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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侯爺的外甥女

  “朱雀橋邊野草花,烏衣巷口夕陽斜。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   南京的十里秦淮一帶,一直都是風光最優美、商業最發達、人文氣息最濃厚、也是達官貴人居住最集中的地方。   這裏有一小塊園林,面積不大,卻相當精巧別緻、古韻秀雅,更難得的是,這處六百年曆史的園子從外邊看不起眼,卻能和拙政園、留園、寄暢園被並稱“江南四大名園”。   如果在那段明亡清興、正規又不幸的歷史上,乾隆下江南時會駐蹕與此,並題下“瞻園”二字。“瞻園”會成爲此園流傳後世的名字。後來,它還會成爲太平天國東王楊秀清的府邸。再後來清同治年間,它還會徹底毀於戰火。   這處園子本是徐達的府邸,後徐家沒落,此園幾經轉手,到南明時期,鄭家與皇室屢屢聯姻,聖眷不衰,這處名園便被鄭家買下,成了家族產業之一。因此現在,它的青石門額上並不是“瞻園”二字,而是“昌平侯府”。   現在這處名園保持完好,而且經過六百年的歲月侵染,完全脫去了“樹小牆新畫不古”的生稚感,池館蒼苔、茂林修竹沁透着古樸的書卷氣,顯得更加美麗。   ……   書房裏幾盞電燈透過宮燈玻璃罩散發着穩定柔和的光,紫檀小架上,宣德爐裏爬出嫋嫋的檀香。銅火盆裏燃燒着幾塊木炭,跳動的火苗下木炭明忽暗,室內暖烘烘的,很舒服。   窄窄的紫檀條案上,一隻細杆羊毫湖筆蘸了七分墨,懸在紙面猶豫片刻,落下幾行雅緻的小楷:   茶   香葉,嫩芽   慕詩客,愛僧家   碾雕白玉,羅織紅紗   銚煎黃蕊色,碗轉麴塵花   夜後邀陪明月,晨前命對朝霞   洗盡古今人不倦,將至醉亂豈堪誇   “嗯,這首寶塔詩題得好,正應了扇面兒的形。”   昌平侯的女兒鄭玉璁側立在條案邊,一邊吭哧吭哧地磨墨,一邊笑嘻嘻地探頭說道。   這位侯爵小姐衣着甚是華麗,一身上層社會流行的香奈兒“小黑服”,偏偏外面卻披了件寬大的明式比甲,鑽石手鍊璀璨奪目,很是不倫不類。大概也是覺得在自己家裏,很是不在乎。   昌平侯鄭恭寅也立在另一側,不失時機地誇獎道:   “嗯,這字是越寫越有功夫了。”   “對了,扇子反面給他寫點什麼?”鄭玉璁一邊“吭哧吭哧”磨墨,一邊又問道。   寫字的另一個少女待寫完最後一個字,才提着筆說道:   “什麼也不寫,自己找人畫畫去。”   “嘻嘻,表姐,你還是好歹給他畫兩筆吧,你正面提了字,誰還敢在反面畫畫呀。趕明兒他這扇子只有一面兒,那一面兒非白的不可。”   寫字少女歪着頭看了扇面一下,又提上了“朱佑榕”三字的落款,取過一方田黃小印,印下‘朱明盛長’橢圓小章,才擱下筆笑道:   “那有什麼不敢的。……呵呵,璁璁你可輕着點兒磨墨,這條案可是我舅舅的寶貝,這麼整的紫檀案面,咱大明可能都是頭一份兒,呵呵,我那兒都沒有。你要是給濺上墨點,到時候我可是給扣着走不了啦。”   鄭恭寅站在一旁笑嘻嘻地道:   “那不至於,到時候榕榕把你那兒的汝窯賠給舅舅一件就行了。”   “聽見了麼璁璁,”朱佑榕笑道,“舅舅要我的汝窯瓷器賠他,那你拿什麼賠我呀?”   鄭玉璁狡黠地一笑:   “咦,聽說英國愛德華王子要來過年耶,我去說說,把他賠給你好啦!”   鄭恭寅忙道:   “璁璁!”   “璁璁,”朱佑榕岔開話,仍舊笑呵呵地問道,“你看看,下面一個是給誰寫來着?”   鄭玉璁吐吐舌頭,看着旁邊的單子,報道:   “英國大使夫人想求一個扇面兒,暹邏王子想求個卷軸,外交大臣徐閣老想求個條幅,還有……哇,日本貞明皇太后!她也想求個扇面。嗯,還有很多……哎呀,表姐,你好可憐。”   “唉,沒辦法,”朱佑榕靠在黃花梨圈椅裏,接過黃銅手爐,伸着腿,舒服地說,“舅舅這裏的園子那麼好,我躲過來就是想還還書畫債的嘛……貞明太后?唉,日本雖然老幫着清朝,但那老太太還是不錯的。去年春節還讓大使給我送來了‘和菓子’呢,嘿嘿,據說還是她自己做的……暹邏王子?那小夥子我見過,還是蠻帥的,璁璁,說給你怎麼樣啊?”   “切。”   “呵呵。”   “榕榕,”鄭恭寅笑道,“你舅媽在前邊兒給客人們放電影呢,卓別林的新片子,你不去看?”   “客人都有誰啊?”   “沒誰,我們自己家的幾個人,還有兩個大使和他們的夫人。”   “大使?那算了,”朱佑榕輕輕搖頭,“我要出去,規矩就大了。