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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年禮

  “謝泰山大人。”   範永明畢恭畢敬的站起身,側立在韓畦身邊。   這時門上的門子叫人抬了一整筐的拜帖進來,裏頭放了怕是有好幾百張帖子,這東西就象是後世的羣發短信,收的人越多,代表地位就越高。   韓畦問道:“都記下來了吧?”   門子道:“全記下來了。”   “那我不看了。”韓畦道:“拿禮單來看。”   除了大紅拜帖,新年上門最要緊的當然還是禮物,拜門的官員和士紳,富商,都不會空手而來,多多少少會送上贄敬,三節收入,原本就是官員合理合法的灰色收入。   “鄭國昌還真不是一般小氣。”禮單第一頁就是陽和兵備道鄭國昌,送的是白銀十兩。   新年贄敬,這其實不算小氣,一般的儀金不過五兩,送上司的年禮加倍,不爲菲薄。不過韓畦知道鄭國昌與和裕升關係莫逆,一年的分紅少說幾千,居然才送他十兩,這叫韓畦猶爲不滿。   韓畦翻看一陣,問門子道:“李莊巡檢司送了嗎?”   門子道:“回老爺,沒有。”   韓畦冷笑道:“好的很,不敢照我的面,躲起來,然後節敬也沒有,這是擺明了和我打擂臺啊。”   張瀚確實沒有叫人送禮,韓畦這事和裕升要是真的有自斷一臂的決心才擺的平,最少傷筋動骨才能滿足韓畦的慾望,而且韓畦肯定沒有鄭兵備和麻總兵容易打發,往下去多半還要受制於他,這樣的話,要麼送上和裕升,要麼乾脆一兩也不送,張瀚當然是選擇後者。   “咦?”韓畦這時纔看到女婿的禮單,一時大爲驚詫,並不是因爲菲薄,而是格外的豐厚。   “各色上等金銀器計銀一千,各色東珠計銀三千,古董器玩若干,倭貨泰西新奇貨色加起就一萬,還額外送一萬現銀……”   韓畦眼中露出歡喜之色,卻板着臉向着範永明道:“你的家產攏共也就兩三萬,這禮如何備辦得來,況且你也要過日子,我嫁女兒與你不是叫她跟你受苦的!”   範永明道:“這禮小婿只有一小部份,多半是我族兄範永鬥所送。”   “他?”韓畦有些意外的道:“倒沒想到,他還有這份心田。”   其實韓畦的意思是沒有料到範永鬥還有這麼多浮財在手,這到是想不到的事情。   “家兄已經傾家蕩產。”範永明話語中難掩刻骨恨意,范家子弟大約沒有不恨張瀚的,象範永明這樣和範永鬥走的很近的近支子弟,恨意尤其明顯。   範永明接着道:“獻上的資財,其實是家兄所剩全部,也只是想求泰山大人,年後務必不要放過張瀚,甚至可以針對和裕升出手,這樣逼着張瀚從山裏出來,然後再拿捏他,家兄所求的就是,叫此人家敗人亡!”   “幾萬銀子,買對手一條性命,令兄也是捨得。”韓畦道:“張瀚背後的人脈關係,思之也令人畏懼。不過……在大同地面上,我怕得誰來?就算沒有這幾萬銀子,我又能放過張瀚?那我韓家的臉面往哪裏擺?轉告令兄,我必能叫他得償所願!”   範永明等着的就是這個承諾,他和範永鬥私下計議,張瀚到現在來說還是走的很穩,並沒有露出明顯的破綻出來……巡檢在國朝儀典中的規定就是捕盜,別無他責,論起這一條來張瀚也是無可挑剔,就算地方有匪患,這事還是地方官和衛所爲主責,巡檢只募有弓手,當然不可能是主要責任人。   另外就是避而不見,不到大同去述職也是一個妙招,範永鬥擔心這樣拖下去,韓畦的心氣漸漸平和下來,張瀚再託鄭兵備一類的官員說話,送上幾千銀子,這事也就完結了……韓畦和張瀚的結怨,畢竟是隔了一層,實際上並沒有深仇大恨。   當然,范家哥倆都低估了韓畦的心胸……韓畦的性格向來是睚眥必報,張瀚得罪他不淺,就算沒有範永鬥這一次的厚禮相求,韓畦也是不會輕易放過張瀚的。   範永明走後,韓畦捻着鬍鬚想了一陣,接着連叫了幾聲劉先生,劉先生名叫劉德,是他的心腹師爺,舉人出身,模樣是高大肥胖,臉大而白淨,鬍鬚很少,看着象個心寬體胖的人,其實心機深沉,是韓畦的得力謀主。   “東翁急急相傳,不知有何吩咐?”劉德畢恭畢敬的俯身行禮,他是太原人,與大同相隔不遠,不過他並沒有請假回家過年,而是藉口東翁剛剛上任,事務繁多,所以留在大同幫襯,其實以他的身份,若是在太原,收的節禮就要少很多,留在大同,不少人在給韓畦送禮的同時也給他一份,這兩天他已經收了兩千多銀子,抵得上他以前幾年的收入,所以他對韓畦越發恭謹,也是死心塌地的替韓畦效力。   “你怎麼看?”韓畦將剛剛的事情說了,問劉德道:“你看范家是不是還有不少家底兒?”   “沒有了。”劉德臉上滿是輕蔑的笑容,他道:“範永鬥攏共剩下十萬八萬的,這陣子鬧的厲害的匪患就是他在背後使的力氣,東翁這裏這麼一送,估計他手裏也剩不下幾個啦。不過,瘦死駱駝比馬大,范家好歹還有不少產業,餓不死他。”   “那就不管他。”範永鬥既然沒錢了,韓畦也就不問了,劉德在江湖上頗有一些朋友,消息想來是準確的,韓畦道:“和裕升怎麼樣,是不是真的如傳聞那樣富可敵國?”   “這倒是真的!”   提起和裕升,劉德臉上掠過興奮之色,他開初打聽和裕升的背景和實力時只是韓畦的交代,後來越查越是心驚,越查也越是興奮。   和裕升現在光是帳局和騾馬行的分店就有過百家,靈丘有十幾個爐子的大鐵場,主營糧食和雜貨的店鋪也是有好幾十萬甚至是更多的資本。   李莊那裏戒備較爲森嚴,外人不大好進去,但劉德託人打聽了一下,李莊那裏也是張瀚花了大功夫大本事整治過的,光是看李莊一帶,很難想象以前就是一個很普通的農莊,只是比普通的莊子要稍大一些而已。   “家資定然在百萬以上,甚至是超過了極盛時的范家。”   “這小子還真是了不起。”韓畦道:“聽說他也就是從萬曆四十五年開始自己執掌祖上的產業,這才幾年功夫。”   “我也到蒲州打聽過,鳳磐公的後人只有張輦,已經老邁不堪,不管事了。就算他管事,張家也遠不及鳳磐公當年,不足爲懼了。”   韓畦道:“君子之澤,三世而斬,指望世代清華根本不可能,倒是商家可以一傳多代,所以我爲家人多謀些資財,也是情非得已。”   劉德讚道:“東翁所謀之事利在百代,果然是大胸襟。”   韓畦頗爲自得,臉上露出微笑。   劉德道:“再過一陣,咱們就能發動了?”   “嗯,”韓畦惡狠狠的道:“我就不信他能躲在山裏一輩子。”   “近來匪患頗烈,”劉德有些不安的道:“聽說朝中有山西籍的御史開始關注,東翁也要稍加留意。”   “我上任沒有幾天,推不到我身上。”韓畦道:“而且只要不是人家圖謀我,幾個御史上彈章也不足爲患,本朝向來開放言路,科道位卑而言重,不論中朝大佬還是我輩在地方任方面官的,不被彈劾的纔是奇怪。”   “東翁所言極是!”劉德胖臉上露出敬佩的神情。   “對了!”韓畦想起什麼似的,說道:“我大同和山西向來完納春夏兩稅,並不拖欠錢糧,不似南直隸那邊民風刁惡,怎地我查了去年的錢糧,正賦連遼餉倒是多半完納,但白榜錢糧多半隻繳納六成,至多七成,怎麼如此可惡?你替我行文各處,應納錢糧不得疏忽,過了元宵便開始催徵,地方軍政需用銀錢甚多,各官都當好人不去逼催,難道叫我去往朝廷伸手要麼,那我這巡撫當的豈不太過沒臉?”   劉德知道文巡撫在時,因爲這幾年的年成格外不好,所以將軍鎮各處的開銷縮減了不少,另外巡撫雖管錢糧事,畢竟不是親民官,有些事得放且放,反正地方官員催繳不力的考評上就是中或是下,巡撫沒必要做的太過份,傳揚開來名聲不好,在朝廷那裏風評也會很差。但韓畦是打算在這錢糧的事上多弄一些好處,這東翁是骨子裏的貪婪,收的多了,上繳來的自然也多,操弄的空間當然就大,到手的好處自然也多,劉德自己撈取的好處當然也大爲增多,想到這一點,自然不會有半個字的勸諫了。   “輜重局送喫的上來了。”   ……   不知道誰叫了一聲,所有人都呼拉拉的站了起來。   張瀚也站了起來,看着山腰下蜿蜒曲折的羊腸小道上幾十個挑擔子的人慢慢的挪上來。   在這掛甲臺一帶的山脈中已經呆了半個來月,眼看都要出正月了,土匪不停的試探着向外圍突,但每次都被直接打回去,梁興害怕有疏漏,會被東路的王長富看笑話,正好有十幾個得病要下山的,梁興直接叫病患回去,又重新調了一個滿編局上來,這一下這邊是有五百來號人,土匪估計還有小一千人,不過那邊士氣全無,武器和弓手這邊比更沒得比,幾次想突出來,從來沒有一次成功過,幾次三番的失敗過後,也就沒有人再敢嘗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