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血泊中的等待
“小強,”秋湫急得臉煞白,說道,“這時候你千萬不能出去!你千萬不能出去!千萬不能出去!”
“秋湫……”
“小強,小強!”秋湫一下抱住向小強,大哭起來,“你不要出去!要是你出了事,我也活不了了!我不能沒有你啊!”
向小強撫着秋湫,喉中也哽咽得難受,眼圈紅紅的,不知道說什麼好。窗外是當地人越來越狂的野蠻怪叫,懷裏的秋湫又在嚎啕大哭,死死抱住她在世上最珍貴的珍寶,無論如何也不放手。
旁邊的祕書也看着心裏難受了,試探着說:
“向大人,是不是非得親口跟總督說啊?要不……您在這裏講個話,威脅一下也行……要不,咱再等一下,待會兒我再給總督打一個?”
秋湫滿臉淚水地抬起頭來,使勁兒點點頭,哭道:
“小強,你就在這裏公開講話吧,就說如果他們敢動華人,大明軍隊來了把就荷蘭人全殺光!小強,這樣就不必出去了!”
向小強望着秋湫,嘆了口氣。他知道秋湫此刻的心情,完全是爲了保住他不惜一切了。但他畢竟肩負更大的責任,不能像秋湫一樣考慮問題。
“秋湫,”他捧起秋湫的臉,柔聲道,“聽我說,不行的……如果怎麼怎麼樣,就把什麼什麼人全殺光這種話,是絕對不能公開說的……我身爲大明欽差,如果公開說了這種話,那我們大明今後在國際上就不用混了……這種話,只能貼着總督的耳朵說。貼着他的耳朵,我甚至可以告訴他,這就是女皇陛下叫我說的……總督那傢伙知道我是什麼人,不會不當真的……但是,如果我在這裏代表國家公開發表,那他反而可能認爲這只是個空洞的威脅……我總不能公開說,這就是大明女皇陛下的意思吧?……秋湫,你明白嗎?”
秋湫咬着牙看着他,含着眼淚道:
“我不管,你不準去。你要是出去,那……我也出去!”
“靠,你瘋了!”向小強抓着她雙肩晃了幾下,“你說,你是瘋了嗎?”
秋湫又“哇”地大哭出來:
“啊……那……那誰叫你先出去的……”
“你……”
這時候電臺的燈又亮了。向小強示意祕書去接收一下。祕書坐下戴上耳機,一邊聽一邊在紙上記。過一會兒把電報紙遞給向小強。
向小強拿過來一看,是最高級密碼。估計是十四格格來的。她來的電報,一定都是最重要、最有用的消息。向小強安撫着秋湫,輕輕吻了一下她的鼻尖,溫言讓她去譯電。
秋湫大口抽泣着,肩背都顫抖着,一邊抹眼淚,一邊聽話地坐過去,照着密碼本翻譯。譯着譯着,她不抽泣了,越來越專注,過一會兒,全部譯出來,神色慌張地遞給向小強。
向小強結果來看了幾眼,立刻神色凝重起來。他抬頭示意祕書先出去。等屋裏就剩下兩個人了,向小強皺着眉頭沉吟道:
“沈閣老剛剛在記者招待會上說,大明有可能暫時撤回航母編隊。遼陽公主分析這有兩個可能,其一,可能是向荷蘭示好,讓他們看到和平解決的希望,從而認真談判,拿出誠意來。第二,就是故意示弱,給荷蘭當局傳遞一個信號:大明政府覺得划不來,不打算再用武力爲當地華人出頭了。……這樣,就會把當地華人置於一個更加危險悲慘的境地……”
秋湫已經看過了,但還是含着眼淚,緊張地望着他,希望他說出第一個可能是可信的。但是,向小強愈發沉痛地念道:
