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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0章 鴨羣

  “我記得討卜失兔汗時,是以漢夷之論來討,興六月師,窮百年運。”吳伯與沉吟道:“這一次改弦更張,其中有說法在吧?”   “嗯。”張永安以指擊桌,發出篤篤的聲響,他笑着道:“我想了一些,你聽聽,看看我的想法對不對。”   “願聞其詳。”   “相比上次,我們和記上回是剛進草原,根基全在大明,到草原上來與土默特人打,起初的原因不過是保護商道。後來打着打着,發覺能把對方的基業取下來,但還是名不正,言不順。索性就用了一個漢夷相爭的名頭,搶得一時大義在手,也是爲了影響宣大地方,宣泄地方對北虜的仇恨情緒。此戰過後,加上檄文宣佈,張大人的聲名扶搖直上,在九邊宣大到榆林一帶,和記的形象大爲不同。此次檄文是征討林丹汗,已經和當初的目標不同,是要其地,要牧其民,和記不再是商家行事,而是兩個政權相爭。雖則兩邊都是政權,但和記要強化自己,淡化敵人,是以咱們和記出兵,是吊名伐罪,以有序伐無序,而不是以有道伐無道。這樣無形之中,和記是政權的形象會深入人心,比起強調漢夷之別和替邊民復仇,要來的更加深刻一些。”   “妙哉。”吳伯與相當高興的道:“這和當年大明太祖伐元的檄文有異曲同工之妙。”   “嗯。”張永安也笑道:“我們軍司高層還是有人的,這一次檄文就能看的出來。”   “那又如何。”吳伯與道:“具體的文字還是要靠我們來雕琢。”   “也不可過於自傲。”張永安嘆道:“現在張大人聲威日隆,不少人都看的出來,將來張大人就算不能混一天下,最少也是北地之主,自立之大勢已成。所以近來很多不得志的秀才舉人紛紛來投,還好張大人用人自有一套,不因爲對方有功名就留用,否則我們的地位也未必怎麼牢靠。”   “然也。”吳伯與點頭道:“既然如此,我們在檄文之事上就要更加用心一些。”   張永安當然點頭同意,不過很快又感慨道:“沒想到我們當初被迫降順,也是爲了保命而已,數年時光匆匆而過,這時才赫然驚覺跟了一個可以建基立國的人物,真是時也命也。”   “將來我們侯伯是不指望了,不過富貴安閒終老可期。”   “先做事,後閒談。”張永安哈哈大笑,與吳伯與一起商量起檄文的細節來。   ……   周瑞渾家坐在自家馬車上回青城,一路不怎顛簸,怎奈她有了四個多月的身孕,一路在車上搖晃着過來,只覺氣悶,還有些頭暈,時不時的叫跟在車上的丫鬟四喜替自己揉捏眉心。   四喜是陝北流民,父母現在在屯堡裏種地,是包地上交收成的佃農,原本是完全僱傭,按月領工錢,現在已經轉爲包地,四喜父母反而很高興,因爲可以下更多的力氣多獲得一些收成,多出來的就自家留着,四喜的哥哥還沒有娶親,現在是全家人最大的心病。   以前在陝北時,喫的最好的喫食就是黃糜子饃饃,平時都喫更粗的粗糧,一年前半年只能喫野菜,沒有野菜就經常捱餓,後來大災,一家子往晉北逃荒,進入和記之後全家人的命運都有了轉變。   現在小姑娘養的眉眼開了,身條也長開了,周瑞媳婦看的很喜歡,一心想許給自己的兄弟,怎奈小丫頭不肯答應,嫌她兄弟年紀大了,還有些腿瘸,四喜只是簽了三年活契拿月錢的,不算正經周家的家生子,周瑞家的也不能當家作主,主僕二人一路有些嘔氣,周瑞渾家感覺頭更暈了。   進了城路平順的多,一路上過去不少騎兵和輜兵隊,周家的馬車知道不能當軍車和軍隊的路,老老實實的避在一邊,周瑞媳婦也不敢說什麼,看到四喜眼發光的看着那些相貌英武的二十左右的青年軍人,心裏更滿不是滋味。   “怎麼又停了?”馬車輕輕一震又停了下來,周瑞媳婦細眉一豎,立刻就要發火。   “別急,”周瑞這時趕了上來,手掌一豎,說道:“是我叔過來了。”   “周副政事官?”   “屁話,一會見了叫叔父。”   “哦,知道了。”   周瑞媳婦收起脾氣,臉上浮現出相當親切溫柔的笑容。   一旁的四喜看了,撇了撇嘴,她纔不怕這樣的婦人。   眼前過來了相當龐大的鴨羣,也沒有辦法細數,一羣羣的活鴨從人們眼前經過,嘎嘎叫着,一搖一擺的走進軍需司的大院。   在那裏活鴨會一隻只的被宰好,然後熏製或是醃製,給前線的將士提供源源不斷的肉食。   