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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鋌而走險

  “座標多少……座標多少……喂!……喂……”   開封城南10公里處,清軍十三集團軍炮兵第五旅陣地上,一個通訊軍官坐在壕溝裏,對着話筒乾嚎着。壕溝外面是不停的驚天動地大爆炸,成斤成斤的泥土不斷拋到他的頭上,他現在眼睛裏、耳朵裏、嘴裏都是泥土,腳和屁股已經快被泥土埋掉了,只有不斷搖着腦袋才能甩掉泥土,繼續喊話。   偌大一個炮兵旅、幾十門重炮,現在沒有一門在開火。別的通訊兵、炮兵什麼的都躲在壕溝裏不敢抬頭,什麼堅持射擊、擋住明軍,已經完全顧不上了,每個人都只求在大轟炸中活下來。只有他還像個傻子一樣,抓着野戰電話跟前方的觀測員聯繫。其實,這也是徒勞的了。即使他能聽到完整的參數,也沒誰敢爬出去開炮了。   外面的驚天爆炸稀疏下來,頭頂上俯衝轟炸機的尖嘯也漸漸遠去。   “又來了……!!!”   巨響的間隙,旁邊傳來了淒厲的喊聲。接着,壕溝裏的每一個人都意味着接下來是什麼。他們都又縮得緊了些,幾乎完全趴在壕溝底部,讓泥土把自己埋起來。   隨後,整個天空都響起低沉的吼聲,像是一臺巨型管風琴在演奏。這種低沉的咆哮越來越響,很快就變得震耳欲聾,好像已經來到了頭頂。   此刻,最可怕的聲音響起來了。這種聲音在壕溝裏的清兵們聽起來,簡直比俯衝轟炸機的尖嘯恐怖十倍。   無數聲重疊的尖利“哨音”劃破空氣,緊接着就是密集的爆炸,身下的大地不停的顫動着。這種爆炸不如剛纔的俯衝轟炸機炸彈聲音響,但是卻更加密集,更加難以躲避。   地毯式轟炸又來了。   幾十架天鵝轟炸機排着寬隊,從頭頂上“嗡嗡”飛過,地面上煙柱排山倒海地撲過來。   硝煙、泥土、塵土的遮天撲面中,壕溝裏的清兵每隔十幾米就有人感到,除了泥土還有別的東西蓋到了自己身上。不用問,那肯定是鮮血、殘肢、腸子之類的東西。這種地毯式小炸彈炸過來,壕溝裏也不是那麼安全,每隔一段就會落進一顆小炸彈。至於炸到誰炸不到誰,那就全憑造化了。   轟炸終於過去了。戰壕裏的清兵們慢慢從泥土裏鑽出來,抖抖頭上的泥土,吐掉嘴裏的泥土,驚恐地探出頭來。   火炮陣地上是一片狼藉。那平時一門門威風凜凜的重炮,那些口徑一百幾十毫米、能夠把炮彈打到十幾公里外的重炮,現在都扭曲成了廢鐵,零散着到處都是,橡膠輪胎燃燒着,有的還在滾動,冒着濃黑的煙。   遠處硝煙散開,出現了無數個蹣跚的身影。那都是前方的步兵。步兵陣地肯定是被打散了,殘兵敗將正在往炮兵陣地這裏撤。   天上明軍俯衝轟炸機又鑽下來了,地上的清兵驚呼着,趕緊跳進彈坑趴下。   但是這一次並沒有炸彈落下,轟炸機轉了一圈就飛走了。清兵們抬起頭來,看到天空中飄着無數的傳單。   另外,還有一些包裹之類的東西,直接從飛機上扔下來,摔在陣地上。   傳單很快便是人手一張。清軍中不論軍官士兵,現在誰也顧不得什麼“不準看傳單”的紀律了,都在爭搶着看。明軍傳單的內容和以前撒下來的大同小異。不過這次除了簡明的宣傳“政策”之外,還說明了,明軍地面部隊馬上就會攻過來,歡迎清軍弟兄投降。爲了避免造成願意投降的弟兄被誤傷,特地連同傳單投下來了一些白旗,願意投降的可以打出白旗,就不會遭到明軍坦克和裝甲車的射擊。   這時候,陣地上那一個個的包裹,都成了搶手貨。每一個包裹裏都有好多面白旗,一個包裹拆開,白旗馬上就被搶光了。   僅僅過了十幾分鍾後,地面開始微微顫動起來。   曾經從江淮戰場敗退過來的老兵們,此時很有經驗地趴在地上聽聽,然後跟身邊的新兵蛋子們傳授經驗:這是明軍的坦克羣,馬上就到這裏,在這之前不會再有轟炸了。