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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豈曰無衣

  之前隨着曹大大會盟討董的時候,黃炎已經真切地見識過了西涼軍的彪悍驍勇!   如今與這張繡的西涼軍突發一場遭遇戰,對方那種悍不畏死的精神,更讓黃炎歎服不已……   方纔那一戰,雙方似乎兵力相當,只不過西涼軍的步卒,即便在面對轟然奔踏而來的騎兵時,亦是不驚也不慌!   甚至還能鼓着赤紅的眼珠子,吼着震天的喊殺聲,踏着堅定的步伐,迎頭而上!   “……”   刀槍撞擊的時候,殺聲嘹亮的時候,血肉迸飛的時候……饒是鐵血硬漢,孤膽奇俠也會有着短暫片刻的驚慌!   死亡逼近的時候,難免會心生一絲恐慌,而且這種驚懼恐慌的情緒,他是會傳染的。   嚴密的戰陣中,只要有一人心生退縮,從而怯陣,甚至臨陣遁逃,勢必會動搖衆位同袍的意志力,繼而徹底崩潰整體戰鬥力!   雪崩的力量,那是無法抗拒的……   “……”   遙想昔日那一場官渡之戰,曹操敢於以少戰多,以弱敵強,除了郭嘉的十勝十敗論,另一原因便是,曹操麾下的披甲之士,人人當得起“精銳”二字!   決戰官渡之前,袁紹前後就公孫瓚一個勁敵,除此再無值得一提的對手。   而且袁本初在徵兵的時候,“別使兩將募兵下縣,有賄者見免,無者見取,貧弱者多,乃至於竄伏丘野之中,放兵捕索,如獵鳥獸”……   意思就是說,下去基層募兵的將領,收了誰的錢就免去誰的兵役,沒錢的便直接抓去當兵,以至於家裏貧困的都躲去了荒郊野外。然後募兵的將領就帶人四下捕捉,就跟捕鳥打獵差不多……   如此手段徵募來的士卒,別說是什麼戰鬥力、意志力了,估計就連戰鬥的意願都沒有,又何談精銳一說?   精銳部隊那都是靠着一刀一槍,真刀實槍錘鍊出來的,而不是鼓吹出來的!   你天朝的軍隊再怎麼演習,再怎麼作秀,可你幾十年沒對外作戰了,又腐敗了幾十年,文官愛錢,武將惜命,將驕兵惰,這樣的軍隊也只能拉出來,閱閱兵了……   “……”   反觀曹操,收編了青州軍之後,便一直處於刀光劍影,刀口舔血的狀態中。   先後擊退了黑山黃巾、於夫羅,還有公孫瓚的青州單經部,又戰敗了韓暹跟楊奉,接着西征袁術,東討徐州,再平定汝南一境的黃巾,最後又滅呂布……   呂布軍的戰鬥力,可絕對稱得上戰鬥民族中的戰鬥者了!   擊敗了呂布,曹操也便鍛鍊、強化了自己的隊伍。   “……”   戰爭中,最可貴的精神力量是勇氣——克勞塞維茨。   黃炎一時頭腦發熱,又勇氣可嘉,孤軍深入敵後,雖然小勝一場,卻實在沒有把握,亦沒有信心能夠一鼓作氣,直接攻進葉縣城中……   方纔的遭遇戰中,那部西涼軍人數也在三千上下,估計城中也當另有兩三千的守軍。   黃炎自以爲,自己不是克勞塞維茨,也不是拿破崙漢尼拔,更不是孛兒只斤鐵木真……   以自己這點兒兵力跟實力,還是莫要以身犯險的好哇……   聰明的男人,只會扯別人的蛋,哪有拿自己的蛋蛋,去跟人家的鐵榔頭硬碰的?   你是不知道蛋疼的滋味兒啊……   “……”   雖然有心想要就此罷兵,以免損兵折將,甚至扯得自己蛋疼,再丟了自家性命……   可那位西方兵聖,克勞塞維茨還說了,戰爭的目的便是消滅敵人!   即便一時消滅不了敵人,也要滅其生力軍,消其戰鬥力!   “……”   於是乎,黃炎便打算在撤軍之前,設計誘使城中守軍出戰!   若是一戰告捷,自然皆大歡喜,要是出師不利的話,再撤也不遲……   方纔那一場遭遇戰,雖然己方小勝一回,卻也折損了近四百人。   按照黃炎的暗中吩咐,典韋跟周倉各率一千生力軍,藉着夜色的掩護,埋伏在營地左右。   小二則帶着餘下那六百來號人,在臨時營地中,往來穿梭,故作一番緊張忙碌的場面。   忙什麼呢?   假意忙着趕製雲梯等攻城器械……   臨時營地中,篝火簇簇,映照得通天明亮!   軍士們忙碌的身影,亦被光亮拉得好長,好遠……   葉縣城頭上,之前的那位文士哥,左右隨着兩位將佐,衆人正佇立在高牆之上,觀敵瞭陣。   “軍師,我等要不要趁其不備,摸黑前去偷襲他一回?”一位將領出聲請戰道。   “不可!”另一副將當即反對道,“末將以爲,曹軍看似懈怠無備,只怕在有意誘使我等出城罷了!”   “可若是待其趕製好雲梯的話,只怕會即時便強行攻城的……”先前之人憂心忡忡道。   “……”   後者剛要再行辯駁,卻被那文士開口打斷了。   “張將軍那裏,隨時都會有第二批糧草運過來,斷然不能留下這股曹軍駐紮在城外……”   “他們又沒有攜帶糧草,顯然是想要務食於敵來着……”文士哥輕笑一聲,轉而又沉聲命令下去,“務必要儘快將這部曹軍驅逐開去!你二人各帶兩千人出戰,只留與我一千人守城便可……”   那文士細細叮囑過後,兩位將佐便領了軍令,轉身離去。   “……”   黃炎這邊的營地裏,還在緊張忙碌地繼續作秀中,便有觀察哨急急來報。   “先生!敵軍那裏有了動作,似乎想要趁夜出城,偷襲我等!”   繼而又是一聲急報——   “先生!敵軍殺出城來了!直奔大營衝來!”   報聲未落,便聽得葉縣城頭上,鼓聲雷動!   厚重的城門應聲而開,大隊的西涼悍卒直奔這邊衝殺過來!   “……”   “敵襲!敵襲!”   “準備戰鬥!”   “長槍兵上前——”   “弓弩手戰鬥準備!”   “……”   做作的慌亂中,倒也帶着點兒真實的驚懼之意。   能不害怕麼?   自己這邊兒不過就六七百號人,人家那邊城門一開,瞬間便蜂擁過來足有兩千人之多!   進攻的同時,更是殺聲嘹亮!   “口給雞雞——”   “丫給給——”   “……”   咻——   第一支勁矢,破空而去!   嗡——   隨即便是萬箭齊發,箭如雨至!   敵軍的衝殺聲卻沒有在那箭雨中減弱半分,進攻的腳步聲已然急速逼近過來!   “吼——”   又是黑老典的一聲龍吟虎嘯!   兩部兵馬轟然撞擊在暗夜之中,仿似濃雲密佈的夜空中,兩道粗壯的雷電,乍然轟擊在一處!   鼓聲如悶雷,步伐若狂風,金戈似暴雨!   只是在那狂風暴雨中,地上流淌的不是雨滴甘露,而是熾豔滾熱的鮮血!   “……”   偷襲未果,反遭對方猛烈截擊,遠處的城頭上,令旗遙遙一揮,又有一部隊伍殺出城來!   “來得好——”   周倉另率一衆人馬,對後來的這部敵軍,再行截擊一番!   前後兩撥敵軍呼應不得,一時陣腳大亂!   就像是原本靜如湖水的麥田裏,驟然旋起一道強風,直卷得麥浪起伏劇烈!   那道強風,甚至將麥禾悉數吹折,吹倒……   “……”   眼見着自家兵馬,就要全數葬身在自家城門外頭,高牆上的那名文士,雖然心中隱隱作痛,卻仍森嚴傳令下去——   城門緊閉!   繼續擂鼓!   “……”   你這是想要就那麼……眼睜睜地看着自家兄弟,被曹軍壓着打,直至趕殺殆盡啊?!   最終,一名小校心中萬般不忍,替自己昔日的袍澤低聲求情道:“軍師……我等已然失利……要不要……打開城門,放他們收兵回城?”   “愚蠢!”文士哥厲聲斥道,“曹軍那部騎兵尚沒有現身!只要城門再次敞開,騎兵便會趁機裹雜在我軍中,混殺入城!”   小校再未敢吭聲,默默垂了頭去,呆立在文士身邊……   “……”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於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   豈曰無衣?與子同裳。王於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   城牆下,那一聲聲哀呼慘叫,那一片片血泊屍骸,可都是我昔日的袍澤,我親愛的戰友啊!   你們身上傷痕累累,我的心中也在哀痛連連!   鮮血不僅染紅了你們的戰袍,更模糊了我的雙眼……   驀地,那名小校雙目赤紅,衝那文士嘶聲吼道:“請軍師下令!我等願出城一戰!願與弟兄們同生共死!”   “請軍師下令!”   “願與兄弟們同生共死!”   “……”   剎那間,請命出戰的呼聲,甚至將城下的廝殺聲也湮沒了去……   那文士面上微一動容,隨即又復歸於一臉的陰沉。   “匹夫之勇……即便我等全軍出動,傾城而出,也必當要隨着一道葬身在這城牆之下!”   “請軍師寬容一回!末將只需五百人手,便可以守住城門,再護着弟兄們撤入城中!”那小校言語鏗鏘道。   “城下那些慘叫掙扎的,可都是我等兄弟手足啊!又怎忍心眼睜睜地,見着他們枉死眼前呢?!”又有一軍侯泣聲求道。   “請軍師下令吧!”   “……”   隨後,衆人相繼壯起了膽,七嘴八舌着請戰道。   見此情景,文士哥心中瞭然……   若是再不開門援應的話,只怕要惹起衆人怨憤,乃至兵變啊……   當下,那文士再無一言半語,默然垂了頭去。   見着軍師已經默然應允了,留守城中的將士齊嗷呼一聲,大開城門,殺奔出去!   只留下文士哥一臉的苦澀。   天亡我,非用兵之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