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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遼南亡命

  短暫的伏擊戰過後,雪地裏除了多了十具屍體,似乎並沒有什麼大的改變。這十具日軍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那裏,有是穿着清兵制服,真好像原本就在那裏一樣。   徐向德站在屍體旁邊,低頭盤算着。武炎彬也抄着步槍,從山坡上下來,驚魂未定地過來查看。這場戰鬥雖小,可也是他的第一場戰鬥。   “此地不能久留,”徐向德突然說道,“我們不知道來殺我們的是就這十個人,還是後邊還有。得趕緊抹乾淨屁股走人。”   “徐哥說的是……”武炎彬喘着粗氣,胸中狂跳着,往南邊公路張望着,緊張地說,“徐哥……你說就我們這兩個人,日本人不會派大隊人馬追殺吧……”   徐向德點點頭,說道:   “說的也是。按常理來講,對付兩個人,派十個人足夠了。而且這種事知情人越少越好,日軍應該不會派很多人……不過,我們決不能因此掉以輕心。必須趕緊離開。離開前,得把現場處理好。來,幫把手。”   說着,徐向德帶着武炎彬抬着這十具日軍屍體,都扔在那一堆燒焦的屍體裏。接着把他們的所有武器都搜走了,然後又把他們的滑雪板和滑雪杖也都收集起來,和武器一起扔進卡車後車廂。   自從親手開槍殺人之後,武炎彬再搬弄這些屍體起來,心裏的感覺好多了,胃中也不再有先前那種時時翻騰的感覺了。   “武兄弟,我來處理屍體,你去把戰鬥現場打掃一下。把手榴彈炸掉的那些松枝都集中起來,扔進篝火裏,別讓人一眼看出來那兒被炸過。”   武炎彬依言去幹了。他一邊收集松枝,一邊在想,徐向德說的“處理屍體”,究竟是怎麼個“處理”法。這還怎麼“處理”?   他回頭看了一眼,發現徐向德正蹲在那些屍體旁,正在用力鼓搗什麼。他抹了一下眼睛,大驚失色,看到徐向德正在用刺刀,把十個日本兵的頭挨個用力切下來。   武炎彬胃中頓時又是一陣翻騰,幾乎又要嘔吐了。但是,他也立刻明白了徐向德的用意。   徐向德切完人頭,把人頭和屍體都散亂地和那些已經燒過的屍體混在一起,然後返回車上,拎了一鐵皮桶汽油出來。   他把汽油倒在屍體堆上,澆了個透。然後把汽油桶送回車上,又從篝火裏拿出一根燃燒的松枝,扔上屍體堆。   “轟”的一下,火焰竄起一米多高,黑煙裹挾着火球,衝上半空。整片場地都是一股濃重的汽油味。已經被日軍焚燒過的屍體堆,再次熊熊燃燒起來。那些已經覆蓋上的積雪,在火焰中迅速氣化,呼嘯着,化爲猛烈的青黃色火焰。   很快,汽油味中便出現了更加難聞的焦糊味。惡臭之極,令人作嘔。   “哇”的一聲,武炎彬終於又扶着松樹,嘔吐了起來。   徐向德後退幾步,望着那些在烈火中變形、噴着火焰、滋滋作響的屍體,也捂着口鼻說道:   “行了,這些日本兵,現在和這些清兵一樣了。他們已經化爲一體,再也分辨不出來了。……這十個追殺者,從此人間消失了。”   武炎彬一邊吐,一邊燒着松枝,現在也處理完了爆炸現場。他一屁股坐在卡車旁邊,靠着輪子,虛弱地道:   “徐哥……怎麼樣,我們能走了吧……”   “走!”   兩人把狼狗喚上車,然後也爬進駕駛室,關門,發動。   ……   徐向德開着車,旁邊武炎彬拿着地圖,在聚精會神地找路。繳獲日本人的那挺輕機槍,現在就靠在中間的座位上,和大狼狗擠在一起。大狼狗很不舒服,但是也只好委屈它了。自從這件事之後,兩人都明白,自己在奉天的旅程將會兇險無比。雖然已將那一個班日本兵處理的了無痕跡,但是他們遲遲不回去覆命,肯定會引起日軍的警覺。