洞天能維持的時間很短,不足以支持7乘24小時開放,畢竟是十大洞天,大家不能用便利店的標準來要求它……”   唐天師的講話幽默風趣,措辭也相當接地氣,大家聽到這裏,轟然大笑,心裏多少也接受了這個設定。   堂堂的道家十大洞天之一,牛掰一點不是應該的嗎?   至於靈泉水的作用,沒人體會過,這個不太好說。   不過靈泉沒用的話,你啥時候開,啥時候關,基本不會有人在意。   要是真有用的話,這樣限制也是合理的,有限的資源,必須合理地分配。   喫瓜羣衆認可了這一點,但是真正明白的人,心裏都暗罵,茅山這幫牛鼻子實在太狡猾了。   到了這時候,就是十一點半了,天上的雨有一陣沒一陣地下着,羣衆們也漸次散去,還有人在龜頭前排起了長隊,接那流出來的靈泉。   茅山請那些遠來的貴客午餐,不過跟早餐相比,午餐就差遠了,西紅柿雞蛋麪和家常豆腐蓋澆飯,菜是油炸花生米和清炒包菜。   這些遠途而來的貴客們,也不是專門來喫飯的,沒有誰抱怨,喫過午飯之後,歇息了一個多小時,衆人啓程,直奔真正的金壇華陽之天。   跟着來的道士有四五百,俗家人也有四五百,穿過幾片山林,前方竟然有道士查驗身份。   這也在大家的意料之中,大名鼎鼎的十大洞天,是隨便什麼人都能進的嗎?   小道士們檢查得非常嚴,甚至連馮君一行人都被攔住了。   他們手裏拿着一個冊子,看着面前七個人,死活不肯放人——應該還有個年輕的帥小夥吧?   怎麼帥小夥不見了,多了一個道士出來?   就在這個時候,又走過兩個女人來,不是別人,正是楊玉欣和古佳蕙。   楊玉欣和古佳蕙沒有住進十方堂,十方堂實在太搶手了,而且……良莠不齊,不夠安全。   所以在唐文姬的建議下,她倆和兩個隨行人員住進了一戶本地的村民家,這戶人家是唐文姬介紹的,肯定不存在什麼問題,離着茅山也近。   今天上午現場的人太多了,楊玉欣母女一直在找馮君他們,但一開始死活找不到。   到最後,她倆終於找到人了,但是隻找到了六個,最關鍵的那位……沒在!   只是六人旁邊,多了一個形容有些病態的年輕道士。   因爲相隔比較遠,人又多,在做法事的時候走來走去,也有點不合適,她倆就沒過去。   剛纔喫飯的時候,她倆又遇到了莊昊雲一家三口,莊家人對她倆十分熱情。   雖然楊玉欣母女都猜得到,對方在想些什麼——這種事情她們遇到得多了,但是雙方產生交集是在洛華莊園,看在這個面子上,也不能太過怠慢。   好不容易,藉着午餐後休息的時間,擺脫了他們,卻也沒有時間再去找馮君了。   現在,雙方又在洞天門口碰上了。   楊玉欣母女的身份很好查證,只要她倆不帶保鏢進入,通行是很輕鬆的。   這時,好風景出聲發話了,“楊姐,麻煩你做個見證,我們七個就是一起來的。”   楊玉欣的眉頭一揚,看一眼她,又深深地看一眼年輕的道士,眼裏有隱藏得極深的疑惑。   不過她的臉上,倒是沒有表現出什麼,只是面無表情複述了一遍,“哦,你們一起來的。”   看守的道士並不明白她這話的意思,不過下一刻,他看到那名臉色蠟黃的年輕道士,將手搭在了那位女施主的肩頭,重複了一遍,“是啊,一起來的。”   楊玉欣一聽那聲音,就知道那年輕道士是怎麼回事了,再說了,除了他,誰又有膽子當着嘎子和高強的面,把手搭在梅主任肩頭?   真是能作怪!楊玉欣翻個白眼,扭頭看向把關的小道士,“我作證,他們確實是一起的。”   小道士猶豫一下,他手中的冊子裏,其實記錄着賓客們的大致來歷,洛華莊園也好,楊玉欣也罷,其實都是不宜招惹的。   這兩家加在一起,他就壓力更大了,“這個……我去請示一下師兄。”   “這個真沒有必要,”楊玉欣對着小道士,和顏悅色地發話,“我們的本意是想低調,你這麼一搞,大家都知道了,又何必呢?”   小道士猶豫了一下,人家說得也有道理啊。   就在這時,莊昊雲攙扶着兒子,從山路上走了過來。   莊澤生現在能架着雙柺走路了,關鍵是下肢力量嚴重不足,想走得快點,最好是有人攙扶着。   小道士一見莊昊雲,眼睛頓時就紅了,咬牙切齒地發話,“你……你還有膽子來?”   這廝可是上了茅山的懸賞榜單的,雖然前不久被撤下了,但是幾乎所有的道士都知道,這廝曾經派人夜入茅山,盜走了茅山的祖牌。   小道士認出了他,能有好態度纔怪了。   “我爲什麼沒膽子來?”莊昊雲看他一眼,不以爲然地回答,他着了急,連自家祖地也敢下手,何況是對外人?   不過他也懶得跟這些小道士解釋太多,只是正色發話,“是文姬小天師安排我的。”   看守的道士跟他糾纏上了,馮君和楊玉欣等人正好藉機離開。   金壇華陽之天,其實跟山下那個山洞極爲相似,也是在山岩上開闢了若干個洞穴。   不過在距離山璧很遠的地方,就出現了大片的竹林,而且靠近山璧之處,有白色的煙霧流動着,越靠近山璧,白霧就越濃密。   因爲白霧繚繞,山璧上的洞穴看得都不是很分明,但是粗粗一看,就能感覺到一種古怪——很多名勝古蹟的石窟裏,佛像都是這麼雕刻的,一排排的,每個人佔據個小洞。   馮君看到這一幕,卻是有一種明悟:原來這纔是聚靈陣的正確使用方式。   這倒不是說,洛華莊園的聚靈陣,使用的方式就不對,說到底還是茅山修煉的人太多,上下左右這樣分佈着,能最大限度地提升聚靈陣的使用效率。   當然,這也是指以前鼎盛時期的茅山,現在的茅山還是要差一點。   不過馮君終究還是有所得,起碼他知道了,原來很多石窟裏,那些雕像造型非出無因。   他一直以爲,那樣的雕刻,主要是要展示,佛門在聽經的時候,每個人都做好了打長久戰的準備——傳說中的講經,一講就是好幾十年,大家得有個洞穴擋風遮雨。   不成想,這種佈局,本身就是爲了修煉,在公共資源匱乏的情況下,這是最好的佈局方式。   在距離山璧約莫百米之處,有一道長廊,將衆人和山璧隔離開來。   長廊內部,還有竹林,蔓延至白霧深處,長廊之外,有三座亭子。   唐王孫在十餘名道士的簇擁之下,進入了一座亭子,然後轉身面向跟來的千餘人。   “諸位道友和施主,”他的聲音異常地洪亮,“這便是我茅山的金壇華陽之天,第八洞天,第一福地,山下那個洞天,是對凡俗人的,當然那個也不假,但只是洞天的延伸……”   “畢竟我輩修道之人,要有個清淨的場所修行,要遠離紅塵。”   這講話依舊很接地氣,不少人鼓起掌來。   唐王孫等了一等,繼續發話,“大家可以四下走動,感受一下,不過我必須聲明一點,長廊內部,非請莫入……畢竟你家的洞天,也不會讓我茅山隨便參觀!” 第六百零二章 羣情鼎沸   一排長廊,圈住的是大名鼎鼎的金壇華陽之天,看上去並沒有什麼特別不尋常的地方。   事實上,第八洞天從來也就不是一個險峻的場所,整個茅山的高度,也才海拔三百多米。   舉個栗子,上世紀外敵入寇,就曾經來過這裏,四下看了看,最後不屑地表示:什麼狗屁洞天,其實就是一羣野人住的地方。   然而就是那句話,山河之固,在德不在險,而洞天也是如此,有仙有靈氣,纔是洞天。   洞天之中,還有比茅山更低的山,比如說“大有空明之天”所在的委羽山,海拔還不足百米,但人家是排名第二的委羽洞府。   簡而言之,茅山重開了句曲洞府,衆人也感受到了其中的靈氣,但是區區一道長廊,想要隔離開洞天和凡俗,恐怕還是不太夠。   不過怎麼說呢?十大洞天終究是名聲在外,茅山也是從來沒有中斷過的上古傳承,誰也不知道,他們手上還有什麼強大的底牌沒有。   所以來的這一千多名貴賓,也就是在長廊之外遊弋,有人聚集在一起聊天,也有人打坐感受靈氣的變化,更有不少人拿出相機來拍攝。   茅山是禁止別人拍攝的,也準備了一些干擾攝影的設備,爲了防止大家太過牴觸,於是又有弟子走上前,組織大家結隊進入長廊內部參觀。   不過就算進入長廊內部,也不可能太深入,差不多讓來人知道,這洞天裏確實有玄奧,不是我們自吹自贊的就夠了。   這些人裏,能感受到靈氣的,可不止三五個人,怕不有三五十人,甚至有人當場就想打坐修煉,卻被茅山弟子制止了。   當大家確定,句曲洞府果然是重開了,而不是宣傳的噱頭之後,很多人再次圍到了唐王孫旁邊,問茅山到底是得了什麼機緣——畢竟大家都知道,此刻是末法時代了。   唐天師當然會說,這是我茅山的祖師爺遺澤,眼下昇平日久,國泰民安,我們覺得,重開洞天的條件成熟了。   這種扯淡的話,肯定不能讓大家滿意,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麼聊齋?王屋小有清虛之天的鄭經主直接表示,“這是聚靈陣,沒問題吧?我只想問一句,唐天師的靈石從何而來?”   唐王孫欺負王屋洞府的名聲不好,索性直接頂了回去,“是不是用到靈石,那是我茅山的祕密,你王屋數百年來陣法一直在維繫,我茅山問過你靈石來自哪裏嗎?”   “唐天師你這是哪裏話,”鄭經主黑着臉發話,“我王屋陣法失傳已經近千年,你純粹是以訛傳訛!”   當然,他的話也沒什麼人信,畢竟王屋哭窮都幾百年了,但是時不時就能蹦出一個水準之上的修者來。   