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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軟禁女皇

  高高的江灘上,硝煙瀰漫,對岸清軍的炮彈不斷落下。   一輛裝甲運兵車停在城牆下,指揮官吹着尖利的哨子,十來個士兵從車上跳下,散開臥倒。一挺“啄木鳥”機槍架在土坡上,居高臨下,準備射擊。   背後就是殘破的南京城牆。腳下幾百米遠,就是築壘地區,再往前,就是開闊的江面。   這裏是定淮門南五公里處。這裏明明還沒有被攻破,但防線守軍已經出現部分潰逃了。守軍自己的憲兵彈壓不住,甚至有的憲兵也跟着逃跑。   下面一個清兵也沒有,卻不斷有明軍守兵從坑道中爬出來往上跑。   城牆下的人民衛隊機槍手壓低槍口,瞄着越來越近的潰兵,等待着長官的命令。儘管鋼盔下的目光冷冷的,但手都有點顫抖。雖說是逃兵,畢竟是自己軍隊的人啊。   裝甲車上大喇叭的聲音飄蕩着:   “我們是帝國人民衛隊,命令你們立刻返回戰鬥崗位……陛下還在南京,你們不準再後退一步,違者格殺勿論……你們的防段並未丟失,主動放棄格殺勿論……我們是帝國人民衛隊……”   下面的潰兵越跑越近,聽到廣播都有些猶豫,站住瞭望着上面遠處的裝甲車,和飄揚着的黃底黑劍軍旗,不知道是繼續跑還是回去。   後面的潰兵也跟上來了,看到前面的人不跑,也站住喘粗氣,紛紛問道:   “怎麼回事?”   “是啊,怎麼了?”   “人民衛隊的!不讓跑了,說格殺勿論!”   “跑啊,不跑傻子!北邊沒跑掉的都死了!”   剛說完,頭上一陣刺耳嘶叫聲,腳下的泥土炸起一溜灰塵。   潰兵們都嚇呆了,望着上面,遠處的機槍冒着青煙,一個人民衛隊軍官揮舞着手讓他們回去。   這時,遠處裝甲車的喇叭裏“格殺勿論”的命令停下了,一個軍官拿着話筒現場喊道:   “統統回去!……清虜皇帝已經放出話來,拿下南京燒殺十天!現在你們扔下槍逃跑,很快南京城裏就會躺滿屍體!……不止南京,很快你們的家鄉也會一樣!……現在女皇陛下還在南京,要靠你們來保衛!如果你們還是個大明軍人的話,如果你們還是個男人的話,現在立刻回去戰鬥!……作爲同樣的大明軍人,我不想處死你們!我更不想鄙視你們!……快回去!!!”   “拿下南京燒殺十天”、“你們家鄉也會一樣”這兩句話幾乎一下子就讓所有的潰兵醒悟了。他們相互看着,拔腿就往防線上衝去。   人民衛隊軍官摘下帽子,摸摸汗津津的頭髮,長出一口氣。一旁的機槍手也埋下頭,暗自慶幸。   在人民衛隊的嚴厲督戰下,防線缺口兩側的守軍恢復了頑強的戰鬥,定淮門的缺口沒有繼續擴大,整個南京防段避免了全線崩潰。   ……   恐慌已經蔓延到了紫金山要塞裏。   清軍已經進南京城的消息,讓這裏一團混亂。要塞裏的憲兵已經全換成了朱佑榕的禁衛軍。他們戴着鋼盔、手持衝鋒槍,整齊地站在中央指揮廳裏,紋絲不動,目不斜視,給這個慌亂的大廳裏帶來一點穩定感。   朱佑榕在自己房間裏坐臥不安,走來走去。她知道自己這個狀態根本不能到指揮廳離去,所以只是讓侍女每隔一會兒去指揮廳裏取回最新戰況報告。   旁邊鄭恭寅、鄭玉璁、李夫人都坐在那裏,焦急的盯着她。他們是來這裏勸說朱佑榕離開南京的。