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隨心
清晨，桑柏從牀上起來的時候，夏雁秋還在沉睡，至於自家的仨大兒子，桑柏都不用去看，一準睡的跟個小豬似的，不到鬧鐘響或者母親拎耳朵是不可能起牀的。
唯二能在這時候起牀的，一是秋收，二是狸花。
一人、一熊、一貓出了堂屋，站到了院子裏，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氣，吐出胸腹內的濁氣，頓時覺得全身都輕了二兩。
狸花整個身體伸長了一倍，一個大大的懶腰過後，懶洋洋的跑到了銀杏樹下，抬頭不住的往樹上張望。
估計又是看上了什麼鳥兒，準備去偷襲人家，順帶着給自己解個饞什麼的。
狸花不止一次幹這個事情，得手和未得手都正常，這取決於樹上鳥的警惕程度。
如果是老落在銀杏樹上的老鳥，那沒問題，對狸花有足夠的警覺，要是新來的鳥，一般就危險了，喪命與逃脫在七三之間，逃三亡七。
今天狸花的運氣不好，所以看了一會兒它又打了個哈欠，慢慢的向着門口走去。
秋收要穩重太多了，它早上一般的反應是蹲在門廊下面，先發一會呆，等着桑柏去菜園子的時候它會搖着大屁股跟上，去混點瓜果什麼的墊巴一下肚子。
等着早餐的時候來碗麪，或者豆腐腦這類的東西。
桑柏今天沒有心情喫麪，也不想喫豆腐腦，更不想費事的去喫餛飩，他準備喫最簡單的拌疙瘩。
到了鍋屋，從掛的屋頂的鉤子上面取下了一個籃子拎在手上，桑柏向着菜園子走去。
出了院子，發現陳東昇家的媳婦齊小巧正巧也拎着籃子出來了。
兩下打了聲招呼，齊小巧便道：“嫂子真太幸福了，每天早上做飯都是你，我們家那位懶死了，油瓶倒了都不帶扶的”。
“我這人覺少一些，一般六個小時就夠了，她睡眠差需要睡的久一點。對了，小巧，你家那邊的事情怎麼說的？”桑柏問道。
齊小巧道：“那有什麼說的，人家給多少就拿多少唄。昨天我讓東昇和連信哥說了，讓我哥去村裏的門窗廠裏幹活，連信哥那頭也同意了。昨晚東昇打電話讓他來廠子裏上班……”。
“哦，那也行”桑柏說道。
從桑柏的角度來看，現在隱隱出現了下崗潮的苗頭了。
但是現在很多工人依舊不相信，有一天他們工作與生活的依靠，廠子會突然間倒下去，他們將會如同浮萍一樣被推入社會，在社會上掙扎着生活。
像是齊小巧的哥哥，原是一名退伍軍人，分配到了縣輕紡廠，又在輕紡廠成了家。兩口子都是輕紡廠的工人，原本這是非常讓人羨慕的一家人，雙職工，兒子女兒都有的四口小家庭。
但是隨着企業的市場化進程加速，輕紡廠就不行了。生產出來的產品賣不出去，沒錢進原料，機器自然也就開不起來了。
機器開不起來，那麼工人現在還哪裏來的收入。
不過在工人鬧了幾次之後，縣裏每月撥一部分錢給工人開工資，先是每人每月一半，但漸漸的這一半也不能保證了，拖欠個三五月那是正常的事情。
於是原本就生活艱難的工人們生活越發的窘迫起來，很多人家是喫了這頓愁下頓。
去年的時候齊小巧就想讓他哥出來幹活了，但是他哥覺得丟人，覺得自己好好的正式工人，出來到私人的小廠幹活丟了臉面。
到了今年初，孩子上學繳不起學費，這才終於知道，妻兒老小的肚子飽了男人才有臉面。
這不就重新求上了妹妹，讓她給安排到了柳樹莊的門窗廠上班。
原本桑柏打算不行安排到郭長友的電梯廠去上班去，離他縣城的家還近一些，但是聽到事情安排好了，也就不多話了。
要說柳樹莊的門窗廠，哦，現在叫寶鼎門窗公司。
一聽這名字就知道不是桑柏起的，怎麼看怎麼像是文化不高人的手筆。
這麼想你就錯了，這名字可以黃道然給起的，桑柏嚴重懷疑老頭的大師是假的，要不就是被一個混混給穿越佔據了身體，才能想的起這麼閃着金光的俗氣名字。
要讓桑柏來，什麼盼盼、步月哪一個不比寶鼎強？
不提名字，總之現在寶鼎門業公司現在發展的不錯，產品也挺時尚的，主要是能緊跟國際的潮流。
這話解釋一下就是有機會常去國外，能看到別人的門窗是怎麼設計的。
還是那句老話，這時候的設計，日本跟歐美，港灣跟日本，國內跟港灣。寶鼎天生有倚靠，直接從美國那邊抄抄弄弄的，產品在國內自然算是比較時尚的。
質量不錯，樣式也還行，所以市場的反應很好。在省市都算的上是名牌產品。
“桑柏哥，謝謝你”齊小巧說道。
“嗐，謝我什麼啊，也沒有能幫上忙”桑柏客氣地說道。
