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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1章 考校

  在飛魚峯下,此時,晨光纔剛剛透了出來,經過了一夜的歇息後,大地上的萬物又開始了新的一天。   入秋後,天氣已經見涼了,可在這大清早的,鄧健便已精神抖擻的來了這飛魚峯山下匯合陳凱之,而陳凱之也已備了幾輛車,裏頭自是蒐羅的一些禮物。   雖然陳凱之知道這些禮物,那宴先生未必會收,可初次見面,還是要備着的,就是樣子也該裝裝嘛。   收不收就是宴先生的意思了。   天心閣距離洛陽並不遠,也不過半日的功夫。   鄧健看着幾輛大車的禮物,不禁咂舌:“這樣捨得?”   陳凱之朝鄧健苦笑起來。   “哪裏是捨得捨不得,不過是禮多人不怪罷了,我查過一些消息,這位晏先生,性子最是淡泊,可雖是如此,該準備的還要準備,別人收不收是一回事,可心意還是要盡到。不能沒了禮數,這一見面應該給他一個好印象纔對。”   鄧健頷首點頭,覺得陳凱之說的有道理。   陳凱之翻身上馬,倒是鄧健上了轎子,一路出城。   那天心閣的位置,是在餚山山脈。   餚山乃是秦嶺的支脈,而在這餚山山脈之中,又有冠雲山。   這冠雲山在這關東,猶如一片淨土,高聳入雲。   山脈上雲蒸霧繞,縹縹緲緲的,猶如世外桃源。   陳凱之和鄧健到了餚山之下,卻詫異的發現這裏沒有山門。   鄧健又不禁汗顏:“看來只能走山路上山了。”   說着,他的目光看向陳凱之身後的那幾輛載着東西的馬車,有些無奈地搖頭道,“只是你的這些禮物,只怕就……”   陳凱之的心態倒是比鄧健好,他沒沮喪,反而顯得精神奕奕的,一雙清澈的眼眸微微抬起,看向那雲霧中的山脈,旋即,他看向鄧健,笑着說道。   “師兄,我們上山,其他人留在下頭便是。”   鄧健反而有些怕,不禁擔憂的問道。   “這裏畢竟是深山野地,會不會有虎豹?君子不立危牆之下啊。”   陳凱之面容裏依舊保持着笑意,淡淡說道:“孔曰成仁、孟曰取義,爲訪高士,成仁取義亦不算什麼,師兄,莫非你讀的是假的四書五經?”   鄧健訕訕一笑,索性也膽大起來。   於是二人再不耽誤時間,沿着蜿蜒山路上山,還好這並不是陰雨天,走起來倒還不算太崎嶇。   好不容易到了山腰,陳凱之還算精神,鄧健卻已是氣喘吁吁了。   不過一旦上了山,在這海拔之下,空氣清新,山中多有別樣的精緻,卻是讓人流連忘返。   終於,穿過了不知多少小徑,前方豁然開朗,仔細的往遠處看去,竟有幾個廬舍。   看着那幾間簡陋的廬舍,陳凱之忍不住的想,這裏倒是真正隱居的好去處,心裏想着,已疾步往廬舍走去,突的聽到有人道:“你是何人,要尋誰?”   陳凱之便駐足,循着聲音,只見遠處正站着一個穿着麻衣的男子。   於是陳凱之對這男子作揖行禮道:“末學後進陳凱之,特來拜見晏先生。”   此時,他不敢自稱自己的官職,在一羣隱居的人面前,妄稱官職,反而是一件大俗的事。   對面那人的語氣並不客氣:“先生並不認得陳凱之,也不見生客,還請回吧。”   陳凱之自然是不肯走的,好不容易上山來了,怎麼能說走就走呢?   那太不給力了。   而且哥當年是跑業務的,臉皮厚。   陳凱之笑了笑,朝那人委婉開口道:“那我來天心閣求學。”   天心閣裏,可不是一個晏先生,據說有不少隱世的讀書人。   那人自是覺得陳凱之別有所圖,因此態度依舊冷淡,不悅地問道:“若是求學,敢問可有功名嗎?”   “有的。”陳凱之道:“進士出身。”   他沒有將自己的狀元身份擺出來,來了這裏,自當低調。   一旁的鄧健也連忙道:“學生也是進士。”   那人方纔走近了,是一個看上去顯得憨厚的中年,不過對陳凱之,似乎有所戒備,一雙目光微眯着,直直地看着陳凱之,眼中顯露着打量之色。   頓了一下子,這中年男子便道:“若想在天心閣求學,卻不容易,你若以爲求學,便可見到晏先生,那就是妄想了。再說,真想進天心閣,卻需通過天心閣諸老的考校。”   “考校什麼?”陳凱之笑着道。   這中年男子見陳凱之一副從容淡定的樣子,口氣反而稍微緩和了幾分,神色淡淡地道:“心性!”   “心性?”   