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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9章 地球人都知道

  正當黃炎兩眼直鉤地盯着丫鬟春曉那曼妙的身影,看得眼裏冒火,口角生涎的時候,韓福在後宅門前高聲稟道,曹公來訪。   黃炎這才戀戀地收回目光,微皺了下眉頭,出了屋子去前堂迎接。   此時已是掌燈時分,曹操進得前廳之後,便端坐在席前,當然是跪坐。   韓福忙恭敬地斟了茶,隨後便去喊了自家老爺,這會兒正恭立在廳前以待召喚。   “呵呵,孟德兄日間事務繁忙,還忙裏偷閒夜間前來探望,黃炎有失遠迎,恕罪恕罪!”快步走進客廳,黃炎又緊走兩步,上前抱拳笑着說道。   “呵呵,哪裏哪裏。”曹操一邊起身回了一禮,一邊笑着回道,“太極賢弟幾日前的傷處可曾癒合?你看看,這新傷未退,又被某家大兄生生捶了兩下子,真是抱歉得很哪。”   “傷口已經幾近痊癒了,不礙事。”黃炎同樣笑着客氣道,一邊示請看座,待曹操坐下之後,自己也盤腿兒坐在几案前,“元讓兄性情豪爽,爲人真誠,黃炎倒是希望與他結交一番。”   黃炎那稀奇古怪的坐姿,曹操早就見識過了,也不以爲然,笑着端起茶杯微抿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似是有話要說。   韓福倒是老油條了,見此情景忙趨步進來,先後爲二人再次斟滿了茶水,又將几案上的燭火挑明瞭些,隨後便退出客廳,遠遠地躲開了。   “不知太極賢弟對此間屋宅可還滿意?”見着韓福遠遠避開了,曹操便笑着開了話頭,“我聽大兄說,賢弟執意不肯收受他的賠禮,反而只要了方纔那一老兵,和一丫鬟。難道賢弟還在怪罪某家大兄的魯莽?”   “呵呵,豈敢豈敢。”黃炎亦是笑着回道,“只是眼下正逢亂世,米糧之貴堪比金銀,黃炎雖受了孟德兄十萬銀錢,可要想維持一份偌大家業,恐怕仍是力有不及,所以只能婉拒了元讓兄的一番好意。”   “哦?太極何以認爲天下紛亂至此?呵呵,不想賢弟足不出戶,也知道此時米糧緊缺如此啊。”黃炎的一番輕描淡寫,曹操卻甚爲感興趣着,微眯起一雙細長眼,饒有深意地望了過去。   “呵,你我一路奔逃,於路滿目荒涼,餓殍遍野,黃炎再是愚鈍也當曉得一二。”黃炎的眼睛似乎也不大,微微笑着,回視着曹操。   “只待來年春月,曹某便招募義兵,發檄天下,屆時天下英雄羣起呼應,共同起兵討伐那董卓叛賊!”一提及董卓,曹操便滿臉怒意,雙手撐在了几案上,慨然說道,“只要滅了董賊,便可還世間朗朗乾坤!”   “哦?就這般簡單?”黃炎端起面前的茶杯,吹了吹水面的茶葉,笑着問道。   “怎麼,難道太極賢弟對此尚有異議?”曹操皺了皺眉頭,緊盯着黃炎的雙眼,問道。   “此番起兵,孟德似乎信心滿滿,且有必勝的把握了?”黃炎毫不畏懼地迎視向曹操的目光,依舊笑着說道,“想那董卓擁兵數萬,何況那西涼鐵騎又極負盛名,當不是紙糊的,面揉的,想要畢其功於一役,恐怕需得付出相當的代價。”   “賢弟莫要小看了我等天下豪傑!”曹操語氣錚錚地說道,“其一,我等先佔了一個義字!討伐叛逆,還治天下,上順天意,下應民心!其二,我等又佔了一個衆字。屆時四方羣雄共同舉兵,那董賊想以一己之力獨擋天下,豈不可笑?”   “呵呵,好吧。”對曹操的慷慨激昂,黃炎只是一笑略過,“就算此戰聯軍獲勝,可得勝之後呢?