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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外臣VS外戚

  南京,尚春園最深處、雅緻的一間小廳內,三個女孩子正在一起喫喫喝喝,狀極親密。小廳外,整座園子的內內外外,十來個便衣特工散落在四處,裝作聊天、等人……   “……你們講的都不好笑,我來講一個哈,”鄭玉璁一手夾着蝦仁,一手端着酒杯,笑嘻嘻、暈陶陶地說道,“說是有一個傢伙去赴宴,然後回來跟朋友抱怨,說:唉呀,宴席上的那些人太不講究,我盯了好半天的一大塊肉,被人家搶先夾去了。然後人家問他:那你幹嗎不先夾起來呢?那傢伙說:你不知道,我筷子上正夾着一塊呢。人家又問:那你幹嗎不把筷子上的填進嘴裏呢?那傢伙又說:嗨,你不知道,我嘴裏還嚼着一塊呢!……哈哈哈哈……”   三個女孩子都笑起來了。鄭玉璁自己講的,笑得最厲害,前仰後合;十四格格也笑得收不住;秀秀算是最文靜,也捂着嘴笑個不止。   不過笑完了,三個女孩相互看看,突然都心虛地低下了頭。餐桌上卻是一片落寂。鄭玉璁一片醉態,紅着小臉繼續夾翡翠蝦仁喫;十四格格低着腦袋,把玩着酒杯想心事;秀秀悄悄瞥着她們兩人。   她們都在默默地想,誰是嘴裏的肉,誰是筷子上的肉,誰是盤子裏的肉。……還有,誰又是喫肉的“那傢伙”。   “對了,”鄭玉璁突然提議道,“喫完飯後,咱們一塊兒到宮裏玩吧!你們好久沒去了!去看看錶姐……這幾天表姐可可憐了……”   十四格格和秀秀相互看了看,十四格格猶豫了一下,對秀秀道:“秀秀,你說呢?”   秀秀遲疑着說道:   “會不會……會不會去的太勤了?那畢竟是皇宮,怕不大好……”   “不勤不勤!”鄭玉璁趕忙笑道,“你們都五六天沒去了!這幾天沈榮軒那幫人老往宮裏跑,表姐的耳根子軟,沈榮軒又老是拿什麼國家利益、民族大義之類的給她上藥,表姐偏偏還最喫這套……我又不會講道理,想勸表姐也不行……你們想,表姐只要一去暹邏,那第二個就得輪到向大人……”   於是,三個女孩迅速達成一致,不惜一切代價,也要破壞朱佑榕的這樁政治婚姻。   ……   柏林遠郊,勃蘭登堡地區的某個軍用機場。   幾輛黑色轎車停在那裏,周圍整齊排列着兩隊黨衛軍。幾位顯赫的人物站在車旁,仰着腦袋望向天空。這幾個人要麼穿着軍大衣戴大檐帽,要麼穿着黑呢大衣戴禮帽,都在歐洲四月的料峭春寒中縮着手腳。   灰色的天空中隱隱出現了一個黑點,很快越來越大,轉眼變成了一架飛機。同時,馬達的轟鳴聲夾雜着某種尖利的呼嘯聲傳來。   幾乎在一瞬間,那架飛機直直地撲下來,伴隨着尖利的、類似防空警報的嘶叫聲,響徹大地,能清楚地看到機翼下兩個碩大的起落架、還有中間的一顆炸彈。   傳說中的斯圖卡!   飛機幾乎垂直着快撲到地上了,突然一個180度大上升,呼嘯着拉了起來,同時,起落架之間的那枚炸彈搖晃着墜下來,直衝地面。   汽車旁的幾個人儘管早有心理準備,其中兩三個人還是不由自主地作出躲避的動作,彎腰躲在汽車後面。他們感覺那架飛機就是衝着自己頭頂來的。   但是,那枚黑色的“炸彈”落地地點仍然還有幾百米遠。它重重紮在草地上,並沒有爆炸,只是掀起一大片塵土,又跳了兩下,躺在泥土裏。   周圍插着一圈小旗子,形成一個直徑50米的圓形,而訓練彈就準確落在了這個範圍內。   遠處汽車旁的兩三個蹲下去的人,這時才慢慢站起來,相互看看,都解嘲地笑了起來。接着,他們跳上汽車,向那幾百米外的着彈點開去。   