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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大明首都

  “我就納了悶兒了,”向小強坐在走廊門口的長椅上,吞下最後一隻灌湯包,就着紙包擦擦嘴,“在飛機上,我最後就‘哇哈哈’笑那麼幾聲,你怎麼就當場認定,我就是潛望鏡上那個人?……唔,幾十年了,南京灌湯小籠還是那麼香。”   秋湫內疚地垂着腦袋,雙手絞着,偷偷抬眼瞥了他一眼,小聲嘟嚷着:   “主要是……你在潛望鏡上招呼驅逐艦的時候,笑得太得意,給我印象太深了……所以,你後來再在飛機上那麼笑一次,我一下就想起來了……”   向小強搖搖頭,把紙包揉成一團,往牆角的紙簍扔去。沒扔準,跳了出來。秋湫瞥了一眼門口站崗的衛兵,默默地彎腰撿起來,丟到旁邊的竹筐內。   “好,想起來就想起來了吧,爲什麼你一下飛機,二話不說,就把我舉報給錦衣衛?”向小強說着瞟一眼門口衛兵,壓低聲音道,“越說越生氣,你說這都一九三幾年了,你們明朝還他媽的有錦衣衛,這玩意兒將來說出去誰信啊!”   “小聲點,小聲點,”秋湫趕忙說,“現在不叫‘錦衣衛’了,現在叫‘軍事情報局’了,簡稱‘軍情局’。”   “臭毛病,和清朝一樣,粘杆處不叫粘杆處,叫什麼‘皇室奏事署’……”向小強盯着秋湫道,“那你不會不舉報我啊?”   秋湫難過地低下頭,半天才說:   “這件事……我必須如實向情報部門說明,這是我的職責……再說,這件事本就是因你而起啊,雖然……我們幾個都是你救的,但……但要不是你,也不會有這件事啊!那,你看,我們還損失了一艘潛艇呢。”   “得,”向小強沒話說了,蒼涼地一嘆,仰到靠背上,“命犯小人……不是,命犯女子啊!”   不過想想,秋湫這樣溫柔、善良的女孩子,雖然有點一根筋,但還是很難得的。   他轉過頭,望着秋湫。早晨紅彤彤的陽光從門口斜灑進來,灑在秋湫面頰上,彷彿一朵緋紅的桃花。   “嗯……你看什麼?”   秋湫突然轉過臉,問道。   向小強哈哈一笑:   “沒什麼,看你長得好看。”   秋湫小臉“唰”地又紅透了,低下頭,但眼角放出一種歡喜的光彩,沒逃過向小強的眼睛。   門口的兩個衛兵仍舊站得筆直,其中一個忍不住咳嗽了一聲,另一個嘴角動了動,喉頭滾了滾。   ……   今天天氣晴朗,相當好。冬日的陽光斜斜的,直接刺到眼睛。   向小強被秋湫從陰暗的錦衣衛大樓裏“領”出來,這個明亮的世界讓他一下適應不了。   他在陽光下、大白天裏再次欣賞秋湫,才發現這個女孩子比夜晚、比清朝那邊還漂亮。   泡妞一大基本要領——女孩子穿了新衣服,男孩子就一定要恭維。   “嘖嘖,”向小強後退一步,打量着她這身小洋裝,“你別說,你這樣一穿還真有味,真像外國電影裏的那些淑女。”   秋湫頓時連耳根都紅了,但笑意還是馬上爬上了臉頰。小妮子儘管羞澀難當,還是忍不住原地轉了個圈,問道:   “呵呵,好看吧……將近三十塊呢。”   “不錯不錯……什麼將近三十塊,帽子嗎?”   “當然是這一身呀!唔,還不算這個包包……”   “啊……啊,我知道了,”向小強點着頭,力圖不顯得太火星,“你說的是三十美元吧。”   三十美元也不錯了,兩百多人民幣呢。   “哪能呀,”秋湫瞪大眼睛道,“三十美元那就貴上天去了,當然是三十明洋啦。就這都花了我半個月薪水呢。還好現在經濟蕭條,東西都便宜,不然我還買不起呢。”   明洋?哦,大概就是明朝現在的貨幣了。既然遠不如美元值錢,那三十塊錢到底還是三十塊錢。   唉,小妮子當兵,沒什麼錢,再說這是三十年代,人收入低,又是大蕭條時期,三十多塊錢一身衣服就不錯啦,就別刺傷人家了。   “三十塊錢就不少了,真的,”向小強安慰她道,“我老媽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一個月才掙二十塊錢呢。”   “哦?你們清朝那邊,婦女也可以出來做事嗎?”秋湫眼珠轉了轉,頓時一抹紅暈爬上臉頰,垂下眼睛,鞋跟在地下轉着,囁嚅道,“不知令堂……嗯……伯母在哪裏高就呢?”   向小強心下大樂:這麼主動?打聽長輩的情況,心裏想什麼不是明擺着嗎?呵呵,這麼討人喜歡的女孩子,就算在後世,娶到一個都要羨慕死人了。   秋湫一呆,看着向小強曖昧的眼神,馬上明白自己說了什麼。她臉雖然羞得像塊大紅布,卻有了幾分得意,低下頭,哼哼唧唧地說:   “嗯,你……你還沒有衣服吧……你還不熟悉南京吧……那,我領你去買幾件……”   她胸中碰碰跳着,對自己說:   “他畢竟是我們的救命恩人。……我做的這些只是爲了報答……對,只是爲了報答。”   秋湫這樣想着,面頰上的紅暈更紅了。   ……   向小強剛出大院門口,就發現自己二人已經被一大幫羣情激憤的討薪民工包圍了。   他“啊”了一聲,連忙護住秋湫,後退了幾步。   再看這些“民工”,倒沒有傷害他們的意思。這些人都穿着舊襖,有的戴着寬沿帽,有的戴着鴨舌帽,各自身後拖着一輛黃包車。   他們彪悍的臉上露着興奮,彷彿一大羣食肉動物看到了好喫的,眼睛都在放着光,各自扯開喉嚨嚷着:   “小姐,啊要車啊?”   “先生,上哪裏,我車子拉你去啊?”   “坐車子吧,小姐?”   “坐車吧,啊要坐車啊?”   “先生……”   “小姐……”   ……   呼!是黃包車在攬生意。   原來這時候的明朝也有黃包車。   向小強訕訕地放開秋湫,心有餘悸地問:   “怎麼你們這裏攬生意都跟生猛海鮮似的?”   秋湫從他身後鑽出來,瞪了他一眼道:   “要不然該怎麼樣啊?……這幾年經濟不景氣,他們大都是失掉飯碗的工人,要不然平時哪有這麼多拉黃包車的……喂,到漢中路良友百貨公司多少錢?”   大概是由於行規,看到秋湫向其中兩人問價,其他的黃包車都散開了。   被問中的兩個漢子顯得興奮異常,其中一人笑得合不攏嘴:   “好說好說,先坐上來嘛好啦!良友百貨?要跑到新街口哩!一人給一角錢嘛好啦!”   這一角錢對他們太重要了,今天一天的生活就解決了。   秋湫也沒還價,直接踏腳坐了上去。向小強學着她的樣子,坐上另外一輛。   ……   “坐好了!”   拉車漢子一聲喊,向小強只覺得身子向後一仰,好像要倒,剛下意識伸手扶,就見車子已經很平穩地跑起來了。   咦?感覺不錯!   屁股下面和四周都是柔軟的皮墊,扶手是硬木的,靠背既可體又有彈性,連頭都可以靠在上面,就像坐老闆椅一樣。   向小強左右動動,心中大樂,頓時明白了黃包車爲什麼受歡迎了。坐黃包車就像坐小轎車一樣舒服,雖然速度慢一些,但平穩的多,還不像小轎車那樣會暈車。   前面的拉車人戴着一頂舊寬沿帽,穿一件印着“和記交通公司”字樣的馬甲,跑起來一衝一衝,但向小強坐在上面卻相當穩當。   向小強舒服地向後一靠,任微風拂過臉頰,架起二郎腿,很腐敗地享受起這種“舊社會的交通工具”來。   ……   向小強四下張望着,第一次在大天白日之下,如此近距離的觀看這座明朝的首都。   他慢慢覺得眼前一切似曾相識,總好像在哪裏見過。但肯定不是因爲認出了這裏的街道。他雖然在南京上的大學,但隨家倉這一帶卻沒來過。   啊,想起來了!眼前的一切,和以前從電視和老照片上看到的民國時期的城市景象差不多!   從前,三四十年代的老上海、老南京、老重慶,不就是這副樣子嗎?   ……   向小強眯起眼睛,眼前的景象彷彿變成了一幅泛黃的黑白膠片,畫面上閃爍着黑色的雨點,街上的行人以不正常的速度飛快走着……   ……有軌電車從熙攘的行人中間穿過,車身上畫着哈德門菸捲的廣告,燙着捲髮的淑女,纖纖玉指夾着香菸,向路人嬌媚地笑着……   ……不時跑過一個揮舞着報紙的報童。窄窄的街道上方,是各種繁體字的豎廣告牌。歐式風格的舊樓房窗口,伸出長長的竹竿,懸掛着各色衣服被褥。街邊的留聲機裏放着靡靡之音……   向小強揉揉眼睛,一切又變成回了彩色。   眼前的景象,雖然和想象中的有點差別,但差別不大,基本就是那麼回事。唯一明顯的差別,就是這時明朝的市容比較整潔,沒有三十年代民國街道那麼雜亂。   向小強想想,也確實應該如此。畢竟到了這個時期,不管叫民國還是叫明朝,一座城市該這個樣子總歸會是這個樣子。   ……   黃包車拐過幾條街,駛進了漢中路。   一上這條大馬路,向小強立刻發現了明朝城市和民國城市的更大不同。那就是街上的古建築比較多。   寬闊的馬路是柏油的,兩邊是青石板人行道。兩側的繁華建築中間,經常能看到粉牆碧瓦,雕欄鉤檐,偶爾還能看到牌坊、石龜駝碑、上馬石什麼的。大路兩邊栽着垂柳,小汽車駛過,風楊柳枝,十分有味道。   離新街口越近,兩側的洋行、百貨公司也多了起來。經常能看到巨幅廣告:   ……   永泰百貨公司,忍痛大甩賣!   ……   利馬得洋行,揮淚大犧牲!   ……   丹士林色布,老牌商標,萬昌染廠生産。   ……   百花香皂,品質精美,馥氣芬芳,   各界士媛,請試用之,自知言不虛僞也。   ……   松虎牌藥酒,誠爲藥酒中之霸王。   ……   請吸二合仙牌香煙。   ……   看着這種原汁原味的老廣告,向小強直想笑。   他是在廣告公司裏做文案的,天天搞的就是廣告創意、營銷策劃那一套。他忍不住懷疑這些打廣告的人,動沒動過哪怕一點腦子。和後世那些無所不用其極的廣告相比,現在的廣告全是直來直去,別說創意了,一點彎都不帶拐的。真的,就算實在混不下去了,操老本行,去幫人寫廣告也能大把進賬啊。   ……   嗯,街道上好像還少了什麼。少了什麼呢?   向小強想了半天,一拍腦門:街上沒有穿旗袍馬褂的!   真的,從醫院出來到現在,一次也沒看到。   向小強釋然一笑:這是自然,旗袍、馬褂都是清朝的傳統服飾。這裏是明朝,當然不會有人穿清朝服裝。   別說,這樣順眼多了。   街上女性明顯比男性多得多,應該就是應了“南明七、八成都是女人”那句話吧。向小強雖不知這到底是什麼原因,但越看心裏越美滋滋的,越覺得來明朝來對了。   路上的男人們都穿着各式洋裝,戴着呢子禮帽,或是鴨舌帽。女人們也大多穿同時期的西洋服飾。   一些有錢的闊太太牽着小狗,圍着開司米披肩,或者裹着豪華皮草,更有誇張的,還像十九世紀歐洲貴婦一樣,戴着碩大的帽子,上面插着鴕鳥毛。   蕭瑟寒風中,經常蹲着瑟瑟發抖的乞丐。不但有男乞丐,還有女乞丐。那些衣着光鮮的太太小姐們趾高氣揚地走過去,偶爾“叮噹”一聲,還會地扔一枚硬幣到乞丐的盆子裏。   向小強搖搖頭: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到什麼時候都會有這種事。   ……   向小強漸漸看見兩側建築越來越大氣,小轎車也越來越多,突然看見前面一個大廣場。   “師傅,”他下意識地問,“那就是新街口吧?”   拉車的聽他不是南京口音,邊跑邊回答道:   “是啊,新街口廣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