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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章 上樑

  等着呂慶堯走近了,桑柏發現老爺子的手中還拎着一個陶罐子。   “您一大早拎這做什麼?”桑柏等人走近了之後便問道。   “分給你家的豬油,昨天夜裏熬的”呂慶堯笑着抬了一下手向桑柏展示了一下手中的陶罐子。   “這鄉親們都是出了錢的,我又不愛喫這個,對我來說太油膩了”桑柏哪裏想喫這個,一提到豬油和肥肉,四十年後的小青年大多數都得皺眉。雖然來到這裏半年了想喫肉,但是還沒有到想喫豬油的地步。   呂慶堯道:“你小子不知道這油的好處,給你你就拿着,你要是不收下那可傷了鄉親們的心了,你給大家送糧的時候大家不收了麼,這點東西……”。   “您這話說的就算不過來了,鄉親們給我提供了多少幫助,數都數不過來”桑柏苦笑着搖了搖頭。   桑柏記得別人給自己的幫助,卻不樂意去想自己給別的幫助,這是生活的智慧,一般人真達不到這樣的境界,別看桑柏才活二十幾年,比很多四五十歲的人活的還明白呢。   呂慶堯道:“都是一個村的人,你幫我我幫你的,就是搭把手的事情”。   “不行,這東西我得給錢”。   桑柏說着就要掏錢。   呂慶堯道:“那這樣的吧,等會我把牛給你還回來,大家借牛按天算錢如何?”   桑柏這下不好說話了:“算了,算了!那油我就收下了”。   “這樣纔對嘛!對了,桑先生,中午的時候過來喫席,要是想搶紅的話中午就別走”呂慶堯說道。   “搶紅?”桑柏有點撓頭。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呂慶堯說道。   見呂慶堯要走,桑柏立刻問道:“呂二爺,您和那個大勝從什麼時候不來往的?”   呂慶堯道:“那可就早嘍,最少得有二三十年了,你問這幹什麼?”   桑柏道:“我想他家殺豬再去買點肉”。   “還買肉?您昨兒可買了不少”呂慶堯說道。   “已經喫光了”   “什麼!”   這話差點也呂慶堯給嚇住了:“那麼多排骨你兩頓全喫光了?”   說的同時呂慶堯拿目光掃視着桑柏,他怎麼看怎麼覺得桑先生在胡說八道。   桑柏道:“不光我啊,我能喫多少,秋收也跟上喫”。   聽了這話,呂慶堯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啊。喂一頭熊喫肉,呂慶堯也不好說桑柏什麼了,這事怕是全縣也就他能幹的出來。   “帶上秋收?估計半頭豬纔夠它喫的”。   說完,頓了一下呂慶堯又道:“那您還是直接找大勝吧,他是個買賣人,我也沒辦法給你把價給砍下來”。   桑柏真沒有指望老爺子幫自己侃價,他自己去買肉大勝都沒有給他便宜多少,更何況桑柏,他就是想問問,這傢什麼時候還殺豬。   “你問這個啊,那我可不知道”呂慶堯擺了一下手。   “一週能不能殺一頭?”   呂慶堯想一下:“那估計可能,因爲外面的生活比咱們山裏好一些,再加上一個鎮子辦酒席的人不少,不過你要是想喫的肉的話,最好了提前說,比如說提前個兩禮拜定下日子上他家拿”。   “這到是個好辦法”桑柏說道。   兩人聊了幾句,呂慶堯便回家去了,桑柏這邊帶着秋收溜了一圈,繼續種樹去。   到了中午回來的時候,正好趕上陳東昇屋子上樑。   這時候整個村子的都圍到了陳東昇家的屋子旁邊,雖然太陽高照,但是也擋不住大家的熱情。   “桑先生,桑先生”。   見桑柏過來,大家紛紛打起招呼來了。   桑柏一一回應了大家,打完招呼和大家站在一起,仰頭望着屋頂上的人,等着他們上樑。   “炮呢,炮呢,東昇,點炮去啊,時間差不多了,你小子人呢?”   陳東昇立刻從鍋屋那邊跑了出來:“來了,來了~”   “讓你點炮去”   人羣人中有人喊道。   陳東昇道:“笆斗還沒有送上去呢,三哥,過來幫個忙,把笆斗送上去”。   “來啦!”   這一幫子人那叫一個忙活,很快陳東昇手中的笆斗被繩了吊到了屋上。   這時騎在牆上的季連文大聲喊道:“立國叔,時間怎麼樣了,到了沒有?”   “上吧,上吧。瞅着日頭正好”陳立國在下面大聲回道。   陳立國這麼一說,騎在兩邊牆頭的五個年輕人開始拉動繩索,沒頂的屋裏還有十幾個年輕人,各人的手中拿着一個木叉子,把碗口粗的大梁往山牆上送。   一拉一推之間大梁很容易就到了屋頂上,這一根是最頂上的梁,這裏的鄉親們一般稱之爲大梁,這梁和一般的梁不同,不是因爲這梁比別的梁粗,而是因爲這樑上掛有一面紅布旗子。   