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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栽贓陷害

  鄭公公一口咬定,陳凱之是主謀,也是經過他深思熟慮的,因爲他很清楚,那包虎雖然囂張,可畢竟也是金陵知府。   何況據說包虎在京裏,也是有人的,這塊骨頭很難啃,既然如此,那麼先柿子尋軟的捏了再說。   就你陳凱之了。   陳凱之你死定了。   鄭公公對着張儉開始添油加醋地訴說,一口咬定了陳凱之最先衝來揍了自己的。   “陳凱之……”張儉喃喃念着,似乎有些印象。   他不是很喜歡鄭公公,可似乎對於這個叫陳凱之的人來了興趣,不禁沉吟了片刻,深深眯着眼問道:“是那個寫《洛神賦》的陳凱之?”   “是,正是。”   洛神賦……鄭公公覺得怪怪的,似乎他猛然間想起什麼。   張儉隨即一笑,面無表情地道:“還有這樣的事,現在的生員都這樣膽大包天嗎?呵,本官來此主持鄉試,怎麼能容許這樣的事發生?來人,將金陵學官都請來,連帶這陳凱之,一併叫來,本官要當面痛陳其罪,其他的,交給那些學官們來處置吧。”   這張儉乃是禮部右侍郎,位高權重,又負責此次的主考,更是一言九鼎,他發起怒來,一個小小的生員,怎麼擋得住?   這幾乎等同於是輕易地碾壓了。   鄭公公一顆心落下,這事,便是那包知府想要包庇此人,怕也保不住了。   於是過不多時,王提學便領着學官們前來拜見了。   王提學見了這張儉,卻見這位張欽差一臉怒容,再看一眼鄭公公,心裏就明白怎麼回事了。   “坐下吧。”張儉勉強露出一些笑容,請他們俱都坐下,方纔端起茶盞。   呷了口茶,四顧左右,他突然問道:“陳凱之,諸位可曾聽說過嗎?”   學官們面面相覷,不過大多人卻是閉口不言。   因爲他們清楚,此時提學在此,自是王提學回答。   王提學權衡了片刻,才徐徐道:“下官倒是和他見過一面,舉止不凡,是個敦厚之人。”   他刻意咬定住了敦厚二字,是希望張儉不要偏聽偏信。   張儉眯着眼,想不到本地的提學官居然要保陳凱之,他撫案沉吟着,目光微閃爍不定。   張儉道:“人不可貌相,不可以貌觀人,何況大奸者似忠,不能一概而論。”   王提學一聽此話,便覺得有些不妙了。   這張侍郎如此嫌惡陳凱之嗎?   王提學沉默了片刻,道:“下官自認頗能識人。”   這是堅持己見了,不肯妥協的意思。   這倒令張儉心裏雖有不快,卻不得不沉默了,一個小小生員,竟能讓提學官爲他堅持?   這陳凱之……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只是……想到了那洛神賦,張儉的心又沉了下去,他只是淡淡地朝那王提學一笑:“是嗎,那麼拭目以待。”   陳凱之是被人很不客氣地請來的,他正在府學裏讀書,這樣一來,也引來了許多同窗的詫異。   不過陳凱之還算是淡定,到了文廟,進入大堂,只左右看了兩眼,見到了諸位熟悉的學官,再看一臉怒容的張侍郎,以及坐在一側的鄭公公。   鄭公公一見他來,便陰測測地笑着,深仇大恨啊,此仇不共戴天。   今兒,若是不整死你陳凱之,自己算是白白割了自己了。   陳凱之看此情此景,心裏就大抵明白了怎麼回事,心裏不禁在想,這位右侍郎沒有請知府大人,看來是鄭公公添油加醋,決心先針對自己了。   而這右侍郎將學官們都請了來,看來也是很注重官聲的,畢竟是侍郎,若是全無道理的收拾自己,就顯得自己是欺負人,而請了學官來,看來還是講一些道理的。   陳凱之上前作揖,張口要說話。   張儉卻是先聲奪人:“堂下何人?”   聲振屋瓦!   陳凱之這會,心裏便了然了,這位張儉張大人,是要給自己一個下馬威啊,自己明明是被請來的,絕不是罪囚,可是這堂下何人,本是對付犯人的手段。   若是自己應了,那便真當自己是犯人了。   而最可怕的卻是,自己會給這位侍郎大人一個軟弱可欺的印象。   可若是不應,就是不將侍郎放在眼裏,何況他還是主考官,這又是一樁罪狀。   自己所面對的情況,便如螞蟻遇到了巍峨的高山,張儉就是一座山,自己無法翻越,他只需輕輕伸出手指,便可教自己粉身碎骨,那麼……   該怎麼辦?   既不能失禮,又需有保持自己的氣節。   陳凱之略一沉吟,他似是想定了,他面帶微笑,翩翩有禮的樣子,朝張儉神色淡淡地作了一揖:“江寧縣生員陳凱之,見過大宗師。”   