然後又有一個白眉道長髮話了,“唐天師,據說茅山是打開了先人的儲物法寶,才得了聚靈陣,又有靈石無數……所以你們才重啓了洞天?”   泥煤的靈石無數!唐王孫很想狠狠地給這貨一耳光,你丫實在是用心惡毒。   政府都說了,信謠傳謠要負法律責任,你憑什麼就敢來這麼信口開河?   不過看清楚對方面容之後,他只能將動手的心思壓下,因爲……這是終南山的秋道長,好像跟太白山的玄德洞天還有些關礙。   玄德洞天只是三十六小洞天之一,按說比不上十大洞天,但是終南一系的修道者太多了,影響力巨大,相互之間關聯也很多。   雖然這些支派,未必會同心協力,也有可能是“異端比異教徒更可惡”,但是不可否認,終南山在修道者中的名氣實在太大了。   所以唐天師強壓怒火,冷冷一笑,“哪裏來的靈石無數?你重陽宮子孫衆多,桃李滿天下,不知有多少靈石?”   “貧道可不是全真門下,”秋道長笑嘻嘻地回答,“全真重師徒,我這孤魂野鬼,他們不收,我就是想知道,從哪裏能獲得靈石。”   唐天師衝他微微一笑,“我們這個聚靈陣啊,是使用核動力的……西屋公司,你知道不?”   “唐天師你這麼說話就沒意思了,”一箇中年道士出聲了,“誰不知道,你們重開了儲物法寶,得了最少四塊靈石?”   唐王孫一看這貨,心裏就是一涼,這是龍鳳山的傳人啊。   龍鳳山的張天師這次沒有來,人家雖然道統時間不算長,但終究是多次被朝廷冊封的天師,逼格比較高,笑傲這些孤魂野鬼。   不過,只要張天師沒來,唐王孫就不懼,但現在的問題是,人家知道了,他得了最少四塊靈石——我們中出了一個叛徒!   其實吧,這種事也是難免的,茅山雖然落魄,依舊稱得上是家大業大,弟子裏出現一些不肖之徒,實在是再正常不過了。   所幸的是,還沒有人說“三十塊靈石”的事情,要不然,唐王孫就真的想殺人了。   反正這個時候,否認是很沒有必要的,他可以想像得到,只要自己否認,對方就能拿出證據——因爲天師的稱號,茅山和龍鳳山不對眼,已經很多年了。   才一否認,就被對方打臉,唐王孫不喜歡這樣的待遇——茅山不願像王屋一樣,自絕於大衆。   事實上,他這一次高調重開句曲洞府,也是有自己的想法的——在重塑茅山形象的同時,要通過坦誠的交流,解決茅山可能面臨的後患。   所以他淡淡地表示,“茅山是否重開了儲物法寶或者法器,是否有靈石,有多少塊靈石,都是我茅山自己的事,你既然說了重開,那自是我茅山祖師的遺澤,與你並無關係。”   龍鳳山的道士卻是冷冷一笑,“末法時代,靈氣凋敝道法不興,你茅山的機緣,卻也是普天下修道者的喜事,唐掌脈如此敝帚自珍,只知道向道友們炫耀,豈不是令同道齒冷?”   這一次,他連“天師”都不叫了,直接稱呼對方爲“掌脈”。   “呵呵,”旁邊傳來一聲冷笑,卻是一名年輕的道姑,原來是一向非主流的小天師唐文姬,在這種重大慶典上,居然穿上了道袍。   她看着對方,不以爲意地發話,“我茅山祖師爲後人留下的饋贈,茅山弟子知道即可,張天師留下遺澤無數,龍鳳山向其他道友通報了嗎?”   這話差點沒把中年道士噎死,龍鳳山的道統現在確實牛叉,但那是無形資產上比較牛,好吧,歷代祖師也確實留下了不少好東西,但那都是量入爲出精打細算積攢下的。   像茅山這樣,猛地得到了一大筆財富,卻是沒有的。   甚至在上世紀“破四舊”的過程中,龍鳳山損失慘重,差點斷絕了道統,現在能接續上道統,也耗費了不少資源。   這是事實真相,但是要讓龍鳳山的人承認,歷代祖師沒有留下多少東西,他們也丟不起這人——尤其是在茅山道士的面前。   要不說唐文姬在茅山,能肆無忌憚地標新立異,還被人稱爲小天師,那真是有原因的,各項戰鬥指標都很高。   中年道士怔了好半天,才惱怒地一甩袖子,“我只是看茅山重開金壇華陽之天,才替其他洞天的道友問一聲,龍鳳山不靠洞天,道統也一樣延續,你既然這麼說,倒是我多事了。”   他原本也沒指望,能用話激住茅山的傢伙,兩家關係原本就不和諧,他只是衝出來打個頭陣,現在對方小女娃娃的話說得不好聽,他就順勢退出。   ——我已經成功地引出了話題,你們要是沒人跟上,我龍鳳山恕不奉陪!   唐文姬見他縮得快,正要猛打落水狗,不成想又有人出聲了,“唐天師,請恕我冒昧,茅山此次開啓祖師傳承,真的有衆多靈石嗎?”   問話的這位,身份也不簡單,赫然是武當的一名長老。   相較龍鳳山天師一脈,武當纔是時下道家的大熱門,不過他們的口碑更多是在武術上,道術上面沒有太多說法,反而是跟茅山的關係還不錯。   不過武當掌教跟茅山天師有點類似,業務非常繁忙,兩人還是前一陣研修班的同學。   只可惜掌教甚至沒有上完研修班,就被一個國際間的文化合作項目叫走了,研修班的老師對此也無可奈何。   所以這一次來參加句曲洞府重開大典的,是武當的一個姓郭的長老。   “衆多那是談不上,”唐王孫見是他發話,終於不再打馬虎眼,正色回答,“總共只有四塊靈石,而且靈氣也都所剩無幾。”   這個消息,符合大家的情報,郭長老也不再說話,只是微微頷首。   他問靈石,肯定是有想法的,只不過現在人多眼雜,不能表示出什麼,只能等到沒人的時候,雙方私下溝通。   王屋洞府的鄭經主輕笑一聲,“只有四塊靈石嗎?我看未必,茅山捨得重開靈泉,澤及衆生……這手筆不是一般的大呢。”   王屋的名聲已經不行了,他們拉別人下水,自然也會不遺餘力——在這個比爛的世界裏,王屋爛一點無所謂,只要有人比我們更爛,那就OK了。   唐王孫不以爲意地笑一笑,“燕雀安知鴻鵠之志?” 第六百零三章 戲精唐天師   王屋鄭經主所問的問題,其實是茅山上下仔細考慮過的。   是否放出靈泉惠及衆生,在茅山內部,都存在極大的爭議。   捨不得這點靈氣,只是一個方面,最關鍵的是,大家也想到了,我們這麼放出去靈泉,別人肯定要想:只有四塊靈石的話,你們不可能這麼浪費啊。   這是非常現實的問題,世俗界裏,做慈善的人被別人盯上錢包,並不是什麼稀罕事,反而是有成爲常態的趨勢。   但是唐天師有自己的考量,他認爲對於茅山而言,這是一個難得的發展機遇。   天下太平百姓富足,向道之人肯定會越來越多——起碼在免稅政策結束之前,應該是這樣。   而且從戰略的延續性上講,也是這樣,他不敢保證自己還能活多久,但是在他之後,肯定是唐文姬執掌茅山,所以眼下定下調子,起碼未來五六十年內不會動搖。   尤其還有一個不好公然張揚的理由,那就是:茅山一旦恢復了洞天,再提供靈泉,在道家的各大分支裏,能一騎絕塵,遠遠領先於其他人。   在種種考慮下,茅山才做出了這個決定。   不就是擔心別人覬覦咱們的靈石嗎?好像咱們不放靈泉水,別人就不覬覦靈石了?   這道坎,總歸是要過的,那麼,坎高一點或者低一點,差別很大嗎?   大家都說要復興茅山,要是連這點困難都沒有勇氣面對,也別說啥復興了,洗洗回家睡吧。   還有一條更不好說出來的理由就是:茅山現在有潛在的盟友,洛華莊園莊主馮君!   這麼現成的一個大修士,反正是要消費一下了,爲啥不能稍微消費得……過度一點點?   唐王孫已經做好了迎難而上的準備,不過既然發話的是王屋道士,他不怕說得尖酸些。   要是換個同道發問,他起碼不會硬邦邦地來一句“燕雀安知鴻鵠之志”。   鄭經主卻也沒有生氣,這些年來,王屋聽到的風涼話太多了,早就習以爲常了。   他不以爲意地笑一笑,“鴻鵠之志當然好了,不過那得有靈石支持呀,若是茅山能借我王屋兩塊靈石,王屋洞府願傾力相助,助茅山扶搖直上九重天。”   唐王孫嘴巴一咧,好懸沒笑出聲,“借你兩塊靈石?”   “又不是論道,沒必要追究措辭的嚴謹嘛,”鄭經主不以爲然地回答。   他既是經主,嘴皮子肯定差不了,“你茅山願意賣的話,我王屋肯定不吝重金,只是事關靈石,若是貿然說重金相求,未免有點唐突不敬……這種困惑,我王屋也經常遇到。”   看看,這就是經主的嘴皮子,輕描淡寫地化解了對方的置疑,同時還不忘爲自家開脫。   “好了,不說那麼多虛的了,”一名女道姑沉聲發話,她年約五旬體態豐腴,看上去像一個鄰家大媽,“我麻姑丹霞天想請回一塊靈石,唐天師只管開價便是。”   麻姑丹霞天是三十六小洞天之一,但是同時,又是七十二福地排名第十。   丹霞天是丹道一系,跟茅山的關係很普通,雖然是十方叢林,但一般是關起門來自娛自樂,跟其他道家的瓜葛較少。   女道姑想的也比較少,直接表示要靈石,不過總算還好,她起碼說是“請靈石”。   相較前幾位,她的措辭已經算是相當客氣了。   這位道友……腦子裏是不是全是漿糊?武當郭長老的嘴角抽動一下。   有什麼需求,你可以私下裏說嘛,這麼公開地說出來,得……完蛋求的了。   郭長老原本還想私下操作一把呢,這下徹底沒戲了,他恨得直咬牙。   然而唐王孫心裏暗笑,他一直在等待的,就是這麼一個機會。   茅山需要一個冒失鬼,來挑起這個話頭。   所以他看一眼對方,微微一笑,並不回答。   