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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王子弔孝

  大陪審團,這是向小強第一次聽到的詞。   “陪審團”這個詞他當然很熟,也知道是幹什麼的。但是在前面加上一個“大”字,就有點迷糊了。難道是因爲自己的身份特殊,所以陪審團的規模也要大一些?   宋如海建議他立刻要求成立大陪審團,對自己的案子進行聽證。這樣在大陪審團得出結論之前,對自己就不能進入刑事案調查階段,也就是說,可以不被拘捕。   經過宋如海的一番介紹,向小強逐漸瞭解得多了。大明的法律體系應該屬於英美法系,而不是向小強習慣的大陸法系。   簡單說來,大陸法系傾向於職權主義,即法官在訴訟中起積極的作用。英美法系傾向於當事人主義,即控辯雙方對抗式辯論,法官的作用是消極中立的。於是,陪審團的作用就很大了。   “可是,我現在要求陪審團有什麼用?”向小強幾乎是怒着說道,“有陪審團,也要先把我抓進去,最後在法庭上才決定我有罪沒罪。眼下有什麼用?”   “有用!”   宋如海斬釘截鐵地說道:   “聽着,不是陪審團,是大陪審團。陪審團決定起訴你的罪名最後成立不成立的,而大陪審團是在之前,決定起不起訴你的。要是大陪審團聽證通不過,那壓根兒不會對你提起刑事訴訟,你的案子根本不會進入到刑事階段,那也就沒有後邊陪審團什麼事了。”   向小強沉吟着,逐漸明白了。雖然都叫“陪審團”,只不過是一字之差,但根本乾的不是一回事。   宋如海又說:   “大人,按照目前的情況,完全應該先進行大陪審團聽證的。他們說掌握了證據,那好,就讓他們把證據拿給大陪審團看。大陪審團說行纔行。說不行的話,他們就得繼續去尋找證據,什麼時候證據足到大陪審團認爲能夠起訴了,那纔行!大人,你完全可以這麼要求。那麼樓下那些人就得老老實實地回去。”   屋裏的其他人臉上都漸漸現出了希望。秋湫和秀秀更是極力慫恿向小強提出要求。至少現在可以不被帶走了。向小強也是很意外,沒想到還有這麼好的一套玩意兒。這就是英美法系的好處:對當事人權利的保護簡直可以說是到家了。   “好,”向小強站起來,說道,“那就這麼辦吧。既然有這種東西,那我們就拿來用一下,先把他們擋回去再說。”   ……   兩名憲兵和一名檢察官進來了。爲首的檢察官掃視了這間煙霧瀰漫的辦公室,一下子見到了這麼多大人物,其中還有兩位大名鼎鼎的公主,很是被震了一下。但他馬上就感覺到了房間裏的那種“衆神黃昏”、“最後掙扎”的那種氣味。他大步徑直走到向小強的辦公桌前,直視着端坐在辦公桌後面的向小強,掏出了一份拘捕令,放在辦公桌上,推到向小強面前。   “向小強將軍,杜騰上校,”檢察官挺直了胸膛,不卑不亢地說道,“你們兩位涉嫌策劃實施6月5日的爆炸案,現在對你們進行拘捕。這是南京地方法院法官開具的拘捕令。請您二位籤個字。”   向小強往靠背上一靠,不緊不慢地說道:   “對不起,我們不簽字。而且,今天你們誰也帶不走。”   檢察官一愣,隨即眯着眼睛看了一圈滿屋子的人,有一絲不祥的預感,慢慢的後退了一步,離自己的兩個憲兵近了些。   “向小強,”他沉聲說道,“你想幹什麼?”   旁邊兩個憲兵也緊張起來,右手都不由自主地靠近腰間的槍套。   