這算哪門子的考校,不過陳凱之自然是沒反問,而是又朝他作揖。   “還請賜告。”   這中年男子反而冷笑起來:“若無心之人,怎麼能進天心閣求學呢?天心閣講究的是無慾亦是講究無求,若是你懷着世俗之心,還請下山。”   正說着,身後卻有人走來,陳凱之回頭看了一眼,只見此人鶴髮童顏,一身儒衫,手中拄着杖子行來,身後幾個童僕正挑着擔子,帶着他隨身所需之物,只聽他道:“不知晏先生何在?舊友王慶書來訪。”   那中年便舍了陳凱之,對這個自稱是王慶書的人道:“就在天心閣,原來是王先生,王先生許多日子不曾來了。”   這王慶書哈哈笑道:“吾非閒雲野鶴,俗物纏身,哪裏有晏先生那般清閒,他就在書齋裏?那好,你不必相送了,老夫自己去便是。”   說着,他便領着童僕,自行去了。   陳凱之看着那人去遠,鄧健卻是低聲道:“方纔這人自稱是王慶書,我聽說過,這人也是大儒,不過……據說是趙王府裏的門客……”   陳凱之心裏瞭然了,便笑了笑,不可置否的樣子,朝那中年男子道:“那人是別人的門客,心性看來也並不淡泊,何以可以去見晏先生?”   這中年男子露出了倨傲的樣子,道:“那是晏先生的朋友,卻是不同的。總之,你若想進天心閣,就需得先考驗你的心性,你肯不肯?”   你妹,明顯是欺負人好吧。   陳凱之即便知道對方是故意欺負自己,卻也是無力反駁,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問道:“如何考?”   “這是諸老的事,我不過是稟報一聲罷了。”   陳凱之便頷首點頭:“那麼你只管去吧。”   那中年男子便命陳凱之二人在廬舍這裏等候,自行去了。   鄧健顯得有幾分擔憂,朝着陳凱之小心翼翼地說道。   “那趙王的門客去尋晏先生,是不是奔着我們來的?”   陳凱之搖搖頭道:“不必急,師兄,碰到事,要泰然處之,無妨。”   過不多時,那穿着麻衣的中年男子回來了,朝陳凱之一禮道:“原來陳賢弟乃是衍聖公府的學候,失敬。”   他既然知道陳凱之乃是學候,那麼就一定知道,陳凱之還有一個宗室的身份。   不過對方沒有提,可見在這裏,宗室的身份並沒有什麼用,反而是學候令他起敬。   陳凱之笑吟吟地道:“現在,我可以進去了嗎?”   “可以。”中年男子做了個請的姿勢。   隨着這中年男子又往前行,遠處,終於在無數的林莽之間,隱隱看到一個建築羣。   這建築羣隱在深山,顯得格外的幽靜。   等到了山門,一路進去,前頭顯然是一處殿宇,從前這裏理應供奉着佛像,不過現在,佛像卻已是搬了下去,取而代之的,乃是至聖先師的畫像。   從前那位老和尚,知道他的徒子徒孫們如此“大裝修”,怕是上了西天也不安生吧。   陳凱之這樣一想,心裏忍俊不禁。   信步進了殿宇,只見這殿中裏,倒是坐着許多人,有老有少。   爲首一個,鬚髮皆白,此時正直直地看着陳凱之,道:“我叫陳如峯,你便是陳凱之?”   陳凱之朝他作揖道:“見過陳先生。”   這人捋須,一雙眼眸輕輕眯着,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陳凱之:“不錯,不錯,老夫早聞你的大名,據說滿腹經綸,你的文章,我也看過,不過……你來求學?你的功利心太重了,只怕……”   邊上許多穿着麻衣的人,也俱都打量着陳凱之,竊竊私語。   陳凱之卻是含笑問道:“只怕什麼?”   “我們這裏是清修之地,陳學候,想來你是明白的吧。”陳如峯道。   功利太重的人,是無法忍受深山裏的孤寂的。   他話裏的意思很明白,若是你陳凱之忍受不了,那就請回吧。   不要浪費彼此的時間。   陳凱之面對陳如峯的直言相告,並不惱怒,而是淺淺的揚了揚脣角,真摯地說道。   “我也是清修之人。”   這些人聽了,俱都莞爾。   陳凱之的事蹟,其實大家都是略知一二的,他現在是平步青雲,可在這天心閣的人眼裏,卻是……   總之,用他們的話來說,就是道不同、不相爲謀,可陳凱之自稱自己也是清修之人,這就好笑了。   明明就是求功名利祿的人,還能大言不慚的說自己是清修之人。   這簡直可以說是厚顏無恥呀。   然而衆人素質還是很高的,沒當面嘲諷陳凱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