當初沈榮軒讓朱佑榕住進紫金山要塞裏,一方面是這裏難以攻破,即使南京全部淪陷,要塞也固若金湯;另一方面就是紫金山要塞和長江防線的交通隧道相連,危急關頭可以通過防線隧道撤到別的城市。   但現在南邊的通道已經被切斷了。清軍在南京和馬鞍山之間的子母洲已經形成了突破,那一段防線失守了。而且定淮門這裏,又有一千多米被水淹掉了。現在向南去馬鞍山已經不行了,要走的話,只能向東去鎮江。如果清軍在南京和鎮江之間再形成一個突破的話,那就兩頭被掐斷,徹底走不了了。   “榕榕,”李夫人乾着急望着她,“不能再猶豫了!你再猶豫……咱都得落到清虜手裏!”   朱佑榕臉白白的,使勁兒抓着一柄扇子,胸脯不停起伏,突然立住,又突然踱起步來。   “榕榕,”鄭恭寅急得嘴上都是泡,“榕榕你聽我說,現在連沈閣老也建議你離開了……走吧,我們走吧,南京的事,沈閣老會處理的!”   朱佑榕突然停下,眼睛裏顯出血絲,乾澀着嗓子說:   “你們也聽說了吧?”   “聽說什麼?”   “清虜皇帝許諾,攻下南京,縱兵燒殺十天。”   鄭恭寅和李夫人對視一眼,李夫人柔聲道:   “榕榕,這個你也信,清虜皇帝那是說說而已,他爲了拿下南京,什麼都許得出來……不見得真會縱兵燒殺。”   朱佑榕盯着她,聲音打着顫:   “奶媽,你說不見得,如果見得呢?”   李夫人舔舔嘴脣,現在只急得想讓朱佑榕離開南京,想不到這個傻丫頭也從哪兒聽到這個消息了。眼下較起真兒來,真是越發的走不了了。   朱佑榕早就讓身邊這些親人先走,是這幾個皇親國戚不願意,非要陪聖駕的。如今情勢危機,鄭恭寅剛纔已經悄悄跟李夫人說,要不先走算了,但李夫人無論如何舍不下朱佑榕。這已不是陪不陪聖駕的問題了。朱佑榕是她哺乳大的,像親女兒一樣。不顧她的生死自己先走,鄭恭寅做得到,李夫人做不到。   鄭恭寅看了李夫人一眼,對朱佑榕胡謅道:   “榕榕,沒關係,沈閣老會繼續發出消息,說你還在南京的……”   朱佑榕根本沒理睬舅舅這個拙劣的謊言,拿起桌上的一份報告,說道:   “現在防線上開了個大口子,清虜想順着這個口子往兩邊撕開,但我們兩邊的守軍仍能拼死頂住,爲什麼?因爲將士們知道我還在南京!向卿的部隊在幫着朕拼命堵口子,他們的口號就是‘陛下還在南京,不能後退一步’!如果朕這時候離開了,將士們的抵抗意志就塌了!南京就完了!……南京……南京會被他們燒殺搶掠,整整十天!揚州十日……揚州十日的慘劇,活生生就在南京了!”   說完,她把報告一扔,衝到裏間摔上門,撲到牀上大哭起來,誰叫也不開。   李夫人猶在心疼的叫門,鄭恭寅上前悄悄把她叫到一旁,使了個眼色,外間的宮女都出去了。   鄭恭寅悄聲道:   “夫人,您是陛下的乳母,我是陛下的舅舅,陛下的性格,我們最熟悉不過。陛下平日溫順敦厚,可一旦犯起倔來,那是八匹馬也拉不回來的。”   李夫人搖頭道:   “侯爺不必勸我了,你要走請便,如果陛下執意要留下,我是不會扔下她自己走的。”   鄭恭寅擺擺手道:   “夫人誤會了。本侯的意思是說……”   他略微靠近,用低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着計劃。   李夫人一驚,瞪着他道:   “侯爺,這可是矯旨!……雖然陛下是咱們自己家的孩子,但……但她畢竟是大明天子!