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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影響

  和向小強想得不差,背完這首詞後,屋裏一片寂靜。   鄭家父女對視一眼,都很小心地望着朱佑榕。   朱佑榕一手託着腮,一手把無意識地玩着她的官窯茶盞,彷彿沉浸在這首詞的字句裏。片刻後她才長嘆一口氣,輕聲問道:   “宋朝李之儀的《卜算子》,改了幾個字。……向先生,你說這首詞就是寫在炮彈裏的煙盒上的?”   “正是。”   鄭恭寅也輕聲感慨:   “兵工廠裏都還有如此心念大明的人,這說明北方的百姓並不是全部不認同我們了……滿清三百年的奴化教育啊,聽說淮河以北的老百姓大人小孩都不知道岳飛是誰,不知道文天祥是誰。他們只知道當年大明朝喜歡喫人肉喝人血,專挖童男童女心肝做丹藥……是他們清朝及時入關,秋毫無犯,解救了蒼生。但是,今天聽到這首詞,才知道北地竟然還有百姓在翹盼王師……”   “只願君心似臣心,定不負孤忠意……”朱佑榕聽着鄭恭寅的感慨,竟像着了魔一樣,默默唸着最後兩句,“只願君心似臣心……”   向小強冷眼旁觀,不去打擾她,由着她去感慨。   朱佑榕突然道:   “那煙盒呢?現在在哪兒?”   鄭恭寅忙說:   “應該還在錦衣衛那裏吧。”   “我要,拿來給我,”朱佑不容置疑地說,“現在就要。”   鄭玉璁趕忙拉鈴吩咐人去辦。   “只願君心似臣心……”   朱佑榕把臉埋在雙掌裏,悶聲念着,過了一會兒,抬起臉來,臉上已經有了淚痕。   鄭家父女大驚,趕快靠上前來:   “表姐……”   “榕榕……”   鄭玉璁遞上一條毛巾,悄悄地說:   “表姐,你不要想那麼多……”   朱佑榕擺擺手,接過毛巾擦了兩下,用鼻塞音輕聲道:   “好了,我沒事。”   向小強很驚訝地目睹這一切。他欣喜地發現,這首詞在這位朱小姐身上發揮了強大的作用,遠遠超出他期望的。   他不知道究竟是什麼觸動了朱小姐。貌似明朝女孩子一聽這首詞就流淚的?   可能她是大明皇室,觸動特別強烈的緣故吧。   朱佑榕雖然嘴上說她不是公主,但向小強並不那麼簡單地就信了。看到朱小姐的反應,他越發斷定朱小姐是一位重要的皇族,可能是公主,也可能是郡主。這幾句詞應該讓她想到自己父兄、自己祖先一代一代未盡的事業。   向小強也努力被這種情緒感染着。他不但要分享這種情緒,還要狠狠地抓住眼下難得的機會,一定要讓這些皇室權貴繞過內閣,直接干涉派兵營救。   至於是否因此引發戰爭,向小強不打算理會。他來到這個時空,已經爲明朝做了很大的貢獻,對得起他們了。現在他要取回自己應得的那一份。   “朱小姐,”他說道,“今晚的會議,作爲一個局外人,我覺得最能打動我的就是潛艇部隊司令的一句話。我記得當時在爭論潛艇營救是否可行的問題。當時海軍次長……”   “等等,”朱佑榕擦完眼睛,放下毛巾道,“潛艇部隊司令,是不是那個齊……齊什麼來着?”   鄭恭寅插道:   “齊希文。”   “對了,齊希文。舅舅剛纔給我講的,說他講得很精彩,就是他吧?”   鄭恭寅一聽向小強要講這一段,正遂心意,便笑道:   “不錯,就是他。小向啊,我剛纔給……給我外甥女講過一遍了,我這腦子不好使,原話記不住,你年輕人腦子好使,你給學一遍。”   向小強一怔,隨即想到自己在偏廳喫夜宵的時候,鄭恭寅肯定已經將今晚開會的經過講給這個朱小姐聽了。但他不知道鄭恭寅爲什麼那麼希望由他來再講一遍。   