這一笑,就是明顯的縱容了,馬上就有人跟進,“鬼谷一脈,願花重金求靈石兩塊。”   有人奇怪地發話了,“貴玄司真天,也來人了?”   貴玄司真天是三十六小洞天之一,又稱鬼谷山洞,近些年式微得很,據說道統已失。   鬼谷一脈的這位,並沒有穿着道袍,就是一身世俗裝扮,他聞言面無表情地發話,“我是鬼谷一脈真傳,跟鬼谷山洞無關,祖師是老君座下玄微真人。”   玄微真人是鬼谷子王禪的尊稱,就是弟子一個比一個牛逼的那位,不過這位的道統,據說千年之前就斷絕了。   但是現在有人冒出來,說是他的傳人,只能說這位的來頭……好吧,就算是來頭成謎,起碼聽起來是很有底氣的樣子。   唐王孫聽到這個名號,也是有點頭大,心說怎麼什麼妖魔鬼怪都冒出來了?   鬼谷子王禪哎,比三茅真君還要早的大能,估計也就只有傳說中的展上公能壓他一頭了,但是……那不是信史,那個時候,茅山這裏沒準還是一片沼澤呢。   不過到了這個時候,他也就可以破局了,於是他微微一笑,“真是抱歉,我茅山現在,就只有一塊靈石,剩下三塊靈石,都在儲物法器裏,取不出來。”   麻姑丹霞天的女道姑最爲急躁,“那你取出來不就完了,這也是個事兒?”   旁人聞言,都齊齊側過頭來看她,心說丹霞天果然是自娛自樂的典範。   女道姑見到他們的反應,卻是惱了,“你們都是什麼表情,怎麼,我說得不對?”   “你說得何止不對,”終南山的秋道長出聲了,“丹霞天沒有儲物法器嗎?”   女道姑聞言,狠狠地瞪他一眼。   你這是什麼表情?秋道長正在疑惑,只聽對方說道,“我家最後一件儲物法器,早在八百年前,就被人擄走了,就是你終南道士乾的!”   這尼瑪才叫冤枉!秋道長苦惱地一摸額頭,“道友,終南的道友很多……現在是信息時代了,你這麼隨便開地圖炮,很容易招黑的。”   “我微博五十萬粉絲!”女道姑白他一眼,很不屑地發話,“都是鐵粉,不是買來的粉,轉發破十萬輕輕鬆鬆,你信不信?”   秋道長眉毛都白了,也是奔六張的主兒了,時髦的詞兒會一點,但是說圈粉啥的,純粹懵得一逼,轉發量之類的就更不用說了。   他想了想,決定不跟對方一般見識,而是在自己熟悉的領域作戰,“招黑什麼的,就不說了,從儲物法器裏存取物品,需要有大法力的大修士纔可以……道友可是明白了?”   “大修士?”鄰家大媽的道姑一臉錯愕,怔了半天,才一拍額頭,“這末法時代,還會有煉氣大修士?不可能吧?”   “呵呵,”秋道長笑一笑,臉上一副“你真是少見多怪”的表情。   王屋的鄭經主卻是波瀾不驚地發話,“這種大修士,有若神龍見首不見尾,誰又敢說就沒有了呢?”   武當山郭長老見自家的算盤落空,索性再次出聲了,“不知唐天師如何聯繫到這位大修士的,還請方便的時候引見一下,我武當定有重謝。”   “同是修道人,說重謝什麼的就見外了,”唐王孫微笑着發話。   他原本就是仙風道骨形象極佳,再配上這笑容,真的是異常和藹可親,十足的得道高人範兒,“只是那位前輩一心向道,心無雜念,這引見之事,我卻也不好打包票。”   他剛說完,王屋山的鄭經主就冷哼一聲,“切,不好打包票……就這還說什麼不用重謝?唐天師,我記得你以前不這樣的。”   王屋跟茅山的矛盾,其實沒有那麼大,但是王屋執意要拉着茅山比爛了,所以他就一個勁兒地說大實話。   “鄭道友你這話,真的不合適,”唐王孫收起笑容,正色發話。   他的眉間,隱隱帶着一絲憂慮,“你如此攻訐茅山,我是無所謂的,清者自清濁者自濁罷了,但是你若是認爲,那位前輩是隨隨便便就可以見到的……你確定,自己是在代表王屋說話?”   鄭經主頓時語塞,心裏禁不住暗罵唐王孫無恥——你不扯虎皮做大旗會死嗎?   他怎麼敢對一個大修士不敬?甚至連這個念頭都不敢有,大修士必然是有大神通的。   旁邊的衆人聽到這話,暗罵唐王孫無恥之餘,心裏也生出了警惕:看來那位大修士,還是不要隨便接觸的好。   其實在此之前,就有一些人知道,茅山的機緣,可能跟鄭陽的洛華莊園有關,茅山弟子在洛華莊園門口,很是糾纏了一些時日,然後不久,就有了金壇華陽之天重開。   要說這兩者沒有絲毫的關係,估計沒有人相信。   甚至還有人已經打算好了,此間事了,就要往鄭陽一行,去洛華莊園走一遭。   但是就在這個時候,唐天師提醒大家:大修者,不一定像我這麼好說話。   那麼,大家找上門去,萬一真的惹惱了對方,那可就沒意思了。   馮君聽到這裏,也禁不住暗暗點頭:這唐王孫的難纏程度,真的絲毫不遜色於他女兒。   茅山連着出兩位這樣的天師,也是合該興旺。 第六百零四章 攪局者   馮君對唐王孫的狐假虎威,沒有絲毫的不爽,反而是暗歎,此人懂得分寸。   爲什麼?因爲馮君的真正目標,還是修仙,不想跟這個位面的修道者產生太多瓜葛。   當然,他也要接觸一些修道者,萬一能再弄到陰魂石之類的寶物,就太好了。   茅山自告奮勇地幫他篩選接觸對象,這個可以有,而且非常棒。   至於茅山會從中獲得一些好處,他是不會介意的——皇帝不差餓兵,如果沒好處,別人憑什麼替你擋槍?   就在此刻,又有人出聲發問了,是龍鳳山的人,“唐掌脈,那麼茅山剩下的三塊靈石,就不打算取用了嗎?”   張天師一脈,跟茅山一直就不怎麼對付,這個問題倒也不算意外。   唐王孫聞言微微一笑,“我們跟那位前輩有些交情,那位前輩對我茅山,也多有賞識,呵呵,道友你多慮了。”   這回答避重就輕,甚至還有些矜誇的意思,不過龍鳳山出來的也不含糊,“茅山能攀附上這位前輩,不知道花費了些什麼代價?”   唐王孫的臉忍不住就是一黑:尼瑪,老話說的不會聊天,指的就是你這種人!   關鍵時刻,唐文姬出聲了,“道友想多了,茅山當年若肯攀附權貴,也未必輪得到你龍鳳山被朝廷冊封爲天師。”   就在此刻,靈氣一陣波動,一條灰色的身影,箭一般地躥入了句曲洞府的白霧之中。   緊接着,白霧中傳來兩聲悶響,聲音不是很大,但是帶來一陣強烈的震動,整個白霧都因此而翻滾了起來。   唐王孫大呼一聲,“師叔小心!”   幾乎在同時,有人長笑一聲,“此聚靈陣與我普陀山有緣,牛鼻子們,辛苦你們啦……”   “混蛋!”一名光頭僧人睚眥欲裂,也是一聲大喊,“竟敢冒充我普陀山……”   他的喊聲還沒有完,那條灰影再次電射而出,直奔洞天之後的山璧。   句曲洞天不在山頂上,也是靠着山璧的,不過山頭方向,其實是茅山防範最嚴的地方,他們要防止有人自上而下,破壞句曲洞天。   但是現在的情況,還真是這裏最好逃脫,因爲這個方向只有茅山弟子。   其他的方向上,來觀禮的賓客人山人海,萬一被人阻得一阻,根本逃不脫。   “賊子找死!”一條人影電射一般追了過去,不是別人,正是茅山小天師唐文姬。   她的速度已經相當快了,但是那灰影的速度,明顯還要比她快幾分。   兩名身着道袍的茅山弟子衝過來,擋在了灰影的前方。   灰影長笑一聲,雙手一拂,兩名茅山弟子有若被重錘一擊,身形頓時矮了幾分,“噗”地一口鮮血噴出。   灰影卻是藉着這一擊,身形再次騰空,逃逸的速度又快了一分。   就在這時,空中一道閃電亮起,緊接着就是“喀啦啦”一聲大響,一道驚雷正正地劈在他的頭上,真是要多快有多快。   灰影喫了這麼一擊,一個跟頭就栽了下來,跌到地面的時候,因爲速度太快,以至於重重地彈了兩彈,才癱倒在地。   唐文姬的速度也很快,幾個起落之後,來到了此人身邊,一彎腰,就探手向地面抓去。   “小心!”身後有人大喊,卻是一名武當的道士在大喊。   今天在場的人裏,很有幾個武師,這名道士也是武師,不過這些武師多半年事已高,氣血也不夠旺盛,速度反而不如唐文姬這個女孩子。   當然,唐文姬作爲茅山弟子,見到事情不妙,拔腳就可以追兇,別人卻是沒有這份底氣,起碼要考慮一下,我們在茅山的重地追人,這個……合適不合適呀?   總之,她是衝在最前面的,探手去抓人,也沒有任何的猶豫。   唐文姬是茅山近三代弟子中,最出類拔萃的,智商和反應都超羣,殺伐也果斷,然而,她終究是生長在和平年代,江湖經驗也少,沒多少防人的意識。   在她想來,小偷被雷劈了,我伸手去抓你,你還敢反抗不成?   當她聽到這一聲“小心”的時候,已經有些晚了。   地上的灰衣人動了,剛纔那一道雷,將他劈得渾身毛髮直立,通體焦黑,灰色勁裝都被劈成了一條一條的,看上去能不能活着,都是一個問題,但是他偏偏地動了。   他的身子向旁邊一滾,身子像彈簧一般彈起,探出黝黑的手臂,抓向唐文姬頭上的道髻。   他的動作雖然迅猛,但是毫無疑問,剛纔他受傷不輕,否則的話,他會選擇正面解決唐文姬——任何人都看得出來,唐文姬絕對不會是他的對手。   但是他偏偏選擇了避過鋒芒,探手去抓對方的頭髮。   在現代格鬥術中,抓頭髮的情況很少出現,而且這也不是一擊斃敵的手段。   然而,只有參加過某些維持穩定活動的人才知道,抓頭髮不是斃敵的手段,但是用來制敵,卻是再好不過了。   