“……屠華暴亂已過去了四天,四天中,大明擊沉了荷蘭兩艘軍艦、炮轟了巴達維亞,還提出了苛刻的要求,越來越咄咄逼人……現在世界各國的同情天平,已經漸漸倒向荷蘭了……大明要想進一步下手,獲得更大的利益,最好就是有一輪新的屠華風暴,讓世界輿論再次站到大明一邊……”
即使是秋湫,聽到第二個可能性的時候,也覺得第一個可能性太過浪漫了。向小強最後說道:
“遼陽公主認爲,應該是第二種可能。她……她這次沒向我提建議,只是讓我無論如何,都要注意安全。”
向小強自己念着,心裏也明白了。依照十四格格,多半是欣賞沈榮軒這一手的。如果讓她給自己提建議,她肯定會建議自己保持緘默,配合沈榮軒,坐視新一輪屠華暴亂髮生,好爲大明攫取更大的利益造勢。但是她太瞭解自己了,知道自己不可能看着慘劇再次發生的,肯定要竭盡一切手段、加以阻止。所以,十四格格沒向自己提建議,只是提醒自己:無論如何都要注意安全。
秋湫抱着向小強痛哭着,哭得撕心裂肺。但她沒再說不讓向小強出去這種話了。向小強也含着淚,撫摸着秋湫的頭髮,哽咽着道:
“呆在這裏……等我回來。我一定注意安全,你……你放心好了……”
秋湫哭得近乎虛脫,一邊哭一邊說着:
“你一定要回來……你回來,我就活。你回不來,我就死。我是說真的。所以,你一定要保護好你自己……你死了,那就是兩條命。”
向小強知道勸她已經沒用了,只是點點頭,拍拍她。心中不禁悲嘆:五年後該怎麼辦啊!
……
向小強推開門,讓祕書最後給總督打一次電話。這次電話打通後,總督的祕書說總督大人在看牙醫,暫時不能和欽差先生說話。
這也在意料之中。
向小強找到紐倫貝格領事,跟他借了一部車子。紐倫貝格看着窗外的瘋狂景象,擦着頭上的汗,搖頭嘆道:
“我真的不建議你現在出去……23號下午暴亂前,街上就是這種樣子……不,現在比23號還瘋狂……我是歐洲人,還是外交官,我都絕不會出去。無論何時,自己的生命都是第一位的。失去了生命,就談不上爲別人做什麼事了……”
向小強本來還想着請領事親自送一趟呢,那就安全多了。但現在聽他這麼一說,也徹底打消了念頭。
向小強帶了三名警衛。每個警衛都揣着兩把盒子槍,向小強自己也揣了一把。雖說現在華人可能已經成爲獵物了,但這畢竟是領事館的車,上着外交牌照,前槓還插着德國的小卐字旗,只要小心些,不被當地人發現車裏是華人,危險性應該不大。再說,自己幾個人還有好幾把槍,當地人再多、再兇,也是沒有槍的。
三個警衛、一個祕書。祕書開車,一個警衛坐前排副駕駛位子,兩個跟向小強擠在後排,幾個人小心地縮着腦袋,車子緩緩開出了領事館大門。
剛出門,周圍聚集的幾個當地青年就趴過來,擠着玻璃窗朝車裏望,一看全是華人,立刻叫喊起來,立刻便聚集了一大羣當地人,有人一棍子砸爛了車玻璃,立刻就有幾隻黝黑的手臂伸進來,抓住向小強的衣服往外拖。
秋湫趴在陽臺上,看到此情景慘叫起來,嘶聲哭道:
“小強!!小強!!快跑啊!!!”
向小強心中驚恐萬分,胳膊被抓的劇痛,看着窗外幾張野蠻的臉孔,罵道:
“操你媽,真不認得納粹旗啊!……快開車!”
開車的祕書也驚恐地喊道:
“不行啊,前頭也有人,都擋住了!”
車外已經有十來個人在扳汽車了,似乎馬上就要把汽車給掀翻。一旦掀翻,那就完了。向小強怒吼一聲:
“快他媽開!”