齊小巧道：“總之謝謝你”。
“對了，桑柏哥，你說我哥我嫂子的紡織廠還能好起來不？”
桑柏笑道：“你覺得呢？”
齊小巧想了一下嘆了一口氣。她自己也知道紡織廠是救不活了，至於爲什麼幹不過私企？
很簡單啊，私企沒有這麼多包袱，沒有老工人要養活，沒有要上繳的利潤，面對市場競爭也比較靈活，國營紡織廠目前肯定贏不了私企的。
下了坡，桑柏和齊小巧各去各家的菜園子，桑柏拿着剪刀剪了一把小雞毛菜，看着架子上的黃瓜有幾條不摘就要老了，於是摘了下來，隨手扔進了秋收的嘴裏。
聽着秋收咔嚓嚼着食物，桑柏的心情都跟着好了起來。
想到齊小巧的哥哥，至少桑柏的親友們是不用擔心將要來的下崗潮，不用去街上蹬三輪，或者更慘一點，沒有技術沒有能力的，讓自家的媳婦進了夜場。甚至更嚴重的，腦瓜子轉不過彎來，全家尋了短見。
回到鍋屋，和麪拌疙瘩，等着水開把疙瘩拌進去，等着疙瘩熟了之後加入小青菜加鹽，加油，蓋上鍋蓋燜上一會兒等着小雞毛菜熟了，再淋上一丟丟的香油，最後在鍋裏打上幾個荷包蛋，重新蓋上鍋蓋。
這樣等着揭開鍋的時候，就是香噴噴的一鍋農家拌疙瘩。
接下來就可以叫家人們起來喫飯了。
夏雁秋是不用喊的，因爲她得起來督促自家的三個小子起牀。
這樣一來等桑柏去叫人的時候，發現大家早就起來。
等着三孩子刷好牙坐到桌子旁邊，正好鍋裏的疙瘩正好香濃可口。
“爸，沒有面包麼？我要蘸疙瘩湯喫”。
“爸，我要番茄醬！”
“爸，你也太草率了吧，我正在長身體唉，你給我喫這個？”
話多的是桑嘉。
桑柏一伸手揪住了自家三兒的肚子：“你瞧瞧你肚子上的肉，我就不該讓你喫飯！”
“哎喲，哎喲！您放手，您放手”桑嘉這邊連說帶拍。
桑柏放了手。
“都被您給揪紅了”
“我看還是揪的輕了，自己不做飯還那麼多話，不知道不做飯的人沒有發言權麼”夏雁秋說道。
“看看秋收，再看看你們，一點也不知道好歹”桑柏說道。
要說每天最捧場的就是秋收，給啥喫啥，喫飽也行，不喫飽人也不生氣，絕對的桑柏家生活小標兵，不像桑柏的三兒子，屁大點的孩子事賊多。
“今天上午有什麼課？”夏雁秋隨口問了一句。
“語文，數學，下午有一節美術欣賞，後面是兩節網球課”。
見母親看自己，桑嘉說道：“我們是數學，英語，下午是兩節羽毛球，和一節生物課”。
“仨孩子選三個運動課，爲什麼不選一個，到時候弟兄幾個沒事的時候還能湊一個場子”夏雁秋說道。
桑彧道：“媽，這不能怪我們吧，這怪你們，爲什麼要生我們仨，要是再來個小弟弟那不就好了，現在打什麼雙人的球都得剩一個”。
“你以爲你媽我不想再生一個，你爸巴巴的盼個姑娘，誰知道生一個是男孩，生兩個也是男孩，他是怕再生出個兒子來他的腦仁疼，這纔沒有再生了”夏雁秋笑道。
誰知道仨孩子一聽，立刻長出了一口氣。
呼！
桑柏奇道：“幹什麼大鬆一口氣啊”。
“幸好沒有妹妹，要不然……”。
三個小子相視一眼，不約而同的打了一個冷顫，一想起小夥伴們的妹妹，他們就覺得自己要是有一個，那天都塌下來了，不知道要多挨父母多少頓削。
喫完飯，三個小東西換上了校服，背上了統一的書包上學去了。
桑柏洗好了碗，則是會去沿着河道轉上一圈，然後回工作室裏作畫，要不然就和暴雪、夢工廠的項目人員勾溝通。
夏雁秋現在可是有事可幹的人，現的已經是柳樹莊童裝公司的總經理了，喫完飯夏總經理就得騎上她的彎槓摩托車去公司那邊上班。
現在村裏到磚瓦廠的路好走了，雖然依舊是隻能走板車的路，但是已經修成了石子路，不像是原來那樣一下雨一半道是泥一半道上是土。現在從村裏到窯廠區，或者說是工業區，下雨天不溼腳。
剛到了河邊上，發現欒道一這老頭正在小空草地上練五禽戲。
這塊地方不大，也就十來步見方，除草皮之外三面是樹，一面臨河。背風卻朝水穴，老頭說這是早鍛鍊的最佳風水寶地。
“今天怎麼這麼晚？”桑柏問道。
欒道一說道：“今天多練了一趟”。
“昨兒晚上又喝酒了？我說您少喝一點，您這一天三頓肝能受的了麼？”桑柏勸道。
欒道一卻道：“我都這歲數了還不能過幾天隨心的日子？老天爺哪一天想起我來，也就去了，該喫喫該喝喝，去他娘滴！”
桑柏一想也對，這麼大年紀的人了隨心所欲不逾矩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