頭髮受控,就相當於頭部受到控制……這個問題不好細講,反正若是有人把你的頭髮踩在地上,你別說起身還擊了,翻身都難,只能在地上躺着。   灰衣人已經失手了,跑也跑不了,那他現在的打算,就是拿下唐文姬做人質。   否則的話,他想幹掉她,比捉住她還要更輕鬆一點。   唐文姬還真沒料到,對方被劈成一團焦炭了,居然還能反應這麼敏捷,一探手抓空之後,就發出了一聲尖叫,“啊~!~”   然後,她的身子下意識地一閃,就想要躲過對方後續的襲擊——她雖然經驗不夠豐富,但是反應真的是遠超常人。   然而江湖經驗欠缺,這並不是反應快就能彌補的。   灰衣漢子一探手,焦黑的手掌,還是穩穩地抓住了對方的髮髻,然後手上一發力。   他的嘴角甚至露出了一絲微笑……小女人,你給我乖乖過來吧。   下一刻,一聲怒吼從他的嘴裏傳出,“握草!”   他把頭髮拽過來了,但是……人呢?   人沒過來,這尼瑪……是假髮!   唐文姬頂着一頭五顏六色的頭髮,BIU地躥了出去,伸手就去解褲帶……哦不,腰帶。   “啊~”她尖叫一聲,沒命地撲了過來,半是嚇的,半是憤怒。   多虧今天是大典,她不但換上了道袍,還帶上了假髮——這種場合,不合適非主流的裝束。   眼下驟然受到了這種襲擊,她真的是羞憤莫名,想也不想就抽出了束在腰間的九節鞭,劈頭蓋臉地向對方攻了過去。   茅山雖然重道術,但是也有武術的,九節鞭脫胎於鞭術,但是攻擊力遠勝於長鞭。   事實上,她還是沒有意識到,此刻的爭鬥,已經脫離了傳統的勝負之爭,是死活之爭。   區區的九節鞭,最多是能重傷致殘對方,很難一擊之下,令對方喪失戰鬥力。   她拿出了九節鞭,灰衣人卻是身子一團,雙手向腰間一抹,合身向她撲了過去。   他的手裏,赫然是兩把短匕,色澤黝黑,一看就是殺人的利器。   他豁出去了,寧可硬捱兩鞭,也要在別的援手到來之前,拿下這個小女娃娃。   至於有可能重傷對手,他是顧不了許多了,憑良心說,這小女孩兒也不好鬥,不下重手還真難快速解決戰鬥。   就在此刻,只聽到一聲身後傳來一聲怒吼,“賊子看棍!”   卻是嘎子緊追了過來,他的《風影腳》纔剛剛入門,但是用來趕路,已經能將他的修爲發揮出相當一部分。   就算是這樣,他起步較晚,距離灰衣人也還有七八米遠,眼見對方困獸猶鬥,他從納物符裏取出練習《袖中棍》的短棍,抬手擲了過去。   這短棍是內有鋼條的橡膠棍,極爲沉重,初階武師全力一擲,帶着風聲飛了過去。   灰衣人一聽風聲就知道不好,這一下被砸中了,起碼是骨斷筋折。   他聽風變位,身子一閃,唐文姬的九節鞭已經跟着轉向追了過來,啪地一鞭,狠狠地砸到了他的後背上,頓時把他打個踉蹌。   這也多虧是小天師的九節鞭是用來切磋的,換一條剛猛一點的鞭子,也能砸他個骨裂。   有了這一下遲滯,嘎子已經追了過來,想也不想,風影腳順勢抬起,直接一腳踹了過去。   這腳法其實是步法,攻擊力度不算太大,但是嘎子本身的速度已經起來了,一腳直接就將人踹得跌出去四五米。   緊接着,又有兩人趕到,其中一人就是那名喊“小心”的武當道士。另一名卻是個中年俗家男人。   到了這一步,灰衣人再難逃脫,甚至後來的武當道士自矜身份,都不肯再出手,只是站在旁邊壓陣,防止此人逃走。   然後,人就被抓了起來,而此人並沒有搶走聚靈陣,只是將陣眼裏的靈石搶走了。   這也是多虧了聚靈陣裏,有唐王孫的師叔坐鎮。   此人是真正的清修之輩,年幼體弱多病,就被送到了茅山,修成了內家功夫,終生未娶,現今已經八十開外,隨手一擊,連唐文姬都不敢硬接。   他跟灰衣人連對了兩掌,喫虧不小,不過灰衣人也不敢再取陣盤,搶了靈石就走。 第六百零五章 神雷根腳   由於灰衣人的被抓,有十餘人見到了被搶走的靈石。   靈石馬上就被送進了聚靈陣裏,這裏的聚靈陣跟洛華莊園的聚靈陣類似,靈氣都是難聚不易散,這短暫的時間裏,重開的金壇華陽之天倒是沒有受到多大影響。   有人低聲嘀咕,“還真的是用過的靈石,看起來不夠紅。”   當然就有人低聲駁斥他,“有就不錯了,你還挑三揀四的。”   只有王屋的鄭經主嘴角撇一下,這靈石連二成靈氣都不到了,豈止是用過的?   有他這種眼力的人,就實在不多了,大家都知道靈石是紅的,但是紅到什麼程度纔算完整靈石,什麼樣的粉色代表幾成靈氣,不但得有相關的知識,最好還能親眼目睹並比較過。   王屋弟子對這種不同,有過系統的描述——畢竟使用陣法的時候,需要關注靈石的消耗。   不過關於茅山靈石的狀況,他自己知道就行了,一旦說出來,反而是幫茅山證明清白。   經歷了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唐王孫的臉色真的不好看,得道高人的風範減了不少,他指着灰衣人沉聲發問,“敢問哪位道友識得此人?”   衆人面面相覷,沉默了大約兩三分鐘,沒有人說話。   這麼高的功夫,現場居然沒有人識得,此事就有些詭異了。   不過唐王孫也沒在意,很隨意地揮一下手,“將此人帶下去,先用咱茅山的術法好好招待一下,千萬別讓他自殺。”   這就有點江湖事江湖了的意思了,他沒有說要報警什麼的,也沒人去提醒他。   其實茅山的邪術還是不少的,比如說催眠,又比如說,不知不覺地將人整成白癡。   灰衣人被捆得結結實實,四馬攢蹄的方式,是被兩名茅山道士用棍子抬下去的。   至於說他身受重傷,多處骨折什麼的,沒有人會在意——你自己尋死,怪得誰來?   事實上,這種非常強悍的內家高手,真的是不能小看,哪怕是隻有一口氣,也能透支氣血暴起殺人,或者逃之夭夭。   兩名弟子將人帶下去的時候,一名臉色蠟黃的年輕道士,從他們身後不遠處路過,對着空氣虛虛地抓了一下,像是要驅趕什麼蚊蟲一般。   沒有人在意這麼個小場景,現在大家談論得最多的是——那道雷法,到底是誰發出的?   沒誰會蠢到以爲,這是自然界產生出的閃電,有些道士甚至感受到了一些這雷法的根腳——“隱約有點九霄神雷的味道?”   有人若有所思地看向龍鳳山的道士,道士搖搖頭,意思很明確——不是我龍鳳山的五雷天心正法。   終南山的秋道人年紀比較大,笑着發話,“哪位道友做好事不出聲?若是再沒人認的話,老道就認了這功勞啦。”   這下倒是有人出聲了,“秋前輩莫要開玩笑,九霄神雷是大道雷法,根腳非同一般。”   其實在場的人裏,有人聽說過洛華莊園門口,雷劈數十人的傳言,但是今天能來參加大典的道士,誰身上還能沒有些傳說?   像遠程發功,滅掉大興安嶺的山火就別說了,還有人能改變日月星辰的走向。   跟這些傳說相比,雷劈了幾個人,又算得了什麼?   沒有人能想到馮君身上——除了茅山的數人、楊玉欣母女和莊家三人。   唐文姬就非常懷疑,此事是馮君所爲,不過她沒有直接去找他,而是先找上了陸曉寧。   其實上次沒有跟陸曉寧扳手腕,她心裏有點些許的不甘心,所以她走過去,笑着發話,“嘎子你果然修爲高深,對了,你的警棍呢?”   嘎子右手一揚,袖口露出一截棍頭來,笑着發話,“這不是警棍,是短棍。”   唐文姬眨巴一下眼睛,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剛纔這棍子,也是在袖子裏?”   她高度懷疑,他也有納物符,但是嘎子笑着回答,“是啊,我練的棍法,就叫袖中棍。”   唐文姬眨巴一下眼睛,狐疑地看着他,“真有這種棍法?我怎麼沒聽說過?”   不等嘎子出聲,旁邊有人接話了,“這位小友的棍法,我不敢說,畢竟沒見他用過,但是他的步法相當高明。”   說話的不是別人,正是那名武當道士,他正值壯年修爲高強,剛纔嘎子憑藉着步法,硬生生搶到了他前面去,他一眼就看出了步法的精妙。   他是習武之人,看到這步法的精妙,無論如何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別人在猜灰衣人的身份,在談九霄神雷,他卻是盯着嘎子,現在終於有機會接話了。   嘎子本來不想多談自己的功夫,但是見對方看出來,自己強的是步法,於是笑一笑發話,“這步法我也才練不久,不是很熟練,等到大成的時候,其實是一種腳法。”   腳法的話,就帶了一定的攻擊性。   武當道士笑着發問,“不知道這步法是什麼名字?可否見告?”   馮君曾經專門說過,他們現在修煉的武技,都是相對基礎的,所以別人問起來,沒必要遮遮掩掩,正經是吐納的功法,不能隨便泄露。   嘎子笑着回答,“這叫風影腳,算不上多高明。”   武當的道士暗暗一咬牙,心說你說得還真是輕巧,“不知尊師如何稱呼?”   “呵呵,”嘎子笑着看他一眼,然後搖搖頭,“這個可是不方便說。”   這位才一愣,唐文姬一伸手,拽着嘎子離開了,“這位師兄,我找他有點事商量。”   她將人拽到一邊,才低聲發問,“剛纔那雷法,是不是馮前輩所爲?”   “這還用問嗎?”嘎子直接回答了一個反問句,“君哥的雷法造詣,沒誰比得上。”   