“前面有人啊!”
“有人就給我撞!”
祕書一咬牙,心一橫,猛踩油門,轎車吼叫一聲衝出去,一下子把攔在車前的兩個當地人頂出去了。那兩個人被甩出去好幾米,翻了幾個滾,躺在地上不動了。
後面人羣發出怒吼和咒罵聲,石頭、磚塊叮叮噹噹地砸在車屁股上,後玻璃也被砸碎了。
“大人!!”
身邊的警衛大喊一聲,窗口上還扒着一雙手臂,還有一個當地青年攀着車窗跟着跑,口中吼叫着,還在試圖把向小強抓下來。向小強罵了一句“你媽X”,然後掏出盒子槍,頂在那人手臂上“啪”地就是一下。
那人慘叫着,滾倒在地。子彈擊穿了他的手臂,在車門上反彈了一下,打着轉落在向小強腳下。向小強拾起這枚帶血的彈頭,緊緊握着,感受着它的微燙,胸中的狂跳才平息了一些。
車子飛馳在大街上。
巴達維亞的街頭又是一片瘋狂的景象。向小強朝窗外看去,早上的陽光紅紅的,灑在地面上像鮮血一樣。街頭的局勢近乎失控了,當地青年三五成羣地聚集在一起,手裏提着長刀、木棍、繩子,有的在跑動着,有的在聚在一起等待,街頭一處一處的暴徒羣體越聚越大,全都是二三十歲的男性,光着膀子、或者穿着破背心,露着結實黝黑的臂膀,野獸般的目光四處張望。
不時有一些當地少年來回奔跑,興奮地在這些羣體中間傳遞着什麼。整個巴達維亞的當地年輕男性好像都被串聯起來了,他們在等待着,等待着某個領袖以真主的名義一聲令下,開始執行巴達維亞華人的死刑。
“快,再開快一點!”
向小強感受着窗外的詭異氣氛,臉色發白,催促着。
“大人!快看!”
向小強快速轉過頭,目光跟着身邊警衛的指示看去。馬路邊上,十幾個當地人在街上晃盪,領頭的一個十五六歲的當地少年,用繩子拖着一個反綁手臂的人。那人大概是華人,脖頸繫着繩子,繩子那一頭就抓在那個當地少年的手裏,就這麼拖着走。華人的舌頭已經吐出了半截,一動不動,應該是已經死了。
很顯然,這是有些當地人等不急了,先開始的“餐前點心”。
幾個人的臉色都變得慘白。向小強怒不可遏,拔出盒子槍,就要把槍管往窗外伸。兩個警衛大驚失色,連忙按住他。向小強怒吼道:
“不行,停車,咱殺幾個再走!”
“大人!大人!”一個警衛大喊道,“不行啊!我們要儘快趕到總督府!現在我們殺幾個當地人很容易,但那會觸發大屠殺提前開始啊!大人!”
向小強捂着臉倒在座位上,大吼道:
“操!!!……那就快點開車!”
……
駛過華人街區時,向小強看到,已經有大羣的當地暴徒聚集在華人的住宅樓下了,吵吵嚷嚷地,大概在分配“地盤”。那些人手裏拿着各種刀具,還有人提着汽油桶,仰頭打量着樓上的華人窗子,臉上露出陰狠、期待的笑容。
車子風馳電掣,終於停在了總督府的大門外,猛按喇叭。
門口衛兵一看是德國領事的車,連忙過來看,沒想到裏面做的全是華人。
向小強伸頭命令道:
“快開門,我是大明欽差,要見總督,跟他談荷蘭王國的前途問題!”