這件事太大了!”   鄭恭寅低聲道:   “夫人差矣。夫人請想想,陛下在這個世界上,誰是她最親的人?”   李夫人觀察着他的表情,眼睛轉了轉,慢慢說道:   “要說最親的人,自然是陛下的外公延平王和幾位長公主……不過要說最親‘近’的人嘛,那也就是……侯爺和妾身二人了。”   鄭恭寅一笑,認真地道:   “不錯。正是你我二人。……陛下是極重感情的孩子。這件事要是外人做,那自然是一樁大罪。但是這件事咱們做的,她就算一時氣憤,事後想想咱們是爲了她好,那也就過去了。來日方長,咱們眼下先救下了陛下的性命,陛下縱有怨氣,將來也容得慢慢化解。要是今日不果斷,陛下真落入清虜手裏,那咱們可就什麼也沒有了。”   李夫人緩緩點頭,又躊躇着道:   “那禁衛軍的司令,我倒和他很熟。只是禁衛軍禁衛軍,按道理是隻聽陛下的啊!我們怎能調動?”   鄭恭寅道:   “誰說要調動了,只是跟那禁衛軍司令曉之以理,把這個道理說透,讓他配合一下而已。……咱又不奪權不篡位的,是爲了陛下好,誰都曉得這個道理的。就算他是禁衛軍司令,嘴上再說忠於陛下,他也是人,到底不願陪在南京等死的。再有咱們給他撐腰,我再許他一大筆錢,給他後半生榮華富貴,加上這又不是什麼叛逆大罪,他沒有不配合的道理。……呵呵,說是陛下的禁衛軍,其實陛下根本不怎麼管禁衛軍,她跟人民衛隊走得近些纔是真的。其實這禁衛軍說起來,反倒是夫人你比陛下人更熟些。”   李夫人被他說動了,望了一眼緊閉的裏屋門,想想在裏面犯倔的朱佑榕,便點點頭道:   “行,侯爺,妾身就去跟禁衛軍司令說!”   ……   朱佑榕在臥房中哭夠了,爬起來擦擦眼睛,感到有些奇怪,爲什麼奶媽和舅舅都不繼續敲門勸說了。她又坐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開門出去。   奶媽和舅舅已經不在了,房間裏站着兩個禁衛軍士兵,看到她出來,相互看了看,然後立正站好。   朱佑榕很詫異,爲什麼禁衛軍士兵能進自己的房間?   她問道:   “你們爲什麼在這裏?”   一個士兵看看同伴,說道:   “回陛下,是……是司令大人命令我們來的。”   “叫你們來幹什麼?……唔,李夫人呢?”   朱佑榕說着向外走去。   兩個士兵又相互看了看,一咬牙,同時閃身攔在朱佑榕面前。   朱佑榕一驚,抬頭望着他們,又笑道:   “你們怎麼了?……是不是有什麼話想跟朕說?”   一個士兵硬着頭皮道:   “請陛下暫且在房中安歇,侯……侯爺和李夫人正在爲陛下安排起架離京,很快就好,請……請陛下不要出去。”   朱佑榕慢慢瞪大了眼睛,有點不敢相信。她怔了片刻,又笑道:   “胡說,快讓開,我要出去。”   另一個士兵抬起胳膊,攔在朱佑榕臉前,大聲道:   “陛下,我們奉了鐵令,要在這房中保護陛下,請陛下不要出去!”   第一個士兵趕緊補充道:   “李夫人說了,南京馬上失陷,這是爲陛下好!”   朱佑榕望着他們。慢慢的,她終於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政變。軟禁。   她腦袋“嗡”地一下,心中一陣強烈痠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