唐文姬的眼珠轉一轉,忍不住又繼續問,“可是我剛纔,沒有看到他呀。”   這其實就暴露了她一直在關注某人的心態,不過嘎子的性情比較粗疏,也沒想那麼多,只是下巴微微一抬,不動聲色地發話,“就那個……蠟黃臉道士,不是說好要低調的嗎?”   他倆正說着話,馮君感受到有人看自己,扭頭一看,發現是他倆,然後就快步走了過來,低聲發話,“那個灰衣人,就是昨晚在採歆和小李窗外那個。”   他通過氣味,已經辨識出了此人,此刻小雨依舊是有一陣沒一陣,對方也被劈得外焦裏嫩,身上還有一大股蛋白質燒焦的糊味,但他還是辨認了出來。   “昨天在採歆窗外?”唐文姬聽得也是一愣,“怎麼回事?”   茅山這次舉辦慶典,不但略微倉促,而且也太忙了一點,唐文姬身爲茅山小天師,更是如此,所以並不掌握洛華莊園一行人昨天的情況。   她聽明白經過之後,臉色微微一變,拿出手機走到一邊……   簡而言之,茅山這次的慶典,雖然有一些小小的不如意,但是大致來說,效果還是很好的,聚靈陣和靈石的出現,不但坐實金壇華陽之天確實重開洞天,更是引起了很多人的豔羨。   倒是靈泉水的福利,還沒有形成口碑,不過只要這麼持續下去,相信要不了多久,排隊的人都會打破頭。   慶典原本計劃的,就是一天結束,不過那些被邀請來的貴賓,尤其是修道或者修武的,很多人都留到了第二天。   這些人希望,明天能近距離好好地感受一下聚靈陣——今天其實不少人就已經穿過長廊去體會了,只可惜人數太多,感受得也比較倉促。   提出這個要求的人,絕對數量也不少,唐王孫有意交好這些道友,藉機樹立起茅山的形象,從而逐步確立茅山在道家中的領導地位。   這要求其實有點過分,但他還是答應了這個要求,因爲幾乎所有的人,都已經很多年沒有接觸過聚靈陣了,既然這種傳說中的東西出現,大家想一探究竟的心情,真的可以理解。   而且這種事,一旦弄大了,雖然會面臨一些小麻煩,但本身也是對茅山的一種保護。   提出這個要求的人不少,足有小兩百人,王屋的鄭經主原本都打算回山了,聽到這消息,也留了下來——至於說是不是想繼續詆譭茅山,那就很難講了。   當天晚些時候,因爲走了不少人,十方堂空了不少,茅山天師唐王孫索性在這裏設宴,招待留下來的各路大神。   這次依舊是素齋,幾乎可以說是全豆製品宴,不過有的豆製品做得真不錯,嚼起來的口感以及味道,真的跟葷菜相差無幾。   馮君這羣人是食肉動物,連喫了兩頓素齋,晚上肯定是要喫肉的,但是今天晚上不喫燒烤,他們喫火鍋。   十方堂的人有心阻止他們——昨天是慶典前夜,沒辦法控制,今天再這麼搞,算怎麼回事?   但是過來一打聽馮君他們的身份,轉身就離開了:洛華莊園的人誰敢管?   就算以前沒聽說過洛華的人,今天唐天師也多次提到了。   倒是昨天晚上那兩撥人,也都沒走,見到他們在這裏喫得香,索性過來搭夥。   很多武者是非常能喫肉的,這不光是飲食習慣問題,只有肉食才能催生出更多的氣血,幫助武者滋補肉身,打磨技藝。   馮君也不攔着他們——搭夥喫飯而已,反正人家交錢的。 第六百零六章 都是戲精   這三撥人坐在一起喫火鍋,響動不算小,不過他們是露天的,唐天師請客在大食堂裏,相互不怎麼影響。   大家坐在一起,隨便聊幾句,就說起了昨天沒有來得及打的賭。   熊大師的那名弟子,還是想跟狄愛心扳一扳手腕,“如果你有陸師傅的修爲,那我就不敢跟你打賭了,但是你現在還沒開始打熬氣血。”   狄愛心不服氣,說你要打賭,就還是昨天的條件,我要贏了,你給我一萬,我要是輸了,磕頭道歉。   其實他要是磕頭道歉的話,不光自己沒面子,洛華莊園的面子都不會好看。   不過馮君沒在意,一個小人物,能影響洛華莊園多少面子?   正經是通過狄愛心,他恍惚看到了以前的自己,什麼錢都想掙——我那時得有多缺錢?   熊大師的弟子也不差錢,說那我就花一萬塊錢見識一下,這位兄弟的神力有多麼驚人。   然後,他就被狄愛心一點一點扳倒了,實力相差並不懸殊。   他這下不幹了,“來來來,三局兩勝,咱們再來一局。”   狄愛心看他一眼,輕蔑地發話,“不比了,你事先沒說三局兩勝,那就是一局定輸贏,雖然對我來說,多加十局也肯定贏你,但是……我爲什麼要答應你?”   這名弟子笑一笑,很肯定地發話,“你還是怕了……我還有絕招。”   “隨便你怎麼說,”狄愛心漫不經心地回答,“反正我贏了你。”   “切,”這名弟子的嘴巴一撇,“出其不意地贏了我,所以就不敢再比了。”   “反正你得輸給我一萬,你要不給……”狄愛心抬手一指不遠處的嘎子,“嘎子哥可是都看在眼裏了。”   大家今天都見到了嘎子的實力,神力啥的沒有太大體會,但是動作敏捷身形飄忽,出手也乾脆利落,給大家留下了極爲深刻的印象。   “我至於差你這點兒錢嗎?”這位哭笑不得地搖搖頭,“錢在車裏放着呢,沒必要讓我現在去拿吧。”   狄愛心搖搖頭,“拿來給我,我纔會跟你比第二場。”   這位氣不過,還真的去拿錢了,然後伸出右手曲張兩下,“再來,三局兩勝。”   狄愛心喜眉笑眼地收了錢,卻是搖頭,“再來就是兩萬一場,不搞三局兩勝。”   這位不幹了,黑着臉發話,“你這人怎麼這樣,是沒見過錢還是怎麼的?”   狄愛心不以爲然地回答,“就這條件,我輸了可是要磕頭的,男兒膝下有黃金……你不是有信心嗎?來不來?”   這位不服氣,又扳了一場腕子,結果又輸了——在很有希望的情況,被翻盤成功。   這次他也沒錢了,微信轉了兩萬過去,不服氣地又一伸胳膊,“再來!”   “別來了你!”熊大師看不下去了,瞪着眼睛呵斥他,“人家那是釣魚呢,看不出來?”   高強沒忍住,撲哧一聲笑出了聲,他知道狄愛心這混小子的路數,雖然年紀不大,但是很有點社會上的套路,坑人也有點水平。   狄愛心被戳穿了小伎倆,呲牙一笑,“其實我倆……差距不大。”   這位被陰了三萬,腦門子直冒火星子,“你這人……真是有點猥瑣。”   狄愛心對此不以爲然,“是你非要跟我扳手腕,不是我強迫你的。”   這位看一眼熊大師,“師父,他的實力,值得您出手了。”   其實他這也算試探出來了,對方的實力,十有八九撼不動師父,不過怎麼說呢……誰知道這小屁孩隱藏了多少實力?   反正跟他扳手腕,居然還敢釣魚,實力真的不容低估,值得師父出一次手。   熊大師也有點心動,他是看上狄愛心這個苗子了……沒打熬過氣血,真的是天生神力。   他看着小傢伙,笑吟吟地發話,“咱倆來一場?”   狄愛心看他一眼,猶豫一下點點頭,“四萬一場,輸了的話,我給你磕頭道歉。”   其實他心裏也有點虛了,不過贏了就是四萬,輸了才磕個頭,算多大點事?   “我不用你磕頭道歉,”熊大師搖搖頭,笑着發話,“你要拜我爲師。”   狄愛心思索一下,側頭看高強,想要得到他的暗示。   高強緩緩搖頭,沉聲發話,“算了,小賭怡情,搞得太大就沒意思了。”   “小賭?”輸了三萬的那位嘴角抽動一下,心說你家的小賭這麼大啊?   他雖然不差錢,但是貿然輸這麼多,也很不開心,更糟糕的是,他不但實力不如對方,還被對手算計了,這讓他有一種智商欠費的羞恥感。   所以他很有點不服氣地看着高強。   高強卻是沒有在意,這年頭不少人都變得很現實,對天才的出現也是見怪不怪,不過他不一樣,對狄愛心這個好苗子,他是真的不想放過,更不能容忍被人挖牆腳。   熊大師卻是不想就此罷手,於是出聲發話,“小狄到現在也沒有開始錘鍊氣血,再不教他,好好的苗子就要廢掉了,陸師傅雖然修爲不俗,可是教徒弟……未必及得上我。”   高強也是有點無語,他當然知道,洛華莊園的底蘊比對方強出很多——根本是天壤之別,但是傳承牛的地方,眼界必然高。   連他自己都還在考察期,狄愛心是否能入馮君的法眼,真的很難說。   最後,還是狄愛心搖頭拒絕了,“多謝熊大師,不過我在洛華莊園待得很開心。”   他又不傻,洛華莊園在金壇華陽之天重啓的過程中,做出了怎樣的貢獻,他看得一清二楚,而洛華莊園的神異,他在往昔也多有耳聞。   如果說,以前只是一個大致印象的話,這一次大典,他終於能明確感受到洛華莊園的實力了——莊園只是隨手幫了茅山一把,就在全國引起了這麼大的轟動。   無數人衝着茅山流口水,那一手打造出茅山勝景的洛華莊園,實力還用得着問嗎?   狄愛心也很清楚,自己在莊園裏排不上號,就連很喜歡他的高強,也算不上莊園的核心人物,只能說是比較重要的人物。   不過這個不要緊,他可以等,高強的年紀都能等,他爲什麼不能呢?反正莊園的工資給得很高,掙錢的同時,慢慢等待機會,這不是很好嗎?   好不容易都混進洛華莊園了,他覺得這是別人夢寐以求的機緣,又怎麼可能輕易放棄?   熊大師還待繼續勸說,結果他那位被騙的徒弟,給師父使個眼色:這種心機深沉的人,您何必那麼給他面子,再三的招攬?   與此同時,唐王孫也在跟一個心機極重的人聊天。   麻姑丹霞天的鄰家大媽,將他堵在了衛生間門口,神祕兮兮地發話,“唐天師,今天白天,貧道配合得不錯吧?”   “今天白天……配合?”唐天師想了一想,微微一笑,“白天道友多有疑惑,我也做出了回答,不知這配合二字,從何說起?”   “天師這麼說就沒意思了,”鄰家大媽道姑用鄙視的眼神看着他,“我怎麼說也是個大V,這點套路,就不用我多說了吧?我問你的……本來就是你想說的。”   “我裝瘋賣傻地配合你,也沒在意被人笑話,天師你要是不認賬,就讓人瞧不起了。”   唐王孫愣了一愣,才輕笑一聲,“道友這機鋒……我還是不懂。”   老道姑冷冷一笑,“那我就去找洛華莊園的人去問,就說你私下裏說,洛華莊園靈石多多,茅山遠遠不如。”   唐王孫的臉,頓時就黑了下來,“關道友你是在威脅我嗎?”   他知道對方是在信口開河,但是這個謠傳,真特麼的太惡毒了。   “我哪裏敢威脅你?”關姓道姑輕笑一聲,“我只是想知道,洛華莊園的人該怎麼接觸……你可以不說實話,不過那個後果,是大家都不願意的見到的。”   頓了一頓,她又補充一句,“數百年前,麻姑山和茅山關係還算不錯,只是近百年才少了走動,也是大氣候使然。”   唐王孫遲疑一陣,最終長嘆一聲,“我還是小看了你,也罷,此事咱們回頭細談……不過這話,你就不要跟別人說了,否則休怪我唐某人不認賬。”   關道姑得意地一笑,“你當我傻嗎?天下道門這麼多,你我想要不墮先人威名,自家努力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要警惕同道的競爭。”   “那個啥,你的話說完了吧?”唐王孫有點不耐煩了,他哭笑不得地發話,“我就上個廁所,你把我堵太久,別人怎麼想?”   關道姑白他一眼,轉身就走,嘴裏還嘀咕一句,“中老年人前列腺出問題,不是很正常嗎?我麻姑山早就開發出了相應的保健產品……”   唐王孫走回食堂的時候,唐文姬正走向馮君他們聚餐的地方。   天上還淅淅瀝瀝地下着小雨,馮君他們撐起了一個活動雨棚,面積有三十平米,一點都不顯得擁擠,雖然時下茅山的溫度不算高,但他們喫的是火鍋,一點都不冷。   倒是唐文姬只穿着一身單衣,雨水打在身上,有些涼意。   走到近前,她沉聲發話,“中午的賊子已經查出來了,是血蛟王。”   熊大師聞言,倒吸一口涼氣,“是他?” 第六百零七章 地脈?   馮君不清楚血蛟王,但是此人在修者圈子裏,擁有極爲恐怖的名聲。   不管對修道之人,還是對修武之人,血蛟王都是一個揮之不去的夢魘。   熊大師見他不清楚,少不得解說一二。   此人已經年近七十,原本是瀛洲一名武者,天份極高,後來據說是得了一部修道祕籍,性情大變,以殺人吸血爲樂。   再後來,陸續有幸存者說,此人是修道之後,體內產生了異變,必須吸食人血,才能壓制住體內氣血的失衡。   這些能倖存下來的人,是因爲此人吸足血之後就會把人放了,若是他一次擄掠了多人,就可能有人倖存。   過了十餘年,此人不擄掠常人了,而是專撿武者和修道者擄掠,據說是修者的血液,對他來說是大補,有益於提高修爲。   這個情況聽起來有點匪夷所思,但卻是真實存在的,於是大家給他起了多個綽號,比如說“血蚊”、“吸血鬼”、“螞蟥王”之類的。   不過血蛟王對這些外號很不以爲然,說我怎麼會是螞蟥?怎麼也是一條真龍纔對。   所以對外公然宣稱,自己是血龍王。   他行蹤成謎下手狠辣,一般人很少能逃過他的魔掌,就算有人倖免,也無法形容出他的長相——知情的肯定會被他滅口。   但是沒人會承認他是龍,所以稱他是血蛟王——一條大號的螞蟥。   不過此人也真的是行蹤隱祕,在修者中肆虐了四五十年,硬是安全無恙。   近十年來,他銷聲匿跡,大家都以爲此人可能已經死了,不成想這次再次出現,別說是沒死,就連身手都矯健依舊。   馮君聽得臉色微微一變,“這個傢伙,你們打算怎麼處置?”   知道此人的行事風格,他就想到了這廝在張採歆和李詩詩的窗外逗留——昨天的靈獸肉,靈氣十足,那麼,喜歡吸血的他想做什麼,這需要動腦子嗎?   唐文姬遲疑一下發話,“他在官方的案底極多,審訊之後……我們傾向於交給警方。”   嚴格來說,在交給警方之前刑訊逼供,已經是犯法的行爲了。   茅山可以用修者圈子的規矩來審問此人,不過審訊之後,私刑處置還是不太合適。   馮君沉思一下,然後搖搖頭,“我覺得,還是讓他自殺了吧。”   唐文姬抬眼左右看一看,也不說話,就那麼轉身走了。   但是來搭夥的兩撥人,心裏卻是在暗暗打鼓:我們這是……聽到了些什麼啊。   事實上,對於生生死死的事情,修者圈子裏看得還是比較開的,更令他們心驚的,是馮君對唐文姬的態度。   ——洛華莊園的人,真的不愧是鼻孔朝天,居然可以直接唆使茅山的小天師出手殺人。   而他所做的一切,不過是輕描淡寫地動了動嘴皮子。   從法律上講,殺人可是要償命的,他還真就敢當着這麼多人的面說。   第二天依舊是陰雨,留下來兩百多名貴賓,繼續參觀茅山的聚靈陣。   馮君一行人也假巴意思地跟着進去,看了一陣。   不過這一看,還真的有收穫,馮君愕然地發現:茅山的聚靈陣,發揮的效果,比他想像的要大不少,靈石消耗卻相差無幾。   當然,效果大一點,也不過是煉氣初階巔峯的水準,比洛華莊園的聚靈陣,還是頗有不如。   但是馮君有點強迫症,就想找出,這變故到底是出在哪裏。   觀察了半天,他發現了一些眉目——茅山的聚靈陣盤,是放在一個有些怪異的石坑裏。   他用手機探查了一下,沒有發現異常,於是又用神識探查一番。   神識一旦離體,他就感受到了明顯的壓制,壓制從何而來,他並不清楚,只是覺得神識異常凝滯阻塞,不復往日的靈動。   真的不愧是十大洞天,哪怕是末法時代,哪怕是殘破到不得了,居然還能有未知的手段,來壓制神識。   不過……真的是末法時代了,馮君的神識雖然使用不靈活,他也因此嚇了一跳,但是小心試探了一陣,他發現對神識的壓制,其實也就那麼回事,並沒有出現更大的傷害。   然後他就開始四下探查,反正時間有的是,無非是探查的速度慢一點,因爲擔心對方的壓制之後,還有什麼殺手鐧,他還是格外地謹慎。   探查了約莫一個小時左右,神識都快耗盡了,他終於發現了點不一樣的地方。   那個放置聚靈陣的石坑,是一塊很大很大的石頭,起碼上萬平米,而石頭的下方,隱約有晦澀的氣機湧動。   彷彿是無師自通一般,馮君就猜到了這些氣機是什麼——大約是傳說中的地脈吧?   大名鼎鼎的十大洞天,要是隻憑着一個聚靈陣支撐,那就太搞笑了,有地脈纔是正常的。   不過,這些地脈以前的效果不知道如何,現在嘛……真是有點不起眼。   連百試百靈的“附近的礦產”,都查探不到,只能赤膊上陣用神識。   當然,地脈這東西的構成,馮君起碼還沒有搞清楚原理,沒準就只能用神識探查呢。   就像經脈一樣,中醫言之鑿鑿,但是西醫表示它們不存在——因爲用儀器檢測不出來。   可是真正因中醫受益的人,誰又能否認經脈的存在?   總而言之,馮君認爲自己有了新的收穫,原來地脈的存在,可以對聚靈陣加持效果。   當天晚上,武當郭長老求見洛華莊園的一行人,只是禮節性的拜訪,他們的理由是,對陸曉寧的步法非常感興趣,並且也比較好奇沒有見識到的《袖中棍》。   武當希望,能跟洛華莊園建立起長效溝通機制,在武術方面,積極地互通有無。   這也是馮君等人此次茅山之行,唯一一家主動找上門來的合作單位。   不過憑良心說,武當是真有這個底氣,雖然在道家洞天福地的排名中,只佔了一個七十二福地第九的位置,但是隻論社會影響力的話,現下的武當,是當之無愧的道家第一分支。   而且武當找上門來,打的是武術交流的旗號,這個……也真的可以有。   事實上,擱給一般不明就裏的人看,武當長老肯上門拜訪你,主動提起武術交流,那真不是一般地給面子。   不過,茅山的心裏,大約是不喜的——不經我們允許,就去拜訪洛華莊園,膽兒夠肥!   馮君也不喜歡這種貿然的拜訪,你武當覺得是有底氣?我們還沒興趣招呼呢。   洛華莊園名氣雖然不大,卻也不是隨便什麼阿貓阿狗都能來上門拜訪的,大家都學你的話,我們還用不用修煉了?   所以馮君壓根兒沒出面,就是讓嘎子、高強和張採歆接待了。   第二天一大早,他們開着車就回了鄭陽。   此刻已經進入了寒冬,洛華莊園裏,大部分的落葉喬木都已經變得光禿禿的,還好山裏有不少松柏,才讓整個莊園看起來沒有那麼蕭索。   山谷和後院裏的兩片竹林,青翠欲滴,尤其是山谷那片竹林,因爲有聚靈陣的滋潤,居然在這大冬天裏,顯得生機勃勃。   因爲有七個人去了茅山,紅姐又幫着售賣玉石,莊園里人手有點緊張,甚至徐雷剛和王海峯都不能專心修煉,只能輪流着來。   他們回來之後,莊園再次回覆了往日的秩序,不過經歷了茅山一行之後,馮君的六大弟子算是徹底明白了莊園的份量,連好風景都減少了代課的次數,大多數時間都泡在莊園裏。   十二月中的時候,玉石小樓的內裝修結束,接着就是配置傢俱、電器和燈飾了。   