祕書翻譯了,衛兵不敢怠慢,立刻往裏面打電話請示。
過了好一會兒,衛兵才讓他們進去。
一行人進了總督府,坐在會客廳的沙發上。那個當地僕人又是給他們端上咖啡。那個總督的翻譯又來了,笑容可掬地請他們稍等一會兒,說總督大人正在用早餐,過一會兒會見他們。
向小強眼睛一翻,望着天花板,氣得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這個總督看來認準了自己的軟肋,那就是當地華人。他總是認爲只有縱容、煽動起了排華風暴、當地華人的性命都捏在他手心裏的時候,跟向小強談判纔會處在最有利地位。
向小強按耐着想打人的衝動,深吸了一口氣,慢慢站起來,在金碧輝煌的客廳裏踱起步子來。那個翻譯就在笑眯眯地陪着他。
向小強在一隻奇物櫃前立住了,揹着手欣賞木架上面的各國珍玩。
上面主要是瓷器。向小強指着一隻青花瓷盤問翻譯道:
“呵呵,這個挺值錢的吧?”
翻譯不明白他爲什麼突然這麼平心靜氣了。大概是故意裝的吧。翻譯也不點破,笑呵呵地答道:
“是啊!向大人真是好眼力,這都是我們總督大人半生的收藏,很多東西買的時候很便宜,但現在可以說價值連城了……您說的那一隻,是貴朝永樂年間的青花瓷盤,據說還是鄭和航海時帶到東印度的……我們總督大人在三寶壟,足足花了……”
還沒說完,就聽到一聲清脆的響聲,地上一堆碎瓷片。
翻譯張大嘴巴,盯着碎瓷片,喉嚨裏“咔咔”的顫動着,說不出話來。
向小強一臉漠然地道:
“哎呀……8好意思……失手鳥……”
接着他又指着一個瓶子道:
“話說……這個瓶子也挺漂亮的,多少錢啊?”
翻譯有些眩暈,嘴裏下意識地說:
“那個瓶子……更值錢……那是貴國元朝時期……”
“噹啷——!!!”
又是一聲清脆的爆裂聲,接着又是向小強木然的腔調:
“哎呀……8好意思……又失手鳥……”
翻譯腳下一軟,旁邊僕人趕快扶住他,纔沒有癱倒。……這都是總督大人畢生的收藏,每一件都是他的寶貝……這個欽差大人這一會兒,已經摔碎了兩棟別墅了……
向小強無視客廳裏所有人的驚愕,包括自己的人,也已經把下巴快張到地上了。他又悠哉悠哉地踱到牆上一幅油畫旁邊,頗有興致地端詳起來。
“啊,這畫我認得,”他說道,一邊貼在畫的右下角看着,“這是畢加索的簽名啊!……話說老畢這時候已經成名了啊!……這是他二十年代的作品吧,那時候老畢風格還寫實的哩!……你們總督又是花了多少銀子收的啊?”
翻譯看着他又要把“魔爪”往畫布上伸,臉上沒了一點血色,幾乎就要給他跪下了。他虛弱地乞求道:
“欽差大人……請別……請……我這就給您去請總督大人還不行嗎……您千萬別再……”
“呵呵呵,不急不急,”向小強轉過身來,笑呵呵地彈着指甲縫裏的顏料,“讓總督大人慢慢享用早餐,我在這欣賞藝術品,不急的。呵呵……欣賞藝術品時候,最忌諱心浮氣躁……”
翻譯絕望地看到,畢加索的作品上,畫布的顏料已經被他摳出了一道明顯的傷痕……
“唔,”向小強笑道,有些尷尬地彈彈手指甲,“我只是想看看老畢用什麼牌子的顏料……我也學過畫畫的說……”
翻譯清醒過來了,漲紅着臉,咬着牙上前就要阻止向小強。向小強眼珠子一翻,主動把腦袋往他跟前伸,從牙縫裏說道:
“來來來,你打我,你打我……我給你打……有種就打死我……今天打不死我我就不走了還……”
翻譯一跺腳,嘴裏罵了一句荷蘭話,轉身飛奔出客廳,去叫總督了。
幾分鐘後,總督跟在翻譯的後面,一路小跑進客廳了。他肥胖的臉上漲得通紅,滿臉是汗,氣喘吁吁,剛進客廳顧不上看向小強,直勾勾地盯着地上兩攤碎瓷片。
然後,他又一眼望向牆上的那幅畢加索。
總督臉上的肥肉抽動着,漲紅的臉很快變得煞白。他慢慢轉過臉,死死盯着向小強,喉嚨裏咆哮着,眼珠子通紅,兩腿僵硬蹣跚着向他逼近,好象是《生化危機》裏的胖殭屍一樣。
向小強下意識後退一步,三個警衛立刻擋在他身前。
“噗通”,總督自己兩腿一軟,摔倒在地,喉嚨裏喘着粗氣。翻譯和僕人立刻撲上去扶住他,又是灌水又是擦汗。翻譯趴在總督嘴邊聽着,半天才抬起頭來,悲憤地對向小強喊道:
“欽差閣下!我們總督大人問你究竟想怎麼樣!”
