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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下套

  果然,來了,露面了!   尼瑪善“騰”地坐起來:   “什麼人打的,幾個人,看清沒有?”   “電話裏說不清楚,但能肯定只有一個人!”   “那個兵在哪裏?”   “現在他們帶他去喫飯喝熱湯了!”   “什麼?”   “那個兵被扒得精光,說是扔在草堆裏凍了好久,再不喫東西就不行了!”   尼瑪善心道,怎麼這麼麻煩,一個小當兵的……不過換誰被扒光衣服,大冷天的扔在草堆裏凍上半天,不趕快去喫點熱乎的都會玩完。   他擺擺手,不耐煩地道:   “好了好了,叫他們儘快把他帶到這裏來!”   “嗻!”   託津又去回電話了。   “好,”尼瑪善眯起眼睛,滿意地自言自語,“很好,急着搶衣服穿,應該就是潛望鏡上的那個人。很好,這個神祕人物總算露出行蹤了。”   那個小妮子死也不肯把他招出來,可見那是一條多麼大的魚。南明派遣重要人物搭載潛艇,乘着黑夜滲入我方,這種事情從前也抓到過幾次。可是按照常理來說,鑽出潛艇後,應該儘快向岸上游去,尤其是這種大冷天……爲什麼他卻抱着潛望鏡大喊大叫呢?……難道是江水冰冷刺骨,引發抽筋溺水?很有可能!……抑或是裝備纏在了潛望鏡上,而潛艇裏的人卻不知情,照舊下潛?也有可能!……總之,要等抓到那個人後,才能知道……   “大人,”託津再次探出頭來,“他們馬上就過來。”   “很好。”   託津把秋湫提出來,往地板上一摜:   “大人,她怎麼辦?”   尼瑪善瞥了一眼地上的秋湫,猶豫了一下:   “嗯,先讓她在這裏,待會兒問話的時候,隨時也要問她。”   誰知剛瞥了一眼,尼瑪善臉上肌肉便越來越硬,火氣慢慢騰上來了。   女孩蜷在地上哭泣,額角上撞出一塊淤血,臉頰上指印紅腫,上身的海軍外套的鈕釦全部崩掉,還幾乎被撕掉半條袖子,裏面的毛衣被拉出了好長的線。   “幹這種事情總有這麼大力氣……”尼瑪善壓着火氣,冷冷地盯着託津,“……誰讓你把她弄成這樣了?嗯?你知道她頭上那塊傷幾天才能好嗎?傷也罷了,幹嘛把她的軍裝也撕爛了?現在怎麼讓那些外國記者拍照?要不這樣好不好,我們給她穿身旗袍,然後對人家說這就是我們俘獲的南明艇長?”   “這……”託津慌了,忙低下頭,“大人,屬下……屬下……”   “廢物,算了,”尼瑪善又瞥了一眼這個穿着精緻的藍黑色潛艇軍服、肩章上兩顆梅花一條槓,卻伏在地上哭鼻子的年輕女孩,厭惡地嗤鼻道,“也該着他們明朝男人都死絕了,淨弄些女孩子來打仗。哼哼,就這樣的也能弄到勳章?”   “報告!”   一個背槍的衛兵推開門:   “尼大人,人來了。”   衛兵往邊上一站,又進來三個士兵。其中一個穿的裏外三新,裹着嶄新的軍大衣,蹬着嶄新的大皮靴,帶着嶄新的帽子,一手抓着一個大包子,一手端着一個熱氣騰騰的軍用大搪瓷缸,喫的滿面紅光,站在屋當中,猶在大嚼。   全屋子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邊上一名士兵悄悄捅了捅他。   “唔?唔唔……”   他彷彿剛醒過味兒來,連忙把包子和瓷缸放下,“啪”地立正,嘴裏還在用力嚼着,然後他死命將最後一口嚥下,噎了半死,這才高聲喊道:   “大人!”   尼瑪善壓下剛纔心中的火氣,打量着他,微微笑道:   “新領的軍服還合身嗎?”   “回大人的話,”那個兵一挺胸膛傻笑着,一口山東腔,噴出不少殘飯渣子,“合得要命!憲兵隊的弟兄真夠意思,俺找他們一說,他們一看俺這個樣子,啥也沒問,二話不說,馬上帶俺到倉庫領了一套新的穿上,然後又帶俺到食堂喝了一大碗鴨子湯,喫了一大……”   突然,他的目光盯在角落,和半伏在地上、驚魂未定的女孩對上,話音嘎然而止。   尼瑪善見狀便點點頭,示意一下門口衛兵和那兩個憲兵:   “好了,屋裏不要留這麼多人,你們下去吧。”   “嗻!”   屋裏就剩下四個人,託津又坐到寫字檯後面,攤開紙筆,準備記錄。   “這個……”尼瑪善坐回到沙發上,“你叫什麼來着?”   “回大人的話,”那個大兵一挺胸,啪地一個立正,“俺叫向小強!”   “嗯,向小強啊,”尼瑪善架起二郎腿,端起茶杯邊吹邊說,“說說吧,在哪裏,怎麼回事呀?”   ……   “嗯?怎麼不說話?”   尼瑪善抬起頭,看到向小強只是站在那裏,臉漲得通紅,盯着託津,顯得很緊張,好象有什麼話想說又不敢說。   “怎麼回事就怎麼說,還有什麼爲難的嗎?”尼瑪善托起茶杯喝了一口,淡淡地說,“還要我屏退左右嗎?”   託津也靠在椅子上,手指不耐煩地敲着桌子。這不明擺着嗎,這裏的“左右”除了他託津還有誰?這個小兵要真是這個意思,那就是不知進退,存心想找抽了。   “大……大人,小的……小的不敢,只是……”向小強縮着腦袋,身子左晃右晃,又看了託津一眼,支支吾吾道,“只是……小的雖然被打昏,但很快就醒了,後來都是裝昏的,然後什麼都看到,什麼都聽到了……”   “什麼?”尼瑪善和託津都探起身子,一陣精神。   “小的醒來以後,冷得要命,看到旁邊那個人穿着小的的衣服,正在跟另……另一個人說話……”   “另一個人?!”託津探起身子,滿臉緊張地盯着他。向小強立刻懦懦地不敢說了,不停向託津看去,越看越顯得害怕。   “嗯?”尼瑪善順着向小強的目光望向託津。他觀察着託津的表情,慢慢地放下茶杯,心中盤算起來。   “那另一個人……另一個人……像是……好象是……”向小強躲避着託津的目光,求助地向尼瑪善望去。   尼瑪善不斷觀察着兩人,最後目光停留在託津身上。另一個人難道是他?託津可是自己的心腹,又是滿人,他私通明朝?不是說沒有可能,但可能性實在太小了。   不過……尼瑪善回想了一下託津今晚的行蹤,發現他確實有一段時間不在自己身邊。就是自己帶人到碼頭查驗俘虜的時候,讓託津在辦公室這裏準備來着。   託津“凶神惡煞”地逼着問道:“幹嘛吞吞吐吐的?你想說的是誰?”   尼瑪善看了他一眼,端杯子慢慢喝了口茶,不緊不慢地說:   “算了,沒看清楚的話就待會兒再說。你現在說說他們當時都說了什麼吧。”   “嗻,”向小強望着尼瑪善,又偷瞥了一眼託津,“他說,老……老頭子到碼頭那邊去了,馬上就能回來,他得趕快回去準備,這身衣服雖然不合適,但只能先湊合,今晚躲着點,別讓憲兵查到了就行,他會盡快給他辦好證件,再到庫裏給他領一套新軍服……”   尼瑪善打斷道:“這些話是誰對誰說的?”   向小強偷看了一眼託津:“是他……是那第二個人……對搶俺衣服的人說的。”   “是那個內應說的?”   “是。”   尼瑪善冷汗慢慢地冒了出來。回想一下這個小兵從進屋到現在的表現,看託津的眼神,說的話,玩味着“老頭子”、“到碼頭去了”、“回去準備”、“辦好證件”這些字眼。手下人背地裏叫不叫自己“老頭子”不知道,但自己確實就是個“老頭子”,也確實到碼頭去了,也確實讓託津在辦公樓準備了。   特別是“儘快辦好證件”這一句。整個浦口軍營,有本事“儘快”弄出一套軍人證件的機關,除了“粘杆處”,還有哪裏?   再看託津一副緊張的樣子,那個去接應明朝特務的,有七八成是他。尼瑪善不希望真的是託津,託津畢竟是自己的心腹,他甚至希望這個小兵剛纔說的根本就是撒謊。但是,人家一個小兵,爲什麼要撒這種謊?多年的特務生涯告訴自己,一廂情願地想問題很危險。作爲一個老練的反間諜人員,即使嫌疑是自己的心腹,也應該不帶感情的來思考分析,就像分析陌生人的案件一樣。再說,如果真是託津,那就太危險了。   尼瑪善還想確認一下。他慢慢地從盤中捏起一粒瓜子,放進嘴裏嗑着,漫不經心問道:   “這個……向小強啊,你再說說,那兩個人還說了什麼?”   向小強瞅了一眼角落的秋湫,小妮子抱膝坐在牆角里,額角上淤血紫紅,臉上淚痕半乾,正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一副什麼都明白的樣子。他趕忙避開秋湫的目光,低下頭。   向小強腦中浮現出女孩額角上的傷痕,咬咬牙,答道:   “大人,那個搶俺衣服的人說,這次栽大了,連潛艇的人都被抓住了,讓他能救就救,實在救不了就趁審訊的時候下黑手,把艇長給冷不丁弄死,別讓她有機會開口說話。他還說,這次過來身上沒帶多少,先給這個數,如果真辦成了再給這個數。那個……那個接應的人說,老頭不好糊弄,怕不好辦,起碼得給這個數。大人,當時俺躺在那裏,黑燈瞎火的,實在看不清他們比畫的是幾個數……”   行了,已經不需要什麼了。尼瑪善臉上不溫不火地品着茶,心裏已然騰起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