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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章 新家

  剛爬上了一道山脊。   “前面就是柳樹莊了!”   桑柏的耳中傳來了陳東昇的呼喊聲,這呼喊聲中透着一股子濃烈的快樂,一下子把桑柏給感染了。   差不多兩個月沒有見到人煙了,跟着呂慶堯一行人又經過了三天兩夜的風餐露宿,此刻就要到小村莊了,桑柏的內心居然也湧起了一點小激動。   “哪呢?”   桑柏伸着腦袋找了一會兒也沒有發現哪裏像是有村子的模樣。   “那邊!”   可能是擔心桑柏發現不了,陳東昇特意從前面奔了回來,親手指給了桑柏看。   “好傢伙!”   桑柏看到了,二十幾個類似於小土堆似的東西一溜排在了前面的小山坡上,如果不注意,桑柏還以爲是誰家的野墳堆子呢。   不過村子的自然環境真是不錯,樹木環繞的,雖然現在看起來有點荒涼,不過到了春天樹葉一長回來的時候,那一準綠樹如蔭。   還有一條小河打了幾個小彎,蜿蜒從村前流過。   有山有水,放到四十幾年後一準能吸引不少城裏的隱士族,但是現在這裏可沒人來,而且村子後面的山已經被伐的光禿禿的不見幾株樹。   這給小村更添了幾分荒涼。   “差不多還要走一個鐘頭,不過剩下的路都好走了……”。   此刻的陳東昇如同一隻快樂的小麻雀,一刻不停的和桑柏絮叨着。   桑柏這邊笑眯眯的聽着,這一路上該問的桑柏都問了,不該問的也問了,現在着實沒什麼問題問這小子了。   陳東昇倒是很喜歡和桑柏呆在一起,因爲他覺得桑柏懂的太多了,無論是自己問飛機,還是問火車,又或是山外的大城市,桑柏都能很快的說出個一二三來。   這讓一直呆在山村,單純的小夥子一下子對桑柏產生了一種祟敬之心。   看到了村子,剩下的路果真好走了。   也不知道是興奮作祟還是怎麼的,一個小時的路似乎是沒有感覺便走完了。   呂慶堯三人離村口老遠,便被在村口玩的幾個小姑娘小小子給發覺了。眼尖的他們很快又看到了騾子拖着的簡單木爬犁。   一看到了木爬犁,這些孩子便知道這趟狩獵有了大收穫。   “回來嘍!呂二爺爺他們回來嘍!”   “呂二爺爺回來嘍!”   一幫孩子的聲音一下子打破了小村莊的平靜。   很快村子裏的人都湧了出來,大家看到呂慶堯帶回來的東西每一張臉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但是這種熱鬧和桑柏無關,他甚至都不能湊過去,因爲秋收的體格着實是太嚇人了,就算是人能夠克服,村裏養的那些雞鴨什麼的,肯定抗不住。   一家一戶也就這麼一點家禽,別說是嚇死了,就算是嚇的不生蛋了,對於這些苦哈哈的村民來說也是一筆大損失。   因此桑柏帶着秋收遠遠的站着,而旁邊的陳東昇早就歡脫的奔進了人羣。   大約過了十來分鐘的樣子,桑柏看到呂慶堯向自己走了過來。   “呂老爺子”。   桑柏打了一聲招呼。   呂慶堯道:“對不住啊,大家都開心壞了。走,我帶你到安置的地方,你可別嫌棄,先將就着住着……”。   “這說的哪裏話,有個地方住我就很感謝了”桑柏客氣地說道。   現在是八一年,原來桑柏的家自然就不存在了,所以原本的公租房的地現在連個水泥塊都沒有呢。   