一定要把槍扔在地上,一定要把白旗舉過頭頂,省得讓人家一梭子打死……要是都混到現在了再丟掉小命,那就太冤枉了……待會兒人家坦克來了咱們先站到一邊,別擋人家的道,別纏着人家坦克和裝甲車投降,人家那是先頭部隊,不管這個。咱先等着,等後邊有專門的部隊收容俘虜……   ……   就這樣,24日凌晨開始進攻,到上午十點多,由三個師組成的開封防禦圈陣地被突破,開封三個師的單薄守軍被完全摧垮,開封城防崩潰。上午十一點多,明軍進入開封。   佔領開封的同時,明軍開封方向部隊迅速調整進攻方向,向東方繼續推進,又是疾風驟雨的猛攻,致使商丘方向的大股清軍不斷向東潰退,一直潰退過蘭考縣、睢縣,一直到寧陵縣、距離商丘只有30公里的地方纔站住腳。   這時候明軍也基本止住了繼續攻勢,並且稍作後撤。到晚上六點多天黑的時候,雙方之間戰線基本穩定下來。明軍不再去主動進攻,清軍也忙着歸攏殘兵敗將、忙着喘息立足,忙着挖戰壕,建立新防線。   明軍拿下開封之後,立刻組織幾萬名清軍戰俘就地挖戰壕、佈設炮兵陣地、修戰地機場,在開封以東30-40公里,蘭考、杞縣、睢縣一線,建立一條新防線。   這樣,算是把鄭州兵團和中原兵團隔開了。現在鄭州兵團北邊是黃河,西邊是山地和函谷關,東邊和南邊都是明軍控制區。   鄭州兵團的陳旺武此刻有兩個選擇,第一,堅守,守住清軍在西部戰區關外的這最後一塊地方。第二,撤退,保存實力。   陳旺武在明軍進攻前的好多天,就一直在擔心開封方向。開封方向是鄭州兵團兵力最薄弱的地方,只有三個師。但是沒有辦法,鄭州兵團一共只有15個師,而鄭州和洛陽都比開封重要得多。鄭州不用說,這是西部戰區唯一的一座黃河大橋所在地,不論是兵團北撤入山西,還是接受北邊的增援,都要靠這座橋。洛陽在鄭州的西面,在鄭州和函谷關之間,也是一個軍事要地。歷史上,無論哪支軍隊欲從中原進攻函谷關,都要先打下洛陽。   除了鄭州和洛陽,鄭州兵團還必須在函谷關部署兩三個師。這樣算下來,開封算是“最不重要”的方向了。這也是無奈的選擇。陳旺武一直在請求朝廷增援,但是朝廷一直認爲那裏不是明軍主攻方向,不能被那邊的明軍“牽制住”過多的兵力。   要是明軍前些天進攻,鄭州兵團還容易較快的獲得增援。因爲那時候演習兵團還在它的北邊,一條京南鐵路就直接下來了。但是現在不行了,北邊已經沒有大兵團了,演習兵團已經不存在了,已經分別補充到中原兵團和新的山東兵團裏了。且不論朝廷現在肯定還以爲這是明軍的佯攻,就算朝廷相信這是明軍的主攻方向,現在再從東邊調兵過來,也來不及了。   鄭州司令部裏,陳旺武瞪着佈滿血絲的眼,盯着地圖,看着身邊一大羣參謀手忙腳亂地在地圖上做標記,隔壁電話間像炸了鍋一樣,無數個聲音“喂喂喂”地乾嚎着。司令部裏簡直可以用“驚慌失措”來形容了。   陳旺武坐在椅子裏,面容呆滯,心中卻在激烈權衡着:該怎麼辦?堅守?不現實。   皇上發來的聖旨,倒是要求鄭州軍團必須堅守的,既不準北退過黃河,也不準西退入函谷關。皇上的邏輯是:這是明軍的佯攻。明軍即是佯攻,就不是志在必得,就不會下大力氣拼命攻。那麼只要鄭州兵團拼命守,就能夠守得住。   但是陳旺武很清楚,在制空權完全在南明手裏的情況下,就算明軍不拼命攻,自己也堅守不了多長時間。現在是兵力處於劣勢、火力處於劣勢、士氣處於劣勢、訓練素質處於劣勢,根本就沒法抵抗。最多三天——更有可能兩天都堅持不到。   那麼,幾小時內,他就要面臨抉擇——往哪兒撤。這就要早作安排,不然臨時命令撤退,那就不是撤退了,肯定就成了潰散了。   陳旺武是希望往北撤的。這樣最方便。撤到黃河以北,明軍真要北渡黃河繼續進攻的話,那自己得到山東兵團的增援、得到京津兵團的增援,都比較方便。一方面距離近,另一方面也處在華北鐵路網範圍內,調兵速度快。   