當梁被擺到了正確的位置,一個二十來歲的小夥子,騎在樑上一步步的挪到了梁的中間,伸手抓住了束着紅布的繩子。   “好了沒有?”   小夥子衝着下面問道。   “東昇,東昇呢,炮放了沒有?”   “點了,馬上點了!”陳東昇此刻已經站到了東面的一棵樹下,樹梢上掛着一串紅炮,瞅樣子差不多能有個一百響。   就在桑柏轉頭望着陳東昇的時候,炮聲響了起來。   炮聲一響,那邊騎在樑上的小夥子大吼了一聲:“上大梁囉,人財兩興旺,福氣滿華庭,左甩三下滿富貴,右甩三下點翰林。東梁含正一齊平,平平安安代代臨,新屋落成千載盛,陽光普照萬年春……”。   “好!”   上面的小夥子每喝唱上一句,下面的人羣便應和一聲。   唸到中部的時候,桑柏也跟着喝了起來。   “成!”   隨着上面的小夥子一聲喝,同時手一扯,原來束在大梁上的紅布突然間便展開垂了下來,只見紅布上寫着華堂落成,富貴滿屋,跟着就是落款年月日什麼的。   桑柏這邊不緊不慢的欣賞着紅布上寫的字,但是身邊的老少爺們則是一哄而上,進了屋內開始彎腰在地上搶起了東西。   此刻騎着山牆的人把笆斗中的喫食灑了下來讓人羣搶。   這便叫灑紅,寓意讓親友們沾沾主家的福氣財氣。   桑柏這邊正準備自己也去湊個熱鬧,誰知道竹牛這小子過來,直接塞給了桑柏一把。   還沒有等桑柏說兩句呢,竹牛這小子又鑽進了人羣。   桑柏看了一下自己手上的東西,發現是一個小果子,一個紙包着的小糖塊,最大的是一個白麪的小饅頭,上面點着一個紅點點,白色的饅頭配着紅色的點兒,一股子喜慶的味道便顯了出來。   還沒有等桑柏仔細看,又有人過來給桑柏送東西了,沒有一會兒桑柏的手上就有了一捧。   “夠了,夠了,我哪裏能喫的了這些,你們喫吧”。   桑柏連聲說道,但是半大的孩子們還是笑呵呵的往桑柏的手上堆。   最後桑柏沒有辦法了,直接包着東西走到了一邊,正好發現有個上禮的桌子,於是便把東西擺到了那邊。   “這麼多?”   正的管上賬的呂慶堯說道。   桑柏笑道:“哪裏是我搶的啊,都是大傢伙給的。行啊,大鳳,這字寫的可以啊”。   呂慶堯自然是不識字的,現在村裏識字最多的就是大鳳,當然了桑柏肯定比她要多,但是鄉親們不好意思使桑柏,於是識字最多的大鳳就成了臨時的賬房先生。   “桑柏哥,您是上賬還是送禮?”大鳳也不和桑柏客氣,上來就問桑柏準備送錢呢還是送禮。   桑柏笑道:“送禮,你等等我回去把東西拿過來”。   說完桑柏伸手在桌上摸了個糖塊,剝了紙皮扔進嘴裏,一邊喫着小糖一邊往自家院子裏去。   糖是硬糖,就是一個字甜!   至於大白兔什麼的,現在別想,那玩意兒城裏人家都嫌貴更別說鄉村了,這時候的大白兔奶糖就和四十年後的星巴客一樣,含一塊在嘴裏頓時覺得比旁邊的人都要有格調一點。   把自己早就準備好的小馬燈拎在了手上,然後回到了上帳桌旁把它擺到了桌上。   “這是我給東昇的”桑柏說道。   “真漂亮!”   大鳳望着這個小馬燈,兩隻眼睛裏全都是羨慕。   現在的馬燈都是以用爲準則生產的,而四十年後這些東西都是用來裝飾的,誰家電燈不夠亮還是燈泡不夠瓦數,沒事幹用這東西啊?   什麼東西一成了裝飾品,自然在生產上就講究一些,燈身也就有一些花紋,再加上領先了四十年的材料工藝什麼的,小馬燈雖然比正常的馬燈要小上一半,但是漂亮要遠超於正常的馬燈。   桑柏笑道:“等你出嫁,我也送你一個”。   大鳳聽了把自己的辮子一甩:“我纔不嫁人呢”。   哈哈,桑柏樂了一聲,然後便把目光轉到了那邊搶灑紅的人羣中去。   等着搶完了灑紅,便到了喫席的時間。   陳立國家擺席直接在自家的院子裏外,外面路邊是六桌,院子裏是三桌,桑柏這邊自然是坐院子裏,不光是院子裏,還和季維根、呂慶堯這些人在一桌,名副其實的‘村望’。   所謂的‘村望’就是村裏有名望有威信的人。當然了這個名稱調侃居多。郡望那是真正的名門望族、縣望還能拿的出手,鄉望就已經等於土包子了,更何況是村望。   至於一桌子菜也很簡單,一碗紅燒肉,一條大鯉魚,一個煮雞蛋切四丫子淋上醬油,外加一個炸小魚,這算是主菜了,其它像什麼花生米啊什麼的就不提了,反正都是鄉親們家裏長的田裏栽的。   除了這些菜之外,每桌還有一瓶散酒,大約兩斤的樣子。   桑柏這邊參與的樂趣要大於喫,四十年後過來的人誰會注意這樣一桌菜?他主要是享受這種感情氛圍,而不是在喫上。   鄉親們對於這桌菜到是挺滿意的,尤其是扣肉,桑柏看起來油汪汪的東西,鄉親們喫的那叫一個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