也就在這時,楊玉欣帶着古佳蕙,再次來到了洛華莊園,現在的京城已經相當寒冷,鄭陽多少要好一點,更重要的是,冬天京城的空氣,實在不合適普通人居住。   楊玉欣希望,女兒能在這裏待到期末考試的時候。   當然,她心裏非常希望,女兒能拜入馮君門下,但是空口白話總是不好,她想在朝陽做出點亮麗的成績,或者是能收集到一些合適的道門典籍之後,再提此事。   這些日子裏,馮君已經將從茅山得到的典籍消化得七七八八了,這是多虧了他的神識大漲,閱讀和理解的能力也隨之提高了不少。   朝陽的工程,進展得也十分順利,楊玉欣從京城也找了一支精幹的隊伍,其中甚至有多個“墨子獎”的評審專家,再加上嶽鵬飛介紹的工程總包,那邊甚至比洛華莊園的還順。   所以馮君一點都不介意古佳蕙進入竹林休養。   又過兩天,即將進入十二月下旬的時候,鄭陽下了今冬的第一場雪。   說是雪,其實是雨夾雪,還沒有落到地面,就化爲了水,但是不管怎麼說,空中看得到雪花。   牟淼也知道近幾日有雪,所以在這一天,緊趕緊送來了一百臺鍋駝機。   就在當天晚上,有人趁着雨雪之夜闖進了山谷。   這樣的天氣裏,報警設備會受到一定的影響,但是馮君在山谷周邊,加裝的報警器實在太多了,總有能起效果的。   而且大家的警惕性也很高,哪怕知道可能是誤報,也會仔細觀察。 第六百零八章 不速之客   夜入洛華莊園的有二人,都是一身的黑衣。   報警器響起的時候,他倆並不知情,熬夜追劇的李詩詩被驚動,趕忙在對講機裏呼叫一下,而且明確表示,“……好像有兩個人影。”   反應最快的是高強,在霏霏的雨雪中,直接打開了周邊架設的十幾盞射燈。   雨雪天氣,還是給視線帶來了一些影響,兩條人影看起來有點飄忽。   兩個人影大驚,轉頭就跑。   正好簡易工房那裏,有人起夜,見到山谷方向燈光大亮,又有人影倉皇逃竄,隨手拎了一把鐵鍬,就迎了上去,嘴裏還大喊,“小賊哪裏跑!”   一般而言,出門打工的人,是不會勇鬥歹徒的——偷的是老闆的東西,跟我有什麼關係?   保留下有用之身,老實賺錢養家餬口纔是正道。   但是高矮兩個門崗,已經用實際遭遇告訴了大家,馮總是個什麼樣的人。   只要幫着馮總保護財產,哪怕是沒有成功,也會收到優厚的回報。   兩名黑衣人,原本是沒打算對付他的,但是這廝不但衝上來了,而且嘴裏還在大喊大叫。   這會驚醒更多的人。   於是一名黑衣人衝向了他。   工人害怕鐵鍬傷到人,沒有使用砍劈,用的是平拍,但是幹體力活的人,這一下平拍,使用的力氣也不小。   但是黑衣人用手臂直接架開了鐵鍬柄,抬手輕飄飄一掌,直接將人打得飛了出去。   就在這時,一聲輕哼傳來,漆黑的夜空,一道閃電亮起,正正劈中了出手的黑衣人。   “果然是你!”另一名黑衣人嚇得魂飛魄散,一轉身又向山谷衝去。   這個時候,兩人分開走,比較好一點。   馮君沒有在意那個衝向山谷的傢伙,那個方向有氤氳困陣。   自打困陣建好之後,還沒有困過人,有人願意做試驗品,也滿不錯的。   這個被雷劈的傢伙,也是十分結實,踉蹌了一下,繼續拔腳飛奔。   馮君也沒有再來一下,就是在空中盯住了他,默默地跟隨着。   剛纔他的出手,目的是爲工人撐腰——爲莊園出力的人,我不會讓你們白受欺負。   但是把人當場抓起或者擊殺,就可能面臨警方的調查了。   要說洛華莊園的神異,還在茅山之上,但茅山經營了多少年?數千年!   跟茅山相比,洛華莊園的根基實在太淺了,茅山可以肆無忌憚地把人抓起來刑訊逼供,甚至可以讓血蛟王“被自殺”,但是洛華莊園的資歷和影響力,無法這麼做。   馮君尾隨着這廝,一直追到此人跑出洛華莊園爲止。   這也是個武師,雖然喫了一記落雷術,幾公里跑下來,竟然沒有減慢多少速度。   他不是從山門走的,而是來到了一處山牆,縱身跳了下去,落地之後繼續拔腳狂奔。   馮君在他頭頂五六十米處,繼續跟着,這裏還是離莊園太近,有些攝像頭拍得到。   此人在田野裏又奔出去將近一公里,躥進一片小樹林,才從懷裏摸出一個手機。   然而,他按了半天的按鈕,手機屏幕死活不亮,他忍不住低聲罵一句,“草的,一個雷就劈壞了?”   就在這時,他的頭頂傳來一聲輕笑,“下輩子,記得買防雷手機。”   “誰?”黑衣人忍不住大喊一聲,愕然地抬頭,向上看去。   然後,他就看到了極爲駭人的一幕,一個人影,就虛虛地漂浮在他的頭頂,離地三米多高。   雨雪夜是沒有天光的,不過這裏終究是鄭陽的郊區,遠處路燈的燈光,在雨雪天氣裏漫射着,哪怕是在小樹林裏,也不算太黑。   他甚至能認出來,懸浮在空中的,就是洛華莊園的老闆馮君。   他更能確定,馮君的腳下,沒有踩着樹枝什麼的,就是那樣虛懸着。   他很想轉身繼續跑,但是腳下軟得厲害,實在提不起勁兒來,一個聲音在心裏不住地迴響:跑不過的,跑不過的……   然後,他又想到了某句可怕的話,忍不住雙腿一軟,一屁股坐進了泥水裏,高聲哀嚎着,“馮前輩,我知道錯了,不該鬼迷心竅去夜探貴地……可是,這也罪不至死吧?”   對方讓他“下輩子”買個防雷手機,這話的潛臺詞,還用得着重複嗎?   “呵呵,”馮君依舊虛浮在空中,不以爲意地笑一笑,“我在莊園裏不動你,是因爲我那裏攝像頭太多了,還有工人……其實你要是能順着大路衝進村子裏,我會比較頭疼。”   黑衣人聽得心裏就是一涼,他已經意識到對方殺自己的決心了。   別的不說,只說這虛懸在空中的驚人手段,如果不是人家已經把自己看成了死人,會這麼展現出來嗎?   不過,會不會是對方想要敲詐什麼呢?   不管怎麼說,沒有從大路逃跑,或者是個錯誤,但是他今天做的事情,就註定不能從大路跑,現在他只恨,沒有在洛華莊園附近安排幾個人接應。   可是這種事,合適聲張嗎?可能就近安排接應嗎?   “馮前輩且慢,”他的心一橫,沉聲發話,“我不光是修者,還有特殊身份,是爲國家辦事的……我的體內有芯片。”   “我管你爲誰辦事,”馮君一抬手,一道指風定住了對方的身形,然後換一個對方看不到的角度,摸出手機,劃拉了兩下。   然後他收起手機,走到對方面前,抬手如刀,直接劃開了對方的衣襟和皮膚,從右胸下方的肌肉裏,取出了一個小小的芯片,然後微微一笑,“你說的是這個玩意兒嗎?”   黑衣人的臉色大變,“你……你怎麼知道的?”   “進了儲物袋,還能定位嗎?”馮君輕笑一聲,手腕一翻,那小小的芯片就消失不見了。   他不會把芯片亂扔,不管對方是不是國家的人,遺棄的芯片一旦被發現,那就說明黑衣人已經暴露身份,相關的手段也被自己發現了。   所以倒不如來個永久的失蹤,等去了手機位面再徹底地銷燬,讓今晚的事情,徹底成爲一樁無頭案。   事實上,他並不認爲這位是正式工,估計就是個線人而已,充其量是個臨時工。   黑衣人臉上蒙着面巾,但是見到對方的手段,眼中是滿滿的絕望之色,“馮前輩,你還有大好前途,父母健在,又有古老闆做你的後盾,何必爲了我這個小人物,搞得不自在呢?”   “我是否自在,不是你能決定的,”馮君輕笑一聲,然後臉驀地一沉,聲音也變得冷厲了起來,“我不管你是什麼身份,擅闖我家就不說了,還出手傷人,我怎麼可能放過你?”   黑衣人也笑一笑,是那種無奈的笑,“好吧,我們自以爲是太久了,有這個結果,我也不意外……能給個痛快不?”   “恐怕不行,”馮君緩緩搖頭,又摸出一根菸來點上,“你還得把你的來意之類的,說一說清楚,不偷奸耍滑的話,我可以考慮給你一個痛快。”   這位冷冷一笑,然後脖子一揚,可惜的是,他被點穴定住了身形,脖子的活動範圍有限,這讓他的動作顯得有些滑稽,“你覺得我會說嗎?”   “嗯,我覺得你會說,”馮君點點頭,一本正經地發話,然後又抽一口煙。   這樣雨雪交加的夜晚,在野外抽菸,也感覺不出多少享受,不過是聊勝於無。   他一邊噴雲吐霧,一邊發話,“老錢你出生在蜀地綿州,家裏一定還有父母妻兒啥的……你總不希望,連累到他們吧?”   “你……真是個魔鬼!”黑衣人大聲喊了起來。   他不知道對方是如何知曉自己的真實身份的,但是這充滿威脅的話,令他睚眥欲裂,“你我之間的事情,牽扯其他人,有意思嗎?自古以來……禍不及妻兒!”   “我呸,你還真有臉說!”馮君啐了一口,冷笑着發話,“剛纔誰拿我父母說事來着的?特麼的……只許你姓錢的放火,不許我馮某人點燈?”   “怎麼說也是個大男人,要點臉很難嗎?”   黑衣人頓時語塞,良久纔出聲發話,“那行,能說的,我都跟你說了,你要是個爺們兒的話,別爲難我家人。”   從表面上說,他是青城的道士,青城山有十大洞天裏的青城洞府,是“寶仙九室之天”,不過在青城修道的,並不僅僅是青城派的人。   老錢是按着青城體系修煉的,但是他本身跟青城派無關,在青城山一帶也很有名氣。   這次茅山重開句曲洞府,青城沒怎麼在意,派了一個執事過來觀禮,結果觀禮的結果,讓青城上下掉落了一地的眼鏡。   