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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暗殺令和沉默

  向小強乘坐裝甲車沿着長長的坦克縱隊往前開,很快,燈火通明的“冰河”訓練場被甩在了身後,四周又是一片黑暗。但是,“砰砰”的炮響卻越來越響,前方黑暗中半圓形的瞬間閃光不斷出現。   前方應該在練習夜間射擊。果不其然,幾分鐘後,裝甲車便置身一片此起彼伏的炮響之中。前後左右的桔黃色閃光伴隨着震耳的巨響,頻繁地閃過,閃光中能夠看到一輛輛泛着金屬冷光的坦克,還有炮塔上昂首挺胸的車長。   兩百多米外的黑暗中,隱約能看見二十隻灰白色的大靶盤沿着壕溝上方移動着,移動時速大概在20公里左右。向小強眯着眼睛,努力透過周圍不斷爆閃的火光,想看清遠處的那些靶盤。   但是很難。天空的星光很微弱,靶盤的距離又很遠。要不是它們在移動着,都不容易發現。   這種訓練用活靶向小強當然很熟悉,人民衛隊自己的坦克訓練場就經常用,靶盤的大小不一樣,分爲一號靶盤、二號靶盤、三號靶盤、四號靶盤。現在用的他估計了一下,應該是二號靶盤,每個直徑1.5米,屬於次大的,用於800米內的中距離射擊訓練。現在雖然距離只有200米左右,但是卻是夜間,加上又是移動靶,更增加了難度。   打靶用的是穿甲彈,實心彈頭,沒有裝藥,所以只是擊穿靶盤,沒有爆炸效果。   向小強端着望遠鏡,看着遠處勻速移過的二十隻靶盤相繼的被炮彈擊穿,靶杆倒下去。幾十秒之內,二十隻靶盤全部被擊穿。   突然,四周的炮聲全部停止,周圍一片寂靜,也又陷入一片黑暗。   一個地方亮了一盞燈,照亮了另外一輛裝甲車。在裝甲車上站着一個穿着黑色坦克作訓服的矮胖老頭,頭戴着工作帽和耳麥,正在揮着手講着德語。同一輛車上另一個軍官也帶着耳麥,老頭講完一句,他便翻譯一句。   距離比較遠,再加上人家又是對着無線電說的,不需要大喊,向小強只能勉強聽到個別的詞:   “……夜間表現……凌晨……突襲……目測……果敢地突擊……冒險精神……黑暗中協調配合……下面單輛練習……”   他說完後,頭頂上的燈光熄滅了,整個訓練場重新陷入黑暗。緊接着,大地震動起來,周圍的坦克都發動了,有的倒車、有的前進,都不開車燈,僅僅依靠星光調整各自的位置。黑暗中僅僅看到幾根熒光棒在揮動。那是幾個憲兵在坦克之間指揮。這些鋼鐵龐然大物就從他們身旁隆隆駛過,僅僅依靠他們手中的熒光棒才能避免軋到他們。這要是換做普通人,早就嚇得不行了。但是這些憲兵們依然沉着冷靜,指揮若定。   很快,大部分坦克都停下了,只是發動機還震動着。遠處的靶盤軌道上,一隻靶盤以15公里的時速移動着出來了。突然一聲巨響,最前面一輛坦克炮口噴出火焰,炮彈深深鑽進200米外的阻隔土牆,但土牆前面的靶盤仍在移動。   第一炮沒打中。   那輛坦克裏大喊了一聲,然後又是“當”的一聲巨響,遠處的移動靶盤應聲倒地。   緊接着,又是一隻靶盤移動着出來了。   現在是單獨射擊,每輛坦克有三發機會。   ……   向小強在這裏看了幾輛坦克的打靶。有段時間沒來看了,現在坦克部隊的射擊水平比上次又有了明顯的提高。在這一個來月的魔鬼訓練中,裝甲部隊各項能力進步得比過去幾個月都快。   炮聲隆隆中他看得正如神,裝甲車下一個聲音喊道:   “報告!”   向小強拿下望遠鏡,看到裝甲車下一個傳令兵立正站好。   “說話!”   “是!”傳令兵在不時響過的炮聲中大聲喊道,“報告大人,古德里安將軍詢問,您來有什麼事情!”   嗯,看來古德里安老頭也看到自己了。向小強繼續端起望遠鏡,望着遠方的靶盤,並不回頭,口中說道:   “請古德里安將軍來見我。”   “是!”   傳令兵一個標準的轉身,跑步消失在黑暗中。   