理論上來說,張儉是主考官,那麼就是陳凱之的大宗師了。   所以陳凱之行的是師禮。   如此一來,張儉的面色微微一凝,他顯得猝不及防,本來嘛,原以爲陳凱之只是一個小小的生員,張儉並沒有放在眼裏,誰料這傢伙倒是滑頭,這下馬威,並沒有嚇到他。   張儉冷笑道:“你竟也知道尊長,本官還以爲你不知道,陳凱之,你何故毆打鄭公公?他乃監考官,誰給你的膽子?”   陳凱之知道,對方是想坐實自己毆打鄭公公,他沉默了一下,旋即深深凝眉,有些困惑地說道:“學生有些不明白,學生與鄭公公無冤無仇,鄭公公乃監考官,學生便是有天大的膽,也不敢施暴。”   此時,陳凱之的邏輯清晰,呵,別人以爲他只是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可誰知道,這孱弱幼小的身體之下,卻藏着一顆比任何人都複雜的心。   張儉側目看了鄭公公一眼,鄭公公竟有些呆了。   是啊,人家爲什麼要打你?打你總要有動機吧。   鄭公公差一點就脫口而出,可話剛到嘴邊,居然啞然無聲,難道他說,因爲自己給對方穿了小鞋,所以人家懷恨在心才揍他的?   自己可是監考官啊,若是明目張膽地說自己就是故意給陳凱之安排丁戊號的考棚,就是故意刁難他陳凱之的,而且還是索賄不成,懷恨在心,這不是擺明着犯賤嗎?   不能,這是決不能說的,自己得假裝這丁戊號的考棚只是自己無心的安排,因爲考棚不夠,只能這麼安排,否則就說不過去了。   所以他只是冷笑道:“誰曉得咱什麼時候得罪了你,咱知道那一夜你打了咱,難道咱堂堂欽使,金陵鄉試的監考官,還會說瞎話不成?”   又是這等無賴的態度。   張儉卻有點惱怒,這鄭公公,還真是個粗糙的人啊,人家一個小小生員,尚且如此條理清晰,你還敢自稱自己是欽使,欽使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只是現在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張儉便瞪着陳凱之,厲聲道:“陳凱之,你少要油嘴滑舌,莫非鄭公公還要冤枉了你,你如實說來,本官尚且饒你,你是否動手打了鄭公公?”   這是嚇唬呢!   陳凱之怎會不明白?利用他身居高位的優勢,使自己這小小的生員產生恐懼感,最後不得不乖乖就範。   陳凱之若是認了,那就見鬼了,毆打欽使,這可不是小罪。   陳凱之面無表情,泰然自若地說道:“學生不曾打過鄭公公。”   抵死不認,讓張儉意識到自己這辦法行不通。   他終於冷靜了下來,側目看了一眼王提學等學官,於是深吸一口氣:“你當真不認?”   陳凱之搖搖頭,嘆了口氣,你特麼的逗我,真把我當傻子?   “學生沒做過的事,學生不敢認。”   “好,好得很哪。”張儉冷笑連連,卻是看了一眼鄭公公,道:“可是鄭公公說,他有人證。”   鄭公公頓時會意了什麼,忙道:“不錯,咱有人證,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你以爲你抵死不認,就可以逃脫罪責嗎?”   陳凱之心裏咯噔了一下,人證?哪裏來的人證?   是試探自己?   這套路也太老了,若是尋常人,說不準就已被嚇得面無血色了,陳凱之卻是嘆了口氣道:“若有人證,就請鄭公公請來吧。”   鄭公公眼珠子亂轉,他想不到陳凱之這傢伙油鹽不進,現在讓自己到哪裏找人證去?說實話,假若當真有人證,哪還需要主考官出手?自己就可以將這傢伙辦了。   突然,他似是頓悟了什麼,便獰笑道:“不,是物證,當時咱情急之下,奪了你身上一塊玉佩!”   說着,他從袖裏掏出了一塊玉佩來,得意地道:“這就是你的,你還要抵賴嗎?”   玉佩……物證?   這是栽贓。   鄭公公又重重地加了一句:“若是不信,陳凱之的同窗曾環可以證明,這便是陳凱之的玉佩,當時是咱從他身上扯下來的,若不是你毆打咱,這玉佩怎會在咱的手上。”   這一番話,分明就是要將陳凱之置之死地了。   他們位高權重,嘴在他們的身上,他們說是黑的,就是黑的,說是白的,便是白的。   而更可怕的是,鄭公公一口咬定這玉佩是陳凱之的,這當然不可盡信,可鄭公公口中的人證曾環是誰,陳凱之卻是再清楚不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