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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謝恩

  此時,張儉臉色冷然,大義凜然地道:“鄭文行爲不端,誣告他人,此事,本官身爲主官,責無旁貸,不過他是宮中之人,本官無權處置,本官這邊上奏彈劾,在座諸公,可有何本官聯名彈劾的嗎?”   鄭公公嚇了一跳,滿是驚恐地看着張儉:“張公,當初,這事兒……”   張儉又哪會容他把話說完,冷笑着打斷他道:“你還想污衊誰?你這狗一樣的東西,仗着宮中的身份,引發民憤,使宮中蒙羞,怎麼,你還想做什麼?”   鄭公公嚇得魂不附體,他很清楚,一旦這些人聯名彈劾,自己便完了。自己在宮中,並非是什麼了不起的人,不過是湊巧得了這麼個出宮的機會而已。   頓了頓,他咬牙切齒地道:“張公,你……別以爲咱是這樣好欺的,你的事……”   啪!   張儉一揚手,抬起便給他一巴掌。   這一巴掌打得清脆極了。   鄭公公的臉上頓時多了一道殷紅的掌印,他忙捂着火辣辣的臉,憤恨地看着張儉。   “你……”   張儉連看都不看他一眼,道:“狗奴才,再看廢話,休怪本官不客氣。”   鄭公公一屁股癱坐在地,此時他似乎明白了什麼,到了這個地步,沒有人再有人同情於他。   他跌跌撞撞地爬起來,就在與陳凱之擦肩而過的時候,他回眸,又死死地瞪着陳凱之。   “算你狗運好!”   陳凱之風淡雲輕的模樣,原以爲這時候,陳凱之不會理他,誰知陳凱之道:“不,不是運氣。”   鄭公公呆了一下。   陳凱之眼眸微眯,冷冷地看着鄭文,笑道:“只是因爲學生有一些自信,所以……”說到這裏,他看了一眼曾環。   鄭公公倒吸了一口涼氣,心中不禁發寒起來。   陳凱之的目光太過滲人……他的心咯噔一跳,瞬間意識到了什麼。   這陳凱之,想必早想到自己和曾環會密謀害他,所以提前……   不錯,這傢伙是故意的,若是今日,他不痛毆曾環,等榜放了出來,自己絕不會貿然如此,也就是說,對方一直都在等這一幕好戲。   陳凱之雲淡風輕地收回眼簾,已懶得再理鄭公公了。   這鄭公公是宮裏的人,這個時候,自是誰也不能拿他怎麼樣,可是一旦雪片般的彈劾飛入洛陽後,毫不疑問的,這鄭公公必是徹底的完了。   再無一絲爭辯之機的鄭公公,只有匆匆地帶着人而去。   張儉的心裏卻是還有些慌,他也不知這鄭公公到時還會不會反咬自己,此刻他連呼吸都有急促了,還真是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只怕豬一樣的隊友。   看來自己回去之後,得趕緊給京裏的一些朋友修書,將這姓鄭的早些結果了纔好。   不然,他定會被鄭文坑死的。   他心裏複雜到了極點,不得不瞥了陳凱之一眼,淡笑道:“陳凱之,我們又見面了。”   陳凱之朝他一禮。   張儉擺擺手,一語雙關地道:“不必多禮了,你如今已貴爲解元,實在可喜可賀,老夫亦爲你高興。”   高興嗎?只怕很失落吧。   陳凱之看着眼前這個不久之前還想置自己於死地的人,若說心裏沒有憤怒,自然是不可能的。   可是,眼前這人的實力,和現在的自己太懸殊了。   陳凱之沒有接茬,只朝他微微拱拱手,便旋過了身,他對於這等人,實在厭倦到了極點,賴得去應付,更不想虛與委蛇。   所幸自己終於成了解元,念及於此,陳凱之不禁有些感動,眼眶微紅。   自己來到這個地方,舉目無親,爲了能在這個世界安身立命,他一心求學。   付出了那麼多的努力,發憤圖強,爲的不就是能有高中之日,讓那些欺負自己的小人退避三舍嗎?   男兒當自強,那一首將軍令,對於自己的處境,實在是再合適不過了。   不再避諱其他人的眼光,陳凱之已是踏步出了衙堂。   迎接他的,是一道光明,無數光亮灑落在他的臉上,粼粼光芒籠得他英俊面容越發璀璨奪目。   與此同時,便是無數報喜人湧上來,口裏說着各種恭維的話。   陳凱之收起了心中的悲憤,因爲他知道,今日的帳,到了將來一定要討還的,於是露出了含蓄的笑容,朝着報喜之人一一拱手稱謝。   “陳解元公侯萬代。”   “恭喜,恭喜。”   吾才師叔也如蒙大赦一般在後頭快步追出來,笑呵呵地說道:“陳解元乃是老夫的師侄,是師侄,吾是他的師叔,凱之在老夫這裏受益匪淺。”   