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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幕後顯形

  延平王的靈堂上,張照先右臂夾着軍帽和元帥節杖,對着延平王靈位和朱佑榕各深深鞠了一個躬,緩步退至門口,又深深鞠了一個躬,這才轉身走出去。   朱佑榕依然穿着潔白的孝袍,跪在外公遺像下的蒲團上,思考着張照先剛剛奏明的事情。向小強直接打電話給遠在暹羅林查班的海軍基地司令,還擡出自己給他的詔書,一定要讓郭朝奉司令立刻查找一位什麼證人,並保護起來。   她剛纔問了張照先怎麼看,但張照先怎麼都不肯發表自己的意見。他只是說,這件事他和陛下一樣,都是僅僅知道這麼多,而且這件事事關重大,實在不好僅憑着這一通電話就做猜測。   朱佑榕明白,張照先老元帥未必就沒有自己的猜測,但他說的對,這件事實在太大了,他縱然再有想法,也是不會輕易說出來的。   郭朝奉司令已經安排查找那個人了,並且在第一時間就上報了張照先,張照先也在第一時間奏明自己了。   但是,當朱佑榕問到查沒查到那個證人、情況如何的時候,卻得不到答案。因爲還正在查找。   ……他們都太急於向自己報告了。   朱佑榕這樣想着,而且,這種感覺越來越明顯。   ……他們都太急於撇清了,都太急於想自己表示、他們和向小強沒有任何關係了……他們甚至等不到查找的結果出來。   這兩天,朱佑榕一直就這麼跪在外公的靈前,爲外公守孝。除了喫飯睡覺,其餘大部分時間就這麼靜靜的跪着。靈堂裏總是很安靜,朱佑榕可以對着外公慈祥的遺像,回想着自己小時候和外公在一起的每一個片段。想到動情處,就一個人靜靜地流一會兒眼淚。平時煩着自己的那些事情,現在全都被關在靈堂外面了。朱佑榕只覺得現在外公在保護着自己。這種感覺很舒服,也很溫馨。   開始跪的時候腿還很麻,但是時間長了,連麻的感覺也沒有了。璁璁有時候也來陪自己跪一會兒,流一會兒眼淚,但她在這兒呆不住,總是一會兒就受不了,到別處去了。   也許是外公的在天之靈的幫助吧,朱佑榕在這兒靜靜地跪了兩天,頭腦反而清楚多了。原先很多看不清、想不通的事情,現在感覺都看得清、想得通了。   她扶着地面,試圖站起來。但雙腿好像不聽使喚了,使不上力氣,而且鑽心的痛。她摸摸額頭上滲出的汗,突然感到有人攙住自己的雙臂。   她回頭一看,是衛子衿。   衛子衿低頭輕聲嘆道:   “陛下,您跪得太久了,對骨頭不好。”   朱佑榕讓衛子衿扶起來,站了一會兒,讓血液恢復運行,然後說道:   “子衿,我們到外面走走。”   ……   外面的侍女、侍衛們見到朱佑榕出來,都慌忙站好,低頭行禮。衛子衿也穿着一襲長長的白色孝衣,略落後於朱佑榕半步,低頭款款前行。   兩人緩步行至王府花園內。在水塘邊上的小石徑上,朱佑榕看到四周沒有人,便讓衛子衿和自己並肩坐在池邊石凳上,開口把剛纔張照先奏明的事說了。   然後,朱佑榕望着湖水,說道:   “子衿你看,無論是皇宮、還是王府,我沒有一個人能夠和他商量這件事。舅舅和璁璁,我不能跟他們去討論向小強的事……他們現在已經恨死向小強了,我知道我一說,他們就會說我不孝,說我在這種時候,心裏還在想着向小強,還在爲向小強說話……他們肯定會這樣說我的。但是,子衿你知道,我並不是因爲想着向小強,才……我只是想,事情是否就像我們看到的一樣?還是我們被矇蔽了雙眼?……如果是後者,那麼,我會非常悔恨的。”   衛子衿靜靜地坐在朱佑榕的身邊,不聲不響,也在看着湖水,就像一塊石頭。   朱佑榕自顧自地說道:   “……我不敢跟別人說,只敢跟你說。因爲除了你之外,每個人都有很大的利害……他們都只想着他們自己,想着怎麼說對自己有利……而且,他們還守不住祕密。”   