過了一會兒,傳令兵的聲音又在車下響起:   “報告大人!古德里安將軍到了!”   向小強拿下望遠鏡,望着裝甲車下,黑暗中一個灰白頭髮、鼻子下一抹小鬍子的矮胖德國老頭盯着自己。   向小強扶着裝甲板翻身躍出車外,頗爲威嚴地看着他。古德里安兩鞋跟相碰,向他敬了個禮。向小強也回了一個禮。   要是別的下屬將領,向小強一定會笑呵呵地上前,握住他的手、拍着他的臂膀,很親切地寒暄一陣。但是他對古德里安卻很是瞭解,知道這人是個古板的舊式普魯士貴族軍官,很不習慣中國式的這種“虛僞”的親熱。向小強試了幾次,古德里安都顯得有些反感。向小強索性也拿出一板一眼的面孔來和他相處。這樣,古德里安反而比較適應。   向小強做了個手勢,請到一邊去說話。兩人邊走邊說,後邊跟着胡炯,作爲心腹翻譯官。   向小強揹着雙手,在黑暗中深一腳淺一腳地走着,一邊走一邊淡淡地問道:   “古德里安將軍,我對您的某些訓練項目感到很好奇。”   古德里安也在旁邊揹着手,深一腳淺一腳地走着,他沉了片刻,微笑道:   “司令先生指的是……”   “我指的是冰上渡河。”   向小強開門見山地說道。然後他停下腳步,看看周圍除了胡炯沒有別人了,便盯着古德里安的眼睛,說道:   “古德里安將軍,你對部隊進行冰上渡河的訓練,是出於什麼樣的考慮?”   “哦。”   “古德里安將軍,我們大明的河流,在冬天都是不結冰的。這個,您雖然來的時間不長,但以您的專業素養,不會不知道。”   古德里安笑了一下,抬起頭,三角形的深眼窩中,一對小眼睛閃着狡黠的光。   “司令先生,”他笑道,“看來我和您收集的資料有點不一樣……大明的河流,冬天有時候也會結冰的。”   向小強一愣,腦中第一個念頭就是:啊?不會吧?鬧了半天自己火星了一把?難不成三十年代的氣溫這麼低,以至於中國南方的河流也會結冰?   古德里安點點頭,再次肯定道:   “是的,司令先生,我把貴國的各項地理及氣候條件都蒐集過了……在長江以南五十到一百公里、海岸線往西一百五十到兩百公里的範圍內,在冬天河流也會結冰。雖然不是每年都結冰,但是平均每兩年半會有一次封凍。而且有些河流封凍的程度,甚至可以允許汽車和輕型坦克開過去……司令先生您看,這一區域正是清軍最有可能侵入的部分,也是我們最主要的潛在戰場。這一區域水網密集,如果每條河流都要架橋的話,那我們的機械化部隊將被嚴重束縛住。因此這種訓練是很有必要的。”   向小強眯着眼睛,狐疑地盯着這個一本正經的小老頭。他嚴重懷疑這小老頭在信口開河。起碼自己來的那個冬天就沒這麼冷。要不然自己早就凍死在長江裏了。   他轉臉望着胡炯,問道:   “江南的冬天有這麼冷嗎?”   胡炯笑道:   “回大人,差不多,倒是也會結冰的……不過像古德里安將軍說的冰面能開坦克……這麼冷的冬天,屬下長這麼大還沒遇到過。”   向小強有數了,點點頭,又跟古德里安笑道:   “古德里安將軍,我不管是有人跟你透露了什麼,還是你自己推測出的……我只關心,你怎麼跟士兵們解釋的?會不會讓士兵們產生某種聯想?”   古德里安一本正經地說道:   “司令先生,冰上渡河,這是我在德國擔任裝甲部隊總監的時候、就必須訓練的一個項目……貴國既然把我請來,我就要按照我自己的方法訓練部隊,而且不需要解釋。在我們德國,士兵們是不可以問這麼多‘爲什麼’的,至於他們腦子裏會有什麼聯想,那是他們自己的事。但是,誰要是把這種聯想說出來,或者以各種藉口質疑我的訓練方法,他就會受處罰。……這個,就是士兵們得到的解釋。”   向小強啞然失笑。過了半晌,他才點點頭,笑道:   “好好,您的解釋很好……但是我建議您,將軍先生,最好讓士兵們以爲,這種冰上訓練不過是這個德國老頭腦袋僵化的結果,並不是爲了某種目的而進行的專門訓練……因此這種訓練不必太多,附帶着進行即可……因爲您知道……”   他壓低了聲音,說道:   “即使作戰中真的需要冰面渡河,我們要作戰的地方河流也不是那麼多的……您明白我的意思嗎?”   