那樣自己這輛卡車就成了林海雪原中的獵物。機槍還是放在手邊更妥當,萬一要衝關卡的時候,這可是個大殺器。   這地圖是日本人繪製的,比北清和南明手裏的奉天地圖都精確細緻的多。上邊甚至連一口井的位置都標註的明明白白。而且好在這種地圖雖然有用,卻也不是什麼多高級的機密。在朝鮮的南明間諜早就拍照了下來,然後南京根據這些照片,重新放大繪製的。   現在,他們手裏的這幾份精準的奉天地圖,可成了救命寶貝了。   徐向德邊開車邊說道:   “我們得改變原計劃,不能再一股腦兒的往滿洲腹地走了。北邊都是日本人打下的地方……東邊也是。我們得趕緊往西南邊走,溜進遼東半島。遼東半島的南半個,現在還沒被日軍佔領,日軍也是放在那裏不動,集中兵力先往滿洲腹地進攻的。因爲奉天按約定要給我們大明的,日軍也沒興趣在這裏多下本錢,他們只是當作跳板,重點進攻吉林、黑龍江、蒙古……因此,我們要爭取南下遼東半島,進入遼南,就近取得東江艦隊的接應……”   武炎彬正在按照他說的找路。他很快就找到了。就在前方約三十公里處,鳳城縣的城南,有一條小路通向西南,直到約一百多公里外的莊河縣。莊河縣就在遼東半島的中部,毗鄰黃海,李長山列島也比較近了。不知道在那裏能得到東江艦隊的海上接應不。   “闖闖看,”徐向德說道,“反正不能再原路折回大東溝了。你也睜大眼睛,注意找着左邊的那條小路,別錯過去了。”   武炎彬頗爲擔心道:   “徐哥,遼南可還都是清軍控制區呢,我們這算不算剛出虎穴又入狼窩?”   徐向德說道:   “狼窩就狼窩。狼窩好歹也比虎穴安全些。我們落到清軍手裏,清軍不見得會殺我們。落到日軍手裏,日軍肯定會殺我們。”   說着,他停下車,也不熄火,說道:   “小武,你現在到後車廂去,先把車上的那八支步槍和十副滑雪具都扔了,然後用電臺呼叫東江艦隊,請他們在莊河縣外海接應我們。”   武炎彬依言跳下車,到車廂後,把八支步槍和十副滑雪具搬下來,都遠遠地拋到了路邊。不需要過去掩埋,密集的大雪一會兒就會把它們埋得無影無蹤,比人工埋的還自然。然後,他又鑽進了後車廂,拉上帆布蒙,大喊道:   “開車吧!”   卡車再次開動起來。武炎彬坐在大油桶上,在顛簸中搖晃着,打開電臺揹包,拉出天線,打開電源,調到約定的頻率,然後戴着耳機,拿着話筒說道:   “兔子呼叫水牛,兔子呼叫水牛……兔子呼叫水牛,兔子呼叫水牛……”   只呼叫了兩遍,耳機裏便傳出了夾着“嘶嘶”的聲音:   “水牛收到,兔子請講。水牛收到,兔子請講。”   然後,武炎彬翻着暗語本,看着約定的暗語念道:   “3543……3543……1572……1572……9969……9969……7653……7653……”   唸了一大通數字之後,對方等了片刻,說道:   “明白,9436……9436……0367……0367……完畢。”   “兔子明白,完畢。”   ……   他們聯絡用的數字,並不是逐字逐字的密碼,也就是說,並不是每個四位數代表一個漢字。而是事先約定的數字暗語,每一個四位數都代表了一個固定意思,代表了一種預先設定的情況。這種數字暗語不像密碼,無論再高級的密碼也都有一定規律,總有找出規律破譯的可能。而這種暗語根本不存在規律,連破譯的可能都沒有。   況且在如今戰火紛飛的滿洲,大小戰場到處都是,清軍各支部隊散亂於各處,都在慌亂的聯繫調動,各種明語和暗語呼叫滿天空都是,日軍情報機構幾乎都監聽不過來,也不太會特別注意這段小小的暗語對話。   剛纔,武炎彬已經用這種暗語把他們碰到的情況報回了東江艦隊,並請求東江艦隊在莊河縣沿海接應。   現在,他們發現屠殺現場、屍體的數目、還有被日軍小分隊追殺、並伏擊將其全殲,這一系列情況,東江艦隊已經知道了。