向小強表情猙獰着,慢慢靠過去。翻譯嚇得趕忙擋在總督前面。向小強一把推開他,蹲在總督面前,舔舔嘴脣,沙啞着嗓子,用近乎惡魔的腔調一字一句地說道:
“總督大人……現在全巴達維亞荷蘭人的生命,就掌握在你手裏……包括你自己的……你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吧?不明白我就給你解釋一下……我們陛下授權我告訴你,如果這次屠華暴亂再起來的話,我們大明軍隊會徹底拿下東印度羣島……巴達維亞的所有荷蘭官員,我們將一個不留,全部槍斃……明白吧?啊?你知道我是什麼人吧?你相信我乾的出來的吧?啊?”
他一邊說,旁邊祕書就一邊翻譯。總督眼睛越瞪越大,驚恐地望着他。向小強看效果應該達到了,便微微一笑,拍拍他的腦袋:
“很好,希望你不會誤解我的意思……”
向小強起身,看着癱在地上的總督,拍拍手,獰笑道:
“我們走。”
……
一行人飛快跳上車子,衝出總督府,開上了大街。
此時大街上已經和來的時候不一樣了。
血跡隨處可見,新的屍體也多了起來,有的地方,又能看見人頭了。
遠遠近近的,黑煙卷着火苗竄上天空,當地人興奮地跑動着,揮舞着長刀,渾身沾滿了不是自己的鮮血……
向小強盯着窗外,眼睛快要瞪出來了:
“開始了嗎?!……已經開始了嗎?!”
接着就要掏槍。
“大人!大人!”
身旁警衛抓着他的胳膊,勸他冷靜一點,同時吩咐祕書開快點,趕快回去。
“砰!!!”
一隻瓶子在汽車前方地上爆裂了,竄起一片大火。
“燃燒瓶!”一個警衛喊道,“他們在攻擊我們!”
前方聚集了幾十個當地青年,他們拖着一截大棕櫚樹幹,橫在馬路上,然後揮舞着長刀,衝汽車怪叫着。司機險些就撞到樹幹上去了,猛踩剎車,幾個人往前猛傾一下,車子打了個擺,算是停了下來。
緊接着,那夥人嚎叫一聲圍了上來,剩餘的汽車玻璃瞬間全碎了,然後棍子和長刀就伸了進來。
三個警衛拔出盒子槍“啪啪”幾槍,幾個當地人倒地身亡,剩下的人“哄”一聲跑散了。
突然,一件大東西猛地砸在汽車前部。那是一隻汽油桶,還向外不斷流着汽油。
“不好!”
向小強意識到接下來要發生什麼事,一推司機:
“快開!!!”
司機猛踩油門,汽車吼叫着竄出去,幾乎就在同時,兩三隻燃燒瓶砸在了汽車後面的路面上,爆起兩攤大火。
“媽的,德國車就是好!”