車停在投靶區外,幾個大人物下車,走到小旗子中間,盯着那枚躺在綠草和泥土中的“炸彈”。這枚炸彈外觀、重量都和普通炸彈沒區別,只不過其中裝的不是炸藥,而是一種鋸末、石灰、沙子的混合粉末。   “伯爵先生,”一個穿着白制服的大胖子興高采烈,用手套拍着自己的大腿,指着彈坑笑道,“看吧,誤差不超過二十米!您能找到比這更準的轟炸機嗎?”   向小強親熱地拍着戈林的臂膀,笑嘻嘻地說:   “部長先生,當然找得到了!前不久我還親自指揮使用過!”   戈林胖子的臉上笑容一僵,馬上又哈哈笑起來,拍着向小強的臂膀。他剛想起來前不久明清戰爭,大明海軍的“魚鷹”俯衝轟炸機是怎樣大顯身手的。那一場短暫的戰爭,也向全世界展示了俯衝轟炸機參與對地作戰,作用是多麼巨大。但這種“展示”是單方面的,只有少數有心的國家捕捉到了。德國就是最有心的一個。   就在地球另一端的那場戰役剛結束時,德國空軍中那些強烈反對俯衝轟炸機的人、那些“低空武器威脅論者”,一瞬間都閉嘴了。Ju-87俯衝轟炸機的研製改進被提到了最優先位置。接下來的幾個月內,原本進展緩慢的改進工作,一下子快了好幾倍,V-4號樣機提前問世。現在看的就正是這一架。   “部長先生,”王鶴翔手裏拿着Ju-87A四號機的測試數據,望着遠處那架斯圖卡在跑道着陸滑行,皺着眉頭道,“我冒昧的說一句,你們的斯圖卡從數據上看,感覺並不比我們的魚鷹更強。就拿速度來說,我們的魚鷹最大時速315公里,你們這種只有310公里。還有,我們的載彈量有450公斤,你們這種只有250公斤。……我看不出優越性在哪兒。說真的,我有點失望。”   向小強在旁邊不停點着頭,嘴裏說着他最熟練的一句德語:   “Ja……Ja……”   翻譯用德語向其他人說了一遍後,緊挨着戈林旁邊的容克斯公司總設計師忍不住道:   “先生,但是我們的整體設計更優秀,性能也更優秀。我們的斯圖卡載彈量是隻有250公斤,但如果減去一名乘員的話,載彈量就能達到500公斤!而據我所知,你們的魚鷹,即使減去一個人,最大載彈量也相差無幾。而且,不知您注意到了沒有,我們的斯圖卡比你們的魚鷹投彈更準,或者說,準得多。   “你們的魚鷹向下俯衝速度太快了,從開始俯衝到投彈的時間太短,投彈手沒有多少時間來瞄準。你們的機翼設計不夠好,面積太小,形狀不佳,還有整體的機身形狀,都導致了俯衝過程中難以控制速度……先生,我們討論的是轟炸機,而不是戰鬥機,第一位的不是速度,而是投彈效果。就算最大時速快上5公里,也一樣逃不脫戰鬥機的追獵。但是準確性提高一倍,戰果就會擴大一倍,或者說,每次需要出動的架次就要少一半。”   戈林注視着總設計師,表情很滿意。他又望着王鶴翔和向小強,分外得意。   王鶴翔不緊不慢地笑道:   “我們魚鷹的性能數據,都是經過長期的訓練、實戰總結出來的,非常可靠。而你們的斯圖卡,現在畢竟還只有幾架樣機,各種數據的偶然性太大,要說性能如何超過我們,那是不負責的。而且,操縱這機架飛機的,都是最頂尖的試飛員,他們得出的數據、比如投彈數據,肯定都是最佳的。如果換成我們陸航的普通飛行員,能不能比魚鷹更準,那還很難說……”   雖然雙方專業人員你來我往、脣槍舌劍、甚至頗有幾分火藥味,但向小強和戈林都笑眯眯地,一點也不以爲意。他們都知道,“褒貶是買主,喝彩是閒人”,只有真正的買主纔會拼命挑毛病。這個道理古今中外,概莫如是。   ……   下午,他們又來到了勃蘭登堡某團駐地。在靶場上,向小強趴在幾挺MG34後邊,親手打了幾百發子彈。然後,毛瑟公司的設計師給他演示了整槍的拆裝,講解了構造,還有使用性能。