衆人嘖嘖稱奇,都不由多看吾才師叔一眼,紛紛朝吾才師叔行禮:“名師出高徒,了不起。”   陳凱之這才猛地想起了什麼,從人羣中鑽出來,朝着縣學的方向跑去。   解元……自己已是解元了。   這個解元,是陳凱之始料未及的收穫,有了這個,自己再也不會被人瞧不起,從此吐氣揚眉了,他心裏突的又激動起來,第一個想到了,就是那個一直用心教導他的恩師。   對,該去見恩師,該拜謝師恩。   陳凱之已是朝着縣學的方向狂奔而去,而在這頭,報喜人們有點懵了,不過倒是很可以理解,人家中舉直接瘋了的人也有,現在陳凱之中瞭解元,做一些超脫常理的舉動,這也是情理之中。   不過既然是來報喜的,總是要討喜錢的,那陳解元跑得極快,大家追之不及了,不過不打緊……   許多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吾才師叔的身上,一個個眼中放光,這個道:“恭喜啊,恭喜啊,恭喜令師侄高中。”   “據聞陳解元自幼孤苦,所謂師者如父……”   大家的意圖已足夠明顯了,吾才師叔的臉頓時拉了下來,他眼睛一白,突的沒那樣高興了,卻是撇撇嘴道:“是啊,真是遺憾啊,是不是該發喜錢了?不過遺憾得很,老夫沒帶錢。”   一下子,報喜的人急了,大家匆匆的跑來,解元公又不見蹤影了,不找你這師叔找誰?   於是大家蜂擁搶上:“先生是在說笑嗎?”   “先生乃是解元公的師叔……”   吾才師叔急了,想要逃之夭夭,卻被幾個閒漢扯住,不扯還好,這一扯,袖裏的碎銀和銅錢嘩啦啦統統落下來。   報喜之人紛紛眉開眼笑地道:“謝先生恩賞。”   於是一下子的,報喜的人們一窩蜂的哄搶起來。   等到吾才師叔反應過來,已被人推擠到了一邊,他捂住胸口,一臉痛不欲生的樣子:“強盜,你們怎可如此,這裏是府衙,老夫……老夫要報官!”   只可惜,他這微弱的聲音,早已被騷動的人羣所淹沒。   在另一頭,陳凱之已氣喘吁吁地趕到了方先生的書齋。   方先生正在書齋中靜靜的看書,一見這弟子儀容凌亂地衝了進來,一臉錯愕。   陳凱之卻在此時反倒鎮定了下來,深吸一口氣,道:“恩師,學生給恩師彈奏一首曲吧。”   方先生微微皺眉,他一直都在惦記着陳凱之的曲兒呢,只是陳凱之偏不讓他如願,今日……這是怎麼了?難道得了失心瘋?   不對,今日是放榜的日子,不會是因爲落榜,而心裏鬱悶吧。   哎,這倒可以理解,他嘆了一口氣,淡聲道:“還是爲師彈給你聽吧,爲師給你彈奏一曲高山流水,凱之,人生遇到了困境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要以平常心對待……”   陳凱之卻是風風火火地去取了南牆上懸掛的琴,邊道:“不,這一次,學生彈奏給恩師聽。”   說着,陳凱之已將琴放下,盤膝而坐,指尖輕觸,叮,一聲極好聽的琴音自此發出。   他的彈琴有些生澀,不過此時心中喜悅之情壓抑不住,緊接着,琴音漸急,手開始狂舞起來。   又是這首將軍令。   眼下,卻也只有這將軍令方纔能平復陳凱之的心情。   方先生顯得很無奈,卻不得不凝神靜聽,琴音如疾風驟雨,壓迫感席捲而來。不得不說,這首久違的曲調,每一次都能令方先生心潮澎湃。   直到將這琴音收了尾,陳凱之這才站起,而後一臉慎重地朝方先生深深一揖,道:“恩師,學生這些日子以來,深受先生教誨,而今高中解元,無以爲報,請受學生一拜。”   解元?   方先生呆住了。   他曾培養出一個進士,卻從未培養出一個解元,某種意義來說,一個解元的含金量,並不比進士要差多少。   而最重要的是,方先生知道,功名之路,正是陳凱之夢寐以求。   方先生沉默了良久,纔將陳凱之輕輕扶起,呼出了一口氣,道:“真是不易啊。”   “是啊,學生自知不易,方纔對先生的教誨之恩,更加感激涕零。”   方先生闔目,也是感觸萬千,良久,終是道:“這樣說來,你即將要進京了?”   陳凱之沉吟了片刻,歷來鄉試和會試都是連考的,鄉試是在春天,而會試則在秋天,這大陳朝將會試稱作秋闈。   所以許多舉人,一旦中舉,便要動身趕往洛陽學宮,在那裏拜訪一些名師,順便爲即將而來的會試做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