東江艦隊剛纔回覆的“9436”,意思就是“稍後再聯繫”。“0367”,意思就是“半小時”。加在一起就是“半小時後再聯繫”。   片刻後,就將通過功率更強大的電臺加密傳回南京。半個小時之內,南京商議的結果就會傳給他們。   武炎彬關上電源,就這麼守着電臺,在黑暗的後車廂裏隨着顛簸搖晃着,等待着時間流過。   好不容易,半小時到了。他又再次打開電臺,再次呼叫。   這半小時內,南京統帥部裏,向小強已經和熊鼎銘火速商量了一下,並把決定發給了東江艦隊——批准徐向德和武炎彬的計劃,並令東江艦隊派出驅逐艦到莊河外海等待,待到夜裏兩點鐘的時候,派小艇上岸接應,手電爲號。   得到準確消息後,武炎彬長出了一口氣,關上電臺,摘下耳機,收起了天線。然後,他用力敲了兩下車廂頂的鋼架。片刻後,卡車慢慢停下了。武炎彬跳出後車廂,又爬進駕駛室。   卡車繼續開動了。   ……   大雪一直下着,公路上的積雪越來越厚,車子開得很慢。這三十公里的距離,用了將近一小時纔開到。不過雪下的這麼大也有好處,幾乎是他們前腳開過,後腳的車轍就被大雪掩蓋的差不多了。稱得上是“大雪無痕”。現在,只要他們往某條支路上一拐,後邊即使有追兵,也難以找到他們了。而這種天氣,用飛機搜索根本不可能。   要是平時晴天,開到這條小路的時候,也能看到前面鳳城縣城了。但是現在大雪漫天,徐向德並沒有看見鳳城縣城,而是先聽到了旁邊的武炎彬的叫喊,才發現了這條小路。   但是,路口站着兩個日本憲兵。他們穿着大衣,揹着帶刺刀的步槍,站在那裏跺着腳,看着這輛開近的大卡車。他們身後是一個簡易的木牌路標,明顯是剛做不久。上面畫了一個箭頭,寫着幾個漢字:岫巖縣——75公里。   卡車越開越近,兩個日本憲兵越來越狐疑,越來越警惕,盯着這輛陌生型號的軍卡,還有車前頭那兩面黃色的小旗子。——小旗子上面裹着冰雪,看不清楚,但絕對不是紅白相間的日軍旗子。   兩個日本憲兵都平端起了步槍,十二分警惕起來。   車上,武炎彬緊張得不得了。徐向德把着方向盤,沉聲道:   “把機槍抱在懷裏,準備好。把通行證拿出來。”   武炎彬緊張地抱着輕機槍,然後從掏出日本滿洲派遣軍憲兵總隊給開的文件。憲兵總隊承諾,這份文件能讓他們在日軍控制區內自由活動,不受阻攔。   徐向德停下車,搖下玻璃。   一個日本兵在路邊端着槍監視,另一個憲兵上前來,對着駕駛室內問了一句日本話。   徐向德沒有講話,只是把文件遞了出去。   那個日本憲兵接過文件,翻着看了幾眼,然後又給同伴看。兩個人都看看,都是一臉的狐疑。   然後,一個日本憲兵說了一句什麼,走到路邊,不知從哪兒拽出了一部野戰電話,開始搖手柄。   徐向德二話不說,右臂掄出車窗,“噹噹”兩聲脆響,兩個日本憲兵幾乎同時栽倒在地。   徐向德抓着還冒着煙的手槍,推開車門跳下車,喊道:   “快,下來幫我抬屍體!抬完趕緊走人!”   然後,他又抬起手臂,又是“噹噹”兩下,給兩個日本兵一人補了一槍。   武炎彬胸中狂跳着,默唸着“這趟跟了一個殺人犯出來辦事”,也是跳下車,二話不說,幫着他抬屍體。   兩人飛快地把日本憲兵屍體抬進樹林裏扔下,又推了積雪草草蓋上,便飛快地返回車上。徐向德轉動方向盤,把卡車掉頭向左,慢慢開上了這條小路。   “小武,”他盯着前方更窄的小路,問道,“那個路標上寫着此地到岫巖縣還有多少公里來着?”   武炎彬把腦袋伸出去看了一眼,說道:   “75公里!”   “行,”徐向德說道,“現在下午兩點,75公里咱們算它兩個小時。從岫巖到莊河,就算再來個75公里,咱們也算他兩個小時……正好晚上六點天剛黑透,咱們開到莊河縣……好得很。”