向小強微微一笑,說道:   “我想幹什麼?我想要求召開大陪審團聽證會。”   檢察官和兩個憲兵的臉突然都很窘,檢察官到真沒想到向小強突然來這一手。不過他知道今天大概是帶不走人了。   但是他仍然堅持說道:   “向小強,你看清楚,這是南京地方法院簽發的拘捕令,已經生效了。你們必須遵從。”   宋如海馬上接過來,冷冷地說道:   “這張拘捕令是違憲的。任何嫌疑人在受到刑事指控之前,都有權利要求召開大陪審團聽證會,以確定是否有必要進行這種指控。而且向小強和杜騰二人現在已經被監視居住了,對於兩個沒受到指控的人來說,這已經很過分了。除非你們能證明他兩人現在正準備潛逃,否則根本不能進行拘捕。”   向小強笑呵呵地點頭道:   “就是這個意思。”   檢察官憋得臉通紅,但他根本說不出更有力的反駁了。他上前一步,拿回桌面上的拘捕令,又看了一遍屋裏的每個人,狠狠丟了一個“算你狠”的眼神給向小強,然後咬着牙說了一句:   “那好,打擾了。”   檢察官和兩個憲兵轉身走了出去。剛下到樓下,就聽到上面辦公室爆出一陣歡呼聲。其中兩個女聲歡呼得格外起勁兒。   ……   延平王府裏,此時已經成了白色的海洋。不只是亭臺樓閣都掛上了白幔,就連所有的人都穿着白色的孝服,出出進進,料理後事,準備大喪。國會已經討論同意,爲延平郡王舉行國葬。就在逝世滿了“三七”、也就是二十一天之後。本來延平王的身份,守靈至少要“七七”的,但因爲現在已經初夏,靈柩不宜過遲入土。   靈堂就設在延平王府的正廳上。延平王鄭祾鎮遺體經過了整理,就躺在水晶冰棺裏,水晶冰棺又放在一隻更大的青銅棺材裏,中間襯着冰塊。   冰塊的白氣一絲絲地從青銅棺材裏溢出來,讓這靈堂的溫度比外面都低了幾度。   朱佑榕穿着全套白色宮裝,額上綁着白色絲帶,頭上一件首飾也沒戴,靜靜地跪在棺材一側的蒲團上,噙着淚,看着堂上外公的遺像。   身旁鄭玉璁也是全套白色宮裝,也是噙着淚跪着,拿着一份名單爲她小聲念着:   “……大不列顛及北愛爾蘭聯合王國愛德華八世國王陛下、暹羅王國拉瑪七世國王陛下、德意志第二帝國遜帝威廉二世皇帝陛下、德意志第三帝國總理阿道夫·希特勒閣下、比利時里奧波德三世國王陛下、美利堅合衆國總統富蘭克林·D·羅斯福閣下、大日本帝國裕仁天皇陛下、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聯盟蘇共中央總書記……約瑟夫·維薩……里奧……什麼諾維奇……名字那麼長……斯大林閣下……,這都是最早發來唁電的……   “哦,還有琉球王國尚貴國王陛下,也是最早的一批,不過琉球王室就在南京,他是親自來弔唁的。還有流亡我大明的沙俄、白俄貴族……表姐,這都是在你昏迷的第一天,人家發來的唁電。還有,後來人家知道你昏迷了,好些國家又給你發來了慰問電,你看吧……沈閣老、外交大臣、我父親、還有枚枚……他們已經給人家回電感謝了,你看你什麼時候也給人家……”   “還有啊,表姐……”鄭玉璁又湊近朱佑榕,小聲說着,“阿南塔王子殿下,也是當時就來弔唁了。他跪在這裏,還哭了呢……”   朱佑榕有些恍惚地轉過臉來:   “誰?什麼塔?哪個王子?”   鄭玉璁一愣,很意外地說道:   “就是阿南塔·馬希敦王子啊!你們小時候還在一塊玩兒呢!怎麼就忘啦?”   “哦,暹羅的那個……”朱佑榕仍是恍惚地盯着外公的棺材,淡淡地說道,“又不是他的外公,他哭什麼?”   