他講這件事,是想鼓動朱小姐發揮影響,繞過明朝內閣,直接安排武力營救,是帶着私心的。正如會上所說,武力營救是有引發戰爭的危險的。但向小強只准備待五年,無需長期打算。但這個鄭侯爺,身爲皇親國戚,似乎也很希望達成武力營救結果。這對他有什麼好處嗎?   “對,”朱佑榕對向小強說道,“舅舅講過了,講的不細,向先生,你再講一遍吧。”   向小強點點頭,不想這件事,他要的只是結果。   “齊司令的原話是這樣說的,我記得很清楚:   “‘你們這些坐在海軍部辦公室裏,整日打報告定計劃的老爺們,你們桌上的僞清數據都是從哪裏來的?我們現在掛在前面的僞清地圖,都是從哪裏來的?還不是潛艇部隊的那些女孩子們,晚上開着潛艇,一趟趟送特工到對岸弄來的?   “你別忘了我們今天爲什麼坐在這兒!被關在對岸的那十二個女孩子,難道她們不知道當老百姓安全又自在?難道她們晚上不喜歡呆在家裏烤爐子織毛衣?難道她們晚上不喜歡坐在電影院裏喫米花嗑瓜子?難道她們晚上不喜歡和情人在公園裏花前月下?爲什麼?因爲她們晚上要駕着潛艇,到長江上去偷雞摸狗!……爲大明、爲聖上去偷雞摸狗!’”   向小強這幾句話說的鏗鏘有力,真如同齊希文司令親口在這裏說的一樣。   ……   “爲大明,爲聖上去偷雞摸狗……”朱佑榕默唸着這句話,推開椅子,起身在屋中走了幾步,問道,“爲大明,爲聖上去偷雞摸狗……他都這樣說了,可最後討論的結果還是不營救?”   鄭恭寅搖頭嘆道:   “唉,是啊……”   “爲什麼?什麼原因?”   “還不是那兩條嗎,軍事上的,政治上的……”   朱佑榕冷冷地道:   “是啊,我知道,軍事上,潛艇穿越渤海海峽有困難,政治上,我們去截火車,就會引發戰爭。”   向小強把心一橫,腦子轉了幾轉,張嘴說到:   “朱小姐,本來這是你們大明的事情,我是個外人,不方便說。不過在我們英國,國王陛下政府的內閣做的一切決定,都是爲了國王陛下,爲了英國。但我很遺憾地看到,在大明,在我的故鄉,這裏的大臣做決定,首先考慮的是自己的利益。這件事做了,失敗了的話,他們會擔責任,如果不做的話,他們就能逃掉責任……當然,武力營救這件事,失敗的風險明顯是很大的,你們的大臣們很聰明,知道最安全的就是什麼都不做。至於大明皇室,作爲這個國家本來的主人,他們的感情和利益卻被拋到一旁。看到這一切,我覺得很不適應。不知道是不是我們之間的文化不同,導致看問題差別太大了。啊,我可能說的冒昧了些,請小姐原諒。”   鄭恭寅欣賞地瞥了向小強一眼。朱佑榕揹着雙手,緩緩地踱着步子,臉上一陣紅一陣白,胸脯起伏着,很明顯在控制某種情緒。   “向先生,”她臉色很難看地說,“我在英國唸的大學,我很瞭解英國。”   “哦,對不起。”   “向先生,”她盯着向小強眼睛問道,“我不知道這樣問你是否恰當,因爲這間屋子裏只有你是軍人……”   向小強一怔,隨即想起,自己的身份是軍情六處的,當然是軍人。   朱佑榕有些躊躇地道:   “我不知道……在你看來……以一個軍人的常識看來,潛艇度過渤海海峽,是否真的那麼難以完成?……我聽了舅舅的敘述,不知爲什麼,總覺得今晚軍事將領們處於一種被大臣壓制的狀態,很多該說的話話都沒有說出來……我是這樣感覺的。不知你怎麼看?向先生,如果你是我們大明的軍官,我不會這樣問你。但你現在身份比較超然,所以……希望您不要覺得太冒昧。”   向小強心中又是一陣欣喜,他感覺到這個朱小姐自己已經這樣認定了,現在就需要一個“身份超然的人”,親口告訴她,她是對的,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