還政於天子,然後衆英雄刀槍入庫,馬放南山,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呃……”對於黃炎的一番奇言怪語,曹操呆愣了片刻,卻領會了他話中的意思,眉頭又皺緊了一分,但思路已經被黃炎給徹底攪亂了,“那,屆時,到時候,我等……”   顯然,曹操還沒有想過善後的事情,不論事成事敗。   “好吧,如果此戰大勝,董賊伏誅,天下又重複太平,各位又官復原職,有功的受賞,出力的獲獎,衆人自然皆大歡喜。可如果天不遂人意,萬一事敗了呢?”黃炎緊跟着又追問道,臉上仍帶着一絲古怪的笑意。   黃炎當然要笑了,1800年的歷史啊,大局的趨勢,事情的結局,他當然曉得了!   這也算是穿越者唯一的優勢了吧?   “事,事敗?不可能吧?”曹操已經開始由方纔的慷慨激昂,變得略顯緊張了,話語中帶着點兒磕磕巴巴,緊緊皺起的腦門上,像是鼓起了一個大疙瘩。   “好吧,事成事敗咱先不提。”見着曹操一臉憂思的神情,黃炎又笑着轉移了話題,“你先告訴我,如果天下豪傑共同舉兵,俗話說,羣龍無首可不行,總得有人出頭,做一回義兵領袖吧?那這聯軍盟主誰來做合適呢?你是首倡義兵的,你來做?”   “啊?我?這……”太多的問題,曹操似乎都沒考慮周全,至少目前他還未想過這些,只是一時熱血,幻想着可以天下諸侯一呼百應,大夥兒一齊撩開膀子把那董胖子掀翻,隨後你我官復原職,再做那治世能臣。   此時的曹孟德,怕也只是一位血氣方剛的青年將領,而並非深謀遠慮的蓋世英雄……   “想那袁紹,袁本初,四世三公,袁家門生故吏甚多,應該可以……”被黃炎一連串的發問憋了半天,曹操終於憋出半句話來。   “哦?這可是孟德心中真情?袁本初其人如何,孟德想必更爲清楚。志大才疏,色厲膽薄,好謀無決。孟德不會真的想要推舉那袁紹做聯軍盟主吧?”黃炎冷笑着反問道。   袁紹跟曹操自幼交好,二人性情彼此甚爲清楚,曹操當然曉得袁紹其人究竟如何,經黃炎這一番言語誘導,當下猛然狠聲說道:“爲何別人做得我卻做不得?若是我做了那聯軍盟主又如何?”   說完,卻又甚是膽氣不足地瞄了黃炎一眼。   “呵呵,孟德兄好氣魄,好膽識!黃炎敬服。”黃炎一臉做作地恭維道,隨後又緊跟着給曹操潑上一瓢冷水,“那你可得想好了,話說‘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行高於人,衆必非之’,孟德兄如果做了這聯軍領袖,自身黃炎心中所盼,可……”   “好!好!好一個‘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行高於人,衆必非之’!”曹操凝重半晌的面部表情,陡然綻放開來,一邊拍掌大笑,高聲讚道,“賢弟此語甚妙!不知是哪位先哲所言?”   “呃……”這下輪到黃炎愕然了!   貌似,好像,大概……這句話是後來,三國李康的《運命論》裏的一句吧?   難道是一個不小心,又被自己給剽竊了?   罪過,罪過……   黃炎趕緊默默地在心中劃了十字,又合什祈禱,這才笑着解釋道:“哪裏是什麼先哲聖言啊?不過是黃炎隨口一言罷了!我姑妄說之,你也姑妄聽之好了。”   “呵呵,你呀。”曹操笑着搖頭,一邊又突然想到,剛纔黃炎似乎還有半句話未說完,“太極方纔所言,似乎還有下句?”   “呵呵,如果屆時孟德做了那羣雄領袖,又如果屆時聯軍大勝,那屆時衆人豈不都要跑到你這兒來邀功請賞?反之,如果孟德做了那羣雄領袖,又如果屆時聯軍敗北,那屆時衆人豈不都要跑來指責你的指揮不力,調度不當?”