她轉臉望向衛子衿,像個朋友似的望着她,並且握住她的手,兩人手指交叉在一起。   “幫我分析一下吧,子衿,”朱佑榕半眯着眼睛,淚水幾乎又要溢出來了,“我因爲這件事太痛苦了……向小強說沈閣老也有嫌疑,本來,我是應該高興些的,因爲畢竟有了第二個嫌疑人,總算分去了向小強的一半嫌疑,向小強有可能是冤枉的……無但我卻高興不起來。論是向小強還是沈閣老,他們無論誰說了謊,我都會很難過的……現在林查班基地正在查找向小強說的那個證人,我讓他們一有結果就告訴我……我知道,即使對你來說,目前的依據也太少了……”   衛子衿轉過臉來,也望着朱佑榕,靜靜地說道:   “陛下,已經夠了。”   “什麼?”   “這件事和沈閣老沒有關係。”   朱佑榕心一陣緊縮,一滴淚珠滾下來。   她知道衛子衿是目前頭腦最清醒的人了。她這麼肯定地說沈閣老沒關係,那基本上就……   但她仍強迫自己正常地問:   “爲什麼沒關係?”   衛子衿略低下頭,輕聲說道:   “陛下……暗殺一共發生了兩次。第一次在曼谷車站,第二次在南京。如果只有第一次暗殺,我是不敢做任何推斷的。因爲嫌疑可能來自任何一方:北清、日本、英國、法國、暹羅內部、向大人、沈閣老……但是,又有了第二次暗殺。   “假如這第二次暗殺用的還是子彈,那嫌疑仍然會是來自四面八方。但炸彈是在王子殿下乘坐的防彈車裏爆炸的。因此,奴婢覺得,這有自作聰明的味道。因爲不管目的是爲了陷害、還是真的暗殺,兇手都親手把懷疑範圍大大縮小了……只集中在了兩個人身上。”   朱佑榕眯着眼睛,凝視着她,好像也有了一絲預感,摒着呼吸,聽她說。   衛子衿繼續輕聲說道:   “防彈車的安全檢查,是向大人負責的。據向大人說,皇家防彈車平時的管理、以及這次使用前的安檢,達到了近乎苛刻的地步。尤其是最後的時候,向大人還親眼看着特工對三輛車進行了最後的檢查。如果說是別人事先把炸彈安放進車裏,而瞞過向大人的眼睛,應該是不可能的。所以,奴婢認爲跟沈閣老無關。   “那就只有兩個可能了:要麼是向大人說謊,炸彈就是向大人事先裝進去的。要麼就是……是其他的人說謊……是除了向大人之外,其他有機會把炸彈放入……或者,帶入車裏的人……”   說到這兒,衛子衿低下頭,不再說了。   朱佑榕仍舊凝視着她,一時間渾身血液運行都加快了。她隱約明白衛子衿是什麼意思了。   ……   人民衛隊司令部,向小強守着電臺,轉來轉去,盯着秋湫和秀秀操作電臺。   第一份名單已經發過去了,就是東廠的所有處級以上官員名單。現在秀秀正在發送第二份暹羅官員的名單,而秋湫正在翻譯曼谷那邊的回電。   “小強,”秋湫把剛翻譯好的電文塞在他手裏,說道,“那兩個孩子說,不是這種奇怪的名字,他們說,聽到的是正常的名字。”   向小強快速把電文看了一遍,然後扔到桌上,說道:   “跟我們想的一樣,暹羅味兒越來越濃了。那倆孩子說不是這種‘奇怪’的名字,是‘正常’的名字——那就是說不是我們大明的漢語名字,而是他們整天都在聽、都在說的暹羅泰語名字。幕後黑手是暹羅人,現在基本肯定了。……秀秀,加油,現在就等孩子們辨認你這份兒暹羅名單了。”   很快,秀秀的這份曼谷官員名單也發了過去。三個人都靜靜地坐着,等待着那邊的迴音。   過了一會兒,電臺的小燈泡亮起來了。秋湫迅速抓起紙筆,記下對方的電文信號,然後交給秀秀翻譯。   電文很短,一下就翻譯過來了。秀秀念道:   “大人,兩個孩子非常肯定地說,那些壞人口中的什麼大人,就是沙旺蘇西大人!”   “沙旺蘇西是什麼人?”   是秀秀蒐集的名單,她對名單上所有人的身份都很清楚了。但她卻對這個沙旺蘇西沒有印象,好像這個名字並不在名單上。   秀秀想了一會兒想不起來,便又拿着名單,仔細對找了一遍。