其實也可以燻好或醃好再直接送到前線,漠北那邊養的鴨就是直接處理好才南下的,這裏的鴨子是土默川幾條大河裏放着的,直接就從河塘裏趕出來,一路再趕到青城各處,城中都有屠宰場,處理起來比農牧司自己要方便許多。   趕鴨的人們用一根系着飄帶的長杆趕着鴨羣,四周的行人都避開了,人們也知道這些鴨肉會有不少留在青城本地,都是笑眯眯的看着這些肥鴨羣,彷彿看到了一隻只鹽水鴨和吊爐烤鴨。   城裏的人有閒暇,手裏的銀子也多,在喫食上比前方的將士肯定要豐富和講究許多。   “叔父大人。”   等鴨羣過的差不多了,周瑞從馬上跳下來,向一個鬚眉皆白的老者行禮。   “哦,好,好。”周逢吉先是一徵,接着笑眯眯的對周瑞道:“你在財稅司乾的不錯,上回遇到田司官,他還誇你來着。”   周瑞在財稅司表現確實不錯,耐的住瑣碎,賬目上的本事也不小。原本就是人才張瀚才留在身邊當侍從官,放出去後一心奔上走,當然表現優異。   周瑞抱拳笑道:“回頭我謝謝田司官誇我。老叔,今天公事能辦完不,一會到我的宅子裏喫幾杯暖酒?”   “不了。”周逢吉笑道:“我過幾天就往漠北去,那邊鴨羣是在草棚裏過冬,我擔心會凍死不少,還是早些過去。”   “你老年紀大了,漠北那邊冬天太冷,你還是遲些去吧。我估摸着,一路上也就官道能走,別的地方積雪還很深。”   現在南方已經開春,大同不少地方已經見着綠意,但在遼東和青城這樣的還是深冬的感覺,只是吹在臉上的朔風變得有那麼一絲的暖意,但在更北的漠北,估計還是千里冰封,大片的雪野要到內地初夏的時候才融化乾淨,夏季很短,連同秋季一共一百多天,所有的野獸和牧養的羊羣,還有鳥羣,當然也包括放牧的鴨羣都得在這一百多年瘋狂的喫和長,否則無法度過漫漫長冬。   周逢吉這樣的老人,就算有厚實的毛皮衣裳和屋子裏生着暖和的火爐,在漠北那樣的地方也是相當的不適,哪怕老人原本也是新平堡人,見慣了嚴酷的寒冬。   晚輩們的關懷,不管真假老人聽着總是開心的。聽了周瑞的話,周逢吉笑道:“你放心吧,老頭子身子骨尚算結實。在那邊過冬時和張三叔他們下下棋,聽聽戲,喝喝小酒,日子過的還是很愜意,心裏不煩,就不覺得天冷難熬,再者說,屋子裏也暖和,出門穿上大毛衣服也就得了。”   “嗯,老叔說的對,這麼說我就放心了。”周瑞知道“張三叔”就是張學曾,現在也和老周頭在一起做事,先是打發時間的消閒之舉,現在也成了事,每年替軍司不知道要出多少鴨肉。用張瀚的話說,任何一件事都不會是無用功,只要踏實做好了,養鴨子也是一件大事。   周逢吉也加了副政事官,當然所有人都知道這是虛銜,老周頭不會去參加政事會議,也沒有在漠北行軍司裏參加過行軍司的政事會議。   更多的時間老頭就是帶着一羣朋友和手下,在各個湖泊河流奔走,其麾下的養鴨人已經過千,從漠北一直到大同。   一個人就能牧過萬隻鴨子,一個人想養過萬頭羊或豬,哪怕是雞都是不可能辦到的事。   軍中的主要肉食來源就是鴨子和羊,豬和雞隻是附帶,屬於打牙祭時纔會出現的肉食。另外就是提供了大量的鴨蛋來補充蛋白質,其功非小,這個副政事官可以說是張瀚優容老人,也可以說是酬功之舉,老周頭的這副政事官,拿的心安理得。   這時周瑞媳婦也過來見禮,老周頭不免敷衍了幾句。   老頭對這婦人印象不怎麼好,只是給本家侄兒面子纔沒有冷臉相對。   周瑞也知道原因,上回老頭見識了自家女人的勢利眼,有好印象才見鬼。周瑞現在地位高了,知道婦人眼界不能淺,更不能飛揚跋扈,這樣不能成爲他的助力反而會給他生事。怎奈這婦人就是不明白,老是牽扯自己。   當下周瑞又問道:“老叔這一次趕了多少鴨進城?”   “進青城的有三萬多隻。”周逢喜笑道:“還有沿途各堡城都有,加起來十來萬隻是有的。”   “好傢伙。”周瑞瞪眼道:“出征將士,戰兵一人一隻是有的。”   “那也不夠。”周逢吉道:“這一次出征預計最少百天,每人每天二兩肉食補充體能是最小的戰時標準,按二十萬人計,一天得兩萬斤肉,一隻鴨子五斤重左右,出肉兩斤半左右,咱們這次趕的鴨子,夠大軍喫十天的,就算加上羊和豬,還有雞,還有蛋,也最少還得再趕十幾萬只,再配合一些罐頭和事前準備的燻肉,差不多能供給大軍足夠的肉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