桑柏眼下的首要任務就是找個地方安置下來,最好能有個出身,也就是弄個身份證明什麼的,就桑柏想來,沒有身份證想在國內溜躂那可不是一件容易事情。   跟着呂慶堯,不進村子而是沿着上山的小道往上走,走了二十幾步然後往西,再走了一百來米,一個孤零零的小土院子便出現在了桑柏的視線中。   整個小院和村子裏的大致一個樣兒,完全是土坯的牆,屋頂上蓋的是草,可能是年歲久了,一面牆後面還抵着幾根碗口粗的樹幹,走近一看側面的牆上裂出了老大的縫。   小院了圈牆也不高,還不到一人高,大部分圍牆上擋雨的稻草都已經沒了,經雨水這麼經年沖刷下來,現在所剩的圍牆有些地方還不到人腰高。   唯一讓桑柏感興趣的是牆上還留着一行革命標語,有些字看清了,但是一順還是能順出:全世界無產者聯合起來。   還有打倒美帝紙老虎!   吱呀!   呂慶堯伸手推開了院子木門,當木門板輕撞到了牆面的時候,一陣灰塵落了下來,弄的呂慶堯不一邊扇一邊往裏走。   “太久時間沒有人住了,不過屋子還是好的,以前是公社養牲口的地方,西邊這邊是牲口棚,正對着大門是一堂屋,給人住的,東面是煮飯和堆草料的地方……”。   一邊往院子裏走,一邊伸手給桑柏介紹這地方。   桑柏對於這樣的環境還算是滿意,雖然屋裏黑的如同山洞似的,大白天也不見什麼光,但桑柏又不準備真住這屋子,白天在院子裏,晚上睡空間,這幾間破房子只不過是個障眼法罷了。   而且離村子也有點距離,至少私人空間是有了。   “挺不錯的!”   看了一圈之後桑柏笑着回道。   呂慶堯卻道:“地方簡陋,您也別挑,並不是我們村不好客,而是實在是沒有地方,就算是在村裏也不見得比這邊好上哪裏去,等會我給您送點東西過來,您將就着住着,等着開春了,咱們再想辦法把這小院子給修葺一下”。   “沒事,沒事,挺好的”桑柏笑道。   “那你先待著,我回村去忙活了”呂慶堯說道。   桑柏道:“那您忙您的去,我這邊不用擔心”。   又和桑柏客氣了兩句,呂慶堯這纔出了小院。   望着呂老爺子走出了二三十米,桑柏這邊才轉了回來,繼續打量着自己的新窩。   屋子很破,裏面也很陰暗,至於傢俱什麼的就更別提了,連個牀也沒有,屋裏就一個土坯磚碼的一個長方形土臺子,看樣這就是牀了,至於桌子板凳什麼的那就更別想了,燒飯的所謂鍋屋的地方倒還有幾分模樣,至少一個土竈是有的。   只是這土竈上並沒有鍋,只有一個鍋洞。   屋裏唯一的亮點就是堂屋正對着門的牆上貼着四位偉人的畫像。這年代感那是要多足有多足。   “秋收,以後這暫時就是咱們的新家了”   轉了一圈,桑柏撫着秋收的大腦袋說道。   秋收對於新家挺滿意的,對於它來說樹洞都是安身之處,更何況一個土坯房子。   拎了一塊土坯磚,桑柏坐在了屋子門口,仔細思量起了以後該怎麼辦,想來想去一時間也沒有想出什麼好辦法。   因爲他對於八一年的事情那是一頭霧水,根本就不知道外面是個什麼情況,就知道現在國家的經濟困難,農民的日子不好過。   但這東西對他以後的生活沒有多少參考價值啊,就算是全國人民都喫不上飽飯,還能把空手在手的桑柏給餓着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突然間桑柏聽到外面有動靜,站到院中一看發現是呂慶堯和陳東昇兩人趕着一隻驢子過來了,驢子的身上一左一右揹着兩個大藤筐,筐裏裝的滿滿當當的。   “桑柏哥,我們給你送東西過來了”   陳東昇站在院子門口便笑眯眯的嚷嚷說道。   “這……”   桑柏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呂慶堯道:“過來搭把手,都是大家湊的,不是什麼好東西,但是我們的小心意,沒有那兩頭野豬,咱們接下來的日子雖能熬的過去,但是總歸是困難……”。   一邊說着,呂慶堯一邊把東西往下卸,這時桑柏才發現,兩個簍子裏裝的都是日常生活用品。   一個筐子上面是一些瓶瓶罐罐的,還都是那種黑陶罐子,一個罐子裏裝的是小半罐的油,一個罐子裏裝的是小半斤鹹粗鹽,另外一個罐子裏裝的是燈油。有燈油自然就有油燈,一個小碗模樣的東西,裏面擺着一條十來公分長的白綿線。   燈是舊的,但燈芯是新的。   筐子下面是兩小袋糧食,一袋是大米一袋是白麪。   雖然大米脫殼脫的不乾淨,白麪中還有一些穀粒子,不是那麼潔白,但是放在山村,這是一等一的好糧食了,不到逢年過節喫不上這東西的。   另一個筐子裏放的是兩牀棉被,紅彤彤的牡丹被面子,特別有時代感,也十分喜慶。被子是新的,一看就知道指不是誰家準備給孩子娶媳婦用的。   雖然這兩筐東西放到桑柏來的那個時代並不值錢,但是現在這些東西可就不僅僅是錢的事情了。這是村民們的一片心意。   通過路上從陳東昇嘴裏瞭解到的,柳樹莊的這些村民並不富裕,別說是兩牀棉被了,就是那兩小袋子的大米白麪,都是不可多得的好東西,就算是逢年過節,有些人家也未必喫的上這樣的糧食。   對於村民們來說,日常裹腹的就是玉米麪和紅薯幹,最多里面加把子綠葉菜,至於肉什麼的,不過節不過壽的哪有這玩意兒。   “你也別客氣,我們村窮也沒什麼拿不出手的,也知道你喫不慣這個,但是……”。   柳樹莊的人收了桑柏的兩頭豬,那就得想着回禮,鄉親們雖然窮但是都很質樸,把自己能拿出來的好東西,挑着最好的給桑柏送了過來。   眼中望着這些東西,耳中聽着呂慶堯的絮叨,桑柏的心中有點小感動了。   “挺好了,挺好的!”桑柏連聲說道,聲音有點小激動,但不至於讓人聽出來。   “等會我讓東昇把鍋送過來,那邊正在給你冼刷呢,老鍋好久沒有用了都生了鏽,怕你不會使……”   呂慶堯繼續說。   “真是太客氣了”桑柏又道。   現在桑柏對於柳樹莊的這些村民好感一下子就起來了。   原本桑柏生活的時代這麼講究的村子可真是太少了,大家都各顧各的你別對我熱情我也不對你好,大家都維持個見面點頭的交情就行了。   至於淳樸?反正桑柏去過的農村和這倆字都不太沾邊,有些人還淨幹些損人不利已的事情。   例如你給村裏修個路,沒人會念你的好,不是這個嫌你修的窄了,就是那個怨你修的短了。   其實就一個原因,你沒有能讓他們直接佔到便宜,說的再明白一點,你讓他們搬兩袋水泥回家,他們這才能念你一句好,但等一覺睡過,你在他們的嘴裏依舊不是個東西。   像這樣,你送了兩頭豬,人家念着你的好,把家底的東西給你送過來,桑柏除了在電視劇中見過以外,現實中還真沒怎麼見過。   像柳樹莊的鄉親們這樣,爲了還你的情把自己最好的東西拿出來,怎麼能讓你不感嘆呢。   東西都擺到了位,鍋也送了過來,教桑柏生火之後,呂慶堯和陳東昇這才離開。   桑柏站在院中,隔着圈牆望着一老一少的背影,淡淡地說道:“我怎麼覺得現在我欠他們的了呢?你說是不是,秋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