鄭玉璁一時也語塞,也說不出來暹羅王子到底爲什麼要哭。   “唔……也許……”鄭玉璁信口說道,“也許……人家覺得,既然馬上就會和你……嗯……所以你的外公,也就是他的外公啊……所以,他哭一哭也是應該的啊……”   朱佑榕面帶慍色,叱道:   “璁璁!亂說什麼!”   ……   就在此時,外面傳來了鄭恭寅惱怒的聲音:   “什麼?大陪審團?什麼意思,搞什麼!說,到底怎麼回事?”   鄭玉璁一撇嘴,哼道:   “切,在靈堂外邊也敢大吵大嚷的,我看他就這副德行是改不了了……表姐你等着,我出去衝他一頓。”   說着爬起來,提着長裙衝了出去。緊接着外面也傳來鄭玉璁的吼聲:   “爸,你想幹什麼!你看看,這是爺爺的靈堂,你就能這樣……啊?什麼?”   外面三個人的聲音嘀咕了幾句,馬上鄭玉璁也跟着氣憤地嚷嚷開了。   朱佑榕聽着外面聲音的變化,有些奇怪,但此刻又不想到外面去,便淡淡地說道:   “怎麼回事?”   她一說話,外面立刻靜下來了。   片刻後,鄭恭寅在門外低聲說道:   “榕榕,舅舅府裏的方唐鏡大律師在這裏,他帶來了案子的最新消息。榕榕你看,能否準他堂上回話……”   朱佑榕點點頭:   “讓他進來吧。”   鄭恭寅、鄭玉璁,還有一個穿着全身黑西裝的瘦子進來了。鄭恭寅一看朱佑榕還默默地跪在地上,嚇了一大跳,趕緊避到了她的身後,又讓人多拿了幾個蒲團進來。   幾個人在朱佑榕的對面,也規規矩矩地跪下,和朱佑榕成了平等姿勢,鄭恭寅這纔敢笑道:   “榕榕啊,這是方唐鏡大律師,舅舅府裏的首席律師……”   方唐鏡馬上深深欠身,一字一句地說道:   “臣方唐鏡,叩見陛下。臣平日仰慕陛下已久,今日有幸得見天容,真乃三生……”   朱佑榕也沒看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然後問鄭恭寅道:   “什麼事?”   鄭恭寅憤憤地說道:   “調查團都派憲兵去抓向小強了,結果又沒抓,空手回來了!”   朱佑榕身子一顫,低垂目光,默默地問:   “怎麼,向小強跑了?”   “啓奏陛下,”方唐鏡欠身答道,“向小強並未潛逃,只是他提出要求,在對他進行刑事指控之前召集大陪審團,進行聽證……”   “哦,”朱佑榕一聽就明白了,平靜地說道,“而這是憲法保障每一個刑事案當事人的權利,檢方無權拒絕,是這樣吧?”   方唐鏡低下頭,恭敬地說道:   “陛下熟知法律,臣甚爲欽佩。正是這樣。”   鄭恭寅有點急了,提高音量道:   “無權?調查團是不是打算包庇向小強啊?他把我父王、陛下的外公都炸死了,那是堂堂的大明帝國延平王啊!就算現在槍斃不了,那先把他抓起來也不行?這麼滔天的大罪,怎麼權利都在他那邊?我們皇親國戚的,怎麼反倒沒權利了?……反了他們了還!”   鄭玉璁看了一眼表姐,趕緊拉了一下鄭恭寅的衣角,悄聲瞪眼道:   “爸爸!”   方唐鏡瞅瞅鄭恭寅,又瞅瞅朱佑榕,慢慢低下頭,不說話了。   朱佑榕靜靜地說道:   “舅舅,你聽我說,現在這種情況,向小強的確有權要求開大陪審團聽證會。至少在大陪審團認定我們證據充分、可以提起刑事訴訟之前,都不能抓向小強……”   “那認定之後就可以抓了吧?什麼時候能認定?”   朱佑榕繼續說道:   “就算明天就召齊大陪審團、開始聽證的話,也沒那麼快……而且,大陪審團最後投票,結果也不一定是我們想要的……”   鄭恭寅怔道:   “什麼意思?”   “就是說,有可能認定證據不足,不對向小強提起刑事訴訟……”   方唐鏡趕緊說道:   “陛下說的非常對,侯爺,情況基本如此。”   “那我們怎麼辦?”鄭恭寅怒道,“就讓他逍遙法外?”   “那說明證據不足,只能繼續找證據。”   “不足?怎麼會不足?”鄭恭寅揮着手,大聲說道,“鐵證如山!”   朱佑榕看了他一眼,毫無感情地說道:   “那就好,我們就不必怕聽證會了。”   鄭恭寅氣鼓鼓地,但也說不出什麼來了。他還覺得氣沒處發,轉臉問方唐鏡道:   “小方,你說如果我們證據足夠的話,向小強那小子最後得怎麼判?”   方唐鏡偷偷看了一眼朱佑榕,猶豫了一下,很小心地答道:   “侯爺,是這樣的。如果最後罪名成立的話,向小強基本上就會被判處絞刑。……當然,鑑於他是軍人,他就有權利選擇適合軍人的處決方式,也就是槍決……基本就是這樣。”   聽着“絞刑”、“槍決”這些字眼的時候,原本也氣鼓鼓地鄭玉璁都禁不住打了個冷戰。鄭恭寅YY着向小強將要被槍斃的樣子,心中的怒氣稍稍平復了些。   朱佑榕依舊是毫無表情,目光恍惚地盯着外公的棺材。   ……   這個時候,外面一位侍女低着頭,小步進來,先見過了朱佑榕,然後又見過了鄭恭寅和鄭玉璁,輕聲稟告道:   “暹羅阿南塔·馬希敦王子殿下求見,請求再次弔唁。”   一聽到這個名字,鄭玉璁、鄭恭寅相互看了一眼,都露出厭惡的神色。朱佑榕仍像沒聽到一樣。   雖然都知道暹羅王子這時候湊上來,是打得什麼主意,但人家畢竟是來弔唁的,不能不讓人家來。而且人家又是一國的王位繼承人,代表國家來出訪大明瞭,還在大明地面上被炸彈炸傷了……這怎麼都說不過去了。   鄭恭寅勉強地有請。   暹羅王子額頭上抱着一塊紗布,穿着一身整齊的大明孝服,面帶悲痛,緩緩走了進來。   他進來目不斜視,也不看朱佑榕,而是在延平王的遺像和棺材前跪下,恭恭敬敬地叩了三個頭,起身的時候面上已帶淚痕。   然後,他這才轉向朱佑榕,拉了一隻蒲團,與她同跪在一處,端詳着一身縞素宮裝、柔弱地跪着、如聖女般悽美的朱佑榕。   朱佑榕也不直視他,只是微微欠下身子,輕聲說道:   “殿下有心了。多謝。”   王子望着她,深深嘆了一口氣,沉聲道:   “陛下節哀順變……人死不能復生……”   說着說着,他自己先是慘然一笑,然後苦笑道:   “唉……我真傻,我還想這樣勸你……其實,我跟你一樣悲痛……王爺是你的外公,但他好像也是我的外公一樣……還記得那一年,我剛來大明的時候,那時候我們都還小……我們就在這座延平王府裏玩,在書房裏看王爺寫字……那時候我還不會寫漢字,而你已經寫的很好看了……王爺就把着我的手,一筆一畫地教我……當時,我們一左一右,都坐在他老人家的腿上……而現在,他老人家已經……”   說到這兒,他喉中哽咽了。而朱佑榕已經淚流滿面,胸口不斷顫抖起伏着,不住地哭了。   王子看着朱佑榕,突然顯得很激動,說道:   “陛下……雖然外公已經不在了,但你還有愛你的親人……你還有舅舅,還有表妹,還有……還有我!……陛下,你就可以把我當成……”   “咳咳,咳咳。”   鄭恭寅和鄭玉璁都在旁邊低着頭,喉中不住地咳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