但是皇上已經明令禁止不許北撤……撤過去就算公然抗旨,縱然保住了部隊,在戰時自己也一時不會有性命之虞,但是這次戰爭結束、明清簽下停戰協定後,明軍多半會保住已經打下來的地方……那麼,黃河以南這塊地方就是自己讓出去的,皇上肯定要把帳算在自己頭上,自己的項上人頭是絕對保不住的……   可是服從聖旨、堅持抵抗又能怎麼樣呢?兩三天後還要落個兵敗被俘的下場……後撤皇上不准許,難道全軍覆沒、兵敗被俘,皇上就准許麼?反正左右都沒有好下場。   於是,陳旺武就打起了一個算盤。   他很羨慕那些扼守着險關要隘的將領,比如方城守將惠璋。人家守在那裏,是戰是降,主動權在自己手裏,明軍也得上杆子的來勸降,封官許願的。惠璋那小子一個投降命令,就得到了幾十萬大洋的報酬。既保了身家性命,又保了後半生富貴無憂。   而自己呢?抗旨撤到北岸,戰後難免人頭落地。遵旨堅守鄭州,一樣要兵敗被俘,而且明軍連一毛錢都不會給自己。就算現在投降,按照明軍的政策,已經不算“主動起義”了。而且明軍現在勢如破竹,輕鬆打下鄭州洛陽如反掌觀紋一般,也根本不會有興趣跟自己來什麼交易。人家願意付出交易的,得是方城那樣的地方。   陳旺武瞄着地圖,慢慢地把目光向左移,移過洛陽,移到了函谷關上。   函谷關,幾千年來易守難攻之地,有“百二之關”之稱。意思是就算敵人一百萬軍隊來攻,我軍只要二萬人就能守住。歷史上秦國就多次讓六國軍隊在這裏伏屍百萬,流血漂櫓。   這地方,可比方城那裏易守難攻十倍。   陳旺武頭腦中興奮起來了,呼吸越發急促。……率領大軍退入函谷關,守住了這裏,使勁兒的跟南明討價還價。只要南明打算進關中,那就一定得把最肥的一杯羹分給自己。而南明已經打到這裏了,不打算進關中?不大可能。就算他們原來沒有進關中的計劃,此時看到自己能談,也不會拒絕這個機會的。   要知道,一旦南明拿下了關中,大清再想拿回來,就根本不可能了。現在山西、陝西清軍十分空虛,明軍一旦進了關中,立刻可以北上佔有整個陝西和山西。那樣,就算將來南明在東部平原喫了虧、往南敗退,清軍也不可能毫無顧忌地繼續南下了。清軍要時刻提防着西邊,而明軍隨時可以從山西山區撲進平原,威脅清軍的戰略側翼,而且可以隨時退回去。   那麼南明在這場戰爭中,就處於不敗之地了。   這對於南明的巨大好處,南明朝廷豈會看不到?那麼自己只要牢牢守住函谷關,自己開什麼價,南明就得給什麼價。   陳旺武興奮的心臟狂跳,看着地圖前那幫滿頭大汗的參謀們,看着他們忙着聯繫前方、佈置抵抗的樣子,心中暗暗笑道:老子前半生是給大清朝廷賣命的,從今兒個開始,老子要爲自己賣命了!   ……   陳旺武開始不理會如何防禦明軍進攻了,開始盯着地圖,腦子裏盤算着如何把儘量多的部隊、儘量多的裝備撤入函谷關。   ……首先,把黃河大橋給炸了,絕了明軍從鄭州北上山西、直隸的路,逼得它非得從函谷關繞道不可。   其次,立刻派親信先帶兵進入關中,到西安把自己家人保護起來,以防朝廷發現自己有異心,搶先去控制自己家人。   再次,把山西和陝西之間的幾座黃河浮橋保護好。山西和陝西雖然挨着,但是兩省之間是隔着一條黃河的。黃河上有幾條常設浮橋,明軍一旦進了陝西,就可以藉着這幾條浮橋迅速進入山西,和他們的那個太行山縱隊會師,從而據有整個山陝。所以,這幾座浮橋都是自己和明軍要價的籌碼。   最後……做好全軍將士的“思想工作”。好在鄭州兵團全是關西子弟,函谷關以西就是他們的家鄉。跟着自己鋌而走險、喫裏扒外,不必擔心家人被朝廷報復。自己手下那些將領,要好好拉攏他們,許給他們榮華富貴。給自己要價,也不能忘了幫他們要一份……   於是,陳旺武站起來,着手安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