再說這是喜劇,當着外國大使也笑不開,煩。舅舅明天單放給我看吧。”   鄭恭寅笑道:   “也好。”   朱佑榕明白舅舅在暗示什麼,便主動道:   “舅舅,那個向小強還在前邊等着是吧?”   “對,你現在見不見他?”   朱佑榕瞄了一眼掛鐘,打了個哈欠。鄭恭寅心中剛要叫苦,朱佑榕點點頭道:   “見見吧。”   鄭玉璁拉了一下鈴,吩咐侍女去宣人。   “唉,這些閣老啊……”朱佑榕抱着暖手爐,低頭望着腳尖,面露愁容,慢慢道,“說實話,這屆內閣越來越不討人喜歡了。”   聽到這個話頭,鄭恭寅不方便插嘴,只是乾咳一聲。   外面傳來侍女聲音:   “向先生,請進吧。”   朱佑榕收住話頭,饒有興趣地盯着門口,心中想着舅舅口中那個傳奇般地英國軍情六處的年輕特工應該是什麼樣子。   一個年輕人慢慢踱進來,隨手把大衣和帽子遞給侍女,先沉着臉掃視一圈屋裏的人,好像很不爽的樣子。   朱佑榕擺擺手,笑道:   “賜……”   “賜座”二字還沒說完,那小夥子早已瞅準當間的一把鋪着軟墊的紫檀太師椅,一屁股坐下去了。   ……   向小強今晚是相當不爽,被某個大人物安排去參加東廠會議,在那一句話沒撈到說,像個路人甲一樣在旁邊坐了倆小時。問題是乾坐了倆小時,還等來這麼個讓人傷心的結果。   然後這個胖侯爺莫名其妙地請他到府上喫夜宵,還說要讓他見個人。但是到了這處園林後,就把他一個人晾在偏廳裏了。夜宵倒是不錯,頗有幾樣美味,不過以他現在的心情,就是龍肉也喫不出味道啊。偏偏旁邊的客廳裏還有人放電影,一大羣人一會兒鬨堂大笑,一會兒鬨堂大笑的。聽聲音是有男有女,還有幾個老外。他們越笑得開心,小強越鬱悶。心說你把我叫來,當真就是請我喫夜宵的啊!   最後把他晾到快十一點,總算有個侍女來叫他,還是很傲慢地仰着下巴,眼睛衝着天花板:   “哎,你叫向小強吧?”   那叫一個不爽。要不是向小強惦記着那個要給他引薦的某個人物,真就衝她一句了。但他還是忍着,很客氣地回答道:   “是啊,這位姐姐,有何吩咐?”   “切,我能有啥吩咐。是我們家小姐有吩咐。你跟我走就是了。”   向小強汗了一把,不會吧?他們家小姐叫我去幹嘛?……不會是我想象的那樣吧?!他小心地問:   “小姐?你們小姐有什麼吩咐?”   “哎,問這麼多幹嘛,趕快跟我走就是了,”侍女不耐煩地道,“你想什麼呢,就是叫你去給她講講你昨天怎麼救人的。哎,你好好講啊。算你有福氣,你可能還見到當今……”   我靠!向小強真怒了,一拳砸在几案上,果盤裏的果子都震得跳了出來。   他心說敢情你這個大侯爺把我叫來,就是想讓我給你家女兒講故事逗樂子的!有句話怎麼說的來着?叫佛也發火!   侍女被他嚇了一跳,“啊”了一聲,跳到一邊,慢慢向後退,滿臉驚恐:   “你……你想幹嘛?啊,你……你別過來……”   我靠!向小強徹底無語了。他望着天花板,深吸一口氣,心中默唸着:   鄭侯爺是當紅侯爺……是明朝皇帝的舅舅……位高權重……想救秋湫就不能得罪他……救不了秋湫今後想混的好也不能得罪他……所以也不能得罪他女兒……她女兒想要我怎麼講我就怎麼講……講到被窩裏也沒關係……   過了一會兒火氣壓下去了,笑容又重新爬上來:   “呵呵,這位姐姐,那就請前邊帶路吧。”   那侍女被他嚇得不輕,偷偷看着他,也不敢囂張了,低下頭去,小聲哼唧一聲:   “那,向……向先生,這邊請。”   ……   向小強進來,先是對鄭恭寅點頭道:   “侯爺!”   然後便一屁股坐在太師椅上了,正對着朱佑榕,還架起二郎腿,一抖一抖的。   鄭恭寅的臉慢慢變白了,和女兒對視一眼,父女倆都一臉的惶恐。鄭恭寅剛要出言呵斥,看到朱佑榕豎起一隻手指止住,便生生將言語嚥了回去。   朱佑榕慢慢坐直了,把手爐放在桌上,身子向前傾,託着下巴,眯着眼睛打量對面這個年輕人。   那個年輕人也眯起眼睛打量着她。   朱佑榕抬頭望望鄭恭寅,又望望鄭玉璁。兩人搖搖頭,都是一臉不解。   見這年輕人好像當真認不出自己,朱佑榕更感興趣了,慢慢端起茶盞,颳着茶葉,邊吹邊喝,一邊目不轉睛地盯着向小強,嘴角露出極感興趣的笑意,好像存心要耗到對方先開口。   她覺得好玩,但是向小強的耐心是有限的,不準備跟她耗了。   向小強耐着性子說道:   “兩位鄭小姐,可是要聽在下講述……”   “噗——”   朱佑榕一口茶水全噴了出去,噴了一條案,還有些濺到了向小強嶄新的褲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