古德里安的三角眼窩中閃過一絲激動,一下握住向小強的手,也壓低聲音問道:   “司令先生……您的意思是……我沒有判斷錯?”   向小強沒有正面回答,只是神祕兮兮地笑道:   “古德里安先生……我說過,在大明服務,一定會讓您得到在德國無法得到的東西……”   小老頭咧嘴笑了,嘴脣上的小鬍子一抖一抖的。   向小強又拉下臉來,狠狠地放了一句話:   “如果提前泄漏了消息,那麼我發誓,您只能在家待著,看着我們幹了!”   ……   當晚,向小強在訓練場各處巡視了半夜,然後也不去狙擊手學校的宿舍,索性就在一輛裝甲指揮車上,躺在硬邦邦的牀鋪上湊合了一夜。第二天,他又巡視了一上午裝甲師的白天訓練,中午喫完戰地盒飯,驅車返回城裏的司令部。   司令部辦公室裏,秋湫和秀秀早就筆挺地雙雙立在那裏,一半欣喜一半委屈地等着他了。這次向小強和他們分別這麼多天,剛回來就去參加被俘官兵的授勳儀式,然後緊接着又去統帥部開會,接着又去了湯山訓練場,更過分的是剛回來的第一晚居然就沒回家……   看到愛妻,向小強也是相當激動。身後胡炯很有眼色地退出去關上門之後,向小強笑嘻嘻地張開雙臂,兩個小妮子立刻衝了過來,一頭鑽進他的懷裏,差點把他撞翻在地。   向小強抱着兩個女孩,又拍又哄,“三人一體”,一步步艱難地往辦公桌走過去。   又親暱了好一會兒,秀秀覺得向小強像是有重要事情要辦,主動地撤了出來,羞赧地捋了捋頭髮,整整衣釦。秋湫還賴在他懷裏不願出來,向小強便由着她,一邊抱着她,一邊笑呵呵地對秀秀吩咐道:   “秀秀,到子騰那兒去一下,把這個交給他……”   說着,向小強從口袋裏掏出兩張紙,展開交給她,說道:   “這是兩份證明,張連生慘遭殺害,上面簽名的人都參與了。你讓他安排一下,擬定一份暗殺計劃,在赤峯進行。上面十六個人全部要殺死,手段不限。”   聽着向小強吐出這樣陰森森的命令,秋湫也從他懷裏鑽出來了,瞪大眼睛看看兩人,又接過兩份名單看着。   秀秀也和秋湫湊在一起,兩人一塊兒看着這兩份證明。   向小強又命令道:   “這些人都不是高級軍官,級別最高的不過是中校,文官的級別也不高,都談不上什麼嚴密的保衛措施,暗殺計劃應該不復雜。不過有一條一定要記住:必須要在第四批戰俘回來、也就是我們所有的戰俘都回來之後,再開始實施暗殺。……給子騰留的時間很充分。”   秀秀拿過兩份證明,鄭重說道:   “是!”   ……   秀秀轉身出去了。向小強馬上讓秋湫把昨天和今天的報紙拿來給他看。他主要是想看看,鄭玉璁在記者招待會上,都說了些什麼。   向小強快速瀏覽着幾份報紙的頭版。很快就看出門道來了。   無論是鄭玉璁還是別的官方人員,都只是說北清方面如何造假、如何虐待戰俘、以及張連生的勇敢行爲和他如何慘遭殺害的。但是對於被俘明軍是八千多名而不是六千多名,這最關鍵的核心消息隻字不提。   被俘人員已開始就是八千多名,而清方一直就對明方隱瞞真實數字,一直說是六千多名。這意味着有兩千名左右的戰俘,已經在勞動營中被虐待致死了。這個如果說出來,不但在南明國內,在國際上都將是引起激憤的一件事。   向小強沒有料到,他們竟然把這一條隱瞞下來了,並沒在記者招待會上說出來。   他又翻了其他的報紙,直到把面前的一堆報紙全翻了一遍,也沒找到“兩千人死亡”這種字眼。   可見是被隱瞞下來了……這種消息只要一透露出來,絕對是頭版頭條的,根本不需要這麼找。但是……爲什麼呢?   向小強捏着下巴,猜測着這是怎麼回事,是誰能給鄭大郡主以壓力,讓她在記者招待會上憋着,不把這最令人髮指的事情說出來。   這麼做,又是出於什麼考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