黃炎一連串的如果,屆時,大勝,大敗……直把曹操繞了個暈頭轉向!   暈乎了半晌之後,曹操這才囁嚅着說道:“那,那爲之奈何?這盟主,究竟誰來做合適呢?”   呵呵,爲之奈何,固所願耳……三國常見語。   “袁紹。”黃炎再次端起茶杯,依舊是輕描淡寫地回答道。   曹操差點兒就跳了起來!   你丫的耍我呢?!   之前我就說讓那袁紹來做這盟主,你給否定了!   這會兒你又蹦出來,還是讓袁紹當盟主,你丫的究竟啥意思?!   心裏邊想想也就罷了,話語裏可不能這麼說啊!   “賢弟所言,似乎前後頗爲矛盾啊!”曹操剛鬆弛開來的眉頭再次皺縮到了一塊兒。   “呵呵,之前你首推袁紹爲盟主,是觀其人。而我復推袁紹爲盟主,是觀其勢。”黃炎笑着解釋道,“你只說那袁紹四世三公,家世顯赫,聲望最優。而我則只想讓他做一回出頭鳥而已。如果聯軍獲勝,那到時候袁紹恐怕把家底兒都掏乾淨了,也不夠衆人分討獎賞的,萬一再分賞不公,可就又是一輪新亂子了。可如果敗了呢,袁大盟主的位子也沒了,聲望也丟了,之前的渤海太守也做不成了,甚至連他立錐之地都不存在。”   袁紹與曹操青少年時期多在一起相處,二人平日雖紈絝放蕩了點兒,可心底深處還是有着一絲感情的。   貌似後世的好基友,一輩子……   曹操一時半會兒怕是接受不了袁紹落魄的下場,因爲他不知道在將來的某一天,他曹操將與袁紹生死大戰於官渡。   “袁本初與某少時結交,素無恩怨,如此恐爲不妥。”曹操沉吟半晌,猶豫道。   “呵呵,這些都是後話。”此時的曹操估計還是後世的梟雄雛形,內心倒也沒那麼奸詐,陰險,黃炎笑着移開話題,“倘若聯軍獲勝,也將是慘勝,那點兒勝利所得還不夠衆人分討的。如果敗了呢,到時樹倒猢猻散,衆英雄不來一場內訌火併就不錯了。孟德大可不必爲此憂心,一切待將來義軍對陣董卓的時候再說吧。”   二人一番對話下來,直把曹操攪了個心焦腦子亂,思緒雜亂得很,只想趕緊一個人安靜下來,好好理一理思緒,而此時倆人杯子裏的茶水早已見底兒了。   嘬幹了最後一滴茶水,曹操便起身告辭。   “呵呵,你我談興漸高,不想夜已深了。賢弟一番言語,孟德甚爲受教,日後若再有疑惑之處,還望賢弟不吝賜教。天色已晚,賢弟早點休息吧,告辭。”二人相互拱手告了別,曹操走出兩步,又轉身叮囑道,“今日所言甚是諱密,僅你我二人得知而已,還望賢弟……”   “呵呵,豈止是僅僅你我二人得知,已經是四人得知了。”黃炎不以爲然地笑道。   “呃……四人?”曹操急回頭四顧,卻發現四下靜悄悄的,絕無他人偷聽的可能。   “呵呵,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這豈不是四人?”黃炎故作神祕地壓低了聲音,笑着說道。   “哦?哈哈,好一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太極賢弟當真好才學!告辭!”曹操稍一愣怔之後,哈哈大笑,轉身大步離去。   親愛的孟德兄,對於歷史,哪裏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喲……   1800年後,地球人都知道的……   連日的奔波勞碌,又跟曹操扯淡了大半夜,黃炎早已是身心俱疲了。   拖着沉重的腳步回到後宅的時候,眼前的情景讓他大喫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