這次不用王鶴翔出馬,向小強自己就接連指出了幾條嚴重的缺點:成本太高、構造太複雜、生產速度太慢、在惡劣環境下可靠性不強。   毛瑟公司的人員心裏頭早就氣得七竅生煙了:大明做的也太不地道,沒經過毛瑟公司的允許,沒付給毛瑟公司一分錢,更沒經過德國政府允許,就在國內把他們的傑作給大規模“山寨”了,你對我們機槍優缺點當然清楚了!   但是他們已經得到了警告:現在跟大明合作最重要,不得提起任何可能導致不愉快的話題。明軍仿冒MG34的事情,必須被忘掉……   所以,毛瑟公司的人表面上仍得笑吟吟地,耐着性子解釋:這種機槍雖然有點小小不足,是優點還是遠超過缺點的……   最後,向小強頤氣指使地說:   “嗯,你們這種槍優點固然大,但缺點也不容忽視。設計的好是好,但不利於大規模生產。這也是你們德國人的老毛病了。記住,我們要的是戰爭武器,不是藝術品。假如我們真的引進MG34的話,我希望能得到貴公司的後續研發、升級服務,最好能儘快弄出一種升級版本,一種能克服這些缺點的版本。我建議你們不要老想着用切削零件,可以儘量用衝壓零件。”   ……唉,要是因爲俺這隻小蝴蝶扇了翅膀,MG42能提早幾年出來就好了……   ……   4月7日上午,向小強代表團又乘火車向西行進,晚上抵達了德國西部,位於魯爾區的艾森市,克虜伯帝國的大本營所在地。   在那裏,他們受到了克虜伯父子的熱情款待。小克虜伯的父親——克虜伯現任掌門人古斯塔夫·克虜伯說,他爲自己的兒子能有向將軍這樣一位朋友而自豪。   第二天,4月8號,向小強一行人蔘觀了克虜伯的幾家工廠,雖然是走馬觀花,但向小強仍然被傳說中的魯爾工業區的氣勢震撼了。   林立的煙囪和高爐,交織如蛛網般的鐵路廣泛地伸往工廠區內,四通八達。一列列火車噴着蒸汽,拉着一車車煤炭,還有一節節平板車,上面捆着各種大型鑄件……   各種起重機、塔吊,在電機的吼叫中轉動着,搬運着不知名的大型金屬零件……   鑽牀、鋸牀、刨牀、鏜牀、銑牀,加工着精密零件,切削刀頭飛快轉動着,噴出耀眼的火花和鋼屑……   向小強親眼看到了在鏜牀上,傳說中的88炮的炮管是怎麼鏜出來的。   在接下來的三天內,代表團廣泛的考察了魯爾區的各種工廠,按着在國內列出的“菜單”,大致考察了十幾種先進車牀,還有幾十種生產線。這些都是德國軍火工業、還有其他重工業的精華,都是大明比較弱項、而德國比較強項的。如果能成功合作的話,大明肯定還要從國內派遣大批的技術人員,來更加詳盡地挑選、甄別。   這幾天下來,不僅向小強被上了一課,就連軍工專家王鶴翔也深有感慨。   “德國有兩樣東西,是獨步世界的,”王鶴翔感嘆着說,“一是音樂,二是工業。”   向小強同樣深深折服,他補充道:   “第一就應該是工業。音樂嘛,至少還有奧地利能超過它。它的工業,則是全世界最好的東西。”   4月11號晚上,向小強一行人乘火車離開魯爾區,第二天4月12號返回了柏林。接下來,就要跟希特勒談判人才合作了。向小強心目中最理想的結果,就是能把以古德里安爲首的一批職業軍官團弄回去。   向小強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緊迫。他知道自己必須儘快處理完大體談判事宜,接下來讓大明國內派遣專家和外交部代表來,敲定細節、最後籤條約就可以了。自己必須儘快返回大明,阻止朱佑榕遠嫁暹邏。喜不喜歡朱佑榕還在其次,萬一朱佑榕真離開了大明,那麼自己立刻就暴露在毫無保護之中了。人民衛隊肯定是保不住了。最後能被趕去做個閒散伯爵,已經是很好的結局了。   ……   秋湫發現,這幾天向小強隨着馬不停蹄地奔波,好像又變回了以前那個向小強,陛下那件事,似乎一點沒給他帶來影響。   但是直覺告訴她,絕對不是這樣。小強愛上一個人之後,絕不會那麼輕易地忘掉。小強不是那麼麻木無情的人。秋湫明顯感覺到,向小強這是在藉着拼命忙碌,努力地把陛下忘掉。   4月13日早上,向小強正在房間裏一邊喫早餐,一邊看談判綱要。秋湫偷偷瞥了他一眼,溫柔地坐在旁邊,然後輕輕說道:   “小強啊……”   “唔。”   “今天……今天是你的生日,你還記得吧。”   “唔。”   也不知向小強是真的還是裝的,秋湫幽怨地望了一眼哼哼哈哈的向小強,再次溫柔地說道:   “小強啊,今天4月13號,是你的……”   “唔。”   秋湫眼看就要火了,她正要發作,電臺的燈突然亮了起來。有電報過來了。   秋湫連忙坐過去,戴上耳機,拿着筆開始記錄電文。然後拿出密碼本開始翻譯。   翻譯好後,電文紙上只有一句話:   挺之,生日快樂。   ——友-榕   秋湫只覺得心中酸酸的,已經猜到了五六分,但還有點不明白。她把電報紙輕輕放到向小強眼下。   “唔……唔?!”   向小強瞪大眼睛,一下拿起了電報紙。秋湫冷眼旁觀他的反應,哽咽地問:   “小強……挺之是誰?友榕是誰?”   “唔……呃……”向小強心虛地望着秋湫,心一橫,說道,“挺……挺之是我,友榕是陛下的自稱,其實是……是好朋友……朱佑榕的意思……”   秋湫瞠目結舌,她簡直不敢相信,小強和陛下的關係居然到了這麼緊密的程度了……她咬着嘴脣,眼淚撲簌撲簌落下來,抽泣着問道:   “陛下……爲什麼叫你挺之?”   向小強望着她,喃喃地說:   “是……是陛下送給我的表字……”   秋湫抹着眼淚,一下一下抽泣着:   “什麼時候的事……我……我怎麼都不知道?”   向小強快要崩潰了:   “就是……就是……唉呀,他媽的,就是我們結婚的前幾天!”   秋湫再也忍不住了,“哇”地一聲跑回臥室,撲在牀上大哭起來。   ……   南京,紫禁城御書房內,朱佑榕木然地坐在沙發上,聽着兩派人激烈地論戰。   一派是外臣:沈榮軒,還有幾個內閣大臣;另一派是外戚:李夫人、鄭恭寅和鄭玉璁。   這段時間鄭家父女兩個本來關係很僵,但現在因爲共同的利益,站在同一邊了。相反,沈榮軒和鄭恭寅這兩個老朋友,卻因爲各自的根本利益,今天站到了對立的兩邊。   沈榮軒正在談着朱佑榕下嫁暹邏王子的必要性,以及駁斥鄭恭寅的觀點。鄭恭寅一上來就上綱上線,把女皇下嫁藩屬國王子上升到喪失國格、嚴重打擊國民自尊心的高度。   而沈榮軒從一開始就主張,這是正常的皇家婚姻,不存在誰高誰低的概念。陛下就算不嫁給藩屬國王子,從國內挑選夫婿的話,那這個夫婿的地位只會更低,對陛下身份的玷污更大。而且女性君主和外國君主、君主繼承人結婚,這在歐洲都是通行已久的,也沒有哪個國家覺得會喪失國格,也沒有哪國國民覺得自尊心受到了嚴重打擊。   相反,這樣一樁婚姻,給國家和國民帶來的實際好處,將是不可估量的。   “我們已經不是三百年前的大明瞭,”沈榮軒說道,“我們不能夠像以前那樣,寧可放棄巨大的實際利益,也要死抱着那一點臉面了。……何況,這原本就不是什麼有損臉面的事。”   鄭玉璁悄悄回想了一下十四格格給她梳理的綱要,覺得這時候倫理上已經駁不倒沈榮軒了,眼下應該儘量從可行性上反駁。她望着沈榮軒,笑吟吟地開口道:   “沈伯伯,您說的聽起來都挺好,但我怎麼老覺得沒這麼便宜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