青城很震驚,附近的修煉者也有不少聽說了,大家就覺得,你茅山憑啥能這麼得瑟呢?   最關鍵的是,青城派和龍鳳山張天師一脈,淵源很深的。   青城上下仔細研究了一番,發現茅山的復興,跟鄭陽的洛華莊園關係很大。   老錢得過青城派的好處,修爲也高,是青城派的供奉,這一次,他和青城派邀請來的另一名好手,一起潛入洛華莊園,打算一探究竟。   他倆都沒有去參與句曲洞府的重開大典,對洛華莊園的難惹,沒有直觀的印象,只是覺得,一個小小的世俗莊園,能有多大的本事?   茅山拿這麼個莊園來嚇人,真不知道他們怎麼有臉重開金壇華陽之天? 第六百零九章 又見張弘飛   老錢兩人並不把洛華莊園放在眼裏,但是“戰略上忽視,戰術上重視”,他們還是懂的。   所以在進入莊園之前,他們先仔細打探了洛華莊園的情況。   兩人打聽的渠道不少,除了修者裏的好友,還跟一些參加過大典的人旁敲側擊地瞭解了很多,又在鄭陽市打探了一陣,前後花了七八天時間。   說實話,他們是越打聽越心驚,合着洛華莊園在世俗界的勢力也不容小覷。   當然,這並沒有影響他們出手的決心,只不過,原本他們還想去馮君的老家瞭解一下情況,直到鄭陽下了這場雨夾雪。   雨夾雪的天氣,有利於夜間潛入,如果他們放棄這一次機會,隨着天氣日漸寒冷,下一次估計就是純粹的降雪了,反而會影響行動。   當然,他們這一次行動,也談不上倉促,只是沒有完全、徹底地瞭解對手。   但是洛華莊園裏的情況,他們也摸得七七八八了,事實上,他們已經弄到了精確的衛星圖——做到這一點並不難。   別的不說,去找林業局的人,就完全搞得出來,當然,農業局、水利局之類的也可以,而且很多地圖的現場勘測,是外包給了勞務公司,想要得到相關資料,就更簡單了。   通過對地圖的分析,他們發現了山谷裏那片青翠的竹林,認爲那裏一定有異常。   不過,他們終究還是小看了莊園的安保力量。   他們選擇的進入點,是一段陡峭的岩石,在此處,洛華莊園也裝有攝像頭,但是沒有報警器,而且老錢第一個上來之後,就剪斷了攝像頭的線。   但是在進入山谷之前,甚至是在進入那團白霧之前,他們被發現了。   兩人雖然說是戰略上鄙視洛華莊園,但是也非常清楚,這個莊園的力量有多麼恐怖,絕對是他倆強攻不下來的,所以二話不說轉身就跑。   至於說對攔路的人略施薄懲,那只是不想讓後來者肆無忌憚地追擊——如果不出手的話,別人就不會忌憚他倆,會增加他倆離開的難度。   馮君對這種無恥的邏輯,是相當地無語——合着我們追你,還是錯了?   但是他也懶得跟對方爭辯,都是要死的人了,還叫什麼真?   於是他沉聲發話,“最後一個問題,誰是指使者?”   最後一個問題?老錢雖然心裏有了準備,但是真正面對生死之間的大恐怖時,還是忍不住軟了,“馮前輩,你聽我說,我是接受了雙重指示,一重是國家,一重是青城……”   “你少跟我扯這個淡,”馮君一擺手,不怒而威地發話,“無非就是被收編了的,張口閉口跟我談國家?你猜一猜,我要認真的話,國家保得住你一家老小不?”   他最近跟楊玉欣接觸很多,對於很多事情也有了認知,那些動不動就打着國家旗號的主兒……算了,這些細節還是略過好了。   反正很多部門認爲,部門利益就代表國家利益,其實這真的是很扯淡。   老錢見這貨油鹽不進,該明白的也都明白,無法忽悠,只能慢吞吞地交待,說我們原本是想搞明白,爲什麼會忽然冒出來一個大修者,跟洛華莊園有什麼關係……   說着說着,他猛地發現,有車輛在公路上經過,忍不住出聲大喊,“救……”   不等他喊完,馮君一伸手,直接將人送進了手機空間裏。   不管是不是無關部門的人,只要是把主意打到了他父母身上的,就該死!   然後馮君一發力,直接躥上了近百米的高空,衝着洛華莊園電射而去,瞬間就消失在了茫茫的夜空。   等他回來之後,知道另一個傢伙果然是進了氤氳困陣,於是吩咐一聲,“好了,關燈吧,繼續睡覺。”   這時候,兩個門衛也醒了,在對講機裏使勁兒辯解,“馮總,我們真沒見人進來,有錄像可以作證……您可以來檢查。”   “行了,”馮君不以爲然地發話,“你倆就是看門的,只要人不是從你們責任範圍內進出的,就沒必要擔心那麼多……好了,我還要看看誰受傷了。”   受傷的工人,是莊園里老一批的工人,還是前任主人李寧留下來的,姓錢的那廝一掌,將他的肋骨打折了六七根,肺部也出血了,咳血不止。   馮君爲他做了簡單的處理,表示這種跌打損傷,你不用去醫院,我就治得了。   而且正像大家想的那樣,馮總表示,要獎勵你五萬,月薪也提高到一萬。   後半夜,雨雪停了,第二天起來的時候,漫山遍野都是溼潤的土地,空氣也溼漉漉的。   莊園裏昨天進賊了,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不過那倆賊最後到底怎麼了,沒有人關心。   敢來洛華莊園偷東西的,估計就不會有好下場。   不過張採歆對於進入氤氳困陣的盜賊,相當地感興趣,她甚至放棄了在竹林的修煉,來找馮君,“這人在困陣裏能堅持多久?”   馮君其實很願意跟別人討論陣法,他的陣法知識全是靠自己一步一步摸索出來的,不管是跟別人溝通交流,還是炫耀賣弄,他都有很強的慾望。   不過看到來問的是張採歆,他還是有一點點奇怪,“堅持多久不好說,不過他再這麼折騰下去,餓也餓死他了……你怎麼沒去修煉?”   張採歆的下巴微微一揚,神氣地回答,“莊園裏的事,你懂的我都要懂……你當初也說過,我是你見過的人裏,最合適修仙的。”   “這話我說過,”馮君笑着點點頭,心裏默默地補充一句——我是說,除了我之外。   然後,他就意識到一件事情,“我說,你不會把莊園看成是你自己的了吧?”   張採歆先是一怔,然後很乾脆地點頭,“你不在的時候,莊園裏肯定是該我做主。”   馮君忍不住笑了起來,“聽起來有點像女主人的意思,不過呢,這個不行的……你姐和梅老師,她倆纔是女主人呀。”   “她倆能做到的,我都能做,”張採歆快速地回答,她的眼皮下垂,不敢看他,但是她還是勇敢地發話,“我比她倆強,不管從哪一方面講。”   “哈哈,”馮君笑了起來,看到她欲語還休的樣子,他覺得十分可愛,“萬事都強過別人,這是強迫症,也是不可能的……起碼人家好風景能從儲物法器裏存取東西,你行嗎?”   “我很快就煉氣期了,”張採歆抬起頭,鼓足勇氣看着他,但是一抹紅暈自她脖頸處升起,很快就瀰漫到了臉頰。   然而,看得出來,她是很認真的,“梅老師的特長,很快就不會是她獨有的了,我纔是最合適你的……爲什麼不試一試呢?”   馮君饒有興趣地看着她,索性撩一下,“試一試……包括牀上嗎?”   “你本來不就是想把我騙到牀上嗎?”張採歆的臉越發地紅了,往日裏她說些葷話,倒也不至於這麼侷促,現在之所以表現成這樣,是因爲她認真了,“我會比別人都好。”   馮君無奈地一摸額頭,“好吧,我這人思想確實不是很健康,但還是那個問題,你如果跟我好,你姐姐怎麼辦?”   張採歆所有的勇氣,瞬間泄掉了,臉色也在極短的時間裏,恢復了正常,她勉力笑一笑,“好吧,我……其實是跟你開玩笑的。”   “但是我當真了,”馮君邪魅一笑,“你說的,你比別人都好……聽得我心裏癢癢的。”   “吹牛而已,”張採歆耷拉着眼皮,不去看他,“反正你沒膽子試的。”   “我對你的將來,有安排的,”馮君終於正色發話,然後輕咳一聲,“說點別的好了……你一大早過來,不是爲了跟我說這個吧?”   有安排就好!張採歆聽得心裏又是一喜,說實話,她覺得自己已經很忍讓姐姐和梅主任了——我的男人,借給你們用了這麼久,你們該知足了!   開心了一陣,她纔想起來他的問題,“我是想問你一下,困在陣裏的人,電子設備真的就完全屏蔽了嗎?咱們該不該拿個干擾器過來?”   馮君思索一下,如果對方真的是國家力量的外圍,沒準還真有傳遞出消息的途徑。   但是最終,他還是緩緩搖頭,“應該是完全屏蔽了,不過,屏蔽不了也無所謂,咱們現在是在試驗陣法,能找出陣法的缺陷,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嗎?”   張採歆就最喜歡看他這種成竹在胸的樣子——天大的事情,在他的眼裏也是平常。   每一個懷春少女,總少不了英雄情懷,就像每一個英豪少年,都懷有一顆拯救世界的心。   所以她微笑着點頭,“我就是提醒你一下,你能想到,這就很好。”   她沒有注意到,在不遠處的一棵松樹後,楊玉欣正默默地看着他倆,臉色有點微微發白。   不過馮君的牛皮,似乎也稍微吹得大了一點。   在兩個小時之後,一輛警車來到了洛華莊園門口。   來的是白杏鎮派出所的副所長張弘飛,如果可以選擇的話,他絕對不願意來這裏。   但是他不得不硬着頭皮跟門崗打個招呼,“我們接到報案,昨晚附近有網上通緝犯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