向小強長呼一口氣,靠在座位上。
車前部的汽油桶也被甩掉了,但是車前蓋、還有駕駛室裏流了不少汽油,一股很衝的汽油味。這一路不能再被燃燒瓶攻擊了。別說燃燒瓶,一隻菸頭就是一片火海。
……
這一路七拐八拐,好不容易回到了德國領事館,幾個人鑽出面目全非的汽車。
向小強一進門,秋湫驚喜地叫着,飛撲過來抱住他,不住地親吻着。向小強哄了她一會兒,拉着她上樓,罵罵咧咧地道:
“你看到了吧?看到了吧?這次就在我眼皮底下!又開始了!……媽的,總督死定了!”
“小強!小強,你聽我說!”秋湫着急地抱着他說道,“總督剛纔來電話了,他說一定會盡力平息暴亂,絕不會再像上次那樣了!”
向小強抓起水杯灌了一氣水,才喘着粗氣推開窗子,看着街上說道:
“希望如此!……不過他平息也好,不平息也好,這個總督我不準備再留着他了。我們的軍隊來,第一個就要把他處死。……秋湫你知道吧,剛纔我這一路,已經看到了不止二十具華人新屍首!就算他現在平息暴亂,也已經不能贖清他的死罪了!”
秋湫從後面抱着他,輕輕說着:
“我知道,我知道……我們現在等着就是……”
“沈榮軒!”向小強緊緊抓着窗框,緊咬着牙說道,“這傢伙也太狠了!好,現在他要的都有了,新暴亂又有了!死多少人且不論,現在我們又從侵略軍變成正義之師了!操!!!”
“小強……”秋湫臉貼在他身後,小聲說道,“剛纔……剛纔政府來電報,叫你這兩天之內什麼話也不要說,什麼條件也不要談,只是等着就是……我們大明政府,這兩天也不會再跟荷蘭有任何談判了……”
向小強明白了。現在什麼都不用做,只等着大明航母編隊、和運兵船兩天後抵達就行了。
“行,行……”向小強咬着牙,望着外面一股股的黑煙,抓着秋湫的手,跟她對視着,“這兩天我們什麼也不管了……總督再找我也不理他了……我們蟄伏起來,等着大部隊……”
……
2月28日中午,荷蘭駐東印度總督副宣佈,第二次屠華暴亂被及時鎮壓。
但是,這一次不管是南京、還是巴達維亞的向小強代表團,都不再說一句話了。從2月28號到3月1號,大明政府沒召開一次記者招待會。南京的任何記者企圖採訪政府高官、或者高級將領,得到的都只有搖搖頭,或者是一句神祕地“無可奉告”。
這兩天之中,巴達維亞總督府、還有阿姆斯特丹首相官邸,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怖氣氛。那隻大艦隊在不斷南下,而對方什麼也不說。沒有了憤怒的演講,沒有了譴責,沒有了控訴。
沉默的大明帝國,好像更可怕。
荷蘭政府束手無策,它甚至兩次讓巴達維亞總督求見向小強,想提出進一步接受大明的條款,但甚至都沒得到接見。
荷蘭皇家海軍的軍艦也無法去增援。一來非洲大陸的兩端要道都被大明艦隊封死了,二來就算沒封死,時間上也遠遠來不及了。三來就算時間來得及,就荷蘭皇家海軍那點東西,趕過去也是白給。這都是很清楚的。
巴達維亞陷入一片恐怖氣氛。這次不僅當地人徹底老實了,連荷蘭人也老實了。
但是,巴達維亞灣還是升起了黑色的防空氣球,海岸、港口邊,堆起了大量的沙袋工事。稀稀疏疏的防空炮也豎立起來了。
荷蘭當局和軍隊在等待。向小強也在等待。不同的是,一個充滿了絕望,一個充滿了渴望。
……
終於,3月1日的上午十點,向小強接到電報,大明帝國海軍的航母編隊抵達爪哇海。
“來了!”
向小強興奮地推開窗子,向北方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