沙旺蘇西仍然不在名單上。   向小強皺眉道:   “既然不在名單上,那倆孩子是怎麼說出來的?”   秀秀臉上略紅,緊抿了嘴脣,蹙着眉頭,飛快地發了一句話過去詢問。馬上就得到了回答。   “大人,”秀秀鬆了口氣,笑道,“名單上有一個‘昆吉蘇西’,孩子們聽到了這個名字後,受了提示,就想起來了‘沙旺蘇西’這個名字。而且方貴閔發電來說,孩子們很肯定,絕對是這個名字。應該不會搞錯了。”   “這個沙旺蘇西是什麼人?怎麼沒在你的名單上?”   秀秀又有些緊張,咬着脣想了一下,說道:   “大人,我立刻去查。”   秀秀退到一邊,拿起自己副官桌上的電話機,一連串地打着電話,調取各種資料……她挽着袖子,一邊查,一邊不時地用手絹擦額角的汗。今天天氣比較熱,向小強從後面看到,秀秀背後的淺藍色襯衣已經被汗水溻溼一塊了。   十分鐘後,結果出來了。   “大人,”秀秀拿着剛剛記下的筆錄,臉上泛着激動的紅暈,說道,“沙旺蘇西並不是官員,也不時保守勢力的幕僚。他是阿南塔王子的啓蒙老師,現在是王子的第一幕僚。”   說完,三個人都面面相覷,一瞬間都明白了什麼。   “那……可是……”過了一會兒,秋湫仍是不可思議地表情,望着兩人問道,“就算王子爲了除掉你而陷害你,那炸彈是怎麼裝進車裏的呢?小強,你要記得,連東廠都不好把炸彈裝進去,王子在大明又沒什麼勢力,怎麼能辦得到呢?”   “哎呀你這個笨蛋!”向小強一拍桌子,指着秋湫氣道,“你這樣的,就算被人賣了還幫人家數鈔票呢!你還不明白炸彈是怎麼到車裏的嗎?”   秀秀對秋湫小聲說道:   “王子把炸彈從暹羅帶來,一直帶在身上,坐進防彈車的時候就帶進去了。反正王子是絕不會被搜身的。……下車的時候把炸彈掏出來,放到座位底下,或者直接放在座位上……反正車裏除了他只有司機,他是愛放哪兒就放哪兒……然後,應該是捏碎化學引信吧……於是,下車之後就爆炸了。這樣就造成一種假象,好像有人處心積慮要殺他,要不是他下車早了幾十秒,他就被炸死了……那大家自然都懷疑大人了。”   秋湫愣愣地,自己想了片刻,突然怒了,一拳砸在桌子上,大聲罵道:   “啊,這個混蛋!差點害死我們大人!不行,絕對饒不了他!我不會放過他!”   她說着,眼淚氣得流出來了,帶着哭腔罵道:   “那個混蛋!後天要是大人真被抓起來了,我就去殺掉他!我要……我要一槍把他給崩了……”   向小強看到秋湫這樣動情,很是感動。他知道對於秋湫來說,自己是這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向小強不禁對自己剛纔的語氣感到內疚。   他趕緊過去,把秋湫擁入懷中,輕輕拍着,安慰着,讓她消消氣:   “好好好……咱們這不是把他揪出來了嗎?現在他還不知道被揪出來了……主動權已經在我們手裏了……好了好了,我的大姑娘……消消氣……”   秋湫身子氣得直顫,好不容易纔平復下來,抬頭望着他,直接問道:   “小強,你說怎麼辦吧!”   “媽的,整不死他!”   “那,怎麼整?”   向小強抱着秋湫,眼睛卻望着秀秀,問道:   “秀秀,我覺得應該把那個沙旺蘇西抓起來!你看怎麼樣?”   秀秀嚇了一跳:   “大人,沙旺蘇西是阿南塔王子的老師,又是第一幕僚,相當於暹羅的一大權臣了……就算不是權臣,也畢竟是暹羅官員……我們怎麼抓?”   向小強咬着牙,說道:   “這個……我來安排。現在就等着林查班那邊的證人了。證詞一到手,立馬上奏陛下!……媽的,那妮子的性子……那個溫吞水……媽的豁出去了,不管陛下